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教改革令頒布後的第一天,五大星域所有教區都收到了同一份命令。
申報資產,申報產業,申報武裝。
所有教堂、修道院、救濟所、戰鬥修女會駐地與正常宗教機構,繼續保留原有運轉。
普通神職人員和底層教士正常工作,他們不會有事。
真正被影響的,是那些披著神職外衣,卻早已變成商業貴族的高層教區。
國教教宗埃奧斯·里蒂拉親自簽署了配合令,並要求各大教區在規定時間內開放檔案。
這道命令讓很多樞機主教心裡滴血。
他們可以在暗地裡罵教宗說軟蛋,怎麼就不敢跟洛森干呢?
可他們自己卻不敢公開說洛森干涉帝皇信仰。
於是,掌印者府的查帳人員進入了國教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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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被清點出來的,只是泰拉本土和太陽星域核心教區的一部分資產。
黃金、白銀、珠寶、聖物容器、古代藝術品,堆滿了幾個地下金庫。
這些東西還只是最容易看見的。
更驚人的是土地契約、星港收益權、朝聖旅舍股權、運輸公司股份、金融票據、礦業分成、農業世界供養協議,以及國教名下大量由附屬家族代持的產業。
有些教區的帳本厚像一座小型檔案塔。
一頁頁翻過去,全是錢。
掌印者府的行政序列很快給出第一份估算。
僅已確認可沒收的非法經營資產,就足以建造數千艘大型主力艦,配套數萬艘護航艦艇。
如果不用於造艦,而是投入星界軍,可維持數十萬個標準軍團百年作戰。
若用於遠征前期籌備,甚至足以支撐三場星域級戰爭的初始動員。
基里曼看著那份數據,感慨萬千:「國教真是富可敵國。」
還有不少錢來自帝國本該用於救濟、維護教堂和支援前線的撥款。
結果層層流轉之後,變成了某些大主教的私人宮殿、私人艦隊、私人莊園和私人武裝。
有一座泰拉上層區的教區宮殿,被查出擁有二十七個獨立宴會廳,十二座私人禮拜堂,三座只供樞機主教本人使用的空中花園。
同一教區下屬的下巢救濟站,卻連續三十年領取不到足額藥品。
官方理由是資金緊張。
錢早在半路被轉進了「聖物維護基金」。
所謂聖物維護基金,最後購買了一批來自邊遠星區的異獸皮革,用來給主教私人祈禱室鋪地。
安德烈看完案卷,批註道:「侵吞賑濟,移交司法,沒收資產。」
當天,那位主教便被帶走,帳戶凍結,產業沒收。
這些大主教當然心疼。
可到了這個時候,心疼已經排不到第一位。
他們還有更麻煩的事情。
以前犯了事,國教能護住他們,只要把事情說成信仰問題,行政院、法務部和地方政府都會退讓。
現在泰拉換天了。
過去被國教內部輕輕放下的事情,如今要進入帝國司法體系。
於是很多樞機主教開始自保。
有人連夜寫信給教宗,聲稱自己從未參與過朝聖產業經營,只是被地方教區蒙蔽。
還有人公開支持改革,把前一天還一起喝酒的同僚列進舉報名單。
藏在聖徽和經文下面的帳,正在被基石序列清算出來。
幾天之內,掌印者府公布了第一批重點調查名單。
其中幾名樞機大主教,牽扯到侵吞賑濟、轉移教產和掩蓋平民死亡。
那幾名大主教被帶出來時,面無人色。
國教的帳還沒有徹底查完,掌印者府又公布了兩份調查結果。
審判庭領主阿達瑪拉·拉西洛,以及此前已經被停職的法務部大法警長。
兩個人的案卷同時進入最終審理。
結果比很多人預想還嚴重。
法務部本應直接執行《帝國法》,監督行星總督、貴族集團與帝國機構履行對泰拉的義務。
法務部原本該盯住的,是那些有能力讓地方政府都閉嘴的人。
可過去幾千年裡,泰拉法務體系已經出現了大量利益網絡。
大法警長本人通過親信長期干預重大案件。
貴族犯罪,案卷會莫名延後。
大型商會涉及軍需侵吞,調查人員會被調離。
地方總督家族如果願意繳納一筆足夠大的「司法合作資金」,原本應該送往泰拉審理的案件,可能最終只留下一份證據不足的結論。
最嚴重的一次,甚至牽扯三個星系的什一稅侵吞。
當地連續十七年向泰拉少交資源,負責追查的法務官已經查到帳目,結果調查隊剛剛準備抓人,命令就從上層下來,案件封存。
三名法務官被調往前線,其中兩個後來死了,剩下那個活了下來。
掌印者府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在一顆邊緣世界守了八十多年水庫。
完整證詞和當年的備份案卷一交出來,大法警長再也解釋不清。
安德烈順著那些被壓下去的案件繼續往上查。
法務部內部誰改過檔案,誰簽過停職命令,誰給貴族通風報信,誰負責接受那些繞了十幾層關係送來的錢。
一條線接一條線被拉出來。
另一邊,拉西洛的案子更加麻煩。
她掌握的很多東西,已經超出了普通貪腐的範圍。
審判庭權利極大,有權調用軍隊,可以調閱機密,可以封鎖世界,可以宣布某個組織為異端,在特殊情況下,甚至可以把一顆行星燒成玻璃。
彈指間絕定百億人生死!
這樣的權力一旦被人拿去保護自己的政治利益,產生的後果遠不是幾個商會能比。
克勞爾的調查記錄被重新恢復。
納夫拉達蘭提供了禁軍一側掌握的證據。
再加上從丹達、弗蘭克和黑暗靈族交易鏈中挖出的資料,拉西洛過去幾年做過的事情終於拼完整了。
目前確認直接參與案件掩蓋、利益輸送、非法審訊、銷毀證據和構陷調查人員的,審判庭涉案官員共計九萬餘人。
法務部涉案官員更多,目前十七萬。
三天後,兩份最高審判結果同時公開。
阿達瑪拉·拉西洛,死刑。
法務部大法警長,死刑。
罪名從濫用高階權力、包庇重大罪犯、干預帝國司法,到參與未經授權的異形交易、系統性破壞調查、造成重大人員死亡。
證據全部公開到允許公開的最高程度。
涉及混沌、異形機密與審判庭特殊行動的部分,則由掌印者府、禁軍與審判庭內部重新組建的審查組共同封存。
處刑當天。
泰拉又一次擠滿了觀看公開審判的人。
這一回,被押上來的不只有兩個最高負責人。
他們身後還有一長列人。
法務部高層,資深審判官,部門主管,檔案負責人,行動負責人,長期替他們處理髒事的私人幕僚和直屬爪牙。
那些證據最確鑿、直接造成大規模人員死亡、參與謀殺證人和掩蓋叛國案件的人,被列入第一批死刑。
絞刑架排開,宣判結束,絞索落下。
大法警長與拉西洛被同時吊死。
跟在他們身後的第一批核心黨羽,也一個接一個被送上絞刑架。
至此,十二高領主中,已經有四人死在洛森進入泰拉後的清算里。
處刑結束後的第二天,安德烈正式接任法務部大法警長。
他上任後的第一條命令,就是開放過去被地方關係長期壓下的重大案件目錄。
第二條,則要求所有涉及星區總督、世襲貴族、跨星區商會、軍需系統和帝國直屬機構的案件,必須同步備份到掌印者府司法節點。
審判庭的變化更大,洛森直接把甲四十四·斷獄調了過去,擔任新的中央審判長。
同時,狴犴戰團整體併入審判庭中心直屬力量。
這個任命在審判庭內部引起過短暫震動。
可克勞爾第一時間表示支持。
一批經歷過拉西洛事件、對舊體系早有不滿的審判官也選擇接受。
甲四十四最特殊的地方,就在於他沒有泰拉審判庭過去那些人情關係,也不需要哪個高領主替他撐腰。
他唯一需要負責的人,就是老闆。
而狴犴戰團進入審判庭後,最大變化還不是多了一支能打的部隊。
真正可怕的是情報整合。
法務部掌握什麼?地方總督違法記錄,貴族犯罪,商會案件,稅務異常,星港與跨星區司法信息,帝國法執行情況等等
審判庭又掌握什麼?異端,混沌,基因竊取者,異形滲透,秘密教派,叛亂組織,高階官員異常活動,還有大量從來不向普通行政系統開放的黑色檔案。
過去,兩邊的數據長期割裂。
一個貴族可能在法務部檔案里只是涉嫌侵吞軍費。
到了審判庭那邊,卻還有他與某個異端教派聯繫的情報。
兩份資料如果始終碰不到一起,他就能繼續活很好。
現在不行了。
安德烈和甲四十四把兩套系統接入蜂群司法節點。
信息第一次開始大規模交叉。
結果出來以後,連洛森都覺這幫人膽子夠大。
一個貴族商人被查出走私違禁靈能材料。
順著法務部貨運記錄一對,審判庭發現他過去三十年一直給一個秘密教派提供物資。
再查,那個教派背後還有一名國教高層。
抓!死刑!
一名行政官長期幫幾個貴族篡改人口數據,看起來只是為了少交什一稅。
審判庭一對記錄,發現那些「消失」的人口有相當一部分被送進地下邪教。
抓,死刑!
一個商會偷偷運輸大量屍體,法務部原本懷疑是非法生物材料交易,審判庭調出異端檔案後發現,買家已經被監控了二十多年。
當天收網,買賣雙方全部處決。
過去需要幾個部門互相發函、互相等待、互相隱瞞的事情,現在被蜂群直接擺在一張桌上。
於是泰拉第二輪大清洗開始了,這一回,範圍比單純查帳更廣。
官員,商人,貴族,神職人員,法務官,審判庭人員,甚至軍方後勤和星港管理層。
只要名字出現在已經坐實的案件鏈條上,就先控制起來,切斷通訊,再進行覆核審查。
一批批人被從莊園、辦公室、教堂、軍營和私人會所裡帶走。
絕大部分人在正式抓捕前,其證據鏈就已經完成了大半。
所以結果讓泰拉很多人膽寒。
抓進去十個,九個半上都能直接查出問題。
很多人原本以為自己最多只是替朋友簽過一份文件,蜂群順著文件繼續查,背後的錢、關係、死者和舊案全部跟著出來。
泰拉的絞刑架再次排滿,屍體從清晨掛到夜晚。
整個泰拉上層社會被殺稀疏了不少。
很多古老家族開始主動交檔案。
一些教區主動舉報自己的前任負責人。
商人爭相提供過去合作對象的帳戶。
法務部內部更是出現了一批老法務官,把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前被上級壓掉的案卷重新送了出來。
越查,線越多。
越殺,舊帳翻越快。
泰拉又一次陷入腥風血雨。
只是這一次,流血最多的,終於不再是下巢那些連名字都留不下的普通人。
三個月,轉眼過去。
在這三個月里,泰拉發生的事情太多。
一個又一個延續數千年的舊特權被掌印者府拆掉。
以至於很多人差點忘了,三個月前,洛森進入泰拉後發布的第一批公告中,還有一件足以改變整個人類帝國歷史的大事。
星炬即將關閉。
而掌印者府從始至終都沒有修改過日期。
今天是最後一天。
泰拉,星炬庭。
這裡依舊有大量神職人員、技術人員和靈能者。
只不過,新的靈能者已經停止向星炬合唱體系補充。
原本維持星炬所需要的龐大獻祭和消耗,也在過去三個月中逐漸降低。
星炬之主弗蘭克早已死在絞刑架上。
如今負責這裡的人員只是執行最後一道程序。
泰拉深處,星炬庭最後一批維持程序依次關閉。
那道在人類靈能視野中燃燒了萬年的巨大燈塔,開始變暗。
持續了一段時間以後,最終沉寂下去。
星炬,熄滅了。
這一刻,分布在銀河各處的大量導航者都察覺到了變化。
有些正在航行的古老艦船上,甚至爆發出短暫騷亂。
一名導航者猛地從自己的座椅上站起來,第三隻眼下意識睜開。
過去無論亞空間如何混亂,他總能在遙遠方向感受到的那座燈塔,消失了。
「星炬……」
「真的熄滅了。」
艦長立即看向旁邊已經接入艦船三個月的基石導航員。
「一切正常。」
「比原計劃提前十一小時。」
艦長深深鞠躬:「拜託了,兄弟!」
類似的場景發生在無數艦船上。
很多船長原本已經做好了最壞打算。
他們預想過混亂,預想過大規模停航。
甚至有些大型商會提前把重要貨物壓進倉庫,準備觀察幾天再說。
結果一切如常。
帝國軍方的艦隊繼續調動,商船繼續運輸。
行商浪人的艦隊繼續往未知星域鑽。
什一稅運輸艦照樣沿著原有路線進入太陽星域。
原本許多人擔心的大規模航運停擺,連影子都沒出現。
通訊也是一樣。
民間商會第一次大規模接入之後,卻像發現了什麼新世界。
最先完全接受新體系的恰恰就是商人。
他們根本不在乎導航背後的原理是什麼。
星炬也好,導航者第三隻眼也好,基石序列也好。
對絕大多數正經商人來說,核心問題一直只有幾個。
能不能準時到,會不會迷路,危險航線能不能提前避開。
出了問題能不能馬上調整。
價格是否付起。
基石導航員的費用,與原本導航者家族的收費大體處於同一區間。
結果航行速度更穩定,誤差更小,遇到亞空間異常時,調整也更快。
商人們用了不到一個月,就開始嫌棄以前的體系。
一艘往返泰拉與某農業世界的大型糧船,過去一次航行計劃要預留十七天誤差,換用基石導航之後,誤差被壓到了七個小時以內。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倉庫可以少租,意味著一艘船一年能多跑幾趟。
對於一個擁有幾百艘貨船的商會來說,這些東西加起來,比導航費本身重要多。
有商會最開始還想兩邊都留著。
導航者留一個,基石導航員也留一個。
說是「雙重保險」,半年合同還沒到期,財務部門先不幹了。
「為什麼還要多養一套不用的導航體系?」
於是,越來越多商船開始主動申請基石導航員。
掌印者府原本準備的三個月過渡期,到了最後甚至出現了一件讓洛森覺很有意思的事。
「我們下一批七十三艘船什麼時候能接入?」
「能不能加錢?」
原本三個月前還在擔心新體系會不會破壞帝國經濟的商人們,現在開始擔心自己排不上號。
而泰拉真正關注這一切的人,都知道星炬熄滅帶來的意義遠遠不只是航行方式變化。
帝皇終於不用再把那部分龐大的意志長期放在為整個銀河指引方向上。
星炬合唱體系也終於停止了過去那種持續吞噬靈能者的運轉方式。
黃金王座仍然存在,帝皇仍然坐在那裡。
洛森承諾的六十年也才剛剛開始。
壓在帝皇身上一萬年的負擔,已經被取走了一塊。
黃金王座上的帝皇第一次感受到了那份真正釋放出來的餘力。
不再需要時時刻刻引導那座覆蓋銀河的燈塔後,他能夠投向亞空間的注意力,比過去完整了太多。
而在人類世界這一邊。
星炬已經熄滅,通訊依然暢通,航線甚至變更加穩定。
一個被所有人認為絕對不能停下的東西,就這樣停了。
星炬熄滅以後,另一個延續了上萬年的機構也走到了盡頭。
如今基石通訊體系已經全面接管,星語庭繼續存在,已經失去了意義。
掌印者府很快下達改組令,星語庭正式解散。
其中有價值的靈能者重新接受篩選。
適合戰鬥的轉入靈能作戰機構。
適合研究、預警、靈能觀測的另行編組。
一部分進入新成立的靈能管理部門。
機構消失,人不必跟著消失。
真正被時代徹底甩下來的,是導航者家族。
星炬熄滅以前,他們還可以安慰自己,基石導航只是一套新體系。
現在,銀河中的商船已經用腳投票。
就在星語庭解散令發布後的第三天,一個人主動走進了掌印者府。
刺客庭大導師,法迪克斯。
這個曾經在六頭議會政變中左右泰拉局勢,並最終親手選擇了贏家的人,依舊保持著屬於刺客庭大導師的克制。
他先向洛森行禮:「掌印者大人。」
洛森把手裡的數據板放下:「你來的比我預計的早了幾天。」
法迪克斯微微一笑:「做刺客的人,如果總等到別人敲門,那就太被動了,一個刺客一旦被動,就離失敗不遠了。」
洛森臉上的笑意深了一點。
「大導師這是把我當刺客庭的假想敵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門口二狗轉過頭,看了法迪克斯一眼。
法迪克斯沉默了片刻,隨後承認。
「如果刺客庭從未評估過您,那才是我的失職。」
「過去,刺客庭能夠保持很大的獨立性,是因為帝國需要一把不受普通行政體系約束的刀。」
「可現在,帝國有了您,行政體系正在重組,刺客庭如果還堅持過去那種封閉結構,最終只會被淘汰。」
「所以刺客庭需要接受掌印者的領導。」
說完這些,法迪克斯停了一下。
「如果您認為有必要,我也可以辭去大導師職位。」
「我能給您的,是一個還算完整的刺客庭和一份明確的態度。」
「這把刀,從今天開始可以換一個握刀的人。」
洛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我要是說,不需要刺客庭呢?」
法迪克斯面不改色:「那證明帝國的確不需要刺客庭了,我會服從。」
「但我還是建議您別把它拆掉。」
「帝國里有些敵人值艦隊去打,有些敵人值審判庭去抓,還有一些人,最好在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以前就死掉。」
「這種髒活,總有人做,您手裡當然有更強的戰士,但不划算。」
洛森終於笑了。
「刺客庭保留,併入審判庭。」
「甲四十四負責總監察,刺客庭具體業務繼續由你主持。」
法迪克斯眼中終於出現一點變化,他原本已經做好了交出職位的準備。
「您繼續讓我擔任大導師?」
洛森說道:「為什麼不?六頭議會那次,你至少證明了自己的忠誠。」
法迪克斯聽出了這句話里的敲打,微微低頭。
洛森抬了抬手:「去找甲四十四交接吧。」
法迪克斯轉身走到門口,洛森卻忽然又叫住他。
「大導師。」
洛森笑著問道:「你今天要是沒來,我確實準備過幾天找你。」
法迪克斯也露出了一點極淡的笑意。
…………
泰拉這三個月腥風血雨。
機械教這三個月過同樣不輕鬆,尤其是火星鑄造將軍拉斯基安。
洛森給了機械教三百個名額。
允許機械教派出三百名人員,進入帝國暗面的鑄造世界。
消息傳到火星時,幾乎所有夠資格的大賢者都想去。
最後選出的三百人全是機械教內部真正有分量的人物。
有掌握大型鑄造世界的鑄造將軍。
有研究艦船、等離子技術、泰坦、自動機和生物機械的高階大賢者。
還有幾個平日裡連拉斯基安都很難強行命令的老怪物。
他們被t序列接走,然後沉默了三個月。
最開始,機械教還試圖維持體面。
因為他們看見的東西太多了。
高度自動化的艦船生產線,fo-tak、陶鋼與其他材料的複合工藝。
標準化模塊生產,能夠快速切換型號的武器製造系統。
還有那些讓機械教大賢者最難受的東西,穩定,能復現,能量產。
三百名機械教大賢者里,有一半當天就開始圍著t序列問問題,另外一半在裝矜持,第二天也圍過去了。
所以三個月以後,拉斯基安終於主動來到了掌印者府。
會客室里只放了兩張椅子。
拉斯基安進入之後,看見洛森已經坐在那裡喝茶。
「掌印者大人請我們去看那些東西,總不會只是為了打擊機械教的自尊。」
「當然不是。」
洛森放下茶杯,開門見山說道。
「機械教和帝國合作了一萬年,帝國能撐到今天,機械教有功。」
「但銀河已經變了,帝國也在變,你們現在的體系,跟不上了。」
拉斯基安並不憤怒。
如果洛森在三個月前說這句話,機械教內部會有無數人覺這是侮辱。
現在就有些不一樣了。
洛森繼續攤牌:「所以,是時候重新談談帝國和機械教的關係。」
「我不喜歡繞圈,你們如果想發動聖戰,帝國奉陪到底。」
拉斯基安默默搖頭。
三百名大賢者這次參觀最大的意義,就是把這種幻想打掉了。
帝國暗面展現出來的東西已經夠多。
還沒展現的,只會更多。
真打聖戰,機械教沒有半分把握!
洛森再次說道:「當然,戰爭是最蠢的選項。」
「所以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機械教繼續作為帝國盟友存在,雙頭鷹可以保留,火星的傳統可以保留。」
「但過去那些特殊權利要結束,強征平民改造成機仆,這一類事情全部停止。」
「帝國公民是帝國人口,不是哪個鑄造世界的耗材。」
「商業、礦業、運輸和生產訂單,按照新規則來。」
「帝國需要什麼,就向機械教下訂單,你們生產,帝國支付資源、技術或者其他報酬。」
「大家明碼標價。」
拉斯基安聽很認真。
「第二種呢?」
「併入帝國。」
洛森說道。
「機械教不再是獨立盟友,變成帝國技術體系的一部分,保留專業機構,保留鑄造世界技術分工。」
「但戰略調度、資源配置和最高行政權,接受帝國中央統一管轄。」
「好處也很直接。」
「帝國暗面的技術,你們能更深地接入,生產體系也會全面升級。」
「想清楚。」
「盟友,還是一家人。」
拉斯基安機械眼裡的光點微微閃動。
這不是他一個人能夠隨便拍板的小事。
這句話關係到火星與泰拉從大遠征時期就維持到今天的關係。
拉斯基安離開了兩個小時,和機械教高層短暫的開了個遠程會議。
然後重新回到洛森身邊。
「如果機械教選擇第二種,我有一個要求,給我們升級身軀!」
拉斯基安語氣很嚴肅。
「那三百人回來以後,已經快把火星的通訊頻道吵炸了。」
「他們現在最統一的意見,甚至不是政治,是義體。」
洛森走到拉斯基安旁邊,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這個可以有!他們的常規配置。」
「你是機械教領袖,規格肯定高。」
「材料用最好的,結構單獨設計,外觀也能定製。」
拉斯基安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配色你自己選,巴比粉,螢光綠,彩虹漸變,實在不行還能給你加點發光條。」
「保證整個火星獨一無二。」
拉斯基安的機械眼對著洛森,足足看了幾秒。
「掌印者大人思慮周全,我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您。」
洛森臉上的笑意突然收住。
「謝什麼?大家以後都是一家人,摯愛親朋,手足兄弟,還送什麼禮,真不用!」
拉斯基安愣住:「我沒說要給您送禮。」
洛森臉色頓時更嚴肅了。
「你還要送我虛空龍碎片?絕對不能收!胡鬧!」
拉斯基安機械眼裡的光點停住:「掌印者大人,我說的是……」
洛森已經握住了他的機械手。
「你簡直是在讓我為難……」
「好吧,那就謝謝你了!」
拉斯基安:「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