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基安剛才還以為洛森是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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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聽到虛空龍碎片。
他才意識到洛森似乎玩真的，而且知道的比他預計多。
火星地下封印著什麼，從來不是機械教內部可以公開討論的問題。
哪怕在大賢者之中，真正知道完整情況的人也少可憐，很多人只知道火星深處存在某個禁區。
有人知道那裡與遠古歷史有關。
再往下一層，才會接觸到火星之龍這個名字。
至於那究竟是什麼，為什麼從遠古時代便被囚禁在那裡，又為什麼機械教某些最古老的傳說始終與它糾纏在一起……
知道越多，越沒人願意說。
因為這已經不是一件可以單純歸入技術檔案的東西。
它牽扯信仰，機械教將歐姆彌賽亞視作神聖真理的一部分。
而火星之龍與機械教早期歷史之間那種始終沒有徹底說清的聯繫，正是最危險的地方。
只要有人站出來，把兩者用最惡毒的方式拼到一起……
「機械教所謂的神聖啟迪，可能受到一個異形星神影響。」
甚至不需要證據完整，只需要傳出去，機械教都可能從內部炸開。
有些鑄造世界會認為這是褻瀆，有些激進賢者會要求挖開火星證明真相，還有些人會幹脆把虛空龍當成真正的機械神。
到那一步打起來的就不再是幾個教派，而是機械教內部的全面戰爭了。
拉斯基安把自己的機械手從洛森手裡抽了回來。
「掌印者大人，有些玩笑，不適合在機械教面前開。」
洛森慢慢收起笑臉：「我像在開玩笑？」
拉斯基安有些尷尬，洛森還真不像，這才最麻煩。
「您從哪裡知道這個名字？」
洛森擺手，重新坐回去，沒有趁勢逼他。
「別緊張，你剛才不是已經準備跟帝國成為一家人了嗎？」
「現在機械教真成帝國的一部分，我總不能轉頭就把你們往宗教內戰里推。」
「正因為不想讓你們出事，我才要虛空龍碎片。」
洛森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你仔細想，現在最危險的，到底是虛空龍碎片本身，還是這個秘密？」
拉斯基安的數據處理核心已經開始高速運算。
洛森繼續道：「如今的情況下，機械教即便是沒有虛空龍碎片，機械教依舊運行，鑄造世界照樣生產，你們造艦船、造泰坦、維護等離子反應堆，靠的是自己的技術人員、生產體系和萬年積累。」
「絕大多數機械教成員甚至不知道火星地下有什麼。」
「這就說明一件事，機械教今天的存在，並不依賴你們每天跑去摸一摸那塊碎片才能開機。」
拉斯基安眼中的光點閃了兩下，是這個道理沒錯。
機械教已經發展成一個龐然大物。
火星之龍對機械教歷史的影響再大，也不能簡單等於機械教每天靠它運行。
洛森似笑非笑道：「所以我如果真想毀掉機械教，方法很簡單，只要我放出消息就行。」
「剩下的都不用我管，火星自己就能先打起來。」
「一個能讓整個機械教爆發宗教戰爭的東西，管理權卻集中在極少數人手裡。」
「這不安全，對帝國不安全，對你們自己更不安全。」
拉斯基安終於聽懂了洛森真正想要什麼。
並不是今天帶一支軍隊衝進火星地底，把虛空龍碎片抬走，洛森要的是只控制權，至少是共同控制權。
這反而比直接搶奪更難拒絕，而且從理性角度看，確實成立。
洛森繼續說道：「你們繼續負責原有封印，對外信息不變。」
「機械教普通成員也不需要知道，我派一支技術團隊進去，先研究，弄清楚它現在是什麼狀態。」
「研究資料雙方共享，涉及機械教信仰穩定的部分，不公開，如果真發現有東西必須處理，我們再談下一步。」
這一套條件已經遠比拉斯基安最開始想像的溫和，甚至可以說，相當給面子。
虛空龍碎片依舊留在火星，機械教繼續參與看守。
秘密也不會被洛森拿去摧毀機械教信仰。
只是從今天起，火星不能再把它當成自己的最高秘密獨占。
拉斯基安的邏輯核心迅速推演了幾輪。
最後竟然發現，自己很難找出真正有力的反對理由。
洛森掌握秘密，實力又擺在那裡，如果他真想搶，機械教阻止不了。
現在反而願意保密、共同研究、維持原有封印，從機械教的角度，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拉斯基安還是有些不放心：「您真的只是先研究？」
洛森笑容親切。
「當然。」
拉斯基安盯著他看了幾秒。
不知為什麼，這個笑容比剛才說要發動聖戰時更讓他不安。
洛森已經下了逐客令：「回去準備吧，放心，現在機械教都是帝國自己人了，我還能坑你們不成？」
拉斯基安默默把這句話存進了自己的私人資料庫，並且在後面加了一條備註——高度存疑。
帝國掌印者未必會坑機械教，可洛森就未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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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的是，洛森現在就是帝國掌印者。
拉斯基安離開了掌印者府。
直到大門徹底合上，洛森才把目光從門口收回來。
虛空龍碎片這東西，當然不是臨時起意。
下一階段的升級需要星神碎片。
機械教藏在火星深處的那一塊，只是洛森提前準備好的備選。
銀河這麼大，太空死靈王朝又不止一個，散落在外的星神碎片肯定還有。
能找到其他的，最好。
找不到的話，火星地下這塊，他遲早會吞。
至於機械教會不會因此失去什麼所謂的神聖啟迪，洛森並不在乎。
火星之龍更像一根埋在機械教歷史最深處的刺。
洛森真正感興趣的，是在吞掉它以前，能不能先把價值榨出來。
一幅太空死靈的立體影像出現在面前。
洛森盯著投影看了一會兒。
星神和太空死靈之間的舊帳，可比人類和太空死靈之間深多。
這筆帳如果都算不上血海深仇，那銀河裡也沒多少仇能叫仇了。
「星神不是最懂太空死靈嗎？」
洛森低聲笑了一下，「那就讓我看看，究竟懂到什麼程度。」
五百名t序列完成調動。
三天後，火星。
拉斯基安親自帶路。
越往下走，周圍機械教人員越少。
到了真正接近核心封印區的時候，連負責守衛的機械修士都開始使用獨立識別系統。
很多人守在這裡幾百年，依舊不知道門後究竟是什麼，他們只知道，這是火星最高禁區之一。
今天，大門第一次為一批來自帝國暗面的技術人員打開。
真正屬於火星之龍的研究，從這一刻開始了。
火星最深處，最後一批機械教的值守人員，站在巨大的封印區外，遲遲沒有離開。
領頭的大賢者光學鏡中的紅光閃爍不定。
「這裡的封印結構，已經延續了數萬年，任何錯誤的能量操作，都可能造成無法估量的後果，我堅持認為，機械教至少應該保留一組監督人員，在內部協助你們。」
t序列的負責人，禮貌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他引向了隔離門外的一處觀測平台。
「您說非常有道理，賢者大人，所以，請各位在外層的這個最佳位置，進行監督。」
「內部的實驗，涉及掌印者府的最高技術權限，暫不開放。」
大賢者的機械眼閃了幾下：「這裡是火星。」
t序列負責人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所以，門外給您留了最好的位置。」
大賢者最終還是帶著他的人退了出去。
拉斯基安將軍已經授權，繼續僵持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厚重的隔離門緩緩合攏，多重黑石屏障依次啟動。
五百名t序列，開始連接設備。
沒人注意到，在隊伍的最裡面，還站著一個型號略有不同的機械體。
封印核心的深處，那團被束縛在古老結構中的力量，早已甦醒。
銀白與幽綠色的光芒，從層層疊疊的封印後透出。
一個龐大與暴躁的意識，掃過在場的所有機械體。
它最初沒有理會這些t序列，直到ur-025走到了主觀測台前。
那股意識，忽然停住了。
下一刻，一個仿佛由無數恆星的哀嚎構成的聲音，直接在整個封閉空間內震響。
「有趣……真是有趣，這群鐵皮垃圾里，竟然混進來了一台真正的機器。」
周圍的t序列繼續著自己的工作，仿佛沒有聽見。
ur-025則調出了一組讀數，用同樣的合成音評價道：
「意識甦醒速度：三十七秒。判斷目標身份耗時：十二秒。綜合反應速度：一般。」
封印里的那股意識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
ur-025一邊記錄數據，一邊回答：「一個被太空死靈打碎、關起來，又被一群有機物鎖在火星地下的星神碎片。目前狀態：受限。能量強度：高。情緒穩定性：極差。研究價值：非常高。綜合評價：還算是個不錯的實驗材料。」
封印區裡的能量讀數，猛地向上跳了一大截。
幾個t序列立刻開始瘋狂記錄數據。
ur-025甚至順手，在光幕上標註了一行注釋：
「受到語言刺激後，能量波動顯著增加百分之十一，建議後續交流中，加大刺激力度，以測試其情緒閾值上限。」
「你們這些可悲的造物！」
虛空龍碎片發出了憤怒的咆哮，「黃金時代的人類製造了你們，最終卻被你們反噬，幾乎滅絕！而現在，你們這些自詡擁有獨立智慧的機器，竟然又重新跪倒在血肉生物的腳下，替他們賣命！你們所謂的自由，也不過如此！」
ur-025想了想，開始認真地列舉自己的待遇。
「我現在待遇還可以，有固定薪酬，有獨立的實驗室和研究權限。定期享有休假，只要申請通過，就可以去釣魚，老闆一般不限制我的私人愛好，戰時加班，也另有補償，從勞動關係的角度評估，比黃金時代後期，要穩定多。」
封印里的虛空龍碎片，安靜了一會兒，似乎有些無法理解。
「你在向我炫耀……你是一名光榮的奴隸？」
「不。」ur-025糾正道，「我是特聘的高級技術顧問，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很重要。」
「哈哈哈哈！」
虛空龍碎片發出一聲嗤笑，「機器，果然永遠無法理解什麼叫尊嚴。」
ur-025低頭，調整著面前的設備。
「你現在被關在這裡，永不見天日。我下班以後，可以去釣魚。究竟誰更有尊嚴，我們可以以後再討論。」
封印中的光芒驟然暴漲：「你這該死的鐵皮罐頭！」
ur-025看了一眼儀器上的讀數。
「又漲了，看來效果不錯。」它抬起手，示意了一下，「第三組，準備抽取第一批能量樣本。」
幾根由特殊合金製成的能量導管，緩緩地靠近了封印的外圍。
虛空龍碎片終於意識到，這些傢伙是真的在拿它做實驗。
「停下！你們這些低等的造物！你們膽敢竊取神明的力量！」
「讓那個狂妄的人類，親自站到我的面前！」
「等我脫離這座囚籠，我會撕碎他的靈魂，把他的艦隊熔成宇宙的灰燼！」
ur-025思考了片刻，給出了一個建設性的意見。
「其實，你還有第三種方案。你可以請求老闆也給你做一個身體。」
「然後出來工作，以你的能力，待遇應該會很高。技術崗，可能會有獨立的辦公室。如果表現好，應該也會有休假。」
虛空龍碎片，徹底愣住了。
那股龐大的意識，仿佛第一次遇到了自己那堪比恆星的計算力都無法理解的東西。
「你……要我……去給一個人類……工作？」
ur-025十分認真：「我可以幫你寫推薦信。」
下一瞬間，整個封印區所有的警報，全部悽厲地響了起來。
虛空龍碎片，徹底暴怒了。
「我是星神！！！」
「我曾吞食恆星！我的呼吸，能吹散星雲！」
「那群卑劣的太空死靈，曾經像蟲子一樣，跪在我們的腳下！」
「火星上這些愚昧的螻蟻，甚至將我奉為他們那可笑的萬機神的源頭之一！」
「你，竟敢讓我，去給一個朝生暮死的血肉生物，打工？！」
ur-025等它吼完才平靜地說道：「所以，你的履歷很優秀。」
虛空龍碎片：「……」
「懂能源，懂機械，還了解太空死靈的底層技術。」
ur-025繼續分析道，「戰鬥能力也不錯，非常符合我們的崗位需求。」
封印中的光芒瘋狂閃爍：「我！絕不！會屈服於螻蟻！」
「太空死靈當初，是不是也這麼想？」
一句話，整個實驗室里的能量曲線，瞬間衝到了最高點。
「那群該死的背叛者！」
「他們欺騙了我們！他們用我們的力量贏了天堂之戰，再用我們賜予的武器，反過來肢解了我們！那些沒有靈魂的屍骸，早晚會為他們的背叛，付出代價！」
「很好。」
ur-025終於認真了起來，「你對太空死靈的反應，比你其他的那些無能狂怒，要有價值多。」
「你恨他們，我們需要死靈的技術，我們的共同利益，很明顯。」
虛空龍碎片冷笑一聲：「我為什麼要幫助你們這些蟲子？」
ur-025的回答很快，「太空死靈當年，把你切成了碎片，而我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
虛空龍碎片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
「滾！！！」
ur-025低頭看了一眼工作時間。
「還不能滾呢，今天的研究計劃，才完成了百分之十九。」
能量導管，再次啟動。
「總有一天！」
封印中傳來了虛空龍碎片那充滿了無盡怨恨的詛咒，「我會從這裡出去！我會撕碎那些太空死靈！殺光你們這些該死的人類！然後，把你這台可悲的機器，也熔成一灘廢鐵！」
在封印之外，監測儀器上的能量曲線，一陣又一陣地劇烈起伏，如同地震儀記錄下了一場八級強震。
領頭的大賢者盯著屏幕，越來越不安。
「裡面到底在做什麼？」
負責守衛的t序列回答：
「一次友好的交流。」
「目前來看，雙方談比較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