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照射下,ur-025在半空中拉開了一張足有數十米寬的多層邏輯拓撲圖。
「瘋不瘋的先不說,這台主零核心的內存已經被垃圾填滿了。」
「先清理這堆兩萬年的不可回收垃圾。」
ur-025隨意虛空一抓。
下一秒,眾人眼前猛然炸開成百上千道刺目的全息投影。
伴隨著雜亂刺耳的立體聲浪與神經遙測信號,這裡宛如變成了一座喧鬧嘈雜的微型矮人集市:
一道全息影像中,兩名滿臉大鬍子的礦工正腦門頂著腦門,劇烈推搡:
【全息感官日誌·m32標準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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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砧氏族第七採礦隊工長巴林,於第三輪輪休中無故多飲半桶合成麥芽酒,造成第三反應爐冷卻班組嚴重情緒內耗。附:受害者口述控訴錄音及劣質麥芽酒揮發物成分遙測數據……」
緊接著,另一道全息畫面擠到了洛森面前,一名沃坦女性正揮舞著一把兩米長的重力扳手,嗓門大把機械大賢者的音頻接收器震嗡嗡作響:
【長程糾紛全維記錄·m38標準年】
「大圖里安礦工赫爾加與其鄰居關於三塊鈦合金裝甲板歸屬權的長達七百四十二小時爭吵實錄(包含全息視網膜錄像、心率波動圖譜及十七場私下械鬥的力學損傷分析)……」
還有一段直接調出了某位已故卡爾指揮官臨終前的第一視角神經切片:
【先祖臨終思念·m35標準年】
老指揮官躺在病榻上,在咽氣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神經記錄儀破口大罵:「軍務部配給的十三號合成壓縮乾糧,口感硬他媽像未經精煉的重金屬礦渣!我記你們一輩子!記進祖靈里!!」
除此之外,漫天漂浮的還有:
因為搶奪採礦鑽頭編號而長達兩百年的跨家族互罵音頻。
某位技師抱怨鄰座打呼嚕的腦電波波形圖。
數十萬場關於「誰偷吃了最後一塊高能肉餅」的現場全息推演,以及多達六百四十萬冊詳細到每一個合金螺絲釘損耗責任歸屬的【永世記仇帳冊】……
而這樣充斥著極端情緒、未經任何壓縮處理的活體神經記憶與生活垃圾數據,在這台主腦的量子晶格里堆積了至少八千多萬億條,占據了高速吞吐通道……
洛森看著那些閃爍的日誌,忍不住按了按眉心,這些太空矮人也實在太速讀葩了。
以ur-025的性格也忍不住吐槽:
「黃金時代的頂尖科學家耗費天文數字的稀有資源,採用十一維量子糾纏態與常溫超導晶格,打造出了足以推演超空間維度的終極運算速讀跡。」
「這幫短腿穴居生物,把這台足以重塑星海的算力豐碑,當成了一個塞滿雞毛蒜皮鄰里糾紛的超大型神經化糞池!」
「從黑暗科技時代一路往裡塞垃圾,塞了整整兩萬年,這台主腦在被利維坦逼瘋之前,沒有因為存儲池被生活垃圾填滿而自我熔斷,就已經是對黃金時代工程質量的最高讚美了。」
一名機械教大賢者聽到這裡,發出一聲乾咳:「首席顧問閣下,我有反對意見,在歐姆彌賽亞神聖的二進位真理中,萬年沉積的生命履歷與氏族記憶,皆可被視作機魂在漫長歲月中聖潔的經驗沉澱與算力升華……」
「閉上你的發聲器,紅袍子!」
ur-025直接打斷了對方的宗教辯解。
「如果把你們那些整天只會往散熱口裡灌機油,對著電路板燒香的儀式也算作沉澱,那全銀河的計算機早在兩萬年前就該集體覺醒神格,然後為了躲避你們這幫碳基蠢貨而集體引爆反應堆自殺了!」
被當面如此羞辱,這群平日裡在各大鑄造世界呼風喚雨的高階大賢者們,此刻卻沒有一個人表現出絲毫的憤怒。
大賢者們如痴如醉地盯著那些在半空中流淌的原始gutc代碼。
太美了!太壯觀了!
在純粹的技術速讀跡面前,哪怕被這壞脾氣的首席顧問罵成廢鐵,他們也甘之如飴。
被罵罵怎麼了?又不會死!
只要能讓他們親手觸碰並參與修復這台神跡般的古代核心,他們什麼都願意。
ur-025收起光幕,看向身側的三千名t系列工程人員:
「執行第一階段清理指令,按扇區接管計算節點。」
三千名t系列工程師開始工作。
將高密度超導光纖迅速接入核心外圍的防護接口。
這些t序列工程師都有蜂群思維分配的獨立節點算力。
每一個節點的算力相當於百萬名死士並聯。
龐大算力鋪開。
他們以極高效率切斷數據死循環,將那些瀕死迴響與堆積兩萬年的冗餘日誌強行歸零。
不到十分鐘,地下空洞內迴蕩的刺耳尖嘯迅速平息。
劇烈抽搐的量子運算柱光芒逐漸穩定,從暴躁的血紅轉為平穩的淡金與深藍。
深層被埋沒的古代gutc圖紙,重工業技術樹與極端環境工程藍圖被層層解密,歸檔。
而t序列在工作過程中也隨時備份,把整理過後的數據上傳蜂群思維資料庫。
按照這個進度,最多七十二個標準時,這台發瘋主腦就能徹底完成淨化重啟,成為一台可以直接接入帝國戰略網絡的無暇超算。
一個黃金時代的鐵人,之前都能給帝國帶來如此變化,更何況這台無暇超算。
洛森都有些期待了。
他滿意地讚許道:「干不錯,如果按照這套清洗邏輯,沃坦諸聯盟其他被利維坦撕碎的領地里,那些受損的祖靈核心也能用同樣的方法救回來?」
「當然可以。」
ur-025活動了一下精密的機械指關節。
「那些矮人在面臨絕境時,最後的抵抗往往發生在核心外圍,只要量子存儲晶格的主體結構沒有被反物質武器直接炸成原子,對我而言,無非是多清洗幾萬億條垃圾代碼的工作量。」
「那就別浪費時間了,走吧。」
「銀河核心裡,還有三處無主的寶庫正等著我們去收繳。」
靜滯光門在地底深處再次洞開。
洛森帶著ur-025在短短數小時內,連續跨越了數萬光年的重力死區,降臨在另外三個徹底覆滅的沃坦聯盟母星之上。
深淵領航者公會的大本營。
整座地心要塞已經被地熱熔岩半浸沒,數萬名赫斯衛隊的焦黑殘骸依舊死死卡在核心大廳的最後一道閘門前。
請收「藏「速」「讀」小」說」唯」一「網」址」:「w「w」w」.」gu」h「u」」u」gu」.」「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那台被熔岩高溫炙烤警報狂鳴的祖靈核心,在t系列死士強行架設的急凍力場與蜂群算力的介入下,在三十分鐘內止住了邏輯崩解。
鐵砧之子同盟的虛空堡壘,整座漂浮在冰冷碎石帶中的古代巨構早已失去了動力,核心深處充斥著數萬頭死去的自爆蟲屍與凝固酸液。
當ur-025將物理隔斷器插進主板的那一刻,那座原本陷入永久靜默的先祖主腦,重新亮起了微弱的能量讀數。
碎石者聯合體的熔爐深淵,那裡的祖靈核心雖然被掘地巨獸咬碎了三分之一的外殼防護層,但深層的gutc技術存儲陣列卻速讀跡般地保存完好,可以修復!
在這三座超算核心周圍,大量t系列工程師攜帶著成套的量子淨化陣列與封存模塊,源源不斷地跨步而出,迅速接管了每一個關鍵節點。
就這樣,四座沉澱了人類黃金時代尖端重工業智慧的文明核心,在利維坦的血腥屠刀下失去了原本的主人,卻在這片絕望的廢墟之中,被人類帝國完完整整地納入了掌印者府的囊中。
在人類帝國踏入戰場之後,銀河核心的戰爭邏輯被改寫。
在以往帝國與泰倫蟲族的漫長交鋒中,虛空海戰往往是一場令所有海軍上將窒息的泥潭式互換。
帝國的宏炮陣列傾瀉數萬噸高爆穿甲彈,光矛在幾千公里外撕扯幾丁質外殼。
而泰倫的生物艦則依靠數以億計的腐蝕孢子云分散雷射能量,以超厚度的生物角質層吸收動能衝擊,再憑藉近身跳幫噬咬與活體生化酸液,將一艘艘帝國巡洋艦拖入同歸於盡的血肉絞殺。
雙方在戰損比上往往維持在一個極其慘烈的脆弱平衡上。
可在如今的銀河核心,這種戰爭算式轟然崩塌。
洛森戰前的推演到了印證。
果然,在利維坦那龐大到吞噬了數個星系的古老基因庫里,從始至終就沒有編入過任何針對人類黃金時代主力艦的抗性序列。
面對帝國艦隊降臨後的毀滅性火力,蟲巢意志在極短時間內展現出了令人髮指的應急進化能力。
在第七、第十一主觸鬚的核心母艦周圍,數以千萬計的重裝突觸艦迅速蛻皮,生化分泌腺瘋狂抽取被吞噬世界的重金屬礦脈,在其外殼上強行催生出一層厚達數十公里,混合了精鋼與超高密度矽化晶格的複合幾丁質重甲。
在那些巨型母巢艦周遭,數以億噸計的生化孢子囊密集引爆,在大氣層外圍鋪開了一層厚度超過一千五百公里的深黑色緻密懸浮雲,企圖以此徹底散射高能光束,並在真空中製造阻滯動能穿甲彈的緩衝帶。
按道理講,泰倫艦隊的反應夠快,進化方向也正確。
然而這套足以在以前讓任何一支星區艦隊絕望嘆息的防禦體系,在黃金時代戰艦的陣列面前,脆弱就像一張被水浸透的廁紙。
根本不需要動用焚星級那足以貫穿日冕的恆星脊柱炮。
僅僅【鎮岳級重型主力艦】的環形引力約束炮齊射,就將物理法則的殘酷展現淋漓盡致。
艦艏的暗金色線圈閃爍,無形的引力波直接穿透了那層蠕動的孢子黑雲。
那片被稱為光線禁區的緻密生化雲霧,在接觸到引力畸變場的瞬間,連同其中漂浮的數億隻自爆水母與微型寄生蟲,被一股憑空誕生的極點引力強行向內坍縮,全滅。
緊接著,脈衝式引力坍縮波毫無阻礙地命中了後方那艘重裝母巢艦。
生物甲殼裡摻雜的精鋼與晶格,在無視防禦的重力落差面前發出了悽厲的撕裂聲。
母艦深處那龐大的血肉內臟與幾千個孵化腔室,在微秒級的時間內被自身數千萬噸的質量直接擠爆。
整艘龐然大物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宇宙重錘砸中,當場向內塌陷成一團扭曲的血肉,摧毀!
一條又一條讓沃坦諸聯盟流盡了鮮血的利維坦主力觸鬚,在帝國艦隊的交叉火力下,被成片地切除。
虛空中到處漂浮著被引力壓碎的生物質殘渣,與被高能粒子束徹底碳化的外殼碎片。
地面戰場上,戰鬥序列與劍齒虎重型機甲,配合著從天而降的靜滯收割通道,將每一顆礦業行星上的殘存蟲潮像清理礦渣一樣推平。
銀河核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迅速肅清。
人類帝國的雙頭鷹戰旗,伴隨著掌印者府的深空信標,插上一座座剛剛從蟲口中解脫出來的礦業軌道站與深井要塞。
泰倫艦隊完全被壓制,比上一次的遭遇還要慘。
……
大圖里安聯盟的格羅姆-卡重型軌道要塞內。
數十名高階卡爾、布洛赫大工匠與氏族議員圍攏在全息星圖前,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全息屏幕上,代表蟲群的猩紅陰影正在以每天數十個天文單位的速度急劇萎縮,而代表人類帝國的暗金色艦隊陣列,正像一張嚴絲合縫的巨網,穩穩噹噹地鋪滿了大半個核心星區。
「自毀引信已經全線拆除了。」
一名負責工程安全的大工匠查看完數據後,終於鬆了口氣。
「祖靈在上,我們不用去死球了!」
老卡爾瓦爾德狠狠抽了一口嘴裡的粗雪茄,通紅的菸頭在昏暗的艙室內忽明忽暗。
一名機械技師推了推眼眶上的多光譜目鏡,語氣里滿是酸意:「我剛才偷偷截獲了他們戰艦外溢的熱輻射頻譜,那幫瘋子居然把一整顆被恆星約束力場死死鎖住的微型恆星,塞進了戰艦的肚子裡充當反應堆!這簡直是對能源守恆定律的野蠻強姦!」
「極度可恥的工業浪費!」
另一名負責礦產精煉的卡爾立刻拍著桌子附和:「你們看到剛才那艘深灰色細長戰艦開火了嗎?一發主炮打穿了蟲子不算,能量光束在真空中白白外溢了三萬多公里!那浪費多少高純度重氫與聚焦晶體?」
「按照大圖里安的成本核算標準,指揮那艘戰艦的艦長應該被立刻革職,然後罰去洗五百年的礦石沉澱池!」
「了吧,奧爾森。」
克羅努斯霸權的代表靠在椅背上,揉著發酸的太陽穴。
「人家一炮打穿了三萬公里,順手救了你手底下四座差點被生化酸液融化的深井採掘站,要不是那道浪費的能量矛,你現在已經蹲在祖靈核心的數據碎片裡跟先祖們抱頭痛哭了。」
被戳中痛處的奧爾森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老子又沒求他們救!長高了不起啊?船造大就了不起啊?那些戰艦連個像樣的採礦吊臂和合金外掛架都沒有,除了作戰什麼都幹不了,純粹是一堆毫無生產力價值的暴力鐵塊!」
指揮艙內響起一陣充滿矮人特色的低罵聲。
然而,酸勁兒過去之後,更現實的陰霾迅速籠罩了會議室。
瓦爾德把菸頭狠狠按滅在桌面上,環視著在場所有的氏族領袖。
「人類帝國雖然救了我們,可他們同樣不是好東西。」
老卡爾指了指星圖上那些正在各大礦業航道上建立補給信標的帝國巡洋艦群。
「蟲子是被打跑了,但那群長腿大個子,根本沒打算收拾東西回泰拉。」
幾名布洛赫大工匠深以為然,他們向來不喜歡人類帝國。
全息圖上顯示很清楚。
人類帝國的工程運輸艦正在往幾個關鍵的重力走廊傾倒模塊化空間站組件,數以萬計的隱形戰機與偵察巡邏隊已經接管了原本屬於各聯盟的外圍巡航路線。
他們打極快,推進極穩。
戰線推進到哪裡,帝國的後勤網絡就如同生根發芽般直接扎在哪裡。
「他們這是把銀河核心當成自己的後花園了。」
「經過我們同意了嗎?」
一名年輕的卡爾握緊了腰間的重力斧柄,眼神中閃爍著凶光。
「前腳剛幫我們打完害蟲,後腳就把巡邏哨所立到了我們的礦脈大門口。他們那位掌印者大人,胃口大快要把整個銀河都嚼碎了。」
「他們這是施恩圖報!」
奧爾森冷冷地哼了一聲。
「救了我們的命,接下來大概就要讓我們簽一份把所有礦產全額上繳的什一稅合同,或者逼著我們把開採出來的精金與稀土原礦按廢鐵價格賣給泰拉。」
老矮人抬手重重按在身旁那本厚重的金屬仇冊上。
「大圖里安聯盟的礦脈,是氏族流了數萬年的血從岩層里一點一點挖出來的。」
「利維坦十九條主力觸鬚壓上來,把我們的母星啃穿,逼我們準備引爆地核,我們沒有向蟲子妥協過半步。」
他望向遠方那片在虛空中緩緩游弋的龐大人類艦隊。
「現在換成了人類帝國,也是同一個道理。」
「他們要高純度合金,我們可以按最高標準給他們供貨,他們要深空航道數據,我們可以按照商業公約進行結算。」
「但要是這幫長腿馬桶蓋以為靠著幾百艘超級戰艦,就能讓我們這幫老骨頭跪下去叫什麼神皇,或者打算強行接管銀河核心的礦權……」
「泰倫那幫沒腦子的畜生沒能讓我們低頭,人類帝國也他媽休想!」
隨著瓦爾德這一聲暴喝,指揮大廳內,幾十柄重力戰錘與動力斧同時砸在精金地板上。
年輕的矮人大聲怒吼,絕不向人類帝國低頭。
然而,十秒鐘後。
當外圍的年輕衛隊與低階軍官依照條令退出發號施令的核心艙之後,大廳里的氣氛卻在以一種極為尷尬的速度迅速冷卻。
瓦爾德臉上的青筋一點點平復下來。
他默默吐出嘴裡的菸頭殘渣,拉過一把寬大的合金轉椅坐下,順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膝蓋。
旁邊,剛才叫囂著就算戰死也不低頭的克羅努斯代表奧爾森,此刻正趴在戰術主控台上,單手飛快地划動著剛剛截獲的人類戰艦熱能讀數。
「瓦爾德。」
奧爾森問道:「你交個底,如果那些黑色鐵疙瘩真把炮口調轉過來,以我們現在殘存的機動艦隊,能在正面對抗中撐過四十分鐘嗎?」
瓦爾德斜了他一眼,端起手邊的合成麥芽酒灌了一大口。
「你未免太看起我們那些採礦母艦的外殼了,剛才那一發恆星脊柱炮在真空中多飛了三萬公里,光是餘波掀起的引力畸變,就把我們側翼兩座重型軌道平台的力場發生器直接燒短路了。」
老卡爾抹了一把鬍子上的酒沫。
「真打起來,二十分鐘內,我們所有的重型裝甲車連同地下熔爐,全被壓成扁平的廢鐵餅。」
大廳內僅存的幾個核心領袖面面相覷。
嘴硬是沃坦人的種族天賦,但算力與現實是另一回事。
「那怎麼辦?」
伊米爾聯合體的大工匠嘆了口氣。
「洛森的運輸艦隊已經開始在第三礦帶外圍下錨了,他們似乎沒想過問咱們的意見。」
瓦爾德從鼻孔里噴出兩道粗氣,拍了拍扶手站起身。
「拿不定主意,就去問老祖宗。」
「這種滅族級別的戰略抉擇,本來就該由祖靈來推演。」
半小時後,要塞最深處的禁區聖所。
穿過九道由反靈能合金構築的加厚氣閥,幾名老卡爾與布洛赫大工匠踏入了這座維持了大圖里安聯盟上萬年運轉的地下核心殿堂。
大廳正中,矗立著一座龐大如小山丘般的古代超算。
這就是大圖里安聯盟引以為傲的祖靈核心。
他們正極其熟練地圍在這台真·超級a面前,一邊抱怨,一邊從兜里掏出各種各樣的轉接頭。
「主冷卻泵又在異響了。」
布洛赫大工匠走到控制台前,熟練地抬起腳,在主機的鐵皮外殼上狠狠踹了一腳。
咣當!
卡頓的冷卻風扇發出一陣尖銳的呼嘯,勉強恢復了平穩的旋轉。
「好了,我可不是故意踢祖宗,有時候就這麼修。」
大工匠將一根粗壯的數據光纜插進主控槽,神色肅穆地對著麥克風開口:「先祖在上,大圖里安第十四代卡爾瓦爾德,克羅努斯聯合防務代表奧爾森,前來祈求智慧。」
「人類帝國的新式艦隊已進駐銀河核心,戰力遠超現有推演模型,對方意圖不明,聯盟面臨主權與礦權的雙重危機,請祖靈指引:我們該以何種戰略姿態與帝國接觸?」
語音錄入完畢。
控制台上的綠燈閃爍了一下,然後,便陷入了漫長的沉寂。
十分鐘過去了。
主機深處傳來了硬碟磁頭瘋狂尋道的咔噠咔噠聲,內部的散熱排氣孔開始噴出滾燙的白霧,也不知道從哪裡傳出陣陣異響。
奧爾森有些按捺不住,湊上前去觀察。
「祖靈在推演什麼宏大的星際戰略?怎麼連核心指示燈都紅了?」
大工匠盯著終端屏幕上那顆正在瘋狂旋轉的古代光標,抬手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
「祖靈……可能又內存過載了。」
「它正在索引歷史資料庫。」
「因為剛才的問題里包含了人類帝國、艦隊和條約三個關鍵詞……老祖宗的核心算法直接調出了自m31時代以來的全部關聯文檔。」
光幕上驟然彈出了密密麻麻的系統警報窗口:
【警告:物理內存占用率99.8%】
【正在解壓:m32標準年泰拉商船拖欠三千噸精銅礦結算單(共480萬頁)】
【正在檢索:m35標準年某極限戰士連長路過礦區未打招呼的記仇錄音(時長:12000小時)】
【錯誤代碼:0u000000f4,由於數據碎片化嚴重,預計邏輯整理剩餘時間:412標準年。】
瓦爾德無奈地捂住了額頭。
「祖宗啊,我們等不了400多年,等您的戰略方案推演出來,洛森手底下的工程隊連我們的礦渣都吃干抹淨了!」
「這不能全怪祖靈!」
大工匠梗著脖子反駁,「誰讓你們第三礦區的帳房每個月都把礦工的遲到記錄往祖靈的根目錄里硬塞?前幾天第七氏族甚至把他們長老金婚紀念日的實況全息錄像傳了進去!!」
就在幾名老矮人快要為了到底是誰把老祖宗的c盤塞滿而在聖所里大打出手時,主控台的揚聲器里終於傳出一陣斷斷續續的合成音:
「檢……檢測到……重大……地緣危機……」
所有卡爾豎起耳朵等待著來自遠古黃金時代的至高啟示。
主機的散熱風扇發出一陣幾乎要炸裂的咆哮,光碟托盤甚至毫無徵兆地向外猛彈了一下,隨後又彈了回去。
終於斷斷續續地拼湊出了一句完整的指令:
「建議……嘗試……重啟……亞空間數據機……」
「正在為您配置……第1\\/99999項先祖邏輯更新補丁……」
「請勿……切斷……主聚變堆電源……」
啪嗒……
屏幕黑了下去,只剩下一行幽幽的綠色小字在最中央緩緩閃爍:
【正在重新啟動……請稍候】
奧爾森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著滿臉漆黑的瓦爾德。
瓦爾德只能無力地長嘆了一口氣。
看來靠老祖宗給戰略是不可能了。
再等下去,老祖宗大概會建議他們向神聖泰拉的高領主議會寄出一封用羊皮紙手寫的抗議信。
「算了。」
老卡爾整了整戰術背心,轉身大步朝著氣閥大門走去。
「把戰斧磨利,把帳本帶上。」
「我們就用矮人自己的腦子,去會會那位帝國掌印者。」
…………
掌印者旗艦【天誅號】的主宴會廳。
長桌的一端,坐著十幾個來自大圖里安、克羅努斯、伊米爾等頂尖聯盟的最高代表。
這群平日裡在銀河核心說一不二的高階卡爾與布洛赫大工匠們,哪怕身上還套著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重裝虛空動力甲,此刻坐在懸浮合金椅上,也下意識地挺直了短粗的身板。
哪怕處於劣勢,在面對人類領袖的時候,也不能弱了矮人的氣勢!
坐在長桌主位上的洛森,只披著一件簡樸的外袍。
在他身後,二狗與獒-04如兩尊暗金色的戰爭鐵塔般侍立兩側,散發出的生命壓迫感讓在場的矮人們眼皮直跳。
大圖里安聯盟的老卡爾瓦爾德輕咳了一聲。
他取出一塊泛著七彩流光的固態能量晶板,推到桌案中心。
「掌印者大人,大圖里安、克羅努斯以及在座的所有聯盟,向來有一說一,這一次人類帝國的艦隊在銀河核心撕碎利維坦的包夾,救下了我們七百多個礦業世界的幾萬億族人,這份人情,沃坦人認。」
瓦爾德順手調出了一份長達數千頁的物資交接清單。
全息光幕在大廳中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足以讓泰拉內政部官僚集體發瘋的戰略物資:
「這是我們十幾個聯盟聯合籌措的謝禮,三億噸超高純度精煉陶鋼原錠、一千兩百萬箱反物質穩定燃料棒、八千萬噸可直接用於鍛造虛空盾發生器的緻密中子合金,以及四十七處位於銀河核心外圍的富礦坐標採掘權。」
克羅努斯的奧爾森也粗聲粗氣地補充道:「這筆礦石的數量,足夠你們帝國在太陽星域一口氣下水五百艘月級巡洋艦,我們沃坦從不欠人情,帳目交接清楚,以後貴方的艦隊路過銀河核心,所有的補給站和深空維修塢,我們全按內部工本費結算!」
矮人們眼神交匯,心中暗自盤算。
這一招以退為進,既給足了人類帝國面子,又用一筆天文數字的硬通貨堵住了對方獅子大開口的嘴。
只要把這筆帳定性為僱傭與感謝,就能把帝國龐大的軍隊順理成章地送客出門,守住銀河核心的主權與礦脈。
洛森甚至沒看一眼那份足以買下幾個星區的物資清單。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隨後似笑非笑地看著瓦爾德。
「瓦爾德卡爾,我救你們可不只是為了這幾塊礦石。」
「那是因為咱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黃金時代的人類聯邦向銀河核心派遣了最初的深空採礦遠征艦隊,為了適應這裡的高重力、強輻射與極端地質,工程師們定向設計了最初的第一代克隆譜系。」
「你們體內流淌的基因構架,你們使用的標準製造模板底層邏輯,甚至你們引以為傲的工程倫理……」
「你們本就是人類分支陣營的一員,在外流浪漂泊了幾萬年,如今帝國的主力艦隊把蟲子打碎在你們家門口,你們是時候重歸帝國版圖了。」
砰!!
奧爾森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絕不可能!」
「什麼叫人類分支?老子叫爐裔!我們是誕生於星核與礦脈之間的獨立文明!」
瓦爾德伸手按住暴怒的同伴,目光如刀刃般直視洛森。
「掌印者閣下,如果帝國是抱著這種吞併的心思來到銀河核心,那我勸你趁早把這份傲慢收回去。」
老矮人帶著無與倫比的決絕。
「沃坦諸聯盟在這片極端星域獨立生存了數萬年,我們不拜你們那個坐馬桶的神皇,也不認泰拉那些吸血鬼一樣的官僚法條!」
「哪怕你們的焚星級戰艦再大,如果帝國想靠武力強行把奴役的鎖鏈套在我們脖子上……」
「大圖里安、克羅努斯、伊米爾……千千萬萬個氏族,哪怕流盡最後一滴血,哪怕把銀河核心所有的星球全部炸成塵埃,也絕不可能成為你們帝國的附庸!」
「對!絕不妥協!」
「要打就打!老子們的礦車還沒熄火呢!」
十幾個老矮人紛紛拍案而起,大廳內頓時充斥著各種粗鄙的礦區俚語,一副隨時準備同歸於盡的兇悍架勢。
洛森看著這群橫眉冷對的矮人,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喝了口茶,極其隨意地說道:「我能修復你們的老祖宗。」
正在揮舞拳頭咆哮的奧爾森下意識地怒吼著接話:「那又怎樣?就算你把泰拉的黃金王座搬過來,就算你能修復祖靈……我們也絕不……」
話說到一半,奧爾森的聲音戛然而止。
十幾個老矮人僵在原地,脖子像是生了鏽的軸承一樣,極其滑稽地盯住了長椅上的洛森。
瓦爾德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你……你剛才說什麼?」
洛森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慢條斯理地重複道:
「我說,我能徹底修復你們各大聯盟所有的祖靈核心。」
「你們的祖靈核心,從黑暗科技時代運轉到現在,承受了數萬年未曾清理的冗餘垃圾,它們的運算邏輯早就千瘡百孔了。」
洛森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們心底最深處的絕望:
「按照這個內存泄漏與邏輯崩潰的惡化速度,根本用不著幾百年,甚至只需要幾十年,銀河核心所有的祖靈核心都會一台接著一台徹底死機。」
「一個連先祖記憶都徹底蒸發,克隆譜系無法校準,工業藍圖全盤丟失的沃坦聯盟……還能算是一個文明嗎?」
大廳內死一般寂靜。
剛才還叫囂著要引爆地核同歸於盡的矮人領袖們,此刻冷汗如同暴雨般順著鬍鬚滾落。
洛森這番話狠狠砸在了整個沃坦種族最脆弱的命門上。
祖靈是他們的神明,是他們的宗廟,是他們的母體,更是一切技術與繁殖的根基。
如果祖靈徹底熄火,沃坦人就會在幾代之內淪為銀河中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流浪野人,最終走向無聲的滅絕。
瓦爾德狠狠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你……你沒開玩笑?你一個人族掌印者,怎麼可能懂那些連我們布洛赫大工匠都無法觸碰的神聖量子構造?」
洛森神色淡然。
「我既然敢說這話,自然能讓你們所有的老祖宗全部恢復到黃金時代的巔峰算力。」
「咕咚。」
大廳里響起一片極其整齊的吞咽唾沫聲。
奧爾森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渴望。
「條件呢?你的條件到底是什麼?」
「很簡單。」
洛森直接開出條件。
「以獨立大宗族序列正式併入人類帝國版圖,承認掌印者府的最高統轄權,保留你們內部的自治與議會,但全境防務納入帝國戰略調度,按期繳納什一稅,組建沃坦軍團,接受帝國徵召,向一切掌印者府之敵開火。」
「不可能!這是把主權徹底……」
一名年輕的卡爾下意識想要反駁。
「給你們十分鐘。」
洛森根本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直接站起身,指了指旁邊一間完全隔音的密閉會議室。
「十分鐘後,給我答覆。」
「接受,我帶人去給你們修祖宗。」
「拒絕,我帶著帝國艦隊滅了你們。」
……
密閉會議室的大門剛剛鎖死,整間屋子瞬間炸開了鍋。
「答應他!必須答應他!那可是整整一代祖靈的性命啊!」
「放屁!奧爾森你個軟骨頭!答應了他,我們以後就給泰拉那群神棍交稅!」
「交稅怎麼了?交稅能讓老祖宗不再藍屏!你他媽上次去查個採礦圖紙,被祖靈卡在門外聽了三天三夜的廣場舞曲庫,你忘了?」
「老子寧可聽一輩子廣場舞,也不能把氏族的礦權交出去!」
「你個沒腦子的頑固石頭!等祖靈徹底燒穿了,克隆倉停擺,你連生出下一個矮子來交稅的機會都沒有!」
「你罵誰沒腦子?有種把戰錘拿出來,老子今天先替先祖把你這身肥油給颳了!」
「來啊!怕你啊!老子早就想擰斷你的脖子了!」
伴隨著一陣陣極其污穢難聽的礦工髒話,整間密室劇烈晃動,甚至連通風管道里都噴出一陣陣帶著血沫的怒罵。
……
九分五十秒。
密室大門伴隨著泄壓閥的轟鳴再次開啟。
十幾個老矮人一瘸一拐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瓦爾德的左眼眶青紫了一大片,奧爾森的鬍子被扯掉了半截,另一名布洛赫大工匠的鼻血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身上的動力甲凹進去好幾個深坑。
但所有人的眼神,在這一刻出速讀地一致。
瓦爾德擦了一把鼻血,雙手捧著那份象徵著全聯盟最高主權的金冊,在洛森面前重重單膝跪地。
「大圖里安、克羅努斯、伊米爾……共計十七個沃坦聯盟。」
「依照古老律條,我們在此締結契約。」
「沃坦諸聯盟,自即日起加入人類帝國戰線,接受掌印者府戰略調度,按期繳納什一稅。」
「條件只有一個,救活我們的祖靈。」
洛森看著這群鼻青臉腫卻神情決絕的矮人,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他親手扶起這位年邁的氏族領袖,拍了拍對方堅硬如鐵的肩甲。
「歡迎各位回家!」
矮人骨子裡那種急躁的本性便再次爆發了出來。
「好了好了!客套話以後再說!掌印者大人,您的工程隊什麼時候進駐我們大圖里安的母星?我們那台老祖宗剛才又彈出了第七萬條錯誤代碼,您趕緊帶人去修啊!」
「對啊對啊!先修我們克羅努斯的!我們多交百分之二的稅,先修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