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之眼深處,黑色軍團新建的堡壘仍未完工。
要塞最深處,一張黑鐵王座矗立在斷裂的穹頂下。
阿巴頓坐在那裡,聽著恐懼之眼中的笑聲。
黑色軍團敗退的消息,已經傳遍各個惡魔領域。
「這就是混沌戰帥!」
「我聽說,他還沒見到那個叫洛森的人類,就嚇快尿了!」
「戰帥!戰帥!逃倒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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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迷宮的另一端,一頭萬變魔君站在無數鏡面之間。
每一面鏡子裡都有一個不同的阿巴頓。
有的跪在黑石要塞前,有的失去雙臂,有的被洛森踩著頭顱。
還有一個阿巴頓抱著荷魯斯之爪,在火焰中哭喊。
萬變魔君的信徒圍繞鏡面低語。
「這樣的人,還有資格自稱荷魯斯的繼承者嗎?」
納垢領域裡,一頭大不淨者趴在瘟疫大鍋旁,將一條腐爛的手臂扔進沸騰的湯汁。
「阿巴頓至少給我們帶回了一個好消息。福格瑞姆、卡恩和佩圖拉博,全被他留在了外面。」
周圍的納垢獸發出黏膩的叫聲。
「戰帥自己逃了回來。」
「真有智慧。」
這些嘲笑沿著亞空間潮汐傳播,進入黑色軍團控制的每一片區域。
軍團內部同樣有人動搖。
幾個附庸戰幫拒絕交出艦船。
甚至有人私下宣稱,阿巴頓已經失去諸神眷顧,新的戰帥應該從其他軍團中誕生。
王座上的阿巴頓聽完所有匯報,只問了一件事。
「拒絕交出戰艦的戰幫,艦隊坐標確認了嗎?」
侍立在下方的黑色軍團領主低下頭:「已經確認。」
「把名單交給艦隊,滅了他們!」
阿巴頓說完,便不再理會那些笑聲。
他這次不再憤怒。
若因為幾頭惡魔的嘲諷便倉促出兵,只會證明那些笑聲確實刺中了他。
不過是一群蟲豸和蠢貨罷了!
阿巴頓承認自己敗了,但失敗來自所有人,並不只是他的責任。
卡恩死了,很好。
福格瑞姆也死了,更好。
就連佩圖拉博,如今也被困在葛摩。
他就算留在那裡,又能做什麼?
陪著那群蠢貨一起送死嗎?
繼續停留,只會讓黑色軍團失去更多戰艦。
真正的戰帥,需要接受眼前的失敗,再等待下一次足以改變銀河的機會。
阿巴頓有這個耐心,但惡魔們沒有。
恐懼之眼被堵住,對它們的影響太大。
不能進入現實宇宙,就意味著沒有靈魂可以收割,沒有血祭可以享用,也沒有陰謀可以編織。
它們像被關進籠子的野獸,只能在這片混亂的領域中互相撕咬。
這種處境比戰敗更加難以忍受。
黑色要塞的大殿中,數十頭大魔與混沌領主聚集在王座下方。
它們是來催促阿巴頓的。
一頭新晉嗜血狂魔用斧柄砸向地面,咆哮道:
「我們必須衝出去!我要屠戮一顆完整的星球!所有會喘氣的東西,都要被送上顱骨祭壇!戰帥,打開航道!」
一頭納垢大魔抬起肥厚的手掌,撓了撓長滿膿包的下巴。
「讓你用腦袋去撞那座黑石要塞?或許你可以和外面的五顆月亮比一比,看誰更硬。」
嗜血狂魔舉起巨斧:「至少我敢去!你連那座要塞的邊緣都碰不到。」
另一頭萬變魔君抖了抖羽毛。
「黑石會壓制你的力量。那些暗金色士兵會砍掉你的翅膀,再把你的靈魂交給洛森。你覺自己比惡魔原體更難殺?」
大殿中的爭吵迅速擴散。
幾頭恐虐大魔主張集結軍隊,正面衝擊第七黑石要塞。
奸速讀的僕從認為應該尋找其他裂口,在帝國暗面製造叛亂。
納垢大魔希望釋放能夠污染網道的瘟疫。
色孽一方則建議攻擊洛森身邊的人,逼迫他離開要塞。
但這些提議都有一個共同問題:需要別人付出主要代價。
誰也不願意先動。
阿巴頓坐在王座上,任由它們爭吵,似乎早已習慣這一切。
就在這時,大殿一角,幾道陰影悄然改變形狀。
所有大魔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陰影從牆面脫離,化作三名身穿深藍裝甲的星際戰士。
三名阿爾法軍團特工站在大殿邊緣。
誰是首領,誰是替身,無法通過外表判斷。
阿巴頓問道:「情況如何?」
「潛伏越來越難了。」
特工的聲音如同數個人同時開口,真假難辨。
「但我們還是帶回了最重要的情報。」
一道加密數據流進入大殿中的光幕。
光幕上的戰爭場面,讓在場的大魔都安靜下來。
它們看到洛森陣營的士兵如同一道堤壩,頂著數十倍於己的獸人狂潮,寸步不退。
他們的單兵戰力,幾乎與混沌星際戰士無異。
除了哈米吉多頓還有數千乃至上萬個戰場的投影。
密集的暗金色士兵正在各處屠殺敵軍。
就連一支泰倫蟲族分支,在與他們交戰後,也選擇了撤離。
洛森手中的兵力,已經多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一名混沌領主忍不住問道:「這種精銳士兵,他有多少?」
阿爾法特工似乎連他自己都覺這個結論過於荒謬。
「我們無法到精確數字,但根據哈米吉多頓的兵力密度,帝國暗面四十多萬顆星球的駐軍規模,以及他在泰倫戰爭中投入的力量,我們出了一個初步結論。」
「洛森現在擁有一支數量堪比帝國星界軍的阿斯塔特軍團。」
那些混沌大魔面面相覷,仿佛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
數量堪比星界軍的阿斯塔特軍團?
聽聽!
這他媽是人話嗎?
星界軍有多少人?
萬億,還是更多?
根本無法計數。
而阿斯塔特,哪怕是在大叛亂時期,一個滿編軍團也不過十幾萬到二十萬人。
那頭嗜血狂魔第一個反應過來。
它指著阿爾法特工咆哮道:
「你在撒謊!這是萬變之主的詭計!你在動搖我們的軍心!」
萬變魔君轉過鳥喙:「你在放什麼屁?這群人是阿爾法軍團,不是我們的信徒。」
「誰知道他們是誰的信徒!」
嗜血狂魔咆哮道:「他就是在撒謊!這不可能是真的!」
特工平靜地看著它。
「我們從不浪費時間說毫無用途的謊言。這段影像以及四十多萬個世界的駐軍數據,均可獨立驗證。」
嗜血狂魔還想爭辯,卻發現其他大魔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它。
阿巴頓從王座上站起,看向那頭嗜血狂魔。
「你說,你要去帝國屠戮一顆星球。現在機會就在眼前。」
「哈米吉多頓、警戒星,以及帝國暗面四十多萬個世界,你可以隨便選一個。我會讓巫師尋找召喚坐標。只要你的信徒能夠打開通路,你就可以帶著軍團過去。」
阿巴頓抬起手,示意它選擇。
「選吧,我一定全力配合!」
議事廳內再次陷入尷尬的沉默。
那頭嗜血狂魔不再叫囂,默默收起了巨斧。
剛才嘲諷阿巴頓的納垢大魔,也把腦袋縮進肥碩的脖子裡。
去?
去幹什麼?
去給洛森那支「星界軍規模的阿斯塔特軍團」送人頭,當經驗包嗎?
「哼!這件事以後再說!」
「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幾頭大魔冷哼一聲,轉身化作能量,消失在議事廳中。
剩下的混沌領主互相交換眼神,各自找了個理由離開。
片刻後,大殿空了大半。
阿爾法軍團特工也退入陰影。
他們帶來的情報已經完成使命。
繼續留下,只會讓阿巴頓詢問那些他們不願回答的問題。
很快,大殿中只剩下阿巴頓,以及始終沒有說話的瓦什托爾。
「你似乎並不沮喪。」機械半神的聲音響起。
「沮喪是留給失敗者的。」
阿巴頓重新坐回王座,「我只是在等待。」
「等待洛森的星界軍踏平整個恐懼之眼嗎?」
「不。」
阿巴頓搖了搖頭,「我在等一個機會。」
瓦什托爾沉默片刻。
它那由無數透鏡組成的複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數據流。
「或許,你的機會比想像中來更快。」
它抬起一根機械手臂,指向星圖上代表太陽星域的光點。
「我的信徒在泰拉深處感應到了一絲不諧的律動。那座支撐帝國萬年的黃金王座,能量正在衰減,法則也在崩塌。」
阿巴頓難地激動起來。
「你的意思是……」
瓦什托爾的聲音中也帶著興奮。
「最多一百年,甚至可能更短,黃金王座就會徹底崩潰。到那時,現實宇宙與亞空間的帷幕將被撕裂,泰拉會變成第二個恐懼之眼。」
「洛森能堵住恐懼之眼,但他能堵住一個從內部爆炸的帝國嗎?」
……
瓦什托爾說沒錯。
黃金王座的確出了故障。
但黃金王座的故障,並非從某一天突然開始。
它一直處於損壞與維修之中。
荷魯斯之亂結束後,帝皇被禁軍送回泰拉。
那具殘破到幾乎無法被稱為身體的軀殼,被安置在這座由人類、異形與黑暗時代技術共同構成的裝置上。
從那一天起,它便開始在損壞狀態下維持整個帝國的運轉。
一萬年來,機械教只做了一件事:縫縫補補。
他們能做的實在有限。
壞掉的管線被替換,失效的能量節點被更多輔助反應堆包圍,無法修復的核心模塊,則由一套功能相近卻效率低下的設備強行繞過。
一層設備覆蓋另一層設備,一座神龕包裹另一座神龕。
到第四十一個千年的末期,黃金王座早已不再是最初那座安置於皇宮深處的機械王座。
它擴張成了一片不斷生長的地下機械世界。
無數能量管道貫穿皇宮地基,沉思者陣列日夜運轉,數以萬計的機械神甫、機仆和技術侍從在其中維護著這台機器。
機械神甫並非廢物。
他們能夠背誦冗長的禱文,也能在蒙住雙眼的情況下更換外圍冷卻管線,還能根據古老記錄,讓一座瀕臨停擺的能量調節器再運轉幾十年。
可最致命的問題始終無法解決。
他們不知道黃金王座為什麼能夠運轉。
他們看不懂。
許多核心構件在大遠征時期便已是無法復刻的聖物,一些關鍵部件甚至不屬於人類科技的範疇。
機械教只能用一代又一代的替代品,填補不斷出現的缺口。
而替代品本身又會製造新的問題。
最初只需要一座輔助反應堆。
數千年後,輔助反應堆增加到十七座。
一條冷卻管線承擔不了負荷,便再並聯三條。
當神經接口無法繼續傳導帝皇釋放出的靈能時,技術神甫便將更多靈能者的靈魂接入系統,用生命填補機械無法彌合的裂縫。
被送入黃金王座的靈能者越來越多。
最早,每天大約需要燃燒一千人。
後來,這個數字增加到數千。
黑船艦隊從銀河各處帶回未經訓練的靈能者。
他們經過篩選,被押入皇宮地下,最終在儀式中燃燒靈魂,化作維持帝皇與黃金王座繼續存在的燃料。
然而,靈能者獻祭的速度,仍然趕不上黃金王座衰敗的速度。
最先發現問題的,是火星鑄造將軍奧德·奧迪亞·拉斯基安。
他是火星的統治者,也是帝國高領主之一。
當黃金王座的維護記錄中出現第一條無法解釋的能量缺口時,拉斯基安調用了三千年前的維修檔案,隨後又調取了七千年前的原始記錄。
七十二座沉思者陣列同時運轉,將黃金王座一萬年來的部件損壞與靈能者投入數量重新推演。
九個月後,他到了一個令人絕望的結論。
拉斯基安秘密召集了另外兩名與黃金王座密切相關的高領主。
星炬之主萊奧普斯·弗蘭克,以及商船艦長代表卡尼婭·丹達。
會議地點設在皇宮下層的一座數據聖堂中。
三位泰拉高領主在此進行了一場秘密集會。
「星炬的波動正在失控,你們機械教到底在幹什麼?」
弗蘭克的臉色很差,他顯然早已察覺到了問題。
「過去一個世紀,合唱團崩潰的次數,超過了此前五個世紀的總和。如果王座繼續衰敗,星炬還能維持多久?」
「無法計算。」
拉斯基安搖了搖頭,「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別說沒用的,給我最壞的結果。」
「最多一百年,帝皇就會無法繼續引導星炬,銀河航線將徹底中斷。」
丹達問道:「帝國沒有其他替代辦法嗎?」
弗蘭克看向她:「你代表整個商船體系,應該比我更清楚,沒有星炬,泰拉甚至無法獲穩定的食物供應。」
拉斯基安打開一面全息光幕。
皇宮地下結構出現在三人面前。
黃金王座位於最上方,而在更深處,則是一道不斷滲出猩紅光芒的裂口。
「前兩個問題還不是最致命的。」
他指著那道裂口,「帝皇正在壓制人類網道的破口。黃金王座一旦停止運轉,這道裂口將失去控制。」
「惡魔會進入泰拉,數量無法計算。皇宮可能成為第二個恐懼之眼。」
聖堂內,另外兩名高領主的臉色也變難看。
丹達沉聲道:「你是鑄造將軍!修復黃金王座是你的責任。」
機械將軍冷漠地回答:
「身份無法創造已經失傳的知識。黃金王座的核心技術並不完全屬於機械教,這一點怪不到我們。」
「別吵了。」
弗蘭克說道,「既然機械教沒有辦法,那就找有辦法的。或許我們需要外部技術。」
「你的意思是找異形幫忙?」丹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掌握網道技術,並且理解靈魂與肉體結構的異形種族並不多。」
弗蘭克沒有說出名字,拉斯基安替他說了出來。
「靈族。」
「方舟靈族不會幫助我們,找他們沒用。」
拉斯基安更換了一幅影像。
扭曲的尖塔、懸浮的城區與血色競技場出現在光幕中。
那顯然是葛摩。
「黑暗靈族。」
「他們的血伶人掌握著生命重塑與古老的靈族技術,或許能夠理解黃金王座中的異形結構。」
弗蘭克反駁道:「他們也可能在進入皇宮後,盜走帝皇的身體!」
「所以,需要審判庭參與。」
第四個人隨後加入了這場秘密會議。
審判庭領主,阿達瑪拉·拉西洛。
拉西洛聽完計劃後,頗為震驚。
「你們想從葛摩帶一個血伶人來泰拉?你們瘋了?」
鑄造將軍冷聲道:「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黃金王座一旦出事,後果你比我們更清楚。」
「我已經計劃好了。先讓那名血伶人檢查王座外圍結構,驗證它是否真的有能力修復。」
拉西洛搖頭道:「我同意也沒用,禁軍不會允許。」
「所以才讓你來想辦法。」
弗蘭克盯著她,「你能繞過他們嗎?」
拉西洛沉默了很久。
如果被發現帶領黑暗靈族進入皇宮,任何身份都保不住她的性命。
可黃金王座的危機,逼迫她作出選擇。
「我可以建立一條臨時的機密通道。」
「血伶人只能接觸外圍部件,所有護送者都由我的風暴兵控制。如果它試圖逃走,我會親自殺了它。」
於是,一場交易在泰拉四名高層的主持下秘密進行。
一支從所有帝國檔案中被抹去的艦隊進入網道。
一名血伶人被封在靜滯囚籠中,帶到黃金王座外圍。
數百層裝甲、神龕與能量屏障,擋住了更深處的景象。
即便如此,王座釋放出的力量,仍讓它的身體微微顫抖。
血伶人伸出細長的手指,在一條古老管線上輕輕敲擊,又觀察了能量波動和一塊早已停止運轉的異形構件。
片刻後,它發出一陣嘶啞的笑聲。
「有趣……真是有趣。你們把一座宇宙中最精密的儀器,修成了一具長滿腫瘤的屍體。」
「這就是帝國的機械教?哈哈哈……」
機械賢者們的武器接口全部亮起,卻被拉西洛制止。
「少廢話,你能修嗎?」她問道。
「當然。徹底修復不敢保證,但我可以延長它的壽命。」
「多久?」
「那就要看,你們願意支付什麼樣的代價了。」
第一次接觸本就不是正式交易。
拉斯基安不可能在沒有驗證能力之前,將一名黑暗靈族帶到黃金王座核心。
拉西洛也不會允許一個血伶人在皇宮地下自由活動。
他們只向它開放了最外圍的一部分設備。
血伶人被固定在靜滯約束架中,四肢與脊柱都連接著爆炸裝置。
數十名審判庭風暴兵守在四周,兩名機械賢者全程記錄它的每一個動作。
即使如此,它仍然很快指出了機械教數千年來的幾處錯誤。
一條被機械教定義為能量輸送管線的結構,實際上承擔著現實與網道之間的相位校正。
一組被當作廢棄神經接口的銀色纖維,並非損壞,而是在等待一種機械教從未提供過的靈能頻率。
最嚴重的問題,則是一台由火星在三千年前安裝的輔助穩定器。
那台設備確實緩解了當時的能量波動,卻一直在干擾另一組更加古老的核心部件。
機械教為了修復一個可以看見的故障,正在加速另一個無法觀測的故障。
負責陪同的機械賢者當場否認。
「該穩定器已運行三千二百一十七年。如果它存在你所說的問題,王座早已出現更加嚴重的波動。」
血伶人側過臉,面具下傳出輕微的笑聲。
「你們把一個病人的喉嚨割開,讓他呼吸更加順暢。然後因為他沒有立刻流血而死,就認為自己的手術很成功。」
「搞笑不搞笑?」
血伶人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同時也再次證明,機械教對黃金王座核心結構的無知,遠比三名高領主此前承認的更加嚴重。
拉斯基安原本還準備讓它繼續檢查幾組外圍部件。
拉西洛否決了這個提議。
「它已經看太多。」
會議結束後,她站在隔離室外,看著被重新關入靜滯囚籠的血伶人。
「把它送回審判庭封鎖區。在正式交易完成之前,它不能再接觸任何王座設備。」
負責護送的審判官詢問:「需要對它進行記憶處理嗎?」
拉西洛看了他一眼。
「你有什麼辦法,能夠可靠地清除一名血伶人的記憶?」
拉西洛為這次護送安排了嚴密的措施。
可他們仍然低估了葛摩。
問題出在一名風暴兵身上。
準確地說,是那具穿著風暴兵裝甲的東西。
護送隊進入皇宮下層之前,曾在一處網道隔離站進行短暫換防。
監控記錄顯示,所有人員都按順序通過了身份驗證。
直到事後,審判庭才發現其中一段影像被重複播放了十一秒。
就在這十一秒里,一名風暴兵被拖入陰影。
走出來的東西,已經換成了黑暗靈族精心培養的替代品。
靜滯囚籠經過一座廢棄聖堂時,那名偽裝者主動落在隊伍最後方。
它激活了一個埋藏在骨骼中的微型相位信標。
信標產生的波動極其短暫。
靜滯囚籠只失效了不到一秒。
對於血伶人而言,已經足夠。
它將自己的左側肩胛骨向外翻轉。
藏在骨骼夾層中的相位薄刃切斷了三條約束鎖。
下一刻,它主動撕開腹部,從體內抽出一根捲曲的骨質工具,刺入囚籠控制節點。
靜滯場失效。
風暴兵開火時,血伶人已經將身旁一名護衛推向槍口。
爆彈撕開了護衛的身體。
血伶人則借著飛濺的血肉衝進側面維修管道。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數秒。
負責護送的審判官立即封閉附近區域,切斷皇宮地下交通,並命令所有部隊按照預案追捕。
可他犯了一個錯誤。
他以為血伶人想逃離泰拉。
事實上,那名異形從未認為自己能夠活著返回葛摩。
它真正的任務,是驗證黃金王座的狀態,再把獲的數據傳回黑暗之城。
逃亡只是完成任務的第二階段。
血伶人潛入皇宮下層的居住區。
那裡地下管道錯綜複雜,許多區域甚至沒有完整地圖。
它在一條廢棄的污水處理管線中建立了實驗場。
數百名居民先後失蹤。
有人被完整剝去皮膚,有人被拆開四肢。
更多受害者被固定在管壁上。
他們在恐懼中死亡時釋放的靈能波動,被引入一座臨時搭建的網道信標。
血伶人只需要把一組數據送回葛摩。
信標啟動時,皇宮地下出現了短暫的靈能異常。
審判庭偵測到了這次波動。
伊拉斯謨·克勞爾也因此接觸到這起案件。
最初,他只拿到了一份人口失蹤報告。
三百七十二名下層居民,在十七天內消失。
當地治安機構將其歸類為管道坍塌事故。
死者名單已經錄入系統,補償申請也被關閉。
克勞爾查看名單後,發現其中有十六人仍在事故發生後領取過食物配額。
還有九人的工作記錄顯示,他們在所謂死亡之後,繼續進入過皇宮維修區。
死者名單是偽造的。
他隨即要求調取監控。
機械教拒絕了。
理由是相關影像涉及皇宮維護設備,不在審判庭普通調查權限內。
克勞爾又調取附近醫療站的傷亡記錄。
記錄同樣被刪除。
負責處理失蹤案的治安官,則在他準備問話的前一天死於心臟衰竭。
克勞爾沒有接受這種巧合。
他沿著食物配額、通行記錄和污水管道繼續追查,很快在廢棄區域找到了第一具屍體。
克勞爾當場封鎖現場。
負責陪同他的審判庭人員建議立刻上報領主級機構。
克勞爾拒絕了。
「對方已經刪除死者名單、監控和醫療記錄。你現在上報,只會讓它知道我們找到了這裡。」
「可這裡靠近皇宮內廷,我們無權獨立行動。」
克勞爾看著牆上仍在蠕動的血肉結構。
「那些東西不會停下來等待我們的授權。」
審判庭的行動驚動了禁軍。
盾衛納夫拉達蘭奉命前來確認,這場異形活動是否威脅帝皇。
他起初並不信任克勞爾。
審判庭內部存在太多派系,也有太多審判官以必要為名觸碰禁忌。
直到他親眼看見那座血肉信標。
「它已經發送過一次訊息。」
納夫拉達蘭檢查了裝置,聲音從金色頭盔下傳出。
克勞爾問道:「能知道發去了哪裡嗎?」
「網道。」
「葛摩?」
「很可能。」
克勞爾抬頭看向信標頂部。
那裡懸掛著一塊從機械設備中拆下的金屬碎片。
上面的刻痕屬於黃金王座維護體系。
「它進入過王座區域。」
納夫拉達蘭握緊守望者長矛。
「異形不可能自行穿過內廷封鎖。」
「所以,有人把它帶了進來。」
這句話讓兩人的合作發生了變化。
此前,納夫拉達蘭只把這件事當作一次異形滲透。
從這一刻起,他意識到皇宮內部有人越過禁軍,將一名黑暗靈族送到了接近黃金王座的位置。
他們最終在一座廢棄聖堂中堵住了血伶人。
它臨死前發出譏諷的笑聲。
「你們的王座……已經在腐爛了。」
它看著克勞爾,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而我們,是唯一能幫你們的人。」
克勞爾沒有把它臨死前的話寫入公開報告。
並非他想掩蓋真相,而是報告還沒寫完,審判庭領主拉西洛便親自接管了案件。
她帶來的人封鎖聖堂,收走血伶人的屍體與信標殘骸,並要求克勞爾交出全部調查記錄。
克勞爾沒有立即服從。
「這頭異形是被人帶入皇宮的,還有它臨死前說的話。」
拉西洛靠近一步。
「審判官,你正在用一個黑暗靈族臨死前的譏諷,推斷黃金王座的狀態。」
「我在根據被人刪除的檔案、遭到滅口的證人,以及一座通向葛摩的信標進行判斷。」
兩人對視片刻。
拉西洛不能殺克勞爾。
納夫拉達蘭就在旁邊。
一名禁軍盾衛親眼見證了案件經過。克勞爾若在此後突然死亡,內廷必然追查。
克勞爾同樣無法公開指控拉西洛。
他手裡的證據只能證明高層有人掩蓋真相,卻無法證明拉西洛親自參與了交易。
最後,拉西洛選擇了另一種處理方式。
「這起案件涉及皇宮安全,後續調查由領主審判庭接管。你仍然保留審判官身份,但不繼續接觸相關檔案。」
拉西洛命令部下收走現場。
負責第一次護送任務的審判官及其殘餘人員,隨後被秘密審訊。
其中一部分人死在護送戰鬥中。
倖存者則因為失職、泄密風險與可能受到異形污染,被拉西洛下令處決。
她清理了所有可能指向第一次接觸的直接證人。
卻無法清理克勞爾,也無法讓納夫拉達蘭忘記自己看見的東西。
於是,整起事件被壓在一份高度加密的報告下。
官方結論是:一名黑暗靈族通過不穩定的網道裂隙滲透皇宮下層,製造屠殺後,被審判庭與禁軍聯合消滅。
至於那名血伶人為何攜帶黃金王座部件,為何能夠準確談論王座故障,又是誰刪除了相關記錄,報告中隻字未提。
血伶人死在泰拉,但它發送的第一批數據已經抵達葛摩。
阿斯杜巴爾·維克特到消息時,沒有立刻向其他陰謀團公開。
他知道這份情報有多大價值。
帝皇若死,現實宇宙會陷入混亂。
但對葛摩而言,這既是機會,也是威脅。
大裂隙已經撕開網道,惡魔不斷從破口湧入黑暗之城。
人類帝國若徹底崩塌,混沌將失去最重要的牽制者,葛摩也無法獨善其身。
所以,黃金王座不能立刻毀滅。
至少,在黑暗靈族找到替代方案之前不能。
另一方面,洛森剛剛重創葛摩,殺死大量黑暗靈族,摧毀陰謀團與競技場,還帶走了伊莎。
維克特無法正面對抗他。
那麼,人類帝國就必須為葛摩的損失支付代價。
帝國需要技術。
黑暗靈族需要人口、黃金王座的結構,以及帝皇遺留的生物組織。
雙方很快迎來了第二次接觸。
這一次,不再是將一名血伶人偷偷帶進泰拉。
拉斯基安、弗蘭克、丹達與拉西洛決定派出正式使團,進入葛摩談判。
拉西洛問道:「他們要什麼?」
機械鑄造將軍展開另一份文件。
「他們最初要求五百億人口。」
「包括三座鑄造世界、十七座什一稅世界和兩條穩定航線。」
「經過我一番討價還價,價格被壓到了最低。」
基里爾九號星系的投影出現在四人中間。
九顆帝國世界,其中包括一顆鑄造世界,以及八顆能夠穩定繳納糧食、礦產與人口什一稅的工業世界。
總人口一百九十億,這些都給黑暗靈族了。
黑暗靈族要求帝國撤走所有主要駐軍、軌道艦隊和阿斯塔特力量,關閉預警系統,再交出完整的航道坐標。
帝國只需要讓九顆世界失去保護,之後,葛摩會親自收取報酬。
它們可以隨意抓走平民,將其帶回葛摩的競技場、實驗室與奴隸市場。
剩下那些無法被帶走的人,則會死於後續的突襲、饑荒與秩序崩潰。
190億人而已,帝國損失的起,丹達立刻開始規劃細節。
「駐軍調動,可以偽裝成應對混沌的緊急部署。艦隊撤離,可以解釋為航線重組。」
「駐守在那裡的紅爪戰團,需要一份來自泰拉的最高命令,將他們調往另一個戰區。」
九顆世界上的行政官員,不會知道自己與治下的民眾已經成為交易的籌碼。
他們只會到堅守陣地的命令。
然後等待永遠不會到來的援軍。
拉西洛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交易再次失敗呢?」
「我們失去基里爾九號,王座繼續衰敗。帝國不會知道這一切發生的原因。」
這份交易從一開始,便不允許留下任何見證者。
這一次,黑暗靈族表現出了足夠的誠意。
它們展示了對黃金王座異形構件的理解,指出機械教數千年來的幾處錯誤改裝,甚至提供了一套新的穩定結構方案。
但黑暗靈族從來沒有隻打算獲一百九十億名奴隸。
在葛摩最深處,一項規模更大的工程早已開始——建造黑色王座。
它仿照黃金王座的核心結構建造,用來封鎖葛摩內部那道不斷擴大的亞空間裂口。
而這座王座,同樣需要一名足夠強大的靈能者作為核心。
血伶人在第一次進入泰拉時,真正關注的並非王座故障,而是在尋找帝皇可能留下的生物組織。
皮膚、骨骼碎屑,任何東西都可以。
第二次交易中,它們要求帝國提供的王座部件,也經過了精心挑選。
那些部件長期靠近帝皇,上面可能殘留著他的遺傳物質。
葛摩的血伶人不需要複製帝皇的靈魂。
它們只需要培養一具足夠強大的肉體,將其固定在黑色王座上,作為一個可以持續燃燒的活體零件。
一百九十億人口是報酬。
黃金王座的技術是收穫。
而帝皇的基因,才是這場交易真正的目標。
克勞爾審判官一直沒有停止追查。
他從被刪除的死者名單入手,找到了第一次交易留下的運輸記錄。
又從一名遭到滅口的機械神甫的記憶晶片中,發現了一組通往葛摩的坐標。
他與禁軍納夫拉達蘭一同進入網道,沿著那支秘密遠征隊留下的痕跡,潛入黑暗之城。
在一座廢棄的血伶人實驗室深處,他看見了懸浮在巨大裂隙前的黑色王座。
以及王座旁邊的培養室內,那個正在發育、散發著靈能波動的巨大人形。
克勞爾終於明白了整個計劃。
他將所有證據封入一個審判庭加密信標。
發送程序剛剛啟動,通訊便遭到干擾。
同一時間,泰拉收到了另一條消息。
極限戰士艦隊正在接近太陽星域。
羅伯特·基里曼即將返回泰拉。
消息傳入那間秘密聖堂時,四名帝國掌權者都緊張起來。
「克勞爾不能回來。」拉斯基安的機械觸肢緩緩展開。
「納夫拉達蘭與他同行。」
弗蘭克提醒道,「一名禁軍的失蹤,會驚動整個內廷。」
「那就讓他們一起死在葛摩。」
「將其定義為審判庭的一次獨立秘密行動。」
拉西洛回答道,「行動負責人是克勞爾。」
「他私自與異形接觸,將血伶人帶入泰拉。最終事情敗露,畏罪潛逃。」
「死人,是不會申辯的。」
請假倆小時
剛下高速啊兄弟們,這兩天忙壞了,抓緊再寫一章,爭取在十二點前更新,兄弟們明天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