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瑞克政委和獸人打了一輩子。
他一直認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獸人。
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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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米吉多頓的獸人戰爭已經變成了他不認識的模樣。
最高作戰指揮廳內，數百面光幕懸浮在半空，實時轉播著星球各處的戰況。
曾經讓鋼鐵軍團與星界軍絞盡腦汁，付出數百萬人傷亡才能勉強維持的防線，如今卻變成了一座座風格不同、同樣血腥的戰爭樂園。
最初的三百座擂台只是開始。
戰鬥序列用一場場公開處決證明了自身力量，獸人也用更加瘋狂的方式證明，三百個擂台遠遠填不滿它們對戰鬥的欲望。
獸人從菌毯中長出來的那一天起，腦子裡便已經裝滿了開槍、砍殺、飆車和製造爆炸的衝動。
進食是為了打架，睡覺是為了醒來繼續打架，製造武器則是為了讓下一場戰鬥更加熱鬧。
哪怕死亡，也只是戰鬥的最後一個環節。
只要死足夠痛快，周圍還有成千上萬頭同類看見，它們甚至會把死亡當成值吹噓的榮耀。
獸人是銀河中最野蠻的種族之一，也是最容易快樂的種族。
人類需要食物、安全、信仰和對未來的希望，靈族要與無盡的欲望抗爭，鈦族需要相信所謂的上上善道，就連混沌信徒，也在永遠無法滿足的渴望中掙扎。
獸人沒有這些煩惱。
給它一把會響的槍，一個足夠硬的敵人，再告訴它旁邊有人看著，它就能獲純粹近乎奢侈的快樂。
洛森正是看透了這一點。
於是，三百座擂台之外，更多戰區被建立起來。
死亡之谷內，數千艘廢棄戰艦被堆疊，交出形成一座橫跨數十公里的迷宮。
畫風粗野怪異，扭曲的艦骨刺向天空，斷裂甲板相互傾軋。
狹窄通道中布滿突然閉合的裝甲門，會在戰鬥中改變方向的磁力牆壁，以及隨時可能從頭頂砸落的引擎殘骸。
沒有人數限制，沒有武器限制，也沒有裁判。
入口上方，只掛著一塊用獸人文字焊成的黑色招牌。
「大幹一場！」
高夫氏族第一次看見這塊牌子時，整支部隊都瘋了。
它們喜歡黑色，喜歡正面衝撞，也喜歡把敵人砍成碎塊。
在高夫獸人眼中，遠程武器只是衝到敵人面前之前隨便響幾聲的東西。
真正的戰鬥必須看見對方的眼睛，聞到血味，再用斧頭和動力爪親手劈開敵人的腦袋。
十幾萬高夫獸人擠在入口前。
前面的還沒進去，後面的已經開始用斧頭砍路。
「滾開！俺先來！」
「放屁！俺比你大！」
「誰再擠俺，俺就先砍誰！」
迷宮裡的戰鬥尚未開始，入口處已經倒下了幾千具獸人屍體。
終於衝進去的獸人更加興奮。
它們在戰艦通道中尋找敵人，時不時撞上另一支獸人隊伍。
雙方通常會停下來，互相看上兩眼。
如果沒有立刻發現人類，便會先打一場。
勝利者踩著失敗者的屍體繼續前進。
等它們終於找到隱藏在迷宮深處的戰鬥序列時，通常只剩下最強壯、最兇狠的那一批。
他們會和基石序列或戰鬥序列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廝殺。
這正是蜂群思維想要的結果。
弱者在內部爭鬥中被清理，強者則主動走進最適合近戰的狹窄空間。
戰鬥序列甚至不必搜索目標，只需站在迷宮中心，等待一批批獸人自己送上門。
死亡之谷很快有了新的名字。
高夫獸人稱它為「絞肉機」。
這個名字不是因為它們發現自己正在被屠殺，恰恰相反，在獸人看來，能把大量小子絞成碎肉的地方，才是真正值來的好地方。
鏽蝕峽谷則屬於邪日氏族。
一條長達三百公里的環形賽道，沿著乾涸河床和廢棄工業區蜿蜒展開。
賽道兩側堆滿燃燒的戰車殘骸。
中途設置了磁力斷崖、裝甲路障、自動火焰噴口，以及由戰艦彈射器改裝而成的高速跳台。
獸人賽車衝上跳台後，會被直接拋出數百米。
落地時若角度稍有偏差，整輛戰爭卡車就會翻滾著撞入岩壁。
駕駛員與車上的小子被甩到處都是。
倖存者爬起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指著破碎的戰車大喊：
「看見沒！俺剛才飛比那個紅色混蛋遠！」
邪日氏族相信紅色跑更快。
在這種集體信念影響下，它們也確實能讓那些結構完全不合理、引擎隨時可能爆炸的紅色破車，達到正常機械無法實現的速度。
死亡賽道開放後的第一天，就有超過五萬台戰爭卡車、蹦蹦車和改裝摩托擠進入口。
發令信號亮起後，整個峽谷被引擎轟鳴與槍炮聲淹沒。
駕駛員一隻手抓著方向裝置，另一隻手操縱機槍，朝旁邊的車輛掃射。
車上的獸人小子揮舞長杆、鏈鋸和鉤鎖，試圖跳上競爭對手的車頂。
有人成功跳過去，砍死駕駛員，搶走對方的戰車。
也有人腳下一滑，被卷進高速旋轉的車輪。
血肉與碎骨飛向後方，後面的賽車直接從屍體上碾過。
每一次爆炸，周圍的獸人都會發出興奮的嚎叫。
它們從不在乎比賽是否公平。
它們只關心自己的車夠不夠快、槍夠不夠響，以及撞毀對手時，爆炸是否足夠壯觀。
哈迪斯巢都地下廢墟，則成為惡月氏族與血斧氏族最喜歡的區域。
無數貨櫃、輸送管道和斷裂建築組成了一片立體戰場。
上層是搖搖欲墜的鋼鐵棧橋，中層遍布射擊孔與暗道，最下方則堆積著爆炸物、廢棄彈藥與仍在泄漏的燃料。
進入這裡的獸人可以盡情潑灑「噠咔」。
誰的槍聲更響，子彈更多，製造的爆炸更大，誰就能到看台上的歡呼。
惡月氏族的牙齒比其他獸人生長更快。
它們通常也更加富有，能夠購買體積更大、射速更離譜的武器。
一頭惡月戰爭頭目背著十幾根槍管走進戰場。
扣動扳機後，密集彈雨當場掃塌一整排貨櫃。
還沒等它發出意的咆哮，隱藏在上方管道中的血斧獸人已經扔下炸彈。
爆炸吞沒了那頭惡月戰爭頭目。
它身上的彈藥發生殉爆，火球貫穿三層平台，順便帶走了數百名正在觀戰的獸人。
獸人看台爆發出更加猛烈的喝彩。
死了很多獸人，爆炸也夠大。
所以，這是一場好仗。
無論喜歡飆車、肉搏、對射，還是駕駛殺戮鐵罐和獸人無畏機甲互相碰撞，獸人都能在哈米吉多頓找到符合自己天性的戰區。
這裡甚至有專門為技師小子準備的「破爛場」。
負責這處戰場的是t序列，ur-025來看過，它的這種吵鬧的環境不喜歡，還不如去釣魚。
雙方可以在規定時間內，利用相同數量的戰艦廢料、引擎和武器，拼出自己的戰爭機器。
時間一到，兩台剛剛完成、隨時可能散架的機械便會被推進中心場地。
誰先把對方炸成廢鐵，誰就獲勝。
還有專門為疼痛小子準備的縫合坑。
負責守擂的則是洛森的基因改造團隊中一些比較瘋狂的科學家。
疼痛小子可以在大量殘肢中隨意挑選，把不同獸人的腦袋、手臂、內臟和機械零件拼在一起，再讓這些剛剛醒來的怪物互相廝殺。
對於正常種族來說，那是一座充滿慘叫和醫療廢料的地獄。
疼痛小子卻快樂幾乎無法控制自己。
它們揮舞沾滿血液的鋸子，在觀眾的歡呼中討論：
「給這個小子再裝一條腿，它肯定跑更快！」
「腿有啥用？多裝兩個腦袋，叫才響！」
整個哈米吉多頓，逐漸變成了一座為獸人量身打造、永不打烊的戰爭天堂。
它們甚至不再需要戰爭頭目驅趕。
今天想飆車，就去死亡賽道；明天想砍人，就去絞肉機。
打累了，還可以去血坑看一頭自稱無敵的獸人老大，被戰鬥序列撕掉腦袋。
看完之後若覺自己更強，便可以當場報名，然後死在下一場。
獸人簡直樂瘋了。
當然，它們不會天然遵守規則。
獸人的秩序，從來建立在更大的拳頭和更兇狠的暴力之上。
第六十七號血坑，一場單挑正進入高潮。
一名戰鬥序列剛剛打斷挑戰者的雙腿，準備按照慣例將它當成「綠皮鐵錘」使用。
看台上，那頭獸人所屬部落的同伴們不幹了。
「揍他！那個人類蝦米要使詐！」
「一起上！給老大報仇！」
上百頭獸人咆哮著，無視死亡溝壑，直接從十幾米高的看台上跳了下去。
一場單挑，瞬間演變成圍毆。
與此同時，死亡賽道上的一輛戰爭卡車被火箭彈炸飛了輪子。
駕駛員暴怒之下，直接呼叫後方火力支援。
幾分鐘後，一台搖搖晃晃的古巨基衝進賽道，用巨大的鏈鋸臂將所有擋路的賽車，無論敵我，統統掃成廢鐵。
對於這種破壞「遊戲規則」的行為，洛森的應對方式只有一種，而且毫無樂趣可言。
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一道直徑超過十米的能量光柱，從同步軌道精準落下。
光柱籠罩了第六十七號擂台，以及周圍所有正在鬧事的獸人。
當光柱消失時，原地只剩下一個邊緣光滑如鏡的琉璃化巨坑，鬧事的獸人全部汽化。
另一邊，那台衝進賽道的古巨基也突然停下腳步。
它的駕駛艙內，一枚只有拳頭大小的金屬球滾了進去。
下一秒，一股綠色毒霧從駕駛艙內噴涌而出。
古巨基內部的獸人成員，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及發出，就被毒氣溶解成冒著氣泡的綠色湯汁。
緊接著，毒霧蔓延開來，將周圍數百米內所有前來助威的綠皮籠罩進去……
於是，這群獸人在堪比卡塔昌吠蟾的毒霧中溶解成一堆綠泥吧！
獸人當然不怕死，它們甚至渴望在戰鬥中光榮死去。
可這種死法太他媽無聊了！
被一道光從天上射死，連對手的臉都沒看見，不痛快！
被一團綠色臭屁溶化成一攤水，連骨頭都剩不下，更不痛快！
這樣他們感受不到快樂！這是一種屈辱！
漸漸地，獸人開始自己維護「秩序」。
絞肉機里，一頭獸人小子看著自己的老大快被砍死，剛想從背後偷襲，就被旁邊一頭體型更大的戰爭頭目一巴掌扇飛。
「滾開！這是俺們老大自己的仗！你想讓俺們都變成一攤綠水嗎？！」
死亡賽道上，有技師小子想埋地雷。
還沒等它挖坑，就被飆車大隊的老大一腳踹翻。
「蠢貨！賽道是神聖的！想搞鬼，去對面的破爛場！別他媽在這裡礙事！」
獸人是全宇宙最快樂的種族，只要有架打，它們就快樂。
而在哈米吉多頓，洛森為它們提供了質量最高、種類最多、永不間斷的架。
前提是必須遵守規則。
遵守規則，就能和全銀河最硬的「蝦米」近身肉搏，和最瘋的飆車黨玩命，也能享受被槍林彈雨洗臉的快感。
破壞規則，就會死像個笑話。
源源不斷的獸人從銀河各個角落湧來，興高采烈地衝進這座為它們量身打造的屠宰場，享受生命中最後的狂歡。
哈米吉多頓的戰爭，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但洛森的設計遠比這更加毒辣。
單純的屠殺，會讓一部分最狡猾的獸人選擇觀望，甚至離開。
所以，要給它們希望。
死亡賽道上，一輛由邪日氏族改裝的「赤紅閃電號」戰爭卡車，在連續躲過三處爆炸陷阱和一處磁力斷崖後，衝到了所有對手前面。
在它身後，兩輛由戰鬥序列駕駛的「颶風」輕騎正在緊追不捨。
雷射炮束不斷擦過「赤紅閃電號」的尾部裝甲，帶起一串火星，卻總是差上一點，沒能命中關鍵的引擎與輪胎。
賽道旁的獸人觀眾徹底瘋了。
「沖啊！撞碎那些蝦米！」
「碾過去！碾過去！」
「俺的牙全押你身上了！」
在終點線前最後一個彎道，「赤紅閃電號」的駕駛員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漂移動作。
巨大的車身幾乎橫著甩過彎道，將其中一輛「颶風」輕騎擠向外側岩壁。
轟！
「颶風」輕騎撞上岩壁，炸成一團火球。
另一名戰鬥序列駕駛員似乎被同伴的死亡激怒，放棄遠程射擊，加速從側面撞來。
然而，他的動作顯有些笨拙，悄無聲息地放水。
「赤紅閃電號」的側面突然彈出十幾根綁著炸藥的長矛，像豪豬的尖刺。
「颶風」輕騎一頭撞了上去，又是一聲巨響。
「赤紅閃電號」從滾滾濃煙中衝出，第一個越過終點線。
整個賽道陷入了數秒的死寂。
隨後，海嘯般的咆哮從所有獸人觀眾的喉嚨中爆發。
真的有獸人贏了那些不可戰勝的「蝦米」！
那名瞎了一隻眼的獸人老司機，被同伴從駕駛艙里拖出來，高高舉過頭頂。
機械計數牌上，它的名字和頭像被放大，下面用最粗野的獸人符號寫著——
「今日最速！」
成箱的牙齒、嶄新的引擎零件和幾桶高純度的古巨基燃料，被基石序列推到它面前。
它的名字也通過廣播傳遍了整個哈米吉多頓。
不止如此，巨大的屏幕上，不斷循環播放獸人老司機奪冠的畫面！
無數獸人為之狂熱！
它們想成為下一個！
同樣的一幕，也在其他戰區上演。
絞肉機迷宮裡，一支由高夫氏族組成的小隊，在付出七成傷亡後，依靠用屍體堆成肉牆的戰術，耗盡了一支戰鬥序列小隊的彈藥，最終用斧頭和獠牙將那幾名「蝦米」撕成碎片。
倖存下來的三頭獸人，不僅瓜分了戰死者的全部裝備，它們所屬部落的排名也從幾百名開外衝進前十。
槍戰廢墟中，一名血斧氏族的「神槍手」，用一發計算過彈道的跳彈，擊穿了一名基石戰鬥服駕駛員的面甲。
它成了那天唯一活著走出戰場的獸人。
蜂群思維在背後，以俯視整個戰場的角度操縱著一切。
它計算著每一場戰鬥的勝率。
經過數萬次模擬後，它會故意在部分場次中，為戰鬥序列植入一些不起眼的「失誤」。
這些「失誤」微小而真實，沒有任何獸人能夠察覺這是刻意放水。
它們只會認為，是因為自己足夠waaagh！、足夠強大，也足夠幸運，才能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
這些勝利的果實，是劇毒的蜜糖。
勝利者的故事會被大肆宣傳。
它們的頭像被印在血坑入口，用過的武器被當作戰利品展示，名字也會成為無數獸人小子崇拜的對象。
名望、牙齒、權力，以及挑戰更強者的資格。
這套體系徹底點燃了獸人原始的欲望。
失敗者死無全屍，成為養殖場的肥料。
勝利者則一步登天，成為萬眾矚目的英雄。
這種反差讓獸人徹底瘋狂。
它們不再只為了戰鬥的快樂，也開始追逐那份獨一無二的榮耀。
無數獸人擠在各個戰場的報名處，為了一個參戰名額大打出手。
那些在初級戰場中脫穎而出的「冠軍」，則會獲一張特殊的入場券。
通往哈米吉多頓最核心舞台的入場券。
洛森在所有戰區的中心，建立了一座冠軍競技場。
這座競技場由一艘帝王級戰列艦的殘骸改造而成，其地基規模便超過了普通巢都。
只有在各自戰區取過至少十次勝利的獸人頭目，才有資格進入這裡。
競技場首秀日，一百名從各個戰場殺出來的獸人冠軍，聚集在休息區。
其中有在死亡賽道上贏過三次的飆車大王，有在絞肉機里獨自砍翻三十個同類的狂戰士，還有一頭在血坑裡用牙齒咬死過一名戰鬥序列的野獸。
它們每一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強者，是獸人眼中的傳速讀。
今天，它們將面對最頂級的「硬骨頭蝦米」。
競技場中，全息投影亮起，一個抽籤輪盤開始旋轉。
輪盤上，是十八個模糊的人類身影。
指揮大廳里，二狗叼著一根雪茄，看著那個輪盤，罵罵咧咧地說道：
「媽的，為什麼把老子的頭像放在第一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頭獎呢。」
輪盤緩緩停下。
一個散發著壓迫感的身影被選中。
獒-08，安格隆模板。
競技場的升降平台緩緩升起。
獒-08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條戰術長褲，一步步走了出來。
他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只是在原地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肌肉便隨之繃緊。
「誰先來？」
一名體型最大的高夫獸人戰將，咆哮著第一個衝出來。
它身上布滿傷疤和簡陋的機械植入體，手中揮舞著一柄由黎曼·魯斯坦克炮管改造而成的巨大戰斧。
它高高躍起，戰斧當頭劈下。
獒-08五指張開，穩穩接住了那柄足以砸開堡壘大門的戰斧。
咔嚓！
那根由坦克炮管打造的斧柄，被他捏成扭曲的麻花。
緊接著，他向前踏出一步。
左拳毫無花哨地轟在獸人戰將胸口。
咚！
一聲如同攻城錘撞擊城門的巨響。
獸人戰將厚重的胸甲，連同裡面的肋骨與心臟，被一拳打穿。
一個前後通透的血洞出現在它的胸前。
屍體倒地！
獒-08甩了甩手上的血漿，目光再次掃過剩下的獸人冠軍。
「過來送死！」
「嗷嗚！」
指揮廳內，亞瑞克看著光幕上的景象，久久沒有開口。
卡爾加站在另一面光幕前，已經看了足足半個小時。
最終，他低聲吐出一句不符合阿斯塔特身份的髒話。
亞瑞克沒有嘲笑他。
老政委喃喃自語：「我用盡了所有辦法，也只能將它們擋在防線之外，燒光它們的菌子，炸毀它們的戰車，處決它們的戰俘……可它們總會回來，數量更多，也更加瘋狂。」
「可現在……」
他指向光幕：「你看到了嗎，馬庫拉格之主？獸人在排隊等著進角斗場送死。」
「我看到了。」
卡爾加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這也就是掌印者大人了，這種手段，換任何一個人來，哪怕是……哪怕是帝皇，也絕不可能做到。」
亞瑞克深以為然。
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尊敬帝皇，但此刻也不不承認一個事實。
帝皇雖然偉大，他能用雷霆之怒將烏蘭諾從銀河中抹去，也能用無上武力踏平獸人帝國。
可想讓這些混亂、野蠻的生物按照他的意志去戰鬥，恐怕絕無可能。
偏偏，這位帝國暗面的掌印者做到了。
他沒有試圖消滅獸人的天性，而是利用它、放大它，最終馴服了它。
老政委最後只能發出一句感慨：「帝皇或許能贏對獸人的戰爭，但只有掌印者大人，能為這場戰爭制定規則。」
…………
哈米吉多頓的綠色浪潮仍在匯聚，帝國暗面的疆域也在加速擴張。
速度提升了可不止一星半點。
這種提速倒不是因為洛森又向前線投入了多少戰鬥序列。
真正改變戰爭進程的，是靈族網道。
隨著各大方舟世界承認洛森的地位，一條條封閉數千年乃至上萬年的網道重新開啟。
那些隱藏在荒蕪星球、廢棄城市和古老遺蹟中的網道門，被靈族先知重新定位，再由帝國暗面的工程序列進行加固。
曾經需要冒險穿越亞空間、航行數年乃至十多年的距離，如今通過網道，只需要數日，甚至數個小時。
帝國暗面的大量失聯世界，就此重新出現在蜂群網絡的版圖上。
有些世界仍在抵抗星際海盜。
靜滯光芒會直接在守軍後方亮起，一支戰鬥序列帶領基石序列走出網道，接管指揮系統，標記敵方指揮節點，再引導艦隊完成清剿。
有些世界已經被混沌教派控制。
蜂群先遣隊不會立即發動大規模戰爭。
他們會先潛入巢都，讀取行政網絡，鎖定教派首領與墮落貴族。
等所有目標確認後，清洗命令才會同時下達。
一夜之間，數萬名混沌信徒被處決。
第二天清晨，巢都廣播重新播放帝國聖歌，總督府上空也再次升起雙頭鷹旗幟。
還有更多世界，根本不存在需要被擊敗的敵人。
它們只是與帝國失聯太久。
星語廳早已損毀，艦隊不知道泰拉是否仍然存在，地方政權只能依靠數百年前的律法勉強維持秩序。
對於這種世界，一支十幾人的小隊便足夠。
他們從網道中出現，帶來帝國攝政王、帝國掌印者與暗面統帥但丁共同簽發的命令，修復通訊設備，重新建立稅務、徵兵與航運體系。
那些在黑暗中堅守了數百年的帝國官員，直到看見外界星圖時，才終於確認人類帝國沒有滅亡。
一個又一個失聯世界重歸帝國。
速度快連但丁都始料未及。
當初，他承諾在五年之內配合洛森，收復所有能夠重新聯繫的帝國世界。
那時，這已經是一個近乎瘋狂的目標。
可如今，五年期限還遠遠沒有到。
蜂群網絡的星圖上，已經有四十多萬個帝國世界重新亮起。
每一顆亮起的星辰，都意味著一個世界恢復稅收、軍隊、生產與航運。
也意味著帝國暗面的統治結構正在被重建。
洛森從未打算保留舊帝國那套臃腫、遲鈍的行政體系。
一個世界正式回歸後，首先接入的便是蜂群網絡，核心行政與軍事崗位則由基石序列接管。
舊總督的身份不再擁有任何意義。
無論其家族統治這個世界三百年還是三千年，都無法繼續將星球視為私人領地。
行星總督、核心行政官員與軍事主管，全部由基石序列替換。
命令從統御庭發出，可以在極短時間內抵達四十萬個世界。
糧食流向、工廠產量與行星防衛軍的裝備缺口，都能夠由戰區主宰節點實時匯總。
當然，舊政權中的所有人並不會因此失去工作。
洛森從不浪費人才。
那些只會依靠血統和關係坐在辦公室里的貴族，會被直接清除。
貪污、叛亂、勾結異形或隱瞞混沌污染者，則會被公開審判。
但真正有能力，並且在世界失聯期間仍然維持生產、保護平民、堅持效忠帝國的官員，不但不會受到懲罰，反而會被蜂群重新評估。
擅長農業的，進入糧食生產體系。
熟悉工業的，調往工廠與鑄造區。
擁有軍事經驗的，進入行星防衛軍參謀部。
能夠安撫民眾、處理地方矛盾的，則繼續留在基層行政部門。
他們不再擁有世襲特權，但會被安排到適合自己的位置。
有功者到獎勵，有能力者到重用。
改變的只是他們頭頂不再站著一個腐朽家族。
失聯世界回歸後，往往只需要幾個月，糧食產量便開始恢復，工廠重新運轉，地方軍隊完成整編。
新的網道錨點隨之建立。
這個世界又會成為下一輪收復行動的前進基地。
不過，洛森最關心的，從來不只是收復了多少世界。
疆域重新點亮，只代表帝國的旗幟回來了。
真正決定帝國暗面未來的，是人口，是下一代，也是新人類能夠以多快的速度取代那些被戰爭與萬年衰退拖垮的舊有基因。
四十多萬個世界重新接入蜂群後，洛森首先查看的便是人口結構。
戰爭帶來的傷亡並不均衡。
大量男性被征入星界軍、行星防衛軍和巢都民兵，死在持續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的戰場上。
還有許多青壯年被混沌教派處決，被異形擄走，或在工廠與礦井中耗盡生命。
許多失聯世界雖然重新回歸帝國，人口結構卻已經嚴重失衡。
塞拉芬-12便是其中之一。
這顆世界曾經擁有一百二十億人口。
大裂隙出現後，它先後經歷了混沌叛亂、糧食危機和長達十四年的巢都戰爭。
等帝國暗面的先遣隊通過網道重新抵達時，整顆星球只剩下不到二十七億人。
其中超過七成是女性。
二十歲至五十歲之間的男性，更是只占同年齡人口的極少數。
典型的女多男少。
大片農場無人耕種，工廠缺少工人。
行星防衛軍只能依靠老人和少年維持基本編制。
最嚴重的問題還是人口。
按照原本的出生率，這顆星球需要上百年才能恢復到戰前水平。期間只要再發生一次大規模戰爭，整個文明都可能斷代。
三十萬名基石序列通過網道抵達塞拉芬-12。
有人前往農場，有人進入工廠，也有人成為醫生、工程師、教師與基層行政人員。
他們首先幫助這顆世界恢復生產。
隨後，新的婚姻與家庭制度正式推行。
塞拉芬-12男女比例嚴重失衡，舊有的一夫一妻制度無法承擔人口恢復任務。
經過人口統計、醫療評估和本地議會公開表決後，星球進入特殊人口恢復期，允許一名男性與多名女性組成家庭。
所有婚姻必須建立在雙方自願的基礎上。
基石序列同樣擁有選擇權。
基石序列情緒穩定、身體強健，並擁有完善的知識儲備。
對於經歷過戰爭和失去家人的本地女性而言，這樣的伴侶很快便到廣泛認可。
最初幾個月，仍有人懷疑這是帝國暗面進行的強制人口實驗。
一年後，這種懷疑逐漸消失。
基石序列建立的家庭，很少出現飢餓、暴力與棄養。
他們能夠同時照顧數名家庭成員，也不會偏愛某一名妻子所生的孩子。
基石序列受到極大的歡迎，絕大多數的基石序列都有幾十個妻子。
最重要的是，新人類的後代開始出生。
新人類與新人類結合時，正常懷孕周期只需要六個月。
兩套高度適配的基因模板會迅速完成胚胎發育，母體負擔反而低於普通人類十個月的妊娠。
新人類男性與本地帝國女性結合時，懷孕周期則穩定在八個月左右。
這是系統在保證母體安全的前提下，為兩套基因完成適配所需的時間。
孩子出生後，新人類基因會占據主導。
母系基因中有益的環境適應片段會被保留，遺傳病、輻射損傷與工業污染造成的基因缺陷，則會被新人類模板自動修正。
這些孩子出生時，體重通常比普通嬰兒高出三成。
骨骼更加堅韌，心肺功能更強，免疫系統也能夠抵抗絕大多數帝國常見疾病。
神經系統的發育速度同樣驚人。
普通嬰兒還在依靠哭聲表達需求時，新人類嬰兒已經能夠分辨固定詞彙，以及不同家庭成員的聲音。
半歲左右便能穩定行走。
一歲時，基礎語言能力已經相當於普通人類兩至三歲的兒童。
三十萬名基石序列中，平均每人已經擁有三十多個子女。
這個數字若放在其他帝國世界，足以壓垮糧食、醫療與教育體系。
塞拉芬-12卻沒有出現混亂。
基石序列抵達時，農業、工業和城市擴建計劃便已同步展開。
新的住宅區沿著巢都外圍建成。
自動化農場覆蓋大片廢棄土地。
學校、醫院和兒童培養中心的建設速度，始終領先於人口增長。
每一名新生兒都會在出生後接入醫療檔案。
不接入蜂群意識，也不接受思想控制。
只是由蜂群記錄身體狀態、學習進度與家庭需求，確保疾病和資源缺口能夠被及時發現。
洛森帶著伊莎抵達了塞拉芬-12。
總督府沒有發布任何通知。
洛森換上一身普通的黑色長衣，外面罩著地方人口管理部門常見的灰色風衣。
伊莎則收斂所有神性氣息。
長發被簡單束在身後，身上穿著一件普通醫師長袍。
兩人通過一座小型網道門進入第四巢都。
負責接待的是一名基石序列區長。
「育幼院已經準備好了。」
「今天共有四百七十二名新生兒進行常規檢查。」
「帶我們過去。」
三人乘坐普通地面運輸車穿過新城區。
大量基石序列正在修建新的住宅樓。
本地居民推著嬰兒車從街邊經過。
孩子太多，以至於這裡最常見的聲音不再是工廠轟鳴和徵兵廣播，而是嬰兒的哭聲與兒童的笑鬧。
運輸車停在育幼院外。
銀白色牆體，寬闊走廊，空氣中帶著淡淡的消毒氣味。
經過身份驗證後，區長帶著兩人進入新生兒觀察區。
數百個嬰兒艙整齊排列。
有些孩子正在熟睡。
有些睜著眼睛，好速讀地觀察頭頂緩慢移動的光影。
還有一個出生不到三天的女孩，用手指牢牢抓住護士的手套，力量大讓對方不不小心掰開她的手指。
伊莎走到嬰兒艙前，終於放開了一絲生命感知。
無數細微而旺盛的生命波動出現在意識中。
每一個孩子的生命之火，都比普通人類嬰兒更加明亮。
伊莎看完第一個，又走向第二個。
她檢查十分細緻。
一名本地護士推著醫療終端走來。
她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就是靈族的生命女神，只將兩人當成上級派來的醫療審核員。
「這一批孩子的情況很好。」
護士打開數據。
「平均出生體重四點九公斤，先天疾病為零，最近三個月的新生兒中，只有七人因為早產進入輔助護理，目前也已經全部穩定。」
洛森看向旁邊的區長。
「總體數據呢？」
區長立刻回答：「現有登記新生兒九百四十三萬。」
「其中99.99％以上達到健康標準。」
「免疫系統測試顯示，他們對灰肺病、巢都熱、礦區腐病和常見變異真菌都有極高抗性。」
「預計再過十幾年，這顆星球便會擁有第一批自然成長的新人類成年勞動力。」
洛森頷首讚許。
這些結果與蜂群推演基本一致。
但真正親眼看見時，意義完全不同。
一個生命模板是否成功，不能只看實驗室中的數據。
只有當它能夠穩定孕育、健康成長，並真正融入社會時，才說明新人類擁有取代舊人類、成為帝國未來主體人口的資格。
伊莎在育幼院裡停留了接近兩個小時。
離開最後一間觀察室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嬰兒艙。
「他們都很好。」
「生命結構穩定，沒有強行拼接的痕跡，父系模板雖然占據主導，卻沒有壓制母系中的有益部分。」
洛森笑道：「你的生命技術幫了很大忙。」
伊莎搖了搖頭：「模板是你們做出來的，我只是修正了一部分細節。」
她看向窗外。
樓下的庭院中，幾十名本地女性正帶著孩子活動。
年齡較大的新人類兒童奔跑速度很快，卻會主動放慢腳步，避免撞倒年幼的弟弟妹妹。
幾名基石序列父親站在旁邊。
有人同時抱著三個孩子。
還有人身後跟著一長串長相相似、年齡不同的兒女。
看到這一幕，哪怕是生命女神，也不禁發出一聲感慨。
「平均每個基石序列擁有三十多個孩子……這也太能生了。」
洛森摟住她的腰，笑道：「那你想不想也給我生一堆？」
伊莎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轉過頭，驚喜地問道：「我……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
洛森哈哈笑道：「反正生多少，我都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