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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泰倫入侵銀河核心區

  洛森讓艾什和千弦繼續往葛摩裡帶色孽大魔,並不只是為了給維克特添堵。

  葛摩再亂,對如今的帝國而言,也不過是順手出口氣。

  真正值洛森花心思的,是它所在的網道。

  掌印者府最深處的戰略室里,一幅與現實銀河完全不同的立體結構懸浮在半空。

  一根又一根扭曲交錯的光帶,彼此連接,又在某些地方突然斷裂,形成無數封閉、重疊,甚至早已廢棄的空間。

  這是方舟靈族傾盡各大先知秘庫,重新整理並向帝國暗面最高統御庭呈遞的網道全貌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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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它依舊不完整。

  全息結構正中,代表泰拉王座世界的暗金色光點正在規律起伏。

  準確地說是皇宮地底深處的人類網道廢墟。

  伊莎披著一件寬大的素白絲綢長袍,赤足站在地面上。

  在靈族的原始測繪圖上,泰拉的人類網道入口與葛摩之間,沒有任何一條可以直接通行的大型主幹道。

  大遠征時期的帝國工程並未能徹底打通整座網道,而葛摩在萬年前大隕落之後,也早已將靠近泰拉方向的數條古老航路物理炸毀,封閉了主維度的直連路徑。

  洛森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淡金色軌跡。

  一段已經廢棄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代網道殘骸,被單獨放大,懸停在兩人面前。

  那是一條偏僻的死路。

  在大裂隙撕裂銀河以前,它曾屬於某個早已覆滅的古老靈族殖民星區。

  在萬年前的災變中,這條支路的三分之一崩解,另一端則由於網道地貌錯位,被葛摩外圍的垃圾處理維度與重力排異區吞併了大半。

  在靠近泰拉的一側,它延伸出去的末端,是一片充斥著亞空間暗礁與邏輯死鎖的網道盲區。

  但是,它距離黃金王座地底的人類網道破口,在空間摺疊後的物理距離上,近令人心驚。

  「你想把這兩截接起來?」

  伊莎驚訝的看著洛森問道:「你從接管泰拉開始,讓t序列在火星和皇宮地下推進的那些黑石重構工程,不是單純為了加固地底封印?」

  「加固封印只是治標不治本。」

  洛森搖搖頭,走到全息圖前:「六十年之期,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年,如果按照常規修補方案,就算機械教、ur-025再加上你們方舟靈族的靈骨工匠一起動手,想在無數惡魔的衝擊下把那扇門徹底焊死,幾百年都不夠用。」

  全息圖上,代表泰拉王座地下的暗紅破口外側,被生生加上了一座封閉的菱形結構。

  那是一座由高純度反靈能黑石構築而成的巨型減壓艙。

  減壓艙的出口直接繞過泰拉本體的維度,像一根粗暴的排水管道,直插那片荒廢萬年的網道死區。

  管道另一端,直接咬合在葛摩外圍的排污支路上。

  伊莎看著那條剛剛成型的金色虛線,哪怕她已經在這個男人身邊生活了十年,此刻依然感到荒謬。

  洛森笑了笑:「在亞空間生物的感知里,全銀河找不出第二座比葛摩更誘人的靈魂燈塔。」

  「只要我在泰拉這一端建立起單向黑石減壓閥,逐步降低通往葛摩方向的空間阻力,同時讓艾什、千弦以及那三十七頭守密者在葛摩內部製造足夠的靈魂潮汐作為誘餌……」

  「那些堆積在泰拉門口的惡魔大軍,就會自己順著阻力最小的管道,歡天喜地地衝進葛摩的各大街區。」

  伊莎都不不佩服洛森的計劃:「維克特要是知道了你的全盤計劃,大概會把葛摩所有的暗物質炸彈全部引爆,也要跟你同歸於盡。」

  「他沒那個魄力。」

  洛森嘲諷道:「他如果真有捨棄一切的決絕,當年就不會靠著出賣同族和苟延殘喘建立起現在的陰謀團體系。」

  「而且,我也沒打算給他反抗的機會。」

  洛森調出後台數據:「t序列與你們方舟靈族那批靈骨工程師合作,在葛摩外圍幾個不起眼的廢棄維度里,已經悄悄打下了三百六十個物理空間錨,所有空間折射數據全部經過四重分布式加密。」

  「只要其中任何一個節點發生不可控的空間畸變,t序列會直接切斷維度引線,把整段網道炸成虛無。」

  「大不了損失幾萬公里的廢棄空間,反正炸爛的也是葛摩自家的外牆,波及不到泰拉半根毫毛。」

  「在王座下方的壓力徹底卸掉之前,葛摩必須繼續扮演好這個泄洪池的角色。」

  伊莎看著那張工程圖,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帝皇要離座,泰拉要減負,惡魔需要宣洩口,而葛摩恰好既有空間又有胃口。

  「你真是個暴君。」

  洛森隨手關掉網道全息圖的大部分細節,只留下泰拉與葛摩兩個高亮的核心光斑。

  「比起讓帝國每天把成千上萬的精銳戰力填進去,我更傾向於讓異形去承擔它們應的歷史責任。」

  洛森端起手邊的冷茶抿了一口。

  「不過,說到你們靈族內部的事,最近各方舟的報告我看過了,十年前我推行的新人類與方舟靈族通婚安置法案,在幾個試點世界上推行似乎有些過於順利了。」

  提到這個話題,生命女神眉宇間泛起一絲無奈與委屈。

  伊莎走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人一樣抱怨起來:「這十年裡,在奧博盧斯三號和阿格里皮娜安置區的那些年輕靈族女孩,有一個算一個,現在連方舟都不願意回了,整天跟著你們那些高大健壯的基石士兵在農場和工坊里打轉!」

  伊莎越說越氣,忍不住伸出手指,在洛森胸甲上戳了一下。

  「靈族原本繁衍就艱難,現在倒好,人口總數雖然因為沒有了難產和基因退化而大幅上升,可生下來的孩子……九成以上全都是黑髮黑眸、骨骼堅硬、體內流淌著你那份本源之血的新人類幼崽!」

  「再這麼過個幾百年,方舟靈族純血的年輕一代都要絕跡了!」

  「現在方舟里那些年輕的靈族男青年,在母星上根本找不到同族伴侶,很多甚至不不低聲下氣地去向你們帝國那些普通凡人女性求婚,整件事情簡直荒唐透頂!」

  洛森任由她在自己胸前不輕不重地戳著,聽到最後那句話,嘴角忍不住向上揚了揚。

  「找帝國的普通女人?那他們恐怕排很長的隊了。」

  洛森放下茶杯,帶著幾分調侃:「我們帝國的女性公民,習慣了體格魁梧、能扛著重爆彈打仗,也能徒手修機械的踏實男人。」

  「你們靈族那些身板瘦像根蘆葦一樣的豆芽菜,放進帝國的婚戀市場裡,除了長好看一點,連抗擊打測試都過不了。」

  「你……你這個人簡直強勢不可理喻!」伊莎氣結,「你就不能對我們靈族稍微溫和一點?」

  洛森說道:「我如果不對整個銀河強勢,你就還在納垢的花園裡泡著毒水。」

  「生存從來不是靠溫情脈脈施捨來的,靈族的基因融入新人類,至少能保證你們的神魂永遠擺脫色孽的陰影,在這片銀河裡合法地繁衍下去。」

  「至於誰嫁給誰,那是自然選擇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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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眸光晃動,洛森說沒錯。

  正是這份近乎蠻橫的強大與秩序,才是她在無盡黑暗中能夠抓住的庇護。

  她靠上前去,依偎在洛森懷中,雙臂環住他的腰際,將側臉貼在胸前。

  「整天都是大局、戰略、種族延續……說好像你真是一尊沒有溫度的黃金雕像一樣。」

  伊莎抬起眼眸:「既然你把平民和戰士的婚配算這麼清楚,那我呢?你當年親口答應過要跟我孕育後代……這都過去多久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兌現?」

  洛森抬手撫過她的長髮,嘴角帶著笑意:「堂堂靈族生命母神,就這麼著急給我生孩子?」

  伊莎在他胸口蹭了蹭,撒嬌道:「如果能由我來承載你的神性本源,誕生出來的子嗣將擁有生命神格與現實宇宙權重,你總不能讓我一直乾等著吧?掌印者大人的日程表排那麼滿,到底要等到哪一年才算時機成熟?」

  「再等等……」

  洛森心中默念:「等第八次躍遷完成。」

  伊莎微微仰起頭,正準備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二狗邁步走入,將一塊加密數據板交給洛森。

  「老闆。」

  「蟲子的主力找到了。」

  洛森伸手按在數據板上。

  嗡的一聲,一道猩紅光標在半空中展開,投射出一排用帝國高階戰術暗碼標註的加粗字跡:

  【一個完整沃坦聯盟確認毀滅。】

  【利維坦所屬超大型主觸鬚群完成生態吞噬。】

  【該聯盟所屬祖靈核心遭受不可逆物理與數據結構損傷,已陷入邏輯混亂狀態。】

  【戰場外圍確認存在少量倖存氏族。】

  【其中一支殘餘遠征氏族已按照古老律條立下永世血仇之誓,在最後一名血親氏族成員陣亡之前,針對該支泰倫蟲群艦隊的戰爭永不終結。】

  「沃坦?」

  「對,那幫住在銀河核心的太空矮子。」

  洛森指尖在光幕上向下一划。

  懸浮的網道拓撲圖瞬間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充滿天體引力畸變的星圖。

  銀河核心深處。

  過去幾年裡,帝國掌印者府與戰略參謀部一直在虛空中搜尋那些突然脫離帝國防線的泰倫主觸鬚。

  結果現在終於知道它們跑到哪裡去了。

  帝國高層原本以為蟲群是在積蓄力量,準備下一輪全面爆發。

  直到現在,真相才擺在洛森面前,它們換了一片獵場。

  幾十支足以淹沒數十個星區的生物艦隊,順著隱秘的重力暗流,一頭扎進了銀河核心。

  那是沃坦諸聯盟繁衍生息了數萬年的腹地。

  在人類帝國的傳統認知中,銀河核心幾乎等同於航行地獄。

  那裡的恆星密度高令人窒息,黑洞、中子星、高能脈衝星與混亂的重力漩渦交織在一起

  沃坦的氏族早在古老的大遠征之前,就在那片惡劣星域中建立了家園。

  洛森調出那份剛剛解密的戰況記錄。

  畫面中,一座座沃坦重型戰巡艦如同太空要塞般橫亘在星環之間。

  地面戰場上,身披動力裝甲的爐裔衛隊結成鋼鐵矮牆。

  全地形陸地要塞與採礦重型裝甲車轟鳴推進,硬光偏轉力場將泰倫酸液擋在外側。

  沃坦的戰鬥力很強。

  但泰倫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數條主觸鬚從混亂的引力盲區中同時包抄。

  無盡蟲潮最終淹沒採礦站的通風系統,生物鑽地獸咬穿地殼護盾。

  整整一個聯盟的領地,在持續數月的血戰後,化作死寂荒原。

  洛森翻到報告最後幾頁,笑意收斂。

  真正讓所有沃坦聯盟陷入狂暴的是祖靈核心。

  在全息投影的殘缺記錄中,那座深埋在行星地核的超古代機械神殿,已經被幾丁質菌毯與生物酸液撕開。

  古老的超級主腦在承受不可逆物理破壞與突觸靈能污染之後,數據流陷入邏輯死循環。

  對於沃坦而言,祖靈核心絕非尋常意義上的超級計算機。

  那是他們文明的起點與終點。

  一代又一代逝去的賢者、礦工、指揮官與工匠,在肉體衰竭之後,都會將一生的記憶、經驗、技術藍圖與人格碎片上傳至核心之中。

  那座冰冷的金屬巨構既是他們的技術資料庫,也是他們的祖廟,更是整個聯盟的靈魂歸宿。

  丟掉幾顆星球,沃坦人可以咬牙再搶回來,艦隊打光了,鑄造廠加班加點還能再造。

  但一整座祖靈核心被蟲群硬生生啃噬至邏輯崩壞,在沃坦的信仰中,嚴重到了極點。

  這等於有異形狂潮闖進了他們的祖墳,當著所有族人的面,把歷代先祖的遺骸挖出來碾碎,順便一把火燒掉了傳承數萬年的族譜。

  洛森繼續翻閱蜂群匯總的情報。

  銀河核心區域,原本代表各個氏族與聯盟的標識,正在迅速彼此靠近。

  那些在過去幾百年裡為了爭奪稀有礦脈或者航道收費權而大打出手、老死不相往來的沃坦聯盟,在收到祖靈核心覆滅的消息後,以最快速度終止了內部紛爭。

  大圖里安聯盟的戰艦開始向邊境集結。

  克羅努斯霸權的高階卡爾指揮官放下手頭的採礦合同,直接簽發全族動員令。

  伊米爾聯合體的鑄造船隊升起防禦力場,將一座座原本用於開採行星的重型雷射陣列改裝成軍用戰列艦主炮。

  整個銀河核心的局勢,正在由一場局部防守反擊,迅速升級為沃坦整個種族的全面聖戰。

  伊莎看著星圖上不斷亮起的紅點,問道:「以沃坦現在的力量,擋住利維坦的這次集中進攻嗎?」

  「如果戰線拉長,他們擋不住。」

  洛森調出沃坦的工業與軍事測算模型。

  「沃坦的技術底子很厚,很多方面甚至完整保留了黃金時代人類聯邦的重工設計。」

  「單論裝備的堅固程度和重型火力投射密度,他們比普通帝國軍團強多。」

  光幕上迅速對比出兩組工業風格不同的裝備剖面圖。

  「鈦族的軍工體系講究標準化、模塊化、無人機協同與高速機動。」

  「沃坦則走的是另一個極端,他們的裝備結構簡單粗暴,裝甲厚離譜,武器系統都帶著很重的礦業重工風格。」

  洛森一邊分析,視線一邊在戰術板附錄圖譜上掃過。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一張地面戰實況抓拍影像上。

  畫面正中,一名全副武裝的沃坦女戰士正單手拎著重力錘,另一隻手扶著腰間的爆彈槍。

  她的身高只有一米四左右,肩膀很寬,動力甲下的肌肉輪廓緻密堅韌,下盤沉穩像一座合金掩體,彪悍毫不掩飾。

  洛森看著看著,嘴角忽然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伊莎一看到那抹熟悉的笑容,立刻警惕地盯著他:「你腦子裡又在打什麼速讀怪的算盤?」

  「我只是突然發現了一個極具建設性的戰略互補方案。」

  洛森一本正經地將那名沃坦女戰士的身體檢測數據拖到光幕中央。

  「你看,沃坦人雖然主要依靠克隆譜系進行繁衍,但他們的生理結構並沒有喪失自然繁衍機能,而且這套克隆基因經過數萬年對極端環境的定向篩選,身體素質好過分。」

  洛森調出一組生理指標:「高重力環境下的骨骼礦化程度是普通凡人的四倍以上,肌肉纖維緻密度高,內臟抗過載與抗輻射能力強,代謝穩定,更重要的是,他們情緒穩定,性格堅韌。」

  伊莎眼中的警惕越來越濃:「所以呢?」

  洛森順手把一份方舟靈族男性的身體架構數據拉出來,並排放在沃坦女戰士旁邊。

  兩組三維模型懸浮在半空中。

  左邊是身形修長、面容俊美、骨骼輕盈,但神經系統與靈能感知敏銳的靈族青年。

  右邊是身高一米四出頭,敦實沉重如同一堵裝甲牆的沃坦女戰士。

  「基因互補,完美閉環。」

  洛森語氣嚴肅像是在掌印者府常務會議上匯報五年工業規劃:「靈族男性壽命漫長,靈魂強度高,靈能感知敏銳,對虛空維度的理解也深,但致命傷就是身子骨太脆,心理承受能力差,而且自然繁育周期長令人髮指。」

  「要是能跟沃坦的姑娘結合一下……」

  「……」

  伊莎低頭看了看那個橫向發展的沃坦女戰士模型,又抬頭看了看那個身形纖細修長的靈族衛。

  「洛森大人,親愛的……」

  伊莎抬手揉著太陽穴,無力道:「我們靈族的男性哪怕在各個方舟里被新人類軍官搶走了婚配對象,也絕不可能喜歡這種類型的異族女性。」

  洛森直接嗤笑一聲:「他們現在還有挑肥揀瘦的資格?方舟里的姑娘但凡見識過新人類的擔當和體魄,誰還願意回頭去伺候那些整天擺架子的豆芽菜?」

  「人家沃坦的姑娘性格直爽,家裡有礦,戰艦比方舟還結實。真要是結了婚,遇到危險能單手把他們夾在胳膊底下殺出重圍,沃坦姑娘不嫌棄他們弱不禁風就燒高香了,他們還敢嫌棄別人?」

  「你……」

  伊莎被他這一通歪理堵胸口發悶。

  腦海中甚至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幅畫面:一個身材高挑、容貌俊美的靈族遊俠,被一個穿著重型動力甲的沃坦女戰士一把扛在肩頭,大步流星地走回地下要塞……

  伊莎強行將這幅荒誕到足以讓全銀河先知集體瘋癲的畫面趕出腦海。

  她沒好氣地瞪了洛森一眼。

  「這種事情必須建立在雙方完全自願的基礎上!你絕對不能動用行政權力,下達什麼強制配對的指令!」

  「廢話,我什麼時候幹過拉郎配的事情?」

  洛森挑了挑眉:「帝國現在的跨種族融合政策從來都是全憑自願。」

  「我只是把客觀條件擺出來,再給兩邊的星區開通合法的民間交流渠道,至於能不能看對眼,那是他們自己的本事。」

  「不過依我看,有些吃夠了苦頭的年輕豆芽菜,遲早會明白誰才是真正的依靠。」

  伊莎無奈地嘆了口氣,索性不再接這個荒唐話題。

  「玩笑歸玩笑,銀河核心的戰局你打算怎麼處理?帝國會介入嗎?」

  「當然要介入,而且速度必須快。」

  「利維坦從帝國暗面抽身去啃沃坦,證明我們之前的戰術完全正確,但在戰略層面上,這絕不是什麼值慶祝的好消息。」

  洛森沿著幾條主要蟲潮軌跡划過:「蟲群正在學會避開高損耗的鐵板,尋找更容易獲取優質基因與生物質的獵場。」

  「銀河核心聚集著沃坦數以萬億計的複製人口,擁有大量礦物資源和高能物質。」

  「一旦讓利維坦把那十幾個聯盟全部嚼碎吞下去,蟲巢意志不僅能補齊之前在帝國境內損失的生物質,甚至能利用沃坦的高重力適應基因,孵化出更堅固、更適應極端環境的戰爭生物。」

  「到那時候,吃飽喝足的蟲群調轉方向,再次壓向帝國邊境,我們要付出的代價會比現在高出十倍。」

  「泰倫是這片銀河裡所有正常文明共同的死敵,只要它們還在進食,戰爭就永遠沒有停下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沃坦擁有帝國急需的戰略資產。

  與那些滿腦子只有毀滅與腐化的亞空間惡魔相比,也與那些永遠在暗處盤算利益的異形相比,這幫脾氣又臭又硬的矮人,至少是能夠聽懂商業契約與戰火邏輯的實在群體。

  伊莎若有所思地看著洛森調動的帝國兵力部署。

  「沃坦的性格我多少了解一些。」

  「他們的驕傲深植於血脈,對外來者充滿戒備。」

  「尤其是在這種祖靈受損的關鍵時刻,任何外來力量的大規模介入,都會被他們視作對聯盟主權的挑釁,甚至可能被誤判為趁火打劫的掠奪者。」

  「如果帝國的遠征艦隊突然穿過引力暗流出現在銀河核心,而那些狂怒中的卡爾指揮官拒絕接受帝國援助,甚至把炮口對準我們呢?」

  掌印者府戰略大廳的穹頂上,代表帝國主力艦隊、九大正規戰團、千萬台基石重型戰鬥服,以及數十顆戰鬥月亮的金色光標,伴隨著洛森的意志,依次在銀河核心外圍坐標上點亮。

  「那就先打泰倫,再打矮人。」

  …………

  銀河系核心區域,其中一處戰場。

  卡拉克-佐恩是一顆地表重力達到神聖泰拉三點二倍的重金屬礦業世界。

  這裡遍布直貫地底數十公里的採掘豎井,以及延伸至地平線外的工業輸送軌道。

  最後一艘滿載非戰鬥克隆譜系幼體與核心合金錠的民用運輸艦,在十二台等離子推進器的轟鳴中衝破大氣層。

  地平線盡頭,戰備汽笛從地幔深處一路傳到最高處的採掘平台。

  「第七、第十一礦帶,全線切斷主能源。」

  高階布洛赫工匠達爾林·鐵掌站在半空的工業吊橋上,機械改裝臂插入控制台主數據槽。

  他的聲音通過內部網絡,傳進每一個爐裔戰士與工匠耳中:

  「所有民用冶煉爐轉為軍工熔鑄標準,採礦雷射陣列拆除固定鎖,三十分鐘內架到第三外環裝甲牆。鑽頭換穿甲彈頭,爆破倉填滿炸藥。」

  頭頂的天空已經暗了。

  數百萬艘包裹著幾丁質甲殼的突觸護航艦,以及體型堪比巡洋艦的蟲巢母艦,像一張血肉織成的網壓在卡拉克-佐恩低軌道上。

  大氣層被下墜的生物質擦出暗綠火光,風裡開始瀰漫酸甜的腥味。

  沃坦人不是沒打過蟲子。

  一百三十七年前,他們所在的聯盟便在這片星域邊緣撕碎過一支利維坦先遣觸鬚。

  那一次,爐裔艦隊用磁軌炮和轉換光束把上百艘生物艦轟成漂浮在虛空中的焦黑肉塊,地面陣線則將數百萬蟲潮碾進礦渣。

  在沃坦人的認知里,泰倫不過是繁殖快、需要多耗些彈藥清理的有機害蟲。

  只要火控雷達還在轉,只要熔爐還能產出爆彈和精金,就沒有什麼東西是幾千萬噸工業產能砸不碎的。

  直到第一批空投孢子如暴雨般砸進玄武岩大地。

  「目標進入視距!開火——」

  山脊兩側,上百座原本用於剝離地殼的超高功率採礦雷射塔轟然轉向。

  蒼白光束貫穿天空。

  數千噸重的聚焦透鏡在超載下發出嗡鳴。

  第一頭衝出雲層的飛行暴君甚至來不及撐開靈能屏障,胸腔便被高溫氣化,殘存雙翼拖著焦黑軀體,在三倍重力下砸向地面。

  隨後是整個飛行編隊。

  蟲群一頭撞進雷射火網。

  燒焦的幾丁質與沸騰體液從空中落下。

  地面主防線上,三個連隊的先鋒赫斯衛隊已經完成陣地構築。

  這些身高矮人重步兵,穩像焊在地基上的合金碉堡。

  一頭武士蟲從硝煙中撲出,骨質利刃扎中一名赫斯衛隊士官胸口。

  「鐺!」

  力場劇烈震顫,骨刃當場崩碎,裝甲表面只多了一道白痕,三倍重力下,士官紋絲不動。

  高矮人重步兵哈哈大笑:「該死的蟲子!你們連爺爺的防禦都破不了,去死!」

  他抬起複合等離子爆彈槍,槍口頂住武士蟲面門。

  「轟!轟!轟!轟!」

  貧鈾穿甲核心撕開幾丁質甲殼,在蟲獸顱腔內炸開。

  赫斯衛隊陣線身後,布洛赫雷霆親族的工業外骨骼已經列陣。

  那些原本用來在高輻射礦坑搬運數十噸重金屬原礦的動力臂,如今接上了轉化光束炮和重型磁軌武器。

  第一輪齊射落下,十二公里長的峽谷被白光吞沒,次原子裂變將谷底數十萬刀蟲連同岩層一起抹掉。

  主幹道上,數台赫卡頓陸地要塞並排推進,履帶碾過蟲屍,全向重型磁軌炮塔以每分鐘六十發的速度向天空和遠方開火。

  更後方的礦井升降口,幾台由超重型採掘機臨時焊上複合裝甲的巨神級戰爭機器緩緩起身。

  當肩部那門用來融化小行星的聚焦切割光束掃過戰場時,三條正在衝鋒的蟲群鋒線被攔腰切斷。

  地面留下兩道數米深、翻滾著岩漿的溝壑。

  沃坦人的戰爭邏輯從來不需要另開一套軍工體系。

  礦車加厚裝甲,就是重型突擊坦克。

  地下盾構機裝上彈藥箱,就是攻城要塞。

  擁有自我意識的鋼鐵親族裝入戰鬥邏輯模塊,就是不知疲倦的機械殺戮者。

  第一天結束時,沃坦前線陣亡不足三萬。

  採掘要塞前方,由蟲屍鋪成的血肉地帶向外延伸四十公里。

  前線指揮部內,幾名卡爾指揮官看著全息雷達上逐漸變少的先鋒信號,甚至開始在戰術日誌里評估:

  按照目前的物資消耗比,這支利維坦艦隊將在七個標準泰拉日內耗盡生物質,被迫撤退。

  第二天清晨。

  雷達引導下,重炮手操縱重型轉化光束炮,命中四公里外一頭體型堪比主戰坦克的劊子手。

  按照前一天的數據,高能粒子流應該穿透生物甲殼,並在其體內引發分子鏈斷裂。

  白光閃過,光束落在巨獸表層,傳來尖銳的晶體摩擦聲。

  能量向四周散開,炸碎附近岩石。

  那頭巨獸卻只掉了一層灰白硬殼,它晃了晃六隻複眼的頭顱,又沖了上來:「重新校準波段!該死的,它殼子裡長了晶格!」

  第二發光束打中同一個位置,這才將它撕碎。

  可地平線上,很快出現數萬頭擁有同樣外殼的新生蟲獸。

  只過了一夜,從孵化腔里爬出的工兵與戰獸便褪去了原本的紅褐色外殼。

  新生幾丁質甲殼變成粗糙的灰白色,內部嵌著一層層蜂巢狀生物石英晶格。

  高能雷射打上去,會被折射並分散到整個身體表面。

  重型爆彈雖然能砸碎外殼,但內層新生的緻密液態減震肌肉會吸收大半動能。

  前一天那些在三倍重力下動作遲緩、關節頻頻受損的修長刀蟲也消失了。

  新爬出孢子囊的獵殺者體型縮小,四肢變粗短,關節幾乎貼著地面,足爪則退化成寬大的吸盤狀重力爪。

  它們在三倍重力的岩石地面上狂奔時,甚至比常年生活在地下的沃坦人還快。

  蟲巢意志只用了一天,就摸清了卡拉克-佐恩的重力參數,以及沃坦主力武器的光譜波段。

  第三天,落下的孢子又換了形態。

  上億個拳頭大小的懸浮囊體飄在要塞上空,形成一層鉛灰色霧幕。

  一台巨神級戰爭機器再次啟動採礦聚焦光束。

  筆直光柱剛穿入孢子云,折射率便發生變化。

  原本瞄準數公里外生物泰坦頭顱的光束偏了七米,只擦碎目標肩部一根骨刺。

  對於這種超重型聚焦武器而言,七米足以決定生死。

  那頭山嶽般的生物泰坦發出靈能尖嘯。

  胸腔與甲殼下方六門生化加農炮同時亮起慘綠色閃光。

  高濃度生化彈砸在戰爭機器的裝甲板上。

  「滋……」

  白煙騰起,駕駛艙內,布洛赫工程師盯著不斷變紅的警報界面。

  「它們在破壞分子結合劑!」

  新調配的生物酸液根本不去硬融外層精金。

  它順著裝甲縫隙往裡滲,專門降解不同合金之間的納米焊接點,以及力場發生器的陶瓷絕緣層。

  虛空動力甲與重裝戰車賴以防禦的多層複合結構,幾分鐘內便開始從內部解體。

  「它們在學……祖靈在上,它們在解析我們的圖紙!」

  第四天,大地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利維坦的掘地蟲群放棄正面裝甲牆。

  數萬條掘地蠕蟲咬穿數千米岩層,從礦業要塞後方工業區鑽出。

  沃坦的地下地震監測網捕捉到信號,自動地雷與地下震盪火炮隨即開火。

  衝擊波震塌三條主要隧道,將數萬頭先頭蟲族埋進岩層。

  第四條隧道里出來的卻不是作戰單位。

  數萬隻自爆囊蟲腹部脹成球形。

  它們沒有攻擊爐裔戰士,而是尖叫著衝進地下熱能發電站和自動化精煉車間的核心管道,然後一同引爆。

  連環爆炸撕開地底支撐結構。

  十二條通往前線的自動化彈藥輸送帶中斷。

  蟲巢意志掐斷了沃坦人的工業動脈。

  它不再執著於消耗那些披著重甲的矮人老兵。

  熔爐、運輸線、維修平台、冷卻水源,開始一個接一個遭到攻擊。

  戰爭第六天,沃坦人賴以生存的邊打邊造體系第一次休克。

  第七天,三條軌道磁懸浮列車全線癱瘓。

  第八天,外圍陣地失守,失去彈藥補給的第三號前哨掩體內,一名沃坦士官被三頭主宰級劊子手撲倒在地。

  第十一天,所有鋼鐵親族都上了前線。

  到第十四天,卡拉克-佐恩已經成了利維坦進化算法的培養皿。

  蟲群每吞掉一座地下要塞,每消化一批爐裔戰士的基因,每解析一種武器結構,下一批從孵化囊里爬出來的東西,就更懂該怎麼殺沃坦人。

  布洛赫工匠也在追著蟲群改技術,他們冒著酸雨衝到陣前,用機械臂把殘破蟲屍拖回掩體,切片、掃描、尋找缺陷。

  新的穿甲彈頭在戰壕里畫完圖紙。

  兩小時後,殘存車間完成試射,四小時後,第一批彈藥送上前線。

  採礦雷射的聚焦頻率一天調整八次。

  動力甲內襯連夜刷上新調配的抗酸鹼中和塗層。

  戰爭變成了一場血肉進化與重工業疊代的競速。

  昨天還能一槍打穿的弱點,今天已經多出一層骨板。

  今天難以撼動的重裝生物泰坦,明天可能就會被臨時改裝出的超重型磁軌穿甲彈轟穿動力核心。

  第二十一天。

  卡拉克-佐恩的暗紅色地表已經看不出原貌。

  地上積著數米厚的蟲族殘骸,上面壓著扭曲的要塞裝甲,鋼鐵與血肉之間又爬滿深紫色菌毯,低軌道漂著數千具生物艦殘骸,以及斷裂的沃坦戰艦龍骨。

  一艘艦橋被打穿的沃坦採礦母艦,在最後關頭過載備用推進器,拖著數千米長的火焰尾跡,撞進一艘十公里長的利維坦主巢母艦腹腔。

  兩個龐然大物在引力坍縮中糾纏,一同墜向恆星。

  指揮部內,撤離警報響起,繼續守著這顆礦產與工業能力都已被打空的岩石世界,沒有意義。

  最深層防空洞內,祖靈資料庫節點已經完成數據封裝,正裝入最後一艘裝甲穿梭艦。

  鋼鐵親族全部自願留下斷後,他們要替承載先祖記憶的撤離艦隊撐出一條四小時的升空走廊。

  最後一座採礦主堡壘頂端,一名老卡爾指揮官扣緊頭盔。

  「戰術系統推演,我們還能撐多久?」

  機械戰士眼部的紅色指示燈閃了一下:「根據敵方當前進攻密度與進化疊代速率……十一分鐘。」

  「真短啊。」

  老卡爾扯了扯嘴角,將重力戰錘橫在胸前,通訊頻道里傳來他的怒吼:「為了先祖!開火!!」

  四個小時零六分。

  承載祖靈核心備份數據的撤離穿梭艦終於衝出低軌道重力井,抵達亞空間跳躍點。

  艦橋通訊台上,來自卡拉克-佐恩地表的最後一段信號穿過利維坦的靈能陰影,斷斷續續傳了上來。

  「入冊……記仇!!」

  信號中斷,利維坦吞噬了卡拉克-佐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