大圖里安聯盟母星深處。
光幕上，困擾了大圖里安聯盟數百年的卡頓光標消失。
【系統自檢完畢】
【量子相干性：9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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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空閒算力：94.2%】
【請下達新的工程或戰爭推演指令】
「老祖宗醒了！」
大工匠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
「老祖宗徹底清醒了！！它不卡了！！它甚至把第三礦區三萬年前的礦石折舊率都算平了！！」
……
整顆大圖里安母星陷入了徹底的瘋狂。
這是一種獨屬於太空矮人的狂歡。
沉重的合金防爆門被一腳踹開，數以萬噸計的陳年烈性合成麥芽酒被整桶整桶地從倉庫里拖了出來，直接用等離子切割刃劈開桶蓋。
成千上萬名赫斯衛隊戰士與礦工勾肩搭背，動力戰靴把地板跺地動山搖。
「為了先祖！為了清醒的腦子！」
巨大的酒杯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酒液飛濺。
就在狂歡的氣氛達到最頂峰時，洛森在二狗等近衛的簇擁下，走進了要塞頂層的大廳。
瓦爾德老卡爾滿臉通紅，大笑著迎了上來：
「掌印者大人！祖靈在上，您手底下這幫工匠簡直就是速讀跡的化身！來，嘗嘗我們窖藏了四千年的黑岩烈酒，這才是真男人該喝的東西！」
洛森抬手擋住了遞過來的酒桶，意味深長地笑道：
「酒就不必了。」
「祖靈核心的清理很成功，但有一件事，各位氏族領袖在高興之餘，最好聽清楚。」
「你們的祖靈核心，終究在極端環境下高負荷運轉了數萬年。量子晶格的老化、底層硬體的納米級衰變，是無法通過單純的代碼清洗徹底抹除的。」
ur-025隨即調出了一份布滿微觀裂紋的晶體掃描圖：
「核心在恢復全功率運轉後，內部的量子糾纏損耗速度會加快。每隔三個標準泰拉年，必須由掌印者府直屬的t系列工程團隊進行一次深度底層維護與數據消磁。」
「如果三年期滿未進行維護，核心內部的邏輯冗餘會在七十二小時內發生雪崩式坍塌，重新退化為之前那種邏輯混亂、甚至隨時可能徹底腦死亡的狀態。」
大廳內的喧鬧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息下來。
奧爾森嘴角抽搐。
三年維護一次？
只能由帝國的t系列團隊操作？
不維護就徹底死機？
十幾個老矮人面面相覷。
這分明是在把他們整個種族的核心命脈，用一根三年一收緊的無形絞索，死死套在了帝國掌印者府的控制台前！
只要沃坦敢有一絲異心，只要什一稅少交了一克精金，或者帝國徵召時稍有怠慢……
人家甚至不需要開動焚星級戰列艦過來打仗，只需要在泰拉把工程隊的出差審批卡上幾個月，銀河核心這十幾台老祖宗就集體藍屏暴斃。
矮人們骨子裡又臭又硬的倔脾氣在胸膛里瘋狂翻滾，但看著眼前這位帝國掌印者，所有的抗議與咒罵最終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瓦爾德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這位老卡爾將手中的酒桶往桌上重重一頓：
「哎呀！掌印者大人您看您！」
「我們沃坦諸聯盟既然已經正式簽字畫押，重歸帝國版圖，那咱們就是關起門來的一家人！由自家的最高技術團隊來定期檢修，那是帝國福利！我們大圖里安聯盟對掌印者府的忠誠比精金還純，完全不擔心這個！」
「對對對！瓦爾德卡爾說太對了！」
奧爾森也在一旁瘋狂擦汗，借坡下驢地打圓場：
「三年檢修一次好啊，定期做個保養，老祖宗活更長久！我們完全服從帝國的安排！」
洛森嘴角微微揚起。
「最好如此。」
虛空之中，龐大的帝國遠征軍開始緩緩調轉航向。
在銀河核心殘存的利維坦分艦隊已經被徹底打斷了脊梁骨。
殘存蟲群在各星系間四散奔逃，一頭扎進了危機四伏的深空引力黑洞與輻射星雲之中。
洛森沒有興趣浪費時間去追趕那些潰軍。
銀河核心的戰略目標已經超額完成。
十七個沃坦聯盟整體歸附，四座徹底覆滅的聯盟祖靈核心被完整打包運回帝國暗面，龐大的重工業產能與深空礦脈正式併入掌印者府的後勤網絡。
帝國艦船組成的浩瀚洪流撕開帷幕，正式啟程返回神聖泰拉。
……
天誅號龐大的尾焰徹底消散在星海盡頭之後。
老矮人們臉上的笑容全盤消失。
「媽的……」
奧爾森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
「就這麼被套上嚼子了？」
「三億噸精金原礦，每年百分之十的工業什一稅，還抽調三千萬精銳赫斯衛隊組建什麼沃坦輔助軍團去前線填線……」
一名年輕的氏族代表咬牙切齒：
「最要命的是老祖宗的命根子被他們攥在手裡！我們在這片引力海里橫行了數萬年，難道從今往後，就真要給泰拉那幫長腿馬桶蓋當長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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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脾氣暴躁的指揮官也跟著喘著粗氣。
坐在首位的瓦爾德默默點燃了一根粗雪茄，青色的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緩緩升騰。
「都嚷嚷夠了？」
「我們簽署的效忠金冊，抬頭寫的是什麼？」
「我們效忠的，是【帝國掌印者府】，是洛森本人。」
「只要那位掌印者大人還在泰拉的最高王座前坐著，沃坦諸聯盟對帝國的契約，就比任何礦脈都要堅固。」
「我們老老實實交稅，認認真真出兵，哪怕三年去泰拉求一次固件更新，也是划算的買賣。」
年輕卡爾愣了一下，忍不住皺起眉頭：
「那如果洛森哪天死了呢？」
幾名老卡爾同時冷笑起來。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那尊壓在整個銀河頭頂上的恐怖巨擘真的不在了……
沒有了洛森的帝國，又算了什麼？
到那時候，誰是長工，誰是主人，誰來撕毀契約……
還用著說嗎？
老卡爾們默默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
四台祖靈核心被運回帝國以後，洛森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拿它們去算行政報表。
更沒打算讓這種從黃金時代一路活到今天、內部儲存著完整文明工程體系的超級量子計算機，每天替哪個星區算糧食缺口、替哪支艦隊安排航線。
這些東西，蜂群自己就能幹，而且干很好。
百萬世界的行政調度，幾萬億基石序列的任務分配，跨星域物流，戰場火控，艦隊協同，蜂群早就形成了一套成熟到近乎變態的體系。
洛森真正看中的，是另外一件事。
泰拉，掌印者府地下最高技術中樞。
四座巨大的祖靈核心被分別安置在四個獨立的封閉大廳中。
每一座大廳面積都堪比一座小型城市。
無數經過改造的量子晶格、散熱陣列、數據柱與t序列維護平台沿著穹頂和地面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中間，則懸浮著一株正在不斷生長的巨大金色樹狀投影。
洛森站在樹下。
機械教鑄造將軍拉斯基安、ur-025、幾百名頂級大賢者、t序列首席工程節點，以及來自阿格里皮娜、鈦族、基因工程中心、黑石研究所的負責人全部到場。
那棵樹的根系最底層，已經延伸到人類最基礎的材料加工、合金冶煉、能源轉換、機械結構。
再往上，爆彈槍、雷射槍、等離子、動力甲、黎曼魯斯、騎士機甲、泰坦、巡洋艦、戰列艦、黑石技術、鈦族離子技術、沃坦重力技術。
靈族開放出來的部分靈骨、反重力與空間材料知識，拜爾的一萬年基因工程，ur-025黃金時代資料庫，壓縮恆星，t序列自己的機械智能工程。
甚至還有伊莎提供的生命神性數據。
所有東西都被一根根發光的線連接起來。
以前，這些技術彼此之間幾乎互不相干。
洛森抬頭看著那棵不斷生長的技術樹。
「這東西叫什麼？」
ur-025站在旁邊。
「按照工程定義，應該叫跨文明技術體系兼容與標準化編譯框架。」
洛森看了它一眼。
「太長了，就叫帝國gutc編譯器。」
從這一天開始。
四台祖靈核心真正開始工作。
把人類過去一萬年重新撿回來的所有技術，重新整理成一套真正屬於新時代帝國的完整技術樹。
第一台，埃姆伯格祖核。
新的帝國技術體系給它的正式編號是：
【帝國熔爐】
它負責的東西最不起眼也最重要。
材料、冶金、標準件、熱交換、反應堆閥門、電纜、軸承、螺栓、裝甲接口、艦船管線、液壓結構、密封件。
幾乎所有帝國高層一眼看過去都覺，這有什麼好研究的東西。
結果第一個月，整個機械教就炸了。
一名來自火星的高階大賢者站在會議桌前，機械觸手裡舉著兩個螺栓：「這是火星生產的m36標準重型艦船反應堆固定螺栓。」
他又舉起另外一個：「這是阿格里皮娜生產的同型號，尺寸差零點七毫米，螺紋牙距不同，接口標準也不同。」
旁邊一個瑞扎大賢者冷哼：「你們火星自己後來換過三次標準，還好意思說我們？」
另一名大賢者立刻反駁：「那是因為m38發生過材料替換！」
「材料替換為什麼要把螺紋一起換了？」
「神聖製造程序……」
埃姆伯格祖核已經把數據算完了。
一份全新的標準出現在光幕上。
【帝國重工業通用螺紋體系·第一版】
甚至連舊時代數萬種不同螺栓，分別應該用哪一種新規格替代，都已經自動生成。
一年後，整個帝國主要鑄造世界的標準件開始統一。
過去最讓星界軍後勤官發瘋的一種情況迅速消失。
同一型號的黎曼魯斯坦克，火星造的履帶輪可以直接裝到阿格里皮娜的車體上。
瑞扎生產的等離子冷卻閥，可以直接替換太陽星域庫存的舊件。
僅僅標準件統一後的第三年。
帝國主要艦隊平均維修周期下降了百分之六十八，大型地面裝備停機率下降超過一半，後勤倉庫需要長期儲備的零件種類直接砍掉了七成。
基里曼看到報表也忍不住感慨：「折騰了一萬年，帝國的螺絲終於能互相擰上了。」
機械教高層集體裝作沒聽見。
第二台祖靈核心，深淵領航者。
新的編號：【帝國星工】
負責：極端環境工程、引力技術、行星開發、深層採礦、巨構工程、空間站、軌道工業。
銀河核心那種地方都能被沃坦挖成工業區，那麼普通帝國礦業世界，在這台核心眼裡簡直就是露天倉庫。
它可以讓帝國開始重新利用過去根本不敢碰的資源：
高重力世界、中子星外圍資源帶、黑洞吸積盤礦區、極端輻射行星、地幔深層礦脈、小行星自動化採礦。
這會讓帝國真正進入【資源爆炸期】
第三台祖靈核心，鐵砧之子。
編號：【帝國軍械院】
它的工作最容易被帝國軍方理解。
洛森給它下達的第一個長期指標就很簡單。
十年，三種黃金時代新式戰艦的總規模達到：
一百萬艘。
一份足有幾百萬頁的生產網絡被拆解成幾千個可以獨立執行的項目。
帝國從這一刻開始進入百萬世界協同製造艦隊時代。
第四台祖靈核心，碎石者。
編號：【帝國工程母腦】
這台主要負責整套工業體系優化：
生產線布局、工廠設計、機器人調度、工業星規劃、運輸效率、設備壽命、產能模型。
等於帝國第一次擁有了行星工業化模板生成器。
過去gutc是什麼？
很多時候是一份珍貴到機械教能為它發動戰爭的古代藍圖。
現在四祖核＋ur-025可以把gutc從聖物重新變回它原本應該有的樣子：
以後機械教提交的不是：「我們找到一張反應堆圖紙。」
而是：「我們需要一台功率六百太瓦、能夠在2.7g重力環境運行、材料限制為陶鋼＋鈦合金、維護人員不超過六百人的反應堆。」
祖核直接給你設計圖；材料表；製造流程；生產線；容差；維修手冊；故障模型；訓練教材；備用材料替換方案。
這就是一套真正的【文明級gutc編譯器】。
如果說洛森進入泰拉後的第一個十年，是把這頭腐爛了一萬年的巨獸從泥潭裡硬生生拽出來，那麼接下來的十年，就是讓它真正學會奔跑。
變化最先從工廠里開始。
四台祖靈核心全面投入運行以後，帝國過去那些彼此割裂的技術體系，被一點點重新編進了同一棵技術樹。
過去的帝國不是沒有好東西，而是好東西太多，而且誰跟誰都不認識。
現在沒有這種事了。
統一，再統一，從一顆螺絲，到一台反應堆，再到一整艘十五公里長的焚星級超級戰列艦，全部開始按照同一套工業語言生產。
四台祖靈核心帶來的最大變化，也正是在這裡。
曾經被供奉在神龕中的黃金時代技術，開始一件又一件從流水線上走下來。
到了這十年的後半段，帝國軍方甚至已經很少再使用「黃金時代遺物」這個詞。
因為很多東西已經不配叫遺物了。
倉庫里成箱堆著。
基層部隊每天都在用。
整個帝國正式進入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技術復興期。
而最直觀的成果，永遠是艦隊。
十年前，洛森給鐵砧之子祖核下達過一個讓當時不少海軍元帥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的指標。
黃金時代三類新式主力戰艦，總數量突破一百萬艘。
現在，這個目標不但完成了，還超了。
泰拉最高艦務大廳內，一份剛剛匯總的最新艦籍緩緩展開。
【掠光級輕型打擊艦70萬艘。】
【鎮岳級重型主力艦40萬艘。】
【焚星級超級戰列艦10萬艘。】
三大型號，加上十年間疊代出的專業改型，總服役數量：一百二十萬艘。
這還不包括傳統帝國艦隊。
老式戰艦當然沒有全部拆掉，畢竟人類帝國一萬年積累下來的艦隊數量太過龐大，直接扔掉才是真正的浪費。
絕大多數仍具備結構價值的老艦全部進入現代化改造序列，換新反應堆，換護盾，換火控，換熱交換，重新設計艙室與自動損管系統。
哪怕外面還頂著教堂和撞角，裡面也早已經不是過去那條船。
艦船變化巨大，地面部隊更加誇張。
帝國新一代標準動力甲終於完成全面定型。
正式編號：【全域動力戰甲】。
名字是洛森定的，因為這東西最初的設計要求只有一句話：
「給基石序列做一套真正能打、能跑、能上天、能進真空，而且別穿像一口棺材的重甲。」
最後祖靈核心、ur-025、機械教與沃坦工程團隊交出來的成品，甚至把洛森都看樂了。
玄武式的總體重量只有舊式終結者動力甲的一半左右，外層採用帝國熔爐重新設計的多層複合材料，內部疊加四級幾丁質內甲、微型力場、智能損管纖維與蜂群火控接口，動力核心則來自壓縮恆星相關技術的微型化衍生品。
它不需要終結者那種沉重到幾乎只能硬頂著走的姿態。
能跑，能跳，能撲，能進行短距離空中機動，能進真空，能進高輻射區。
還能根據戰場任務快速替換肩部、背部、手臂武器模塊。
防禦力超過舊時代終結者甲，機動性卻接近普通動力甲。
最關鍵的是給基石序列準備的。
第一個大規模換裝軍團完成以後，帝國軍方專門做過一次對抗測試。
一百名穿戴舊式終結者甲的阿斯塔特模擬單位，對陣一百名玄武式基石序列。
戰鬥七分鐘結束，基石序列全面勝出。
所以十年前，銀河裡曾經流傳一句誇張的說法：
洛森擁有「和星界軍一樣多的阿斯塔特」。
當時很多人都把這當成傳言。
現在如果只看戰場結果……
數以百億計的基石序列穿著比終結者更先進的動力甲，使用統一的新式武器，通過蜂群共享目標、火控、彈藥、傷情和戰術數據，這已經比「星界軍數量級的阿斯塔特」更加離譜。
空中力量的增長同樣恐怖。
猛禽戰機經歷連續數代改進以後，帝國現役數量達到三億架。
新型號已經全面融入鈦族航電、沃坦結構材料與帝國新一代能源系統。
至於飛熊摩托和颶風摩托，則徹底從特殊部隊裝備變成了帝國高機動戰爭體系的骨架。
兩者總規模已經進入百億級。
最早期飛熊摩托動力過強、慣性控制苛刻，只有熊衛那種怪物級體格才能駕駛。
現在經過九輪工程改進、反重力場重構和自動姿態補償以後，普通基石序列同樣能夠穩定駕馭。
於是，一種讓許多傳統星界軍將領頭皮發麻的戰術場景開始成為常態。
上千萬騎高速摩托從一個大陸正面掠過。
鋪天蓋地，卻井然有序。
而真正讓帝國各族盟友看一眼就不太想說話的，是金剛狼和劍齒虎機甲。
這兩種洛森早期最具代表性的戰鬥機甲，已經連續疊代九代。
九代金剛狼不再只是高速近戰獵殺機，它擁有全地形推進、短程反重力躍遷、模塊化重火力與新型蜂群協同裝甲，可以在城市、荒漠、冰原、地下、真空設施甚至部分艦內環境作戰。
九代劍齒虎則變成真正意義上的重型戰場支點，護盾、裝甲、遠程火力、近戰和區域防空全部強化。
必要時甚至可以臨時充當一個小型火控節點，接管周圍大量無人單位。
這兩個型號的數量各自突破百億級。
鈦族正式併入帝國體系以後，遠見曾經帶著一批鈦族高級軍官前往一個帝國新建機甲儲備世界參觀。
當軌道運輸艦越過雲層以後，艦橋里原本還有人聊天，然後沒人說話了。
地面上，一排又一排，再一排。
金剛狼和劍齒虎一直鋪到地平線盡頭，天空中的運輸平台還在不停往下放新的機甲。
整個帝國都在經歷同樣的變化。
過去只有機械教大賢者有資格接觸的技術，開始進入基層工廠。
過去只有禁軍、阿斯塔特或者頂級戰團能夠享受的裝備性能，開始被下放給以百億計的普通作戰節點。
過去需要一整座鑄造世界幾百年積累才能建立的工業體系，如今通過行星工業模板，可以直接在新的世界複製。
十年間，傳統帝國艦隊完成大規模現代化改造，主要鑄造世界平均產能以數倍計算增長。
而這一切最可怕的地方，還不是數字。
是這些裝備背後的工廠還在繼續運轉。
新的礦區仍在開，新的工業星還在鋪。
新的標準生產線每天都在從祖靈核心裡生成，帝國並沒有為了完成這輪擴軍把家底掏空。
恰恰相反。
它的產能仍然在漲。
人類帝國真正的技術復興，直到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十年的變化，當然不只發生在船塢、鑄造世界和軍隊裡。
那些動輒以百萬艘計算的戰艦、百億級的機甲，還有不斷刷新的工業產能，距離一個生活在普通巢都底層的人其實很遠。
對他們來說，一艘焚星級超級戰列艦到底能一炮打穿幾頭蟲巢艦，並不會讓明天的日子直接發生變化。
真正能夠讓他們感覺到帝國已經和過去不一樣的，是另外一些更加不起眼的事情。
帝國暗面的所有失陷世界，早在十幾年前便已經完成主體收復。
隨著星炬熄滅、基石導航全面鋪開，原本意義上的帝國暗面與帝國聖面也逐漸失去了實際行政價值。
銀河大裂隙當然還在那裡。
亞空間風暴也不會因為人類行政改革就突然消失。
但對於帝國中央來說，百萬世界已經重新進入同一套管理系統。
一顆位於昔日帝國暗面的農業世界，與太陽星域某顆工業星之間的行政距離，甚至可能比兩個舊時代相鄰星區還短。
沒有星炬，艦隊照樣航行。
沒有傳統星語庭，命令照樣能夠送到最遠的前線。
五大星域的行政節點通過蜂群保持實時運轉，一顆世界發生糧荒，當地庫存不夠，就看星系，星系不夠，就調星區。
只要整個帝國的倉庫里還有糧食，就不應該有人因為運輸調度失誤活活餓死。
這個原則聽起來簡單像一句廢話，可人類帝國用了一萬年，才終於重新做到。
戰爭後的世界也是一樣。
沃坦重工體系與鈦族建築無人機經過二十年疊代以後，早已不再是兩個異族體系的簡單拼接。
新的帝國建築無人機外形甚至已經看不出多少鈦族痕跡，結構更加厚重，適應環境也更加複雜。
大氣處理，清理輻射沉積，修復破損水循環網絡。
地下那些堆積了幾百年甚至幾千年的有毒廢水被抽出來，分類處理。
先讓人能呼吸，再讓人能喝水。
這種事情在百萬世界裡不斷發生。
帝國沒有變成天堂，也不可能在二十年裡把每一顆世界都改造成伊甸園。
大量礦業世界依舊需要高強度勞動，邊疆依舊危險，戰爭從來沒有真正停止，很多地方的人每天吃的東西也談不上豐盛。
但至少能吃飽。
這一點同樣改變了無數人的生活。
大規模人工蛋白、真菌食品、高產穀物，以及經過沃坦和鈦族技術改良後的封閉農業工廠鋪開以後，屍體澱粉並不是被某一道轟轟烈烈的政令廢除的。
它只是慢慢從配給單上消失了。
最後就連很多最偏遠的邊疆駐軍，都已經很多年沒有再收到過那種灰白色、帶著速讀怪油脂味的壓縮食品。
舊時代的人一開始甚至不敢相信。
可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糧倉依然是滿的。
有一天，一顆曾經經歷過三次大饑荒的老巢都世界裡，一所剛剛重建不久的基層學校正在發午餐。
一群十歲左右的孩子排著隊，手裡端著統一的不鏽鋼餐盤。
今天的主食是穀物餅，還有一份人工肉、一小碗濃湯，以及半個經過基因改良的甜果。
談不上豐盛。
至少在泰拉那些富裕城區的人看來，甚至有些寒酸。
可孩子們顯然不這麼覺。
有人嫌人工肉太老，有人偷偷拿甜果和同桌換濃湯，還有兩個小男孩因為誰的穀物餅更大，已經拿著餐盤比了半天。
負責食堂的老太太站在窗口後面，嘴上不停罵。
「都一樣重！帝皇在上，一個個眼睛長到秤上去了？」
「後面那個，不許把湯倒給別人，你昨天就剩了半碗！」
孩子們嘻嘻哈哈，根本沒人怕她。
老太太罵完了，還是會偷偷給最瘦的那個孩子多舀一勺肉。
這時候，一個扎著短辮的小女孩忽然注意到食堂牆邊掛著一塊舊金屬牌。
那是重建學校時從地下倉庫里清出來的，上面已經鏽只剩下幾個還能辨認的字。
【第三巢區屍體澱粉配給點】
女孩咬著甜果，歪頭看了一會兒。
「奶奶。」
「幹什麼？」
「屍體澱粉是什麼？」
窗口後面的老太太動作忽然停住了。
旁邊幾個正在搬運食品箱的中年人也慢慢抬起頭。
女孩又看了一眼那塊牌子，好速讀地問：「也是一種吃的嗎？」
「是不是跟我們現在的人工肉差不多？」
一名老人手裡的勺子「當」一聲掉進了湯碗裡。
他年輕的時候就在這座巢都最底層的食品加工區工作，後來斷過一條腿。
女孩認他，學校里的人都叫他老米克。
「米克爺爺？你吃過嗎？」
女孩嘴角還沾著一點果汁，臉蛋很乾淨，身上的校服雖然只是最普通的統一制式，卻沒有補丁，也沒有酸雨留下來的灼燒痕跡。
她身後的幾個孩子也圍了過來。
「好吃嗎？」
「是不是以前的軍糧？」
「老師說以前很多東西都很難吃。」
「我爸爸說以前的營養膏像牆灰。」
孩子們七嘴八舌。
老人忽然想起十多年前。
那時候這片區域還不叫學校。
這裡是第三巢區第十七屍體處理廠。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牆，只不過沒有陽光。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站在一條輸送帶旁邊，看那些黑色袋子從另一頭送進來。
有時候袋子裡是完整的，有時候不是。
旁邊的工頭會拿著棍子敲機器，催他們快一點，因為上層的配給站已經斷糧三天了。
有一次，輸送帶突然卡住。
老米克過去檢查，一個黑色袋子破了，裡面掉出來一隻很小的手，手腕上還綁著醫院給病人用的藍色識別帶。
那天晚上，他沒有吃自己的配給，後來餓實在受不了，第二天還是吃了。
再後來，他就不再看那些袋子，也不敢問。
老人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幾個孩子還在等自己的答案。
女孩把手裡的甜果遞給他。
「米克爺爺，你怎麼哭了？」
老人這才發現臉上是濕的。
他趕緊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下。
「不要問了，屍體澱粉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最好永遠不知道。」
孩子們沒聽懂。
很快又因為午休時間到了，被老師趕回教室。
一群人跑遠以後，食堂重新安靜下來。
那個剛才給孩子盛飯的老太太終於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抹了抹眼睛。
一個搬食品箱的中年男人低聲罵了一句。
「這幫小崽子，連屍體澱粉都不知道。」
「真他媽好！！」
幾個老人慢慢坐到一起。
他們經歷過饑荒，吃過屍體澱粉，喝過需要過濾三遍才能勉強入口的循環廢水。
所以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些孩子嫌肉老、嫌湯淡、嫌甜果不夠大的日子，到底有多珍貴。
老米克低下頭，在胸前緩緩畫了一個早已不太標準的天鷹禮。
「帝皇在上。」
「讓這樣的日子再長一點吧。」
「最好這些孩子一輩子都不知道那塊牌子是什麼意思。」
…………
與此同時，洛森當年推動的新人類體系，也終於真正開始在整個帝國擴散。
他們出生越來越多，成長更快，身體素質更強。
一個十二歲的新人類少年，在體能訓練中跑贏成年舊人類工人，已經不是什麼新聞。
真正被掌印者府嚴格監控的，是智力與社會表現。
結果同樣穩定。
學習速度更快，邏輯能力更好，情緒結構依舊完整。
從這個角度看，他們仍然非常人類。
只是底層生命結構更優秀。
以及一個從出生時就已經寫入最底層基因本能的核心：忠於洛森。
這種忠誠並不是蜂群每天控制他們去想什麼。
絕大多數新人類甚至不會時時刻刻把掌印者掛在嘴邊。
他們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興趣。
但只要涉及洛森，某種極其深層的認同感便會自然存在。
這更接近一種刻入種族本能的「父源認知」。
二十年的自然繁衍以後，這一特性終於產生了洛森早期沒有過度重視的副作用。
以前帝國暗面的人當然也崇敬洛森。
但這種信仰分散、複雜，而且大多數人首先信帝皇，真正能夠穩定匯聚到洛森身上的部分並不算多。
洛森有一天查看雙相主宰神格的時候，才發現原本只占極小比例的某種精神流，已經形成了一片無法忽略的海洋。
這股信仰之力增長到如今的規模，已經無法再被視作無關緊要的副產品。
尤其是對已經擁有雙相主宰神格的洛森來說，它正在一點點成為現實宇宙與亞空間之間新的穩定錨點。
帝國人口結構的變化，還帶來了另一個當初誰都沒想到的結果。
靈族，沃坦，以及孩子。
最開始提出讓方舟靈族與沃坦嘗試自然繁衍的時候，兩邊年輕人的反應其實出速讀一致。
互相嫌棄。
靈族男人覺沃坦姑娘太矮、太壯，肩膀比自己寬，部分赫斯女戰士穿上動力甲以後，一條胳膊甚至趕上自己的大腿。
沃坦姑娘看靈族男人同樣不順眼。
「腿倒是挺長。」
一個年輕的沃坦女礦工曾經上下打量著面前的靈族青年，最後給出評價。
「就是太細了，這種腰放在三倍標準重力礦井裡，我都怕升降機急停一下把他折成兩截。」
旁邊幾個姑娘頓時笑成一片。
甚至有人認真討論過，靈族男人到底能不能獨立搬動一套標準礦井支撐架。
答案顯然不太樂觀。
所以最開始的幾批結合完全屬於極少數個人選擇，誰都沒有把它當成什麼種族未來。
直到第一批孩子出生。
結果讓兩邊的生物學家都沉默了很久。
孩子繼承了沃坦母系極其穩定的骨骼結構、肌肉密度與環境適應能力，卻沒有傳統沃坦克隆譜系裡那種明顯偏重於特定工作環境的生理極化。
來自靈族父系的基因，則讓他們擁有了更加敏銳的神經反應、更強的細胞修復、更長的預期壽命，以及遠超普通沃坦幼兒的學習速度。
但真正讓沃坦高層坐不住的，是另外兩項指標。
第一，遺傳穩定性。
一些在古老克隆譜系中已經潛伏了數千年、只能靠祖靈核心不斷校準壓制的隱性缺陷，在這些孩子身上竟然自然消失了。
靈族那套極其古老而精密的生命結構，像一股新的清水灌進了已經封閉循環幾萬年的基因池。
第二，他們可以穩定自然繁衍。
不需要祖靈核心重新編排克隆模板，不需要每一代都依靠古老基因庫修正。
只要兩個健康個體存在，這條新的血脈就能夠自己延續下去。
消息傳回銀河核心以後，幾個剛剛經歷過祖靈失控、甚至親眼看著整個聯盟因為祖靈核心毀滅而絕嗣的老卡爾，第一次沒有拿這件事開玩笑。
「你的意思是，如果以後祖靈真的出了什麼事……」
負責生物研究的工程師點了點頭。
「這些孩子依舊可以有孩子。」
老矮人不說話了。
對於靈族而言，這是掙脫色孽。
對於沃坦而言，這是第一次真正擁有了一條不需要祖靈核心也能夠繼續走下去的未來。
於是，沃坦姑娘們看靈族男人的眼神也開始發生了一點非常現實的變化。
「雖然瘦了點……但是活長。」
「力氣小，孩子力氣大不就行了？」
「就是肩膀太窄。」
「你找丈夫還是找礦車？」
「也對。」
與此同時，方舟世界那邊的年輕男人也在進行幾乎一模一樣的自我說服。
以前雙方都覺對方長不符合自己的審美。
現在卻突然發現，審美這種東西，好像也不是不能商量。
尤其當生出來的孩子身體強壯、腦子聰明、壽命漫長，既不用擔心祖靈核心突然死機，也不用擔心出生之後靈魂就被色孽盯上的時候。
洛森知消息以後，對此喜聞樂見：「我早就說了。」
「一個嫌人家矮，一個嫌人家細，最後孩子比你們兩邊都強。」
他大手一揮：「別研究誰配不上誰了，多生，能生多少生多少。」
帝國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地。
整個銀河都在變，城市在重建，工廠在擴張，孩子越來越多。
方舟靈族開始出現不怕色孽的新生兒。
沃坦大工匠一邊罵帝國稅務部門，一邊申請下一批祖靈維護。
鈦族科研院還在和火星爭論誰的新式離子反應堆更節能。
人類帝國第一次真正有了一點未來的樣子。
然後，急報來了。
極限星域，奧特拉瑪，五百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