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對於泰拉來說,這點時間甚至算不上一個時代。
一座貴族莊園從申請擴建到拿到最後一份許可,過去都可能耗掉幾十年。
一艘大型戰艦從龍骨鋪設到正式服役,十年也只是製造周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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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洛森進入泰拉後的這十年,卻讓整個帝國換了一副樣子。
掌印者府中,帝國星圖如今已經徹底變了。
百萬世界,數以萬計的星系。
上萬個星區,五大星域,每一個行政節點都有基石序列常駐。
某顆農業世界出現連續減產。
當地基石序列當天就能把實際產量、庫存、人口需求、附近運輸能力全部拉出來。
缺糧規模不大,星系內部調。
一個世界多出兩成糧食,另一個世界正好缺,運輸艦當天改航線,事情結束。
甚至不需要星區介入。
星系節點解決不了的,自動向上一級匯報,星區解決。
泰拉依舊不需要插手。
過去最荒唐的地方,就是所有問題都喜歡往上堆。
下面的人怕擔責任,中間的人怕做錯,最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壓到泰拉。
甚至某個星區里兩名總督因為邊界問題吵架,最後都能弄出幾百頁文件送到帝國中央。
所有世界一起這麼幹,再強的行政系統也被淹死。
洛森來了之後,那就是蜂群節點說了算。
甚至小規模叛亂,星區能處理的,絕不送到五大星域。
真正讓帝國發生根本變化的,是十年前開始的那場大清理。
泰拉上演過的事情,在整個帝國重新發生了一遍。
帝國各地的絞刑架用了很多年才逐漸少下來。
到底殺了多少人,連很多行政官都已經懶統計。
數字很大,但放進百萬世界裡,又只是極小的一部分。
真正讓洛森滿意的是,過去那種一層層吸血的體系,被基本打斷了。
叛亂數量也開始下降。
很多原本會拖成大叛亂的問題,在萌芽階段就被處理掉了。
如果只是幾千、幾萬人的小規模武裝叛亂,地方軍隊就能處理。
再大一點,星系調兵,星系壓不住,星區上。
絕大多數問題到這裡已經結束。
真正能夠一路送到泰拉的,只有異形大規模入侵、混沌戰幫出現、泰倫蟲群入侵、太空死靈墓穴世界甦醒。
這類事情一旦進入星區節點最高警戒,信息會越過普通行政流程,直接進入泰拉。
然後帝國的另一面才真正顯露出來。
前線指揮官最開始甚至有點不適應。
他們剛發出求援,援軍已經開始動了。
過去那種一個星區已經被打爛,泰拉還在等待正式報告的事情,越來越少。
帝國仿佛從一個臃腫無比的偏癱巨人,變成了健步如飛的猛人。
十年過去,機械教終於正式成為帝國體系的一部分。
當年洛森給出的兩個選擇,拉斯基安最終選了第二個。
雙頭鷹仍舊保留,機械教的齒輪頭顱也沒有從帝國徽記上消失。
火星依舊是火星。
但雙方的關係已經徹底改變。
機械教不再是那個與泰拉平起平坐、依靠《奧林匹亞條約》維持特殊地位的半獨立盟友。
它成為了帝國工業與技術體系中最龐大的一個部門。
從此以後,掌印者府的戰略命令直接進入火星。
某個泰坦軍團離戰場更近,就調那個。
哪支機械教艦隊正好完成檢修,調度系統直接將它編進遠征序列。
不過,真正讓火星迅速接受新身份的,還不是統一調度,而是身體。
拉斯基安已經換了,在第一次全火星高階技術會議上,拉斯基安走進大廳的時候,原本嘈雜的二進位通訊更加嘈雜了。
「鑄造將軍的右手是什麼材料?」
「關節驅動結構看見了嗎?」
「他的機械眼剛才是不是完成了十二層焦距切換?」
「皮膚表層有溫度!」
「動力核心在哪裡?」
「為什麼沒有外置散熱結構?」
洛森當然不可能一口氣給機械教幾千萬名高階賢者全部更換頂級機械身體。
所以第一批名額只開放了三千。
機械教高層為了這三千個名額,差點把評審委員會的伺服器燒掉。
洛森讓他們按貢獻制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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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提升了鑄造世界產能,誰修復了重要技術,誰完成重大科研,誰在戰爭中立功。
積分夠了,就可以排隊了。
於是機械教出現了過去絕不可能出現的一幕。
一群活了幾百上千年的大賢者,開始瘋狂卷。
除了機械身軀,真正讓機械教大賢者逐漸瘋狂的,是技術。
ur-025手裡的東西太多了。
當然,在機械教的正式檔案中,它依然不是那個不能說的身份。
它只是帝國暗面最高等級的機械化意識載體之一。
t序列首席技術顧問。
至於它到底活了多久,為什麼能拿出那麼多黃金時代圖紙,機械教內部形成了一個很默契的習慣。
別問,問了它也不說。
第一次技術交換會議上,025隻拿出一份普通不能再普通的艦船熱交換系統。
在它自己的資料庫分類里,那甚至算不上重要技術。
拉斯基安叫來了七名相關領域的大賢者。
原計劃會議兩個小時,結果開了十一天。
025這種圖紙有的是,根本拿不完。
很多圖紙甚至比機械教收藏的殘缺gutc更加完整。
一張就夠一群大賢者研究幾十年。
025卻經常像扔廢紙一樣丟出來。
「這個應該適合你們。」
「這個版本太舊,先拿去練手。」
「這套別直接生產,你們現有材料不夠。」
機械教高層甚至有人專門申請去給025當助手。
名額比換身體還難搶。
機械教因此出現了一個很速讀怪的變化。
過去最保守的一批大賢者,反而開始催著下面改革。
最關鍵的是,過去很多被視作神聖不可更動的維修程序,放到新設備上根本沒意義。
當然,機械教並沒有因此徹底拋棄儀式。
對於一個真實存在混沌、惡魔、靈能污染和機器異常現象的宇宙來說,很多古老儀式並非全無意義。
問題在於,過去的機械教已經分不清哪一步是必要的防護,哪一步只是祖先留下的習慣。
最開始,確實有賢者擔心。
「不經過完整禱告,新零件會不會遭到機魂排斥?」
「萬一長出觸手呢?」
這句話在機械教里一點都不好笑,因為以前真發生過。
於是第一批未經傳統完整儀式的設備,被機械教連續監控了三年。
結果什麼都沒長。
別說觸手,連故障率都降了一大截。
一些老賢者專門研究過原因。
有人認為是新標準零件純度更高。
也有人堅持認為,是機械神終於對帝國近年來的變化感到滿意。
各種學派吵了幾年,誰也沒說服誰。
沒人知道真正的答案。
他們只知道,自從洛森來了以後,很多過去習以為常的怪事,確實越來越少。
機械教也終於開始適應一種全新的感覺。
年輕機械神甫開始學習真正完整的工程原理,老賢者們嘴上還會念叨傳統,手裡卻一個比一個積極地申請新技術權限。
雙頭鷹還是那隻雙頭鷹。
機械教卻早已不是十年前那個機械教了。
…………
十年前的泰拉,更像一座塞滿人的巨大遺蹟。
城市層層疊疊地鋪滿大地,舊建築壓著更舊的建築,巨型尖塔從灰黑色城區中刺向天空,地下還有不知道延伸了多少層的居住區和廢棄設施。
泰拉是帝國最神聖的世界,也是帝國最沉重的世界。
幾千億人口擠在一顆早已被開發到極限的星球上。
這裡匯聚著帝國最富有的人,也生活著大量一輩子都見不到自然天空的平民。
朝聖者更是年復一年抵達。
他們進入泰拉,卻未必能真正靠近帝皇皇宮。
更多人被塞進朝聖區、臨時居住區和下層城區,最後乾脆留在這裡。
一萬年下來,泰拉早已承受不起這種重量。
公共運輸永遠擁堵,空氣處理系統超負荷。
水循環管網修了又修,糧食每天要從太陽系乃至更遠區域運來。
一次港口事故,就可能讓幾個巢區削減配給。
帝國的心臟竟然脆弱到需要靠數不清的運輸船每天往裡面輸血。
而泰拉真正核心的帝皇皇宮,本就是建立在古代喜馬拉雅區域、規模足以覆蓋近乎小型大陸的超級要塞。
整個王座世界也長期被視為帝國百萬世界中防禦最森嚴的星球之一。
這樣的地方,本應該是帝國最強大的中樞。
過去卻被無窮無盡的人口、官僚、朝聖產業和萬年城市廢墟層層裹住。
洛森最先做的事情就是把多餘的人口轉移出去。
這一步原本被很多泰拉官員認為最難。
誰願意離開泰拉?
這裡再差,也是神聖泰拉。
哪怕住在最深的下層巢區,說出去也是王座世界居民。
然而掌印者府第一次公布遷移條件以後,申請系統差點被擠爆。
因為洛森給出了極為優異的條件。
願意離開擁擠城區的普通家庭,可以選擇前往已經完成重建的帝國世界。
住房免費分配,工作安排,醫療保障,子女教育,基礎配給。
擁有技術的人按照能力進入對應崗位。
如果願意前往新開發世界,條件更高。
甚至有機會成為新城市最早的一批正式居民。
泰拉下層一戶十幾口人擠在幾十平方米的鐵皮隔間裡。
到了新的世界,能分到一整套住房,窗外甚至有真正的陽光。
很多人根本沒有猶豫多久。
最初那些天天宣稱「泰拉居民絕不會離開神聖故土」的舊貴族,很快發現,真正住在下層的人並沒有那麼舍不。
一個在地下居住區生活的工人看完遷移宣傳,問了負責登記的基石序列,到肯定以後,當天就簽了字。
類似的事情發生在整個泰拉。
等泰拉的人口壓力真正降下來以後,洛森才開始動這顆星球本身。
數十億建造無人機進入泰拉。
從軌道上看,整個星球像突然活了。
舊時代那些已經失去維護價值的建築被成片拆除。
地下數千年積累的廢棄管線、坍塌通道和非法擴建區被重新掃描。
能留的加固,該拆的拆,涉及歷史遺蹟的封存保護。
真正與帝國歷史有關的建築,掌印者府反而比過去保護更嚴格。
洛森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泰拉修成一顆普通的現代城市星球。
這裡是人類帝國首都,是帝皇所在之地,是大遠征出發的世界。
它應該讓任何一個第一次抵達這裡的人,一眼就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麼地方。
所以帝皇皇宮沒有被推倒重建。
恰恰相反,整個皇宮以及喜馬拉雅核心區域被劃為最高歷史與軍事保護區。
原有城牆、永恆之門、帝國大儀仗長廊、聖所區和重要要塞全部保留。
帝皇皇宮本就大到近似一片大陸級建築群,洛森根本不需要再給它堆更多東西。
他要做的是把過去堵在皇宮外圍那一圈亂七八糟的城市剝開。
掌印者府、行政總樞、最高司法機構、軍務中樞,被重新規劃成一整套首都行政區。
五大星域都有自己的中央辦事區。
行政區向外,是軍務區。
這裡連接獅門空港、太陽星域艦隊司令部、戰略儲備倉庫和帝國各軍種總部。
地下建立獨立軍用運輸網。
一旦泰拉進入戰爭狀態,民用系統可以立刻與軍用系統分離。
再向外,才是居民區。
洛森把過去毫無規劃、越蓋越高的巨型城區重新拆成大量獨立城市群。
每個城市都有明確人口上限,城市之間由高速軌道和空中航道連接。
誰再敢在設計圖上寫一句「以後人口多了再往上加三百層」,青山會直接把報告打回來。
泰拉吃過太多這種虧。
洛森還專門留下了大片緩衝區。
環境改造反而是整個泰拉重建中最快結束的一部分。
帝國暗面處理過的污染世界太多。
泰拉的情況放在這些世界裡,甚至算不上最麻煩。
真正需要處理的,主要是萬年城市化留下的高空塵埃,以及早已失衡的水循環和生態環境。
黑洞投影升入泰拉高空。
兩周後,軌道監測數據直接掉到了數千年來從未出現過的水平。
隨後才是地表。
帝國暗面的行星改造團隊接手。
大氣調節設備鋪開,地下水循環重新建立。
從太陽系外調來的彗星冰和儲備水資源開始補充泰拉水體。
大批經過設計的微生物、植物和土壤改良生物投入地表。
過去被城市覆蓋的區域拆除以後,甚至不需要等幾十年自然恢復。
土壤結構直接重建,水系重新規劃,植被按照氣候帶成片鋪開。
洛森以前治理一顆普通世界,都能把這些事情做成標準工程。
到了泰拉,用的只會是最好的設備、最成熟的方案和最充足的資源。
幾年以後,從軌道上再看泰拉,已經完全換了模樣。
喜馬拉雅核心依舊矗立著帝皇皇宮。
圍繞皇宮展開的,是重新規劃後的首都城市群、軍事區、行政區和朝聖區。
而城市之間,真正出現了大片湖泊、森林、草地與水系。
這些並不是為了把泰拉變成一顆度假世界。
它們本身就是首都生態系統的一部分。
同時還能在戰爭時期形成天然防火帶和戰略緩衝區。
最讓很多老泰拉居民難以適應的,反而是天空。
原來王座世界的天空,本來也是可以看見星星的。
甚至連朝聖者都重新規劃。
帝國如此龐大,帝皇信仰也不可能被一句行政命令抹掉。
所以新的泰拉專門建立了巨型朝聖港和朝聖城市。
人到了以後,先在那裡登記、住宿、醫療和分流。
朝聖線路統一,開放時間統一,費用公開,朝聖結束以後,大部分人按計劃離開泰拉。
單純覺「既然來了就不走了」,不行。
泰拉居住權重新變成了一種資格。
但這一次,它不再靠祖先。
帝國任何一個世界的人都有資格申請。
只要對帝國真正有價值的人才,都可以進入候選名單。
泰拉開始從百萬世界吸收人才。
以前是無數人拼命擠進來,只為了沾一點首都的光。
現在是帝國主動挑選最優秀的人進入這裡。
一些遷出去的老泰拉居民,在外面立下軍功或者取工作成績後,又重新拿到了泰拉居住資格。
他們回來時,甚至會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
人口最終重新穩定下來。
洛森沒有追求越少越好。
泰拉畢竟是帝國中央,需要龐大的行政、軍事、科研和服務人口。
他按照黃金時代的城市規劃、現有資源承載能力、新型工業體系和未來擴張需求,重新確定了一個最適合泰拉長期運行的人口區間。
這才是人口回遷真正開始的時候。
來自五大星域的人才陸續進入泰拉。
一艘艘客運艦抵達,巨大的城市軸線從皇宮外圍延伸。
軍旗在高塔之間展開,空中航道分層運行,軌道列車從城市下方穿過。
遠處是艦隊司令部,更遠處,獅門空港不斷有艦船升降。
城市中仍然有教堂的鐘聲。
仍然能看到戰鬥修女。
能看到來自不同世界的軍人、官員、學者與朝聖者。
哥德式尖塔沒有消失。
帝國的鷹徽也沒有消失。
泰拉仍舊是那個充滿帝國風格的王座世界。
遠處,一支從外星域歸來的帝國艦隊正在進入近地軌道。
更高的軌道上,防禦平台緩緩轉動。
城市中的鐘聲沿著寬闊街區傳開。
泰拉還是人類的母星。
還是帝國的政治、軍事與信仰核心。
它終於重新成為了一顆能夠承擔首都職責的星球。
百萬世界的人才匯聚於此,五大星域的命令從這裡發出。
艦隊在這裡接受調度,法律在這裡形成。
帝國最強的軍隊守衛這裡。
它真正成為了帝國的泰拉。
…………
十年後的帝國,仍然在打仗。
只不過,戰爭的樣子已經變了。
過去的人類帝國,一隻手在打異形,另一隻手在平叛,背後還有人在偷倉庫里的炮彈。
十年以後,百萬世界內部的戰爭,已經被全部壓下去。
帝國真正還需要集中力量處理的,只剩下幾個足夠大的戰場。
這讓帝國第一次有了一個過去很奢侈的東西,餘力。
恐懼之眼那邊,過去十年,混沌沖了很多次。
帝國越來越難打了。
曾經那個反應遲鈍的龐然大物,已經會轉身了。
十年後的恐懼之眼外圍,帝國艦隊規模已經比洛森剛進入泰拉時翻了五倍有餘。
這還只是常駐力量。
附近星區一旦進入最高戰備,短時間內還能再調來一批。
軌道防禦平台重新建造,要塞世界恢復,大量基石序列接入前線指揮。
混沌艦隊想打一場漂亮的突襲,越來越困難。
越往後,情況越糟。
原因也簡單。
帝國空出來的兵越來越多了。
恐懼之眼變更像一座牢籠。
而銀河另一端,泰倫蟲族也在收縮。
過去十年,洛森最舍往蟲族戰線上投入的,從來不是普通星界軍。
是戰鬥序列,是機甲,是飛熊摩托,是颶風摩托。
是大量能夠在蟲群中反覆穿插的無人戰鬥平台。
戰爭從循環投資變成真正虧損。
一支蟲族艦隊吃掉三顆農業世界,本來能補回大量生物質。
結果後面撞上帝國暗面的機甲軍團。
第一顆世界吃進去的東西,全吐出來還不夠。
幾次戰役下來,蜂群觸鬚開始收縮。
有些原本準備進入帝國腹地的蟲群艦隊,甚至中途改變方向。
泰倫蟲族只是發現這片獵場投入與收益不成比例,開始避開某些帝國重兵區域。
把觸鬚往外縮,重新尋找更划算的突破口。
掌印者府的戰略大廳里,整片泰倫戰線被拉成一幅立體圖。
十幾條曾經明顯向帝國延伸的蟲群路線,正在緩慢後撤。
蜂群後台對蟲族過去數年的行動做過大量預測。
結果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泰倫蟲族正在壓縮前線,減少無意義消耗,把一部分大型生物艦重新收攏。
這更像是拳頭收回來,準備下一次砸更重。
萊昂圖斯看著星圖。
「目標還沒找到,他們似乎在醞釀一波大的。」
泰倫戰線因此進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洛森沒興趣為了多殺幾億隻蟲子,把艦隊追進不知道多深的虛空。
機甲軍團跟著蟲群移動。
蟲群往哪縮,帝國就把防線往哪壓。
整個銀河最大的蟲群正在憋一把大的。
至於什麼時候砸下來,沒人知道。
另一片永遠安靜不下來的地方,是哈米吉多頓。
這裡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種速讀怪的世界。
人類叫它戰場,獸人把它當聖地。
在某些大型獸人部落里,一個戰爭頭目要是說自己準備統領幾個星球的綠皮,下面很快就會有人問一句:
「你在哈米吉多頓拿過冠軍嗎?」
如果沒有,笑聲會響遍整個營地。
於是越來越多獸人往那裡跑。
洛森甚至專門把哈米吉多頓列成了長期戰爭區。
戰鬥序列也會定期進去練兵,機械教拿新武器過去試。
軍官學院剛畢業的一些優秀指揮官,也會被扔進去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大規模地面戰爭。
雙方就這麼打。
獸人打開心,帝國打越來越熟練。
真正讓帝國戰略層最重視的,是太空死靈。
這幫古老種族和其他敵人都不一樣。
綠皮能預測它們想幹什麼。
蟲族至少有明確的生物質邏輯。
混沌再瘋,也有亞空間和信仰的規律。
太空死靈的問題在於,你永遠不知道腳下那顆看起來死了幾百萬年的星球,什麼時候會突然開門。
一座墓穴世界甦醒。
可能只有幾萬名死靈戰士。
也可能直接爬出一整個王朝。
隨著帝國重新梳理星區和殖民世界,大量舊星球重新勘察。
結果也順手叫醒了不少不該醒的東西。
帝國與太空死靈的衝突因此越來越頻繁。
和它們打,帝國很少能占到單純技術優勢。
哪怕帝國暗面已經拿出大量新裝備,也只能把差距壓縮。
這也是洛森一直讓t序列研究火星之龍的原因之一。
研究持續了十年,虛空龍碎片罵了十年。
技術資料倒是出了不少。
特別是與太空死靈能源結構、星神約束技術和部分維度參數有關的東西,已經開始反向用於帝國武器。
太空死靈們很快發現,人類的新裝備越來越針對自己。
雙方的衝突隨之升級。
基里曼這幾年大部分時間都在相關戰區。
太空死靈因此成了帝國現階段真正意義上的大型持續性對手。
亞空間裡,也開始發生變化。
最早發現異常的,是靠近帝國核心區域的惡魔。
那輪金色太陽,在慢慢擴張,已經有不少惡魔消失。
最開始,一些惡魔以為只是帝皇偶爾伸手。
後來,它們發現不對,帝皇的確在變主動。
一頭奸速讀大魔曾經試圖靠近那片金光邊緣,準備弄清帝皇到底在做什麼。
結果還沒來及靠近,一隻由金色烈焰構成的巨手從太陽中伸了出來,直接拍成了飛灰。
另一頭恐虐大魔衝上去。
也被燒成了一堆白灰,消息很快傳向四神的領域。
——
如果說恐懼之眼裡的混沌這十年過憋屈,那麼還有一個地方,日子過更加糟糕。
洛森當初把佩圖拉博扔進葛摩,本來也沒指望他能把整座黑暗之城打下來。
那不現實。
哪怕原體帶著一支軍團進去,也很難真正控制全局。
但佩圖拉博有一個特點,他未必能贏,可只要給他一塊能站住腳的地方,他就會讓敵人開始後悔為什麼沒在第一天把他殺死。
而葛摩恰好給了他這樣的環境。
最開始,黑暗靈族根本沒把這批突然出現的混沌阿斯塔特放在眼裡。
一個惡魔原體聽起來確實麻煩,可這裡是葛摩。
陰謀團、血伶人、巫靈教派、僱傭軍、奴隸軍團,還有無數生活在網道黑暗角落裡的怪物。
黑暗靈族最初甚至把圍獵佩圖拉博當成了某種新的競技項目。
誰能拿下鋼鐵之主的頭顱,誰就能在葛摩一夜成名。
於是第一批人去了,然後沒回來。
第二批帶了更多重武器,也沒回來。
直到第三批部隊真正進入那片區域,黑暗靈族才發現情況有些不對。
佩圖拉博開始修牆了。
這件事落在別人身上或許不算什麼。
落在鋼鐵之主身上,就已經意味著麻煩。
連那些黑暗靈族自己都懶研究的古老建築,也被佩圖拉博重新測繪。
鋼鐵勇士最擅長的事情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今天打下一條街,明天修成堡壘。
後天再往前推進一段。
每向前挪一步,後面就多一層工事。
黑暗靈族最開始還想靠機動性繞過去。
結果很快發現,佩圖拉博根本不在意那些邊角區域。
他只拿真正重要的東西。
能源節點,交通節點,穩定的網道門戶,大型建築,能夠改造成軍工設施的區域。
其餘地方愛繞就繞。
更噁心的是,佩圖拉博很快學會了葛摩的規則。
佩圖拉博甚至給自己占領的區域起了一個名字。
鐵域。
鋼鐵勇士在這裡建立了真正的基地。
熔爐、彈藥工廠、維修設施、奴隸工場、重炮陣地,甚至還有一座專門研究葛摩空間結構的地下堡壘。
十年以後,葛摩終於忍不了了。
最高大主君維克特親自下令,不再讓下面那些陰謀團把佩圖拉博當成私人獵物。
調集真正的力量,直接把鐵域碾平。
佩圖拉博再活下去,大家都難受。
葛摩很少為了一個敵人如此統一。
連維克特都已經做好準備。
這一次,不計代價。
把佩圖拉博連同他的鐵域一起磨成渣。
然後,佩圖拉博幹了一件讓整個葛摩都想罵人的事情。
當他確認葛摩真正準備傾盡力量圍剿自己以後,佩圖拉博直接把過去幾年積攢的大批祭品、靈魂和俘虜全部拿了出來。
黑暗靈族本身就是極好的祭品,更何況這裡還是網道深處。
儀式完成的那一刻,整個鐵域的空間都開始變質。
隨後,第一道裂縫出現。
惡魔來了。
正好就是黑暗靈族即將發動總攻的方向。
第一批跨過裂口的惡魔甚至還沒看清周圍是什麼,就看見了密密麻麻的靈族靈魂。
整個戰場瞬間失控。
黑暗靈族原本準備好的總攻,被迫轉向處理惡魔。
鋼鐵勇士則隔著防線開炮。
前面是惡魔,後面是重炮,中間夾著黑暗靈族。
佩圖拉博站在堡壘最高處,看著前方亂成一團的戰場,終於露出了這些年來少見的滿意神情。
「現在公平了。」
黑暗靈族一點都不覺公平。
維克特收到消息的時候,決定不要那片城區了。
葛摩最特殊的地方,就在於它本身由無數網道空間拼接而成。
區域之間依靠門戶、空間節點和維度通道連接。
既然某一塊爛到了這個程度,那就切掉。
命令下達後,工程與網道技術人員同時行動。
空間錨點切斷。
原本屬於葛摩的一大片區域,開始從主城結構中剝離。
整片鐵域像被人從巨型建築上硬生生切下來,連同裡面的鋼鐵勇士和佩圖拉博本人,一起被隔離進了獨立網道維度。
維克特既然敢切掉這片區域,就一定把主要通道封足夠徹底。
佩圖拉博再擅長工程,也先重新摸清這個獨立網道維度,再想辦法一點點挖回去。
幾十年?幾百年?
佩圖拉博占的那塊鐵域,維克特還能咬牙切掉。
畢竟那隻鐵王八再噁心,也只是把一根生鏽的鋼釘楔在葛摩的肉里。
空間一斷,眼不見心不煩。
但維克特做夢都沒想到,剛送走一頭只會修碉堡的鋼鐵瘋狗,葛摩緊接著就迎來了整整一個團的絕頂變態。
這一切,還從歡愉神殿的一場「炫耀」說起。
……
亞空間,歡愉宮殿深處。
千弦斜倚在白骨與軟肉築成的高台上,舌尖愜意地卷著一縷髮絲,故意將頸項高高揚起。
在那裡,一道純正熾烈的帝皇金火項圈正緩緩跳動。
對正常惡魔來說,這是萬劫不復的奴役與絕望。
但對於一群把極致痛苦與受虐當成最高歡愉的色孽大魔而言,整座神殿的空氣瞬間就變了味。
一頭生著六臂、覆蓋銀箔面具的高階守密者死死盯著那道金火,呼吸粗重,眼底全是近乎病態的嫉妒。
「這就是那位掌印者的烙印?」
千弦輕輕一彈脖頸上的項圈。
「錚……」
金焰驟然暴漲,灼燒她皮膚滋滋作響,泛起焦香。
千弦卻仰起頭,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戰慄低吟:
「純度百分之百的帝皇金火,上次我偷吃,主人就燒掉了我半截身子……唔,那種連靈魂都在被一寸寸融化的劇痛,簡直美妙讓人發狂。」
「嘶……」
大殿四周頓時響起一片粗重的吸氣聲。
「他真的會把你往死里折磨?」
千弦慵懶地舔著嘴唇,眼神迷離。
「他根本不在乎我們有多騷,踩了紅線,他直接用金火把你的本質架在火上烤。」
旁邊一直抱臂冷眼旁觀的艾什也忍不住了,撥開長發,露出自己脖頸上同款的受虐烙印。
神殿徹底炸鍋。
「帶我一個!求你帶我一個!」
「我可以自己帶鎖鏈!我可以把真名刻在他的靴底下!」
「只要能讓我嘗一口那種被絕對支配、隨時會死的神聖暴虐,讓我當狗都行!」
艾什嫌惡地皺了皺眉。
「你們腦子清醒點!去那邊是要幹活的!」
「幹活?幹什麼活?」
一頭披著人皮薄紗的大魔激動渾身發抖。
「難道還有比『一邊被主人用金火抽打,一邊在現實宇宙肆意狩獵』更極致的享樂嗎?!」
千弦吃吃笑了起來,拋出了真正的絕殺籌碼:
「而且主人給我們劃定的食堂,是葛摩。」
整座神殿瞬間死寂。
以往她們想去沒門路,就算瞎貓碰到死耗子撞進去了,葛摩的黑科技重火力真能把單槍匹馬的大魔轟成渣。
但現在不同了,她們有編制了!
「想想看。」
千弦眼眸里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你在葛摩最繁華的街上大口嚼著小豆芽的靈魂,等陰謀團的艦隊氣急敗壞圍上來時……『啪』,主人的靜滯力場直接把你拽回現實。他們打不著你,而你打了個飽嗝,下一秒換個城區繼續吃!」
「帶我去!!!」
大魔們為了搶名額,幾乎要當場撕碎對方。
千弦挑挑揀揀,剔除了幾個徹底瘋癲不受控的,最終精選了三十七頭戰力最強、經驗最豐富,且「格外渴望被虐」的高階守密者。
……
洛森面無表情地看著台下站整整齊齊的三十七頭色孽大魔。
「這就是你說的自願加班的勞動力?」
「是的,主人!」
六臂大魔的聲音酥媚入骨。
「我們充分理解崗位風險!請務必用最殘忍的金火項圈鎖死我們的喉嚨!如果工作中有任何怠慢,請千萬不要憐惜,狠狠地淨化我們吧!」
「……」
二狗默默把頭扭向一邊,覺自己的三觀正在被粉碎重組。
洛森也懶跟這群精神病廢話。
三十七道耀眼的金火如流星般激射而出,精準地咬死在每一個大魔的脖頸上。
「咔噠!」
靈魂層面的絕對鎖鏈瞬間閉合。
生死只在洛森一念之間。
大魔們撫摸著滾燙焦黑的皮肉,齊齊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陶醉嘆息。
「謝主人賜宴!!」
……
葛摩。
最高大主君維克特剛端起一杯陳年痛苦原液,面前的警報矩陣便如瘋了一般連環炸響!
「報告大主君!惡魔入侵!三十七處戰略要地同時檢測到大魔級亞空間反應!」
「全是色孽大魔!!」
奴隸貿易廣場上,一頭六臂大魔踩碎了陰謀團執政官的顱骨,優雅地將一把靈族靈魂塞進嘴裡細細咀嚼。
另一邊,陰謀團的重巡洋艦剛剛鎖定目標,那頭大魔卻嬌笑著撕開虛空,直接藉助靜滯錨點憑空消失。
下一秒,她直接出現在隔壁街區的血肉作坊里。
維克特看著全息投影里那群脖子上頂著刺眼金火,一邊瘋狂進食一邊肆意挑釁的大魔,終於破防。
「洛森!!」
pgu:兄弟們,昨天的那一章我又加了兩千字,昨天訂閱的兄弟可以再看一下,不會重新訂閱,多出來的字數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