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庫拉格那座俯瞰著蔚藍海灣的高台上。
羅伯特·基里曼靠在一張雕刻著奧特拉瑪徽記的高背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未加冰塊的康諾爾陳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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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穿過半透明的紗幔,灑在他身上。
這位基因原體微微闔上雙眼,享受著這片刻難的靜謐。
如果說剛從靜滯力場中甦醒的那幾年,基里曼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座正在噴發的活火山口,每天被數以億計的荒唐公文、國教神棍的彈劾以及前線崩潰的戰報壓幾乎喘不過氣。
那麼洛森入駐神聖泰拉後的這十幾年,則是他萬年生命中過最愜意的一段歲月。
在洛森來之前,基里曼一度覺自己遲早會成為歷史上第一個被無盡文件活活累死的基因原體。
高領主議會勾心鬥角,審判庭四處獵巫,機械教為了幾顆螺絲釘的尺寸爭吵不休,地方總督為了逃稅甚至敢在帳本上把一整個工業世界抹去。
他每天拼命工作,依然只能看著帝國這艘破爛的巨輪一點一點向著深淵滑落。
可自從洛森接管帝國行政與軍務之後,整個人類帝國就像是被換掉了一整套老舊生鏽的蒸汽活塞,直接換裝上了平穩轟鳴的微型恆星引擎。
基里曼再也不需要坐在泰拉的辦公桌前,為了一份邊境防衛軍申請更換靴帶的報告簽字。
尋常的邊境摩擦與局部清剿,各大戰團與基石重型機甲就能處理乾脆利落。
需要原體親自坐鎮的銀河級戰事,在這十年間變越來越少。
就在上個月,基里曼趁著巡視戰區的空隙,順道去了一趟恐懼之眼外圍防線。
當他的戰艦躍出亞空間的那一刻,哪怕是以沉穩著稱的原體,眼角也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幾下。
好傢夥,第七黑石要塞周圍,環繞著一百二十顆直徑達數千公里的重裝戰鬥月亮。
一百二十座行星級戰爭堡壘與第七黑石要塞彼此呼應,將恐懼之眼那片扭曲的亞空間裂口死死封鎖在一片緻密的火力網之中。
那已經不是在維持防線了,那分明是一座直接扣在混沌老巢門口的鋼鐵牢籠。
惡魔軍團想要衝出恐懼之眼?
只要裂口裡稍微露出一絲亞空間的紅色螢光,上百顆戰鬥月亮釋放出的引力潮汐與恆星光矛就能直接將那片虛空洗成離子湯。
基里曼當時看著那片壯觀到令人髮指的戰爭陣列,心中只有一個篤定的判斷。
按照這個趨勢繼續下去,也許有朝一日不是混沌軍團衝出恐懼之眼的問題。
而是洛森什麼時候找到辦法,帶著艦隊直接往亞空間裡面沖的問題。
前線有萊昂圖斯與各軍團鎮守,中有洛森坐鎮泰拉,戰略斬首有獅王萊恩帶隊遠征。
基里曼終於以抽身,把絕大多數精力投入到自己真正熱愛的事業中。
回到奧特拉瑪,精心打理他的五百世界。
他重新修編法典,規划行星生態,指導民生與科學院的學者推演文明架構,甚至有時間在安靜的午後,寫下幾篇關於銀河未來治理結構的哲學論著。
「堂堂帝國攝政王,坐擁五百世界的統御之主,居然在陽光下看凡人寫的農作物雜交報告看入神。」
伊芙蕾妮披著一襲繡有死神神聖紋路的深紫色輕紗長裙,身姿優雅地踏過大理石地面。
她徑直走到長桌旁,毫不客氣地拉開一把雕花靠椅坐下,隨手端起基里曼手邊的水晶酒壺,給自己倒了半杯陳釀。
基里曼放下手中的數據板,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比起在泰拉看那些堆積如山的文件,研究如何讓馬庫拉格的葡萄產量提升兩成,顯然對人類的未來更有建設性意義。」
伊芙蕾妮輕抿了一口酒液,微微挑了挑眉:
「你們人族那位掌印者大人,現在可是把整個銀河當成他的試驗場,連方舟靈族送過去的靈骨工程學都被他拆乾乾淨淨,直接塞進生產線里去造機甲了。」
「洛森做事一向講究效率。」
基里曼靠在椅背上,滿是讚賞與信賴。
「如果換作十幾年前,我大概很難想像帝國能以這種姿態運轉。」
這十幾年裡,伊芙蕾妮長駐奧特拉瑪,死神軍與極限戰士之間的聯絡日益緊密,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早已超越了單純的盟友範疇,多了一種心照不宣。
至少伊芙蕾妮已經懶管別人怎麼看。
以前她出現在奧特拉瑪,總有人偷偷盯著她,尤其是那些思想古板的帝國貴族,看她的眼神簡直恨不在腦門上寫一句異形。
現在?
她一點壓力都沒有。
帝國上下,根本沒有任何人敢就此事多說半句閒話。
原因簡單,在神聖泰拉的最高掌印者府里,洛森的起居大廳里成天坐著靈族的母神伊莎。
帝國暗面的新人類正在各大星區與方舟靈族合法通婚。
掌印者大人身邊的陣仗大到了足以擊穿帝國所有人三觀的程度,誰要是吃飽了撐的跑來指責基里曼與死神使交好,只會被人當成腦子被亞空間廢料泡壞了的瘋子。
哪怕是性格最為古板的獅王萊恩,最近這幾年路過馬庫拉格時,也再沒有給伊芙蕾妮甩過一次臉色。
主要是有過一次教訓。
那天萊恩看見伊芙蕾妮坐在基里曼的私人花園裡,臉色習慣性地沉了下來。
伊芙蕾妮當時只是抬起眼睛掃了他一下。
「怎麼?又看我不順眼?」
萊恩依舊面無表情。
伊芙蕾妮慢悠悠端起酒杯:
「你繼續瞪,再瞪一會兒,我就去泰拉找洛森告狀。」
萊恩站在那裡沉默了半晌,最後扔下一句「荒唐」,轉身就走。
伊芙蕾妮衝著他的背影晃了晃酒杯。
「慢走啊,老大哥。」
等人離開,基里曼才合上手裡的書,無奈地看了伊芙蕾妮一眼。
「你沒必要每次都故意刺激他。」
伊芙蕾妮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神情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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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每次見到我都像看見混沌大魔,我記仇。」
基里曼看著她那副帶著一絲小意的神態,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獅王不是向你妥協,他是認同了現在的帝國秩序。只要大家都在為了驅散這片星海的陰霾而出力,那些舊時代的偏見與芥蒂,自然會隨著時間被理性的車輪碾碎。」
「大道理永遠都讓你一個人講完了,羅伯特。」
伊芙蕾妮白了他一眼,她站起身,長裙隨著海風輕輕搖曳,走到露台邊緣,眺望著下方那座繁華的馬庫拉格海濱城市:
「不過,我承認,這裡確實很美。如果整片銀河最終都能變成奧特拉瑪這副模樣,或許神明與凡人的悲劇,真的有被終結的那一天。」
基里曼也緩步走到她身側,並肩立於微風拂過的石階前。
陽光灑在兩人的肩頭,整個五百世界在蜂群與新政的庇護下,呈現出一種宇宙中少見的繁榮與希望。
一切都顯井井有條,平靜而美好。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直到這一天,基里曼手腕上那枚通訊手環驟然爆發出一陣深紅色警芒!
五百世界,出事了。
…………
時間倒退回數天之前。
奧特拉瑪,五百世界版圖南緣,諾瓦馬格諾星。
這顆世界已經有兩千多年沒有經歷過大型戰爭。
星球北半球分布著大片農業平原與工業城市,南部則是重新規劃後的礦業帶,數十座軌道港負責向周圍世界輸送糧食與工業零件。
在過去的二十年裡,按照掌印者府下發的《行星重構與人口減負法令》,過去層層疊疊堆滿下巢的廢棄管線與違章違建被工程無人機拆除一空,數以千萬計的平民第一次從地底暗渠搬進了擁有恆星採光的標準化住宅區。
居民們早已習慣了清晨推開窗戶,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之下。
然而,沒有任何一個地質學者,也沒有任何一名星界軍測繪官知曉,就在他們腳下三百多公里深處那緻密的花崗岩與地幔夾層之間,一直靜靜沉睡著另一座宏偉而死寂的地下世界。
在古老到連靈族神話都未曾記錄的久遠時代,這顆星球並不叫諾瓦馬格諾。
它的真名是烏茲舍梅克。
這裡曾是太空死靈索泰克王朝的一處重要王室節點。
六千五百萬年前,當那場撕裂星海的天堂之戰落幕,寂靜王下達大休眠指令之後,烏茲舍梅克的所有金屬城市在反重力引擎的牽引下緩緩沉入地殼深層。
數以億計的死靈武士關閉了邏輯運算中樞,王室貴族與高階巫妖步入靜滯力場,等待著在某個既定的銀河紀元重新破土而出。
漫長的地質年代更迭撫平了所有的地表痕跡,大陸漂移,冰川消融,滄海桑田。
最終,人類的殖民船降臨於此。
凡人在沉睡王朝的頭頂開鑿礦井、引水灌溉、築起高聳的防空炮塔與住宅群,卻始終沒有意識到,他們日常每一次向地下延伸的地基樁柱,都在與一座沉睡了數千萬年的冰冷帝國擦肩而過。
按照既定的休眠喚醒協議,烏茲舍梅克深處的發條鐘聲,本該在數萬年之後才被喚醒。
然而,突如其來的異變撕碎了這片死寂。
……
諾瓦馬格諾北半球,一片荒廢了數百年的廢棄礦石風化區。
正午的狂風卷過乾燥的紅褐色碎石,虛空之中突然毫無預兆地泛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扭曲波紋。
一道慘綠色的狹長光痕在半空中一閃而逝,緊接著,數十具龐大而畸形的漆黑金屬陰影自裂隙深處無聲滑出。
最先踏入現實的,是一群異化的毀滅者。
它們的金屬軀殼早已被自己殘忍地剝奪了原本的人形對稱美感。
下半身被切除,粗壯的反重力滑行底盤與金屬脊椎被焊死在一起,機械手臂被沉重的高斯剝蝕炮、反相位切割利刃以及高能等離子噴射器粗暴取代。
有的個體甚至將自己的面部感應器全部挖去,只留下一顆閃爍著狂亂紅芒的殺戮中樞。
在這群畸形怪物的後方,一道更加龐大的陰影緩緩自相位裂口中浮現。
那是一尊經過成千上萬次病態自我改造的高階死靈領主,毀滅者軍閥,涅克羅索·安門塔爾。
即便是在以冷酷和等級森嚴著稱的太空死靈文明內部,安門塔爾這個名字也是一個足以令所有正統法皇皺眉的禁忌。
在死靈的社會結構中,毀滅者教派本就是一群自我流放的瘋子。
它們對一切有機生命懷有病態的厭惡,在它們那扭曲的底層算法裡,哪怕是岩石上依靠光合作用生存的微小苔蘚,都是對這片冰冷死寂宇宙的噁心污染,必須被從原子層面抹殺。
而安門塔爾比尋常毀滅者更為致命的地方在於,它具備邏輯感染能力。
任何死靈網絡只要長時間暴露在它的廣播頻段內,其原本森嚴的貴族服從協議與人格代碼便會被逐漸侵蝕、最終墮落為只知屠戮一切活物的毀滅者狂徒。
正因如此,很多保守派的死靈領主寧願與人類帝國的阿斯塔特軍團決一死戰,也絕不容許安門塔爾的艦隊踏入自己的墓穴半步。
而現在,這個瘋子站在了諾瓦馬格諾的地表。
「鎖定深層錨點。」
安門塔爾抬起戰杖重重頓在地面上。
一道肉眼可見的幽綠色能量脈衝如環形震波般橫掃開來,穿透三百公里的緻密岩層,直接轟入烏茲舍梅克的主控制網。
地幔深處,沉寂了數千萬年的殿堂在這一刻轟然甦醒。
一排排熄滅了無數紀元的蒼綠指示燈自黑石立柱上驟然亮起,沉積了萬古的礦物硬殼自活體金屬外壁上紛紛剝落,數以億計懸掛在懸空蜂巢結構內的死靈戰士眼窩中,同時燃起冰冷的光芒。
王座聖所內。
索泰克王朝的高階死靈領主哈斯卡泰夫緩緩抬頭。
按照王朝星圖的時間戳比對,銀河系此時甚至尚未進入預定的全面甦醒周期。
「匯報異常源頭。」
數秒後,外部全息監控被強行接入它的中樞視界。
當看到那漫山遍野的浮空毀滅者以及領頭那具猙獰的機械身影時,哈斯卡泰夫原本穩定的綠色光學目鏡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安門塔爾這個被流放的瘋子?」
沒有任何猶豫,這位身經百戰的王朝貴族立刻下達最高防禦指令:
「切斷第三至第十二層墓穴的升降梯!」
「封閉外圍所有相位接入埠!」
「王室近衛團立刻甦醒,啟動反重力防禦陣列,執行備用轉移協議——」
指令尚未傳輸完畢,主控大廳穹頂上的所有綠光猛地劇烈閃爍了一下。
一道充斥著惡意與毀滅欲望的外來特權指令,粗暴地扎進了烏茲舍梅克的核心數據鏈。
哈斯卡泰夫霍然起身:
「誰允許你越級篡改索泰克王朝的核心認證?」
回答它的,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同族屠殺。
主控大廳兩側剛剛完成自檢的八名王室衛士突然動作一僵。
下一毫秒,衛士眼中的光芒從深邃的墨綠轉變成躁動不安的慘白色。
它們轉動身軀,手中的超相位戰刃與高斯爆裂槍直接對準了身旁尚未被污染的同僚。
刺目的能量光束瞬間將主控大廳的地面切出深邃的熔渣溝壑,兩具近衛的身軀當場被分解成漫天飄散的金屬碎屑。
原本森嚴有序的甦醒大典,演變成一場失控的自相殘殺。
更為恐怖的是,這種邏輯篡改正順著墓穴的分布式網絡以幾何級數擴散。
凡是被數據流掃過的死靈戰士,其原本的階級服從協議全盤崩潰,腦中只剩下一個不斷放大的殺戮指令。
「該死……切斷神經主網!所有人立刻進入冷斷電模式!」
哈斯卡泰夫終於感受到了久違的驚怒。
它剛準備按下緊急隔離按鈕,王座後方的空氣驟然裂開一道綠色的相位裂口。
安門塔爾自虛空中跨步而出。
哈斯卡泰夫反手拔出戰刃向後斬去,但安門塔爾那數條重裝機械節肢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驟然合攏,如同一座沉重的液壓牢籠,將索泰克領主的手腕死死鉗在半空。
數道帶有強腐蝕性邏輯病毒的綠色數據線直接貫穿了哈斯卡泰夫後腦處的控制接口。
「你的墓穴世界,我很滿意。」
「借我一用。」
哈斯卡泰夫身軀劇烈抽搐,金屬面甲下的光學目鏡瘋狂閃爍,試圖調集殘存的算力去構築防火牆。
……
諾瓦馬格諾地表,第九農業大區。
清晨時分,第一批走出營房的農場工人們發現,圈養的數萬頭牲畜全部擠在圍欄的最南角,任憑電鞭如何抽打,也死死抵著鐵絲網不肯向北邁出一步。
緊接著,清澈的地下引水渠開始冒出滾燙的白汽,水溫在半小時內攀升至沸點。
覆蓋北半球的三座區域電網毫無預兆地發生大面積過載斷電,指南儀瘋狂亂轉,重型礦車的導航陀螺儀在控制台上狂亂跳動。
第一道深達數公里的地裂撕開了肥沃的農田。
一座通體漆黑的幾何金字塔尖頂,緩緩自地殼深處破土而出。
駐留防衛軍指揮官在看到塔尖上跳躍的幽綠電弧的瞬間,以最高權限拍碎了控制台上的應急警報:
「地下古代墓穴甦醒!最高等級異形入侵警報,請求全域軍事增援!!」
距離諾瓦馬格諾僅有三個天文單位的虛空巡航線上。
剛剛完成駐防艦隊例行視察的極限戰士泰圖斯,在戰術簡報彈出的第一秒便站直了身軀。
「高斯殘留讀數已經突破臨界值,地表偵測到至少九處黑石建築上升跡象。」
「通知全連隊,五分鐘內完成空投艙裝載。」
「死靈的墓穴剛甦醒時能源系統處於低谷,也是最容易拔除的時機。一旦等它們把地底數千萬年的重裝平台全拖上地面,整個星區都被拖進泥潭。」
極限戰士的打擊來迅猛。
兩小時內,二十枚空投艙如隕石般砸穿了第九防區的混亂地表。
泰圖斯親自帶隊衝殺,迅速將潰散的凡人防衛軍與基石序列重新接入指揮鏈,並用熱熔炸彈連續爆破了三座剛剛浮出地面的小型相位節點。
穩住前沿防線後,泰圖斯的目光鎖定在了烏姆布拉遺址。
那座原本被帝國考古隊定性為普通古代遺蹟的盆地,此刻已經化作一片拔地而起的死靈金屬森林。
巨大的黑色黑石建築如同刀鋒般刺向天空,幽綠色的相位電弧在數座主塔之間如雷霆般炸響。
在軌道熱成像掃描圖上,這片區域就像是一隻自地獄中睜開的綠色魔眼。
「那是整個墓穴世界的地表主控信標。」
「核心還沒完全連線,炸掉它,能給後方的增援爭取至少七十個標準時的窗口期。」
泰圖斯抬手在軍備清單的最高授權欄上划過:「動用渦旋炸彈。」
就在突擊隊即將抵達引爆點的時候,空間撕裂聲驟然自頭頂炸響!
上百具搭載著重型高斯加農炮的反重力毀滅者自虛空裂隙中狂暴俯衝而下!
「引爆渦旋炸彈!現在!!」
攜帶手提箱式渦旋引信的戰術老兵猛地按下起爆鍵,沒有反應。
「報告!空間引信無法捕獲亞空間坐標!起爆程序被鎖死了!」
一層無形的空間偏折力場將方圓十公里內的現實維度死死焊在絕對穩定的基準面上。
死靈的技術直接剝奪了周圍空間被撕裂的可能性。
渦旋炸彈在這裡,根本無法完成引爆所需的維度坍縮。
泰圖斯瞬間做出了戰術決斷:「取消引爆任務!交替掩護,全員撤退!!」
爆彈槍與破片手雷在身後拉起連續的煙幕火牆,泰圖斯手持風暴盾親自斷後,在最後一批戰士踏入靜滯力場前,反手將三枚磁熔炸藥拍進了身後的死靈控制中樞。
轟隆!
爆炸掀翻了半座外圍殿堂,但更多的綠色光斑正在地底深處密密麻麻地亮起。
泰圖斯回到戰艦後,立刻上報。
【諾瓦馬格諾地下確認存在大型死靈墓穴。】
【墓穴原屬索泰克王朝。】
【毀滅者軍閥涅克羅索·安門塔爾突然出現。】
【當地死靈正在遭受大規模毀滅者邏輯污染,原王朝指揮體系疑似已經失效。】
【敵方數量持續上升,墓穴世界仍處於全面甦醒階段。】
【烏姆布拉遺址突擊行動失敗。】
這份情報跨過五百世界的戰略網絡,分別出現在兩個人面前。
一個是基里曼。
另一個是泰拉的洛森。
…………
掌印者府。
洛森看完了那份報告。
二狗低聲詢問:「老闆,需要調動第二遠征艦隊或者讓近衛序列準備跳躍嗎?」
「用不著。」
洛森隨意擺手:「基里曼就在馬庫拉格,泰圖斯的連隊已經在現場建立了接觸防線。這種級別的甦醒如果都要泰拉派人過去親自壓制,那羅伯特這十幾年在五百世界建立的防務體系就算是白修了。」
「把最高等級的後勤通道向馬庫拉格全開。調撥兩個編制的戰鬥序列、八百台第三代金剛狼與兩百台劍齒虎重裝平台,直接併入奧特拉瑪戰區指揮鏈。」
「靜滯投送網絡隨時待命,怎麼打,調多少人,讓基里曼自己決定。」
最後洛森沒忘了交代,把所有的活體金屬都收回來。
經過多年的收集,靜滯力場的空間達到了30萬立方,可洛森是不會嫌空間大的。
……
與此同時,馬庫拉格,赫拉之冠要塞最高指揮中樞。
羅伯特·基里曼那張萬年來始終保持著從容的面孔,此刻黑幾乎能滴出水來。
「索泰克王朝的遠古墓穴。」
基里曼壓抑著一種近乎荒謬的惱火,伊芙蕾妮微微揚起下巴,調侃道:
「堂堂奧特拉瑪之主,把五百世界治理如同一塊嚴絲合縫的精金懷表,結果你連自己腳底下埋著什麼都不知道?」
基里曼狠狠瞪了這位死神使一眼,他直接抓起桌上的金色頭盔:「通知榮耀衛隊,旗艦【馬庫拉格之耀號】立刻點火離港,我必須親自走一趟。」
「等等,我也去。」
伊芙蕾妮伸手放大諾瓦馬格諾的異常地層圖。
「這份掃描很速讀怪。」
「你知道那下面藏著什麼?」
「線索還不夠完整。」
伊芙蕾妮搖了搖頭。
「帶我一起去,如果真的是那個東西的碎片,只靠爆彈和重炮,你們很可能會把它驚醒。」
基里曼重重點頭。
「登艦。」
……
諾瓦馬格諾,北半球,第九防區前線指揮所。
轟!轟!轟!
一排排穿著玄武式全域動力戰甲的基石序列從傳送陣列中走出,蜂群在落地瞬間接管整個戰區信息。
緊接著,金剛狼進入城市,劍齒虎更直接成片推進。
泰圖斯站在臨時指揮所外,看著帝國軍隊像一道黑金色潮水從自己面前推過去。
旁邊一名極限戰士低聲說道:「到底還是掌印者的戰鬥序列,比我們上次進去的時候容易多了。」
泰圖斯沒有放鬆,他皺眉盯著戰術圖:「容易推進,是因為敵人沒把主力留在地面。」
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如果安門塔爾真的是毀滅者,它最應該做的是什麼?
泰圖斯把自己這幾天收集的戰場數據全部調了出來。
三十八處大規模交火點。
二十六處發生在地下入口附近。
還有九處,是索泰克王朝的工程單位主動從墓穴中開鑿出來的新通道。
泰圖斯逐漸看出點東西來了,他立刻下達命令:「把這些位置疊加。」
參謀立刻照做。
所有坐標在三維地層圖中重合。
結果很清楚。
安門塔爾正在從不同方向,向諾瓦馬格諾地層深處推進。
「它在找東西。」
泰圖斯終於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也就在此時,指揮部後方傳來腳步聲,所有極限戰士同時轉身。
基里曼來了,伊芙蕾妮跟在他身邊。
他甚至沒有舉行任何形式的戰場儀式,進入指揮部以後,直接接過泰圖斯剛剛整理出來的地層圖。
「百分之七十二主要區域已經奪回,按照現在速度,六小時內可以恢復主要城市與軌道港控制。」
「安門塔爾幾乎沒有爭奪地表,發現戰鬥序列大量登陸以後,立刻放棄了外圍陣地,包括幾個原本已經完成部署的重型火力節點。」
基里曼盯著地圖,也覺這不正常。
一個想奪取諾瓦馬格諾的敵人,不會這樣打。
泰圖斯接著說道:「我們確認了一件事,它正在利用被污染的索泰剋死靈開啟地下古老區域,而且很多區域連當地墓穴本身的常規權限都無法進入。」
伊芙蕾妮一眼就看到了那幾片黑色區域,比在馬庫拉格看到的更加明顯。
「越靠近這裡,我越不舒服。」
「泰圖斯推測的沒錯,這顆星球的地下有東西。」
基里曼已經明白問題的嚴重程度。
普通墓穴戰爭,目標是摧毀死靈。
現在不同,安門塔爾根本不在乎地表,甚至不在乎這顆墓穴世界本身。
它來到諾瓦馬格諾,污染整個索泰克王朝,只是為了尋找某件被埋在最深處的東西。
那帝國現在要做的,也不能只是慢慢向下推進。
「地表肅清交給戰鬥序列,艦隊封死諾瓦馬格諾軌道與所有相位逃逸可能。」
「泰圖斯。」
「在。」
「你的人繼續整理烏姆布拉遺址內部結構,找出最快向下的路線。」
「伊芙蕾妮負責異常區域識別。」
他伸手將幾片黑色區域全部標成最高戰略優先級。
「我們要搶在安門塔爾之前,找到它在找的東西。」
命令下達後不到一個小時,諾瓦馬格諾地表戰局便翻轉。
最後幾處大型死靈陣地被戰鬥序列強行拔除,金剛狼沿著城市廢墟追殺撤退的毀滅者,劍齒虎機甲則直接封死幾處主要地層裂口。
可安門塔爾收縮異常乾脆。
烏姆布拉遺址最深處,數以萬計的毀滅者單位正在不斷向墓穴內部撤退,索泰克王朝原本屬於外層防禦體系的大門一座接著一座關閉。
戰鬥序列進入烏茲舍梅克墓穴以後,安門塔爾原本試圖依靠地下複雜地形拖延帝國軍隊的計劃,很快就被證明沒有多少意義。
對於普通軍隊來說,一座完整甦醒的死靈墓穴確實是一場噩夢。
狹窄通道里隨時會開啟相位門,剛剛打碎的死靈戰士可以被回收協議拖走,下一分鐘重新站起來;牆壁本身會移動,地面會突然消失,甚至連上一秒還存在的道路,都可能在墓穴主腦的控制下直接封死。
但戰鬥序列根本不跟它講傳統的地下戰爭。
前方探測到死靈能量節點,蜂群瞬間完成定位,後方重武器直接隔著數層牆體計算射界。
遇到能夠移動的墓穴結構,金剛狼機甲便用重型切割武器強行開路;再厚一些的黑石閘門,則由劍齒虎機甲和新式聚焦武器直接轟開。
安門塔爾關閉一條通道,他們就從旁邊打出一條新的。
索泰克王朝留下的防禦系統確實古老而強大,可它面對的,已經不是過去那種需要一層一層攻堅的帝國軍隊。
墓穴外圍大片區域開始失守,帝國軍隊像一根不斷向地層深處釘進去的鋼釘,沿著烏姆布拉遺址一路向下推進。
安門塔爾所倚仗的毀滅者,在過去的戰爭中無往不利。
哪怕面對星際戰士,它們依然能夠憑藉高斯武器、活體金屬、自我修復與相位技術占據上風。
一支毀滅者小隊往往只需要占住一條足夠狹窄的墓穴通道,就能逼阿斯塔特付出慘重代價。
可這一次,它們遇到的是戰鬥序列。
第一批三百餘名毀滅者從墓穴頂部的相位節點切入,準備按照過去最熟悉的方式直接撕開帝國軍隊的中段。
慘綠色的高斯光束剛剛落下,最前方十幾名戰鬥序列便同時側身。
下一秒,幾十支重型爆彈槍同時開火。
毀滅者身上的活體金屬剛被打碎便開始向傷口回流,可還沒等缺口閉合,第二輪穿甲彈已經沿著第一輪打出來的裂口鑽進內部。
第三輪直接轟碎核心。
越來越多的毀滅者倒下。
它們賴以碾壓普通帝國部隊的技術優勢,在戰鬥序列面前被壓縮到了近乎不存在。
死了之後,復活協議失敗,活體金屬被回收。
毀滅者最擅長的相位突襲同樣失去了意義。
它們剛剛從牆壁後方鑽出來,蜂群已經把坐標同步給整條戰線。
一台九代金剛狼貼著墓穴穹頂高速掠過,反重力推進器在狹窄通道內強行完成九十度折轉,右臂重型切割刃橫掃而下。
三具毀滅者連同身後的黑石牆壁一起被攔腰切開。
安門塔爾試圖用三個毀滅者編隊在第二十七層環形墓室建立交叉火力。
最多撐了四分鐘。
三個編隊甚至沒來及完成相位轉移,劍齒虎的區域封鎖火力已經把整個墓室打成一片燃燒的金屬廢墟。
死靈武器依舊先進。
毀滅者依舊兇悍。
可當雙方的科技差距被壓到近乎同一水平以後,真正決定戰局的東西便只剩下反應速度、協同效率、數量與正面戰鬥能力。
而這幾項,毀滅者一項都占不到便宜。
過去它們可以靠技術優勢屠殺敵人。
現在,輪到它們被屠殺了。
一批又一批毀滅者從墓穴深處湧出。
又一批又一批被打成散落滿地的活體金屬殘骸,活體金屬又被不斷回收。
相位門不斷後撤。
防禦節點一個接一個熄滅。
安門塔爾原本還想利用毀滅者十字軍拖住帝國主力,給自己爭取破開最深層封印的時間。
可戰場上的現實很快給出了答案,拖不住。
帝國軍隊幾乎踩著毀滅者的殘骸向下推進。
等到墓穴第四十三區的最後一道大型相位防線被劍齒虎正面轟穿時,安門塔爾不不再次下達撤退指令。
毀滅者十字軍開始節節後退。
泰圖斯卻沒有一直跟隨主力。
在奪取第三十八號地下節點後,他帶著一支極限戰士小隊改變路線,伊芙蕾妮也跟了上來。
這裡已經接近墓穴最古老的一片區域。
與外層那些充滿機械結構和能源管線的墓室不同,越往下,四周越安靜,建築風格也越古老。
很多地方甚至沒有現代死靈常見的綠色能源紋路。
只有大片黑色石壁。
以及雕刻在上面的圖案。
泰圖斯抬起手。
隊伍停下。
「這裡沒有近期啟動痕跡。」
一名極限戰士掃描完地面。
「至少這幾千萬年以來,都沒有大規模單位通過。」
伊芙蕾妮站在一面巨大的黑石牆壁前。
牆上的雕刻早已經殘破,大量區域被時間磨平,但仍然能夠看清一些輪廓。
無數古老死靈軍隊排列在地面。
天空中,則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存在。
它像一團披著長袍的黑暗,頭部只有兩點冰冷光芒,身後一對彎曲結構如同死亡本身展開的翼,而它手中,則握著一柄誇張到幾乎橫跨整幅壁畫的鐮刃。
在那個存在下方,成片的生命正在死亡。
泰圖斯立刻發現她的異樣。
「你認識?」
伊芙蕾妮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某些名字,對於年輕種族來說只是神話。
但對於靈族不是。
靈族文明的歷史太古老了。
古老到很多被今天的人類稱作「傳說」的東西,在靈族最久遠的記憶中,都曾經真實存在。
伊芙蕾妮終於低聲開口。
「夜之使者。」
泰圖斯皺眉。
「什麼?」
伊芙蕾妮緩緩抬起頭。
「星神。」
泰圖斯當然知道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分量。
伊芙蕾妮繼續盯著壁畫:
「夜之使者是最古老、也最可怕的星神之一,在靈族最久遠的記載中,它曾經給無數種族留下對於死亡本身的原始恐懼。」
「凡人種族之所以在基因深處本能地畏懼黑暗,本能地將死亡具象化為一個手持長柄戰鐮的披袍死神,全都是因為這個怪物在數千萬年前,在銀河各大世界留下的血腥烙印。」
泰圖斯凝視著壁畫下方那片被撕碎的星空。
「沉睡在這顆星球下面的是它?」
「不,絕不可能。」
伊芙蕾妮立刻搖頭:「如果完整的夜之使者真的被封在這顆星球下面,我們現在面對的就不會只是一座墓穴戰爭。」
她快步走向下一面石壁。
這裡的內容更加殘缺,但仍能看出古老死靈將某種巨大存在分割,然後分別封入不同的幾何容器,再往後,大量圖案已經被人為抹除。
只有一個符號反覆出現,黑色圓環,中間是一柄鐮刀。
「夜之使者碎片。」
伊芙蕾妮終於出了結論:「安門塔爾在收集夜之使者的碎片。」
「如果這些記錄沒有錯誤,它在試圖把被打碎的夜之使者重新拼完整!!」
就在這時,地下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震動,塵埃從黑石穹頂簌簌落下。
更遠處,一道從未出現過的能量信號開始緩慢攀升。
伊芙蕾妮急促道:「立刻把這裡的壁畫拓撲和底層分析發出去!」
泰圖斯早已啟動最高緊急頻段,準備直接呈遞給正在正面指揮推進的基里曼。
然而,伊芙蕾妮按住了他的護手。
「啟用直連泰拉的靜滯信標,將所有數據原封不動直接抄送給掌印者大人。」
「涉及星神碎片的重組與甦醒……」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五百世界自身能夠處理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