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爾盯著腕部終端上那條被強行截斷的傳輸記錄,沒有繼續嘗試。
已經沒有意義。
有人知道他們使用的審判庭加密頻段,知道信標的傳輸方式,甚至提前知道信號最終會經過哪幾個節點。
更糟糕的是,對方的反應太快。
從通訊被切斷,到第一批黑暗靈族抵達實驗室外圍,只過去不到三分鐘。
他們的位置早就暴露了。
「看來我們被某些大人物賣給了黑暗靈族。」
克勞爾審判官拔出腰間的爆彈手槍,另一隻手緊握動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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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盾衛納夫拉達蘭將守護者之矛橫在身前。
矛尖的爆彈發射器已經對準實驗室唯一的出口。
兩人都明白,帝國中有人想要他們死!
他們看見了帝國最黑暗的秘密。
所以,他們不能活著回去。
沉重的閘門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升起。
門後,是數百名黑暗靈族。
他們如同一群殘忍的獵手般散開,封死所有退路。
為首的是一名執政官。
「伊拉斯謨·克勞爾。」
執政官嘲諷地笑了起來:「泰拉的走狗,帝皇的看門人,真沒想到,我們會在這種地方見面。」
「看來,拉西洛把我們的坐標賣了個好價錢。」克勞爾冷冷回應。
「哦,不止是坐標。」
執政官攤開手:「還有你們的身份、裝備、慣用戰術,以及你這具老朽身體的所有醫療記錄,我甚至知道,你每隔三十六個小時就需要注射一次穩定劑,否則身體就會開始崩潰。」
他歪了歪頭,面具下的雙眼帶著戲謔。
「算算時間,你下一次注射,應該是在三個小時之後?」
克勞爾的心沉了下去,真是該死,連這種信息都賣給了黑暗靈族。
「動手!」
納夫拉達蘭低吼一聲,守護者之矛率先開火。
爆彈在黑暗靈族人群中炸開,幾名靠最近的劫掠武士被當場撕碎。
更多黑暗靈族則迅速閃入通道兩側的陰影。
克勞爾的爆彈手槍緊隨其後,精準點射。
兩人背靠著背,朝來時的方向邊戰邊退。
黑暗靈族如同戲弄老鼠的貓,始終保持距離,用碎片步槍和毒晶武器消耗兩人的體力與護甲。
鋒利的碎片如雨點般打在納夫拉達蘭金色的奧拉密特護甲上,迸射出密集火星。
這種由細小晶體製成的彈藥無法穿透禁軍的盔甲,卻能遮蔽視線,干擾行動。
克勞爾的情況則糟糕多。
他的動力甲遠不如禁軍堅固,好幾次,淬毒晶片都險些穿透裝甲縫隙。
他們退到一處岔路口。
克勞爾選擇了左側那條通往上層區的垂直升降井。
然而,當他們抵達升降井時,才發現平台早已被摧毀,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
執政官的聲音從身後的陰影中傳來,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愉悅。
「此路不通,審判官大人。」
數十道身影從四面八方的陰影中浮現。
納夫拉達蘭揮動守護者之矛,矛刃劃出一道金色半圓,將兩名試圖靠近的曼德拉逼退。
但另一名曼德拉已經出現在克勞爾身後,手中的暗影刃無聲刺向他後頸的維生管道。
納夫拉達蘭反手用矛柄格開這一記偷襲。
「跟緊我,撤!」
禁軍低吼一聲,放棄撤退,轉身向另一條通道發起衝鋒。
他龐大的身軀如同攻城錘,將所有擋路的黑暗靈族撞飛。
守護者之矛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金色旋風。
無論是身手敏捷的巫靈,還是裝備精良的劫掠武士,只要被矛刃擦中,便會連人帶甲被劈成兩半。
克勞爾緊隨其後,動力劍斬斷試圖從側翼包抄的敵人的手腕或咽喉。
兩人硬生生在包圍圈中殺出一條血路。
但他們身後,黑暗靈族緊追不捨。
他們不斷用遠程武器消耗,又從陰影中發動偷襲,等待獵物體力耗盡的那一刻。
克勞爾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胸口的維生裝置開始發出斷斷續續的警報聲。
他們最終被堵在一座廢棄競技場中。
這裡曾經是某個執政官的私人娛樂場所,如今只剩下破碎的看台和布滿暗紅血跡的沙地。
競技場四周,是無法攀爬的平滑牆壁。
唯一的出口已經被數百名黑暗靈族封死。
他們走投無路了!
執政官帶著親衛從人群中走出,登上看台最高處,如同欣賞戲劇的貴族,俯視著場中被困的兩人。
「跑啊。」
他張開雙臂,用詠嘆調般的語氣說道:「怎麼不跑了?」
「禁軍,帝皇最忠誠的守護者,審判官,帝國意志的執行者,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多狼狽。」
他身旁的巫靈發出一陣殘忍的笑聲。
納夫拉達蘭只是默默檢查守護者之矛的能量讀數和剩餘彈藥。
克勞爾則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喘息,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別急著死。」
執政官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死亡對你們來說是一種恩賜,而我們從不輕易賜予。」
他打了個響指。
幾名血伶人推著一輛裝滿手術工具和刑具的推車,從人群中走出來。
「我們會先剝下你那身金色盔甲。禁軍的奧拉密特合金,可是很珍貴的材料。」
「然後,我們會把你綁在實驗台上,一根一根拆下你的骨頭,看看帝皇的造物和我們有什麼不同。」
「至於你,老審判官。」
他的目光轉向克勞爾:「你的時間不多了。很快,你就會因為藥物失效而陷入抽搐,機械肺葉停止工作,心臟衰竭。」
「我們會讓你在最痛苦的時候,親眼看著你的同伴被活生生肢解。」
「再把你們的哀嚎錄下來,送回泰拉,送給那些出賣你們的人。」
「這是與葛摩做交易的額外贈品。」
克勞爾扶著石柱,緩緩站直身體。
他關閉頭盔通訊器,看向身旁的禁軍。
「納夫拉達蘭。」
「我在,大人。」
「你後悔嗎?跟我來這個鬼地方。」
「禁軍從不後悔,我的職責是守護帝皇與泰拉。而你,審判官,也在做同樣的事。」
克勞爾笑了。
他們或許逃不出去了。
但他絕不會讓這些異形渣滓到想要的樂趣。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沒有任何標記的徽章。
這是審判庭最高級別的自毀信標,連接著他體內的一顆微型聚變核心。
禁軍也心領神會,將守護者之矛的能量核心調至過載模式。
他們準備用最後的生命,拉上更多敵人同歸於盡。
執政官正準備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就在這時,一陣悅耳笑聲毫無徵兆地在競技場上空響起。
「咯咯咯……真是熱鬧,一場盛大的虐殺派對,怎麼能不邀請我們呢?」
「沒禮貌的傢伙們!」
聲音無從捉摸,仿佛從四面八方的陰影中同時傳來。
執政官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身旁的黑暗靈族也停下動作,臉上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兩道婀娜的身影憑空出現在競技場中央。
左邊的是薩拉西恩·千弦,右邊的是艾什·維洛斯。
兩頭色孽大魔已經在葛摩胡鬧了數月。
憑藉洛森此前留在黑暗之城各處的克隆體作為現實錨點,她們可以在多個預設節點之間迅速轉移。
維克特多次試圖圍堵,卻往往還沒完成兵力集結,她們便已經換了地方。
她們幾乎把黑暗之城當成了自助餐廳。
今天吞掉一個奴隸營,明天又出現在某個執政官的私人花園裡。
維克特的軍隊焦頭爛額,卻始終抓不到她們。
如今,她們出現在了這裡。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瞬間逆轉。
圍攻審判官與禁軍的黑暗靈族,只是來追殺兩個帝國人類。
他們攜帶的大多是輕型碎片步槍與毒晶武器,缺少足以對付兩頭高階惡魔的重型暗光武器和專用封鎖設備。
「哦呀?」
千弦掩嘴輕笑,戲謔地看著那些臉色慘白的黑暗靈族。
「看看這些可憐的小東西,一個個嚇臉都白了。」
執政官強作鎮定,厲聲喝道:「亞空間的婊子!這裡是葛摩!不是你們的歡愉宮殿!快滾回去!」
艾什歪了歪頭,露出天真的笑容。
「我們還沒吃飽呢,怎麼能走?」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消失。
下一刻,她出現在那名執政官身後,纖長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執政官全身寒毛豎起。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移動的。
「別緊張。」
艾什在他耳邊如情人般低語:「人家只是……有點餓了。」
她張開紅唇,對著執政官的後頸輕輕吸了一口氣。
執政官的身體劇烈抽搐。
靈魂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尖叫著被艾什從軀殼中吸出,吞噬殆盡。
一具仿佛被風化千年的屍體從看台上滾落,摔在沙地上。
「味道一般。」
艾什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
這一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守密者!快跑!」
「她們會吃了我們的靈魂!」
競技場內,黑暗靈族不顧一切地向唯一的出口涌去,只想比同伴更快逃離這裡。
「往哪跑?」
千弦咯咯地笑著,她張開雙臂。
那些正在奔跑的黑暗靈族腳步一滯,眼神變迷茫。
他們露出詭異的笑容,仿佛看見了世間最美好的幻象。
隨後轉過身,主動走向千弦,如同飛蛾撲火。
「來吧,我的小點心們。」
千弦快樂的低吟:「把你們的恐懼、痛苦和絕望,全都獻給我。」
艾什的身影在人群中閃爍。
她不喜歡千弦那種「做作」的進食方式,更享受獵物在清醒狀態下,眼睜睜看著自己靈魂被抽乾時的恐懼。
千弦則像一位指揮家,操縱被魅惑的黑暗靈族互相殘殺。
等他們在感官刺激中將靈魂燃燒到最盛,再一口吞下。
幾分鐘後,競技場內再也沒有一個站立的黑暗靈族。
只剩滿地乾屍,以及兩頭意猶未盡的色孽大魔。
艾什和千弦終於看向場中僅剩的兩個活人。
「哎呀……」
千弦扭動著那足以讓凡人瞬間墮落的腰肢,一步步地走了過來。
她的注意力在納夫拉達蘭那身金色盔甲上流轉。
「看看這是誰?帝皇的小金人,真漂亮。」
她舔了舔嘴唇:「我們可是救了你們的命哦,不打算好好感謝一下嗎?」
納夫拉達蘭的守護者之矛穩穩對準千弦的胸膛。
「惡魔!受死!」
「咯咯咯……」
千弦被他如臨大敵的樣子逗笑了。
她故意挺起胸膛,讓矛尖幾乎碰到自己的皮膚。
「真沒情趣,人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就這麼對待救了你的大美人嗎?」
另一邊,艾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克勞爾身後。
納夫拉達蘭幾乎同時察覺到她的移動。
守護者之矛猛地偏轉,但艾什已經貼到了克勞爾背後。
她從後方環住老審判官的脖子。
「老傢伙,你的身體快不行了啊……」
她將臉埋在克勞爾頸窩處,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的靈魂里充滿了不甘、憤怒和疲憊……嗯,就像一杯陳年的苦酒,聞起來應該不錯。」
克勞爾的身體僵硬如鐵。
他的高能毀傷裝置引爆器依舊被死死按在手中。
納夫拉達蘭也已經將守護者之矛的動力系統推至危險輸出,腳邊的熱熔爆破裝置同樣處於隨時可以引爆的狀態。
就在兩人準備拼命的瞬間,艾什卻突然鬆開了手。
「算了,不逗你們玩了。」
她後退一步,伸了個懶腰,完美的曲線在貼身衣物的勾勒下展露無遺:「要不是主人下了命令,我們才懶救兩個臭烘烘的人類老頭。」
克勞爾和納夫拉達蘭都愣住了。
克勞爾沙啞地問道,「誰是你們的主人?」
千弦驕傲地挺起胸膛,她脖子上那個由暗金色活體金屬構成的項圈,在競技場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微光。
「說出來,嚇死你們!」
她意地說道:「就是你們人類帝國那位大名鼎鼎的掌印者,洛森大人啦!」
這個答案,比剛才那場屠殺更讓兩人感到震驚。
這怎麼可能?!
「別廢話了。」
艾什不耐煩地打斷了千弦的炫耀,「維克特的走狗們快要到了,你們走不走?不走的話,就留下來被那些豆芽菜抓回去,慢慢玩死吧。」
克勞爾和納夫拉達蘭對視了一眼。
他們沒有選擇了。
他們必須活下去,將真相帶回泰拉。
哪怕與惡魔同行!
當克勞爾和納夫拉達蘭從扭曲的光影中走出時,葛摩令人窒息的黑夜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三顆恆星照耀的天空。
「這裡是警戒星?」克勞爾疑惑地問道。
「當然啦,老頭。」
薩拉西恩·千弦的笑聲在他耳邊響起。
「不然你以為我們能帶你去哪?回泰拉喝下午茶嗎?」
老審判官和禁軍盾衛都陷入短暫沉默。
從銀河最黑暗的角落,那座位於網道深處的異形之城,到帝國暗面的軍事與政治心臟。
「跟上。」
艾什·維洛斯催促道:「主人不喜歡等人。」
兩人跟在兩頭大魔身後,走向不遠處的帝國暗面至高戰爭統御庭。
就在這時,納夫拉達蘭的腳步突然停住。
他的目光鎖定在統御庭正門外圍的四個身影上。
金色的奧拉密特護甲,筆直的守護者之矛,以及那種仿佛與基座融為一體的站姿。
「泰瓦?」
他難以置信地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泰瓦上一次奉命離開泰拉執行任務後,便再也沒有回去。
可現在,他竟然在這裡站崗。
泰瓦的視線轉向納夫拉達蘭。
「納夫拉達蘭,你也被派來暗面了?」
「我……」
納夫拉達蘭一時語塞。
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與惡魔同行的荒謬處境。
「我是來拜見掌印者大人的,泰瓦,你為什麼在這裡站崗?發生了什麼?」
泰瓦不打算回答他的蠢問題,只是告誡道:「見到掌印者大人,小心說話,他的脾氣不怎麼好。」
說完,他重新恢復沉默,目光直視前方。
納夫拉達蘭還想再問,卻被克勞爾拉住。
老審判官看了一眼那四名禁軍,又看向統御庭的大門,心中已有幾分猜測。
能讓帝皇禁軍在此守門,這位帝國暗面的掌印者,其權勢與行事風格,恐怕比任何傳言都更加霸道。
兩人跟著兩頭大魔走進統御庭大殿。
洛森正隨意地坐在王座上,身上只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便服。
「主人!」
千弦一進門,便撲到王座前,跪坐在洛森腳邊。
「我們把人給您帶回來啦!您看,我們這次任務完成多漂亮!有沒有什麼獎勵呀?」
艾什則抱臂站在一旁,眼神里也帶著期待。
洛森瞥了她們一眼。
「讓你們在葛摩吃了三個月,還不算獎勵?」
「那怎麼能算呢?」
千弦不依不饒地晃著洛森的膝蓋。
「那是您對我們工作的肯定!可工作做完了,總有點額外的……甜點吧?」
她說著,還意有所指地舔了舔嘴唇。
洛森的目光冷了下來。
千弦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和艾什同時感到一股寒意。
兩人立刻收起媚態,乖乖跪伏在地,如同兩隻做錯事的小狗。
克勞爾和納夫拉達蘭再次被眼前的一幕震住。
兩頭色孽守密者,竟然因為洛森一個眼神,就怕成這個樣子?
他們不敢再有遲疑,立刻單膝下跪。
「帝國審判官,伊拉斯謨·克勞爾。」
「帝皇禁軍,納夫拉達蘭。」
「拜見帝國掌印者大人!」
克勞爾不敢耽誤時間,將他在泰拉的調查、黃金王座的真相、高領主與黑暗靈族的交易、一百九十億帝國子民的命運,以及那座正在建造中的黑色王座,全部匯報了一遍。
在帝國高層一手遮天的情況下,似乎只有這位掌印者大人能挽回局勢了。
洛森安靜地聽著。
直到克勞爾說完,他才冷笑一聲。
「泰拉的高領主們,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黃金王座這麼大的事,竟然還想著瞞著基里曼。」
「為了修補一個裂縫,就在帝國的根基上再挖一個更大的窟窿。」
蜂群思維瞬間鎖定基里曼在銀河中的坐標。
「行了,我知道了。」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兩人,對他們做出了安排。
「我把你們送到基里曼那裡,泰拉的這些膿瘡,讓他自己回去處理。」
「那……大人……」
克勞爾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基里爾九號星系那一百九十億帝國子民……他們怎麼辦?」
洛森頗為意外地在老審判官臉上多看了一秒。
「審判庭里,有人味兒的不多,你算一個,克勞爾,我記住你了。」
「至於基里爾九號,我會處理。」
下一瞬,一道靜滯力場光芒將兩人籠罩。
當克勞爾和納夫拉達蘭再次睜開眼時,他們已經站在一艘戰艦的艦橋上。
周圍是身穿藍色動力甲的極限戰士。
在他們面前,一名高大的巨人緩緩轉過身。
正是帝國攝政王基里曼。
一個本該留在泰拉的禁軍盾衛,一個同樣來自泰拉的審判官,如今都傷成這樣,還被洛森親自通過靜滯傳送送到了他的艦橋。
「泰拉,怎麼了?」
……
基里爾九號星系,曾經是帝國一個富庶而寧靜的角落。
這裡的八顆什一稅世界,以穩定的農業產出和勤勞的人民聞名。
星系主星基里爾-prmh則是一顆小型鑄造世界,為周邊數十個星區的星界軍提供後勤裝備。
直到三個月前,一切都變了。
帝國海軍艦隊以航線重組為由躍遷離開。
駐守在這裡的紅爪戰團,也接到一份來自泰拉的緊急調令,被派往其他戰區。
就連星系內的預警哨站,也因為所謂的設備升級,陷入長達數月的靜默。
一百九十億帝國子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泰拉高層當成了與黑暗靈族交易的籌碼。
當黑暗靈族艦隊如同鬼魅般從網道裂隙中滑出時,整個基里爾九號星系連一聲警報都沒能發出。
地獄就這麼降臨了。
對葛摩的掠食者而言,這是一場盛宴。
帝國艦隊不在,礙事的阿斯塔特也消失了。
這就是一個不設防的人類星系。
一百九十億鮮活的靈魂,如同一片等待採摘的果園。
那一天,劫掠艇與突襲艦遮蔽天空。
痛苦的尖叫聲成了這個星系的背景音。
黑暗靈族不急於屠殺。
他們更享受獵物在恐懼與絕望中掙扎的過程,摧毀城市的淨水系統,欣賞人們為了一口水互相爭奪,釋放神經毒劑與致痛藥劑,讓巢都居民在皮膚潰爛的劇痛中哀嚎。
他們抓走孩子,當著父母的面送進血伶人的手術室,改造成扭曲的血肉造物。
「為什麼?」
「帝皇在哪裡?」
「我們的軍隊呢?」
無數帝國子民在臨死前發出這樣的疑問,可沒有人能回答他們。
基里爾-prmh,星系首府,如今已經變成一座露天屠宰場。
商賈巨頭瓦倫·哈薩克的家族,曾是這顆星球上最顯赫的統治者之一。
而現在,他被鐵鏈吊在自家莊園的拱門上,被迫欣賞一場為他量身定做的戲劇。
他的兒子們被巫靈角鬥士當成練習用的靶子。
四肢一次次被砍斷,又被血伶人重新接上,直到徹底失去人形。
他的商業夥伴們則被血伶人改造成與機械結構連在一起的活體痛苦裝置。
他們哀嚎著,用曾經簽署文件的手,摧毀自己的家園。
執政官烏里安·維斯坐在哈薩克曾經的家主寶座上,品嘗著一杯由人類脊髓液調製的飲品,看著這一切。
哈薩克嘴裡塞滿了布,只能發出嗚嗚的悲鳴,眼中布滿血絲。
他最信任的財務長,正被一名喜虐者用滾燙的烙鐵一點點燙掉手指。
對於葛摩的買家來說,一個頂級財務官的痛苦,遠比一萬個普通工人的哀嚎更值錢。
「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財務長埃里克強忍著手掌傳來的劇痛,嘶啞地怒吼。
「錢嗎?我們可以給!哈薩克家族的財富,足以買下半個星區!」
「糧食?倉庫就在北邊地下,足夠你們吃上一百年!」
「飛船?家族還有三艘重型運輸船,我可以把識別碼全部交出來!」
聽到這些話,執政官烏里安·維斯終於放下酒杯,笑出了聲。
仿佛聽見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你們人類,總喜歡談價錢。」
他緩緩走下台階,蹲在埃里克面前,戴著金屬指套的手捏住了他的臉。
「你還不明白嗎?」
他湊到埃里克耳邊,低語道:「你自己本身,就是價錢。」
埃里克眼中閃過一絲絕望,隨即又被強撐的信念取代。
他死死盯著執政官,咒罵道:「帝國艦隊會回來的!他們會把你們這些渣滓全部燒成灰!」
烏里安笑更開心了。
「會嗎?」
埃里克的表情微微一變,困惑與不解在眼中閃過。
「看來,你也覺速讀怪,對不對?」
烏里安鬆開手,站起身,踱著步子,似乎想要為他解開謎題。
「為什麼帝國艦隊偏偏在三個月前,以航線重組為由全部離開?」
「為什麼駐守這裡的紅爪戰團,也接到命令去了另一個戰場?」
「為什麼整個星系的預警系統,又那麼巧地同時壞掉?」
埃里克的信仰動搖了:「你……你什麼意思?」
執政官烏里安卻不再說了,他不準備把那場交易告訴這些即將被端上餐桌的獵物。
獵物知道越少,困惑越強,而困惑中滋生的絕望,味道才最甜美。
他只是笑了笑,指向投向莊園內院。
那裡,哈薩克的妻子和兩個女兒正被幾名喜虐者拖向一座布滿刀刃與鉤刺的刑架。
「哦,別急。」
烏里安對被吊在半空的哈薩克說道,仿佛在安慰一個不耐煩的觀眾。
「壓軸好戲才剛剛開始。」
「你的小女兒阿納斯塔西婭,真是個美人胚子,皮膚又細又滑,我已經決定,她的皮膚會成為我下一件斗篷的裝飾。」
「到時候,我會讓你親自摸摸我新斗篷的柔軟度。」
「想必你也很期待,對吧?」
年輕的阿納斯塔西婭劇烈掙扎,稚嫩的臉上寫滿恐懼。
就在一名喜虐者伸出如手術刀般的指甲,準備劃開她臉頰時,異變發生了。
星系各處的網道節點與預先鎖定的空間坐標,同時爆發出空間波動。
軌道虛空中,一支支帝國暗面艦隊從不同方向完成躍遷與空間投送。
數以千計、塗裝著帝國暗面徽記的戰艦,在極短時間內出現在九顆世界外圍。
它們一出現,便將火力傾瀉向軌道上的黑暗靈族艦船。
光矛、宏炮與重型艦載魚雷,構成一張火力網。
黑暗靈族艦船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它們引以為傲的速度和機動性,在蜂群思維覆蓋整個戰區的火控預測下,優勢被迅速壓縮。
一艘劫掠艦剛剛完成規避,便發現新的炮擊落點已經提前封住了下一條機動航線。
艦長連續改變三次矢量,依舊沒能擺脫蜂群不斷修正的火控解算。
數發宏炮炮彈與一道光矛先後命中艦體。
劫掠艦當場炸成廢鐵。
而在九顆星球的地面上,成千上萬道靜滯通道同時開啟。
基石序列與戰鬥序列從提前鎖定的城市節點、工業區與敵軍集結點附近湧出。
黑暗靈族的屠殺者,瞬間變成了被屠殺的一方。
一名巫靈角鬥士憑藉速度躲開了一名基石序列的射擊。
她剛準備從背後發動攻擊,卻發現對方仿佛早已知道她會出現在哪裡。
基石序列反手一劍,從腋下刺出。
劍鋒從巫靈胸腔側面貫入,穿透心臟。
「你快,我們比你更快。」
另一條街道上,一頭痛苦引擎正用鐵鉗撕扯人類的血肉。
下一秒,一台劍齒虎從天而降,一腳將它踩進地面。
等離子巨刃隨後落下,將其從中劈開。
瓦倫·哈薩克的莊園內。
那名正準備對阿納斯塔西婭下手的喜虐者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他猛地抬頭。
兩道暗金色身影驟然從天而降,出現在刑架旁。
其中一名戰鬥序列手中握著一把重型鏈鋸戰斧。
鋸齒咆哮著掃過。
三名喜虐者連同那座刑架,被一併斬成數段。
另一名戰鬥序列則解決了剩下的敵人。
動力劍在空中劃出數道殘影。
當他收劍時,庭院內所有站立的黑暗靈族都已身首異處。
烏里安執政官從寶座上驚恐地站起。
身旁的親衛立刻將他護在中間。
然而,在兩名完成新人類模板更新的戰鬥序列面前,這些所謂精銳根本擋不住。
重型鏈鋸戰斧正面碾碎盾牆。
動力劍則從縫隙中刺入,收割生命。
烏里安試圖激活手腕上的個人網道逃生裝置。
一隻手已經先一步掐住他的脖子,將他從地面提起。
「你們是誰?」他驚恐地尖叫。
「等等!我們有協議!你們帝國答應過!這個星系已經交給葛摩!我們……」
回答他的,是緩緩收緊的五指。
咔嚓!!
執政官的頸骨應聲而斷。
戰鬥序列隨手扔掉屍體,轉身準備前往下一個地點。
阿納斯塔西婭從驚魂未定中回過神來。
她看著那兩道暗金色背影,鼓起勇氣問道:「請……請問,是誰救了我們?」
為首的戰鬥序列停下腳步。
「救你們的,是帝國掌印者,洛森大人。」
說完,兩人重新踏入開啟的靜滯通道,消失在莊園中。
整個基里爾九號星系,都在上演同樣的一幕。
黑暗靈族這些曾經的獵手,徹底變成了獵物。
「陷阱!這是陷阱!」
「帝國狗撕毀了約定!」
「快撤回網道!」
無數黑暗靈族在通訊頻道中發出咆哮。
他們以為自己是來赴宴的。
卻沒想到,自己才是主菜。
他們想逃。
但已經來不及了。
……
當「馬庫拉格之耀」帶領極限戰士艦隊穿透太陽星域最外層的防禦網時,整個泰拉為之震動。
帝國攝政王羅伯特·基里曼回來了。
高領主議會的十二名成員早已等候在獅門星港。
火星鑄造將軍拉斯基安的機械身軀站在最前方。
他身旁是星炬之主弗蘭克、商船代表丹達,以及審判庭領主拉西洛。
四人的表情看不出破綻。
他們已經按照原計劃,準備好一套說辭。
關於基里爾九號星系的軍隊調動,可以推給一名早已死去的軍務部高官。
關於審判官克勞爾的失蹤,則可以定義為一次未經授權、最終導致其叛逃的秘密行動。
他們不需要基里曼永遠相信。
只需要讓他在接管泰拉初期,找不到直接證據。
巨大的登陸艇艙門緩緩開啟。
身穿奧特拉瑪藍色動力甲的儀仗隊率先走出。
緊接著,護衛分列兩側。
最後,基里曼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
拉斯基安、弗蘭克、丹達和拉西洛一同上前,準備行禮。
然而,他們下一刻便僵住了。
因為他們看到,基里曼身後走出了兩個最不願見到的人。
伊拉斯謨·克勞爾,那個本該畏罪潛逃、死在葛摩的審判官。
以及納夫拉達蘭,那個本該一同失蹤的帝皇禁軍。
拉西洛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他們想要解釋。
可以爭辯,可以指責克勞爾勾結惡魔,也可以質疑情報真實性。
他們有無數政治手段,可以在高領主議會上將這件事拖延數年。
但基里曼沒有給他們開口的機會。
他沒有在星港停留,也沒有理會任何人的跪拜與陳情。
「跟我來。」
他大步向皇宮深處走去。
禁軍、靜默修女與極限戰士精銳緊隨其後,形成一道藍色與金色的人牆,將所有試圖靠近的官員和貴族隔絕在外。
克勞爾和納夫拉達蘭也跟在隊伍中。
拉斯基安四人對視一眼,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基里曼的目標很明確。
黃金王座下方的維護聖所。
當他們穿過層層地下通道,抵達黃金王座維護區外圍時,真正通往帝皇所在內廷的道路,依舊由禁軍牢牢封鎖。
即便是高領主,也沒有資格未經許可繼續向永恆之門深入。
基里曼的腳步停住了。
眼前的景象,與克勞爾帶來的情報完全吻合。
「這是怎麼回事?」
基里曼的聲音中壓著怒火。
拉斯基安知道,隱瞞已經沒有意義。
「攝政王大人,這也是無奈之舉。黃金王座的核心結構在一個多世紀前開始出現不可逆的衰敗,我們無法修復它。」
基里曼猛地轉身。
「因為它的核心技術不完全屬於人類,大人!」
拉斯基安辯解道:「有些部件,哪怕在大遠征時期都已經是無法理解的聖物。我們只能用替代品修補,可這治標不治本。」
「為了延緩它的崩潰,為了維持帝皇對星炬的引導,更為了繼續鎮壓皇宮地下那道網道裂口,我們只能尋求外部幫助。」
「所以,你們就去找了黑暗靈族?」
「我們是被逼無奈,大人!」
弗蘭克也開口辯解:「星炬合唱團不斷崩潰,王座所需要消耗的靈能者也越來越多。」
「帝皇一旦無法繼續引導星炬,整個帝國都會陷入黑暗!」
「我們是在用一部分人的犧牲,換取整個帝國的存續!」
基里曼冷笑一聲:「那麼,交易的結果呢?你們成功了嗎?那些豆芽菜,修好王座了嗎?」
拉西洛一言不發,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一群蠢貨。」
基里曼不再看他們。
他轉過身,重新望向那座被無數管線包裹的黃金王座維護系統,眼中流露出悲傷。
以叛國、勾結異形和私自出賣帝國世界的罪名,眼前這些人已經足夠被清算。
基里曼可以清算。
但他不會為了發泄怒火,把整個泰拉的行政體系一起砸碎。
他首先要做的是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
拉斯基安看著基里曼的背影,似乎還想為自己的決定辯護。
「大人,請您理解。」
「在我們能夠接觸到的勢力中,黑暗靈族是唯一表現出修復能力的一方。我們當時認為,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基里曼緩緩轉過身,看著這位火星統治者。
「誰告訴你,除了黑暗靈族,就沒有人能修復黃金王座了?」
拉斯基安、弗蘭克、丹達和拉西洛都露出錯愕的表情。
還有誰?
基里曼閉上眼睛。
再次睜開時,眼眸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去請掌印者大人。」
「就說,泰拉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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