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號的指揮中樞內,佩圖拉博站在數十面猩紅光幕前,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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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要塞外那道被十二根引力錨強行固定的裂隙,正在不斷收縮。
空間邊緣如同被狂風撕扯的破布,劇烈震盪,這場精心策劃的攻城行動,正滑向失控的深淵。
他已經很久沒有產生如此強烈的憤怒。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一萬年前那場圍城戰中。
那時候他負責攻破帝皇皇宮的防線,而荷魯斯在後方發瘋,福格瑞姆只顧著追求所謂的完美殺戮,安格隆像一頭掙脫了所有鎖鏈的野獸,到處衝撞,就連莫塔里安也沉浸在自己的陰鬱里。
所有人都想享受勝利的果實,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按照計劃,做完自己該做的事。
一萬年過去了!
結果沒有任何區別,他身邊依然是一群被欲望與憤怒所控制的蠢貨。
「派出第四工兵集群。」
佩圖拉博強行壓下了怒火,「讓他們攜帶備用穩定器,沿第二通道進入,重新校準引力場。」
一名鋼鐵勇士軍官硬著頭皮報告:「鋼鐵之主,第二通道已經被吞世者占據,卡恩正在向要塞內部推進,他拒絕回應所有通訊。」
「那就從他們的屍體上過去。」
艦橋的另一端,傳來阿巴頓幸災樂禍的笑聲:「看來你那所謂的正確戰爭,也沒有你想像中那么正確。」
佩圖拉博目光如實質般刺向阿巴頓:「如果不是你的自作聰明,和福格瑞姆的傲慢,以及卡恩那條瘋狗的失控,我的計劃本該完美無瑕!」
阿巴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陰沉。
「如果你的計劃無法容納戰場上的任何意外,那它就不配被稱為計劃,只是一張寫滿數字的廢紙。」
佩圖拉博懶繼續爭辯,沒有意義。
這群蠢貨永遠無法理解純粹的數學與邏輯之美。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往那個被蠢貨們撕開的窟窿里填入軍隊,將這盤瀕臨崩潰的戰局強行拉回來。
第七黑石要塞內部。
卡恩率領著剩餘的四百多名吞世者撞開了一道厚重的閘門。
門後是一座宏偉的橢圓形大廳,黑色的金屬地面緩緩向下傾斜,形成了一片沒有任何掩體的角斗場。
在大廳的另一端只有三百個人。
他們身穿暗金色的動力甲,手中緊握著各式各樣的近戰武器,沉默地等待著。
卡恩停和他身後的吞世者們也速讀跡般地安靜下來。
緊接著,一陣如同滾雷般的笑聲從卡恩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終於來了點像樣的!」
他高舉血神子,厲聲咆哮:「砍碎他們!!!」
「為了血神!為了顱骨王座!」
雙方撞在一起的瞬間,吞世者那足以碾碎城牆的狂暴衝鋒,就像撞上了一堵迎面壓來的鋼鐵山脈。
一名狂戰士高舉鏈鋸斧朝最前方的一名戰鬥序列當頭劈下。
對方向側面平移半步,沉重的斧刃擦著他的胸甲掠過,迸射出大片火星。
就在這一瞬,左右兩名戰鬥序列已經逼入他的身體兩側。
嗤!
動力劍從肋下裝甲的縫隙刺入,穿透第二心臟與肺葉。
另一側,動力戰斧橫向揮過,沉重的斧刃切開腰部的裝甲與脊柱。
那名吞世者的身體便被兩股方向相反的巨力,當場撕成了兩截。
溫熱的鮮血和內臟潑向後方。
後面的狂戰士踩著他尚在抽搐的殘軀,繼續向前。
更多的兵器碰撞在一起。
一柄吞世者鏈鋸劍死死地咬在戰鬥序列的偏導盾上,鋸齒瘋狂轉動,發出刺耳的尖嘯。
持盾戰士向後卸力,身體下沉。
另一名戰鬥序列踩著他的肩膀一躍而起,手中的動力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橫向揮過。
砰!
狂戰士的頭盔連同裡面的腦袋瞬間消失,肩膀以上只剩下一個向外噴涌血泉的空洞。
一名身高超過三米的吞世者撞進三人之間,試圖用蠻力撕開陣型。
三名戰鬥序列卻在瞬間完成了戰術切換,一個用劍柄格擋住他的武器,一個矮身斬斷他的膝關節,最後一個從正面,將動力劍狠狠地捅進了他的面甲。
劍鋒從後腦穿出,帶出一股白色的腦漿。
一名戰鬥序列低頭避過橫掃的斧刃,他身後的同伴踩上他的肩甲,從上方躍過,雙手緊握動力劍,整個人如同一根從空中釘下的鋼釘。
劍鋒從吞世者鎖骨的薄弱處刺入,一路向下,破開胸骨、腹腔,最終從骨盆處穿出。
落地時那具屍體已經被整齊地縱向剖開。
鮮血迅速鋪滿了大廳,匯成一片粘稠的紅色湖泊。
吞世者的戰吼越來越瘋狂,數量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卡恩從一開始,就盯住了戰鬥序列陣線中的兩個人。
那兩人沒有任何特殊的標誌,裝甲與武器都和其他人別無二致。
蜂群網絡早已完成了目標分配,整支吞世者突擊隊,由兩百九十八人處理。
而背叛者卡恩,只需要兩個人。
「來!」
卡恩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血神子橫掃而出,帶起一片腥風。
持劍的戰鬥序列正面迎上。
砰!
卡恩向後滑出數米,戰靴在合金地面上犁出兩條深邃的溝壑。
還沒等他重新站穩,另一名手持戰斧的戰鬥序列已經出現在他的身側,動力戰斧帶著雷霆之勢當頭劈落。
卡恩怒吼著抬起血神子格擋。
哐!!!
兩柄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武器狠狠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卡恩的雙臂猛地向下一沉,腳下的合金地面轟然凹陷,膝蓋幾乎被這股純粹的肉體力量壓當場跪下。
他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對方竟然在力量上壓住了他!
另一名持劍戰士從側面逼近。
卡恩猛地轉動斧柄,將對方的武器盪開,順勢回身橫斬。
持劍戰士向後仰身,身體彎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鏈鋸斧的鋸齒擦著他的面甲呼嘯而過。
卡恩剛想追擊,後腰便傳來一股恐怖的衝擊。
持斧戰士一腳踹在了他的腰椎上。
卡恩整個人向前飛出,重重地撞在地面上,動力甲與黑色合金摩擦,拖出十幾米長的火星。
他剛剛撐起上半身,一隻戰靴已經狠狠地踩住了血神子的斧柄。
卡恩雙手發力,試圖將武器奪回,但那隻腳卻像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持劍戰士從正面走來。
卡恩放棄了武器,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一拳砸向對方的面甲。
拳頭只揮出一半,手腕便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扣住。
對方順勢向外一擰。
咔嚓!
卡恩的腕骨,連同動力甲的關節,應聲錯位。
另一隻拳頭,隨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臉上,面甲凹陷,鮮血從縫隙中噴出。
卡恩的身體再次翻滾出去,撞進一具吞世者屍體,將那具屍體砸完全對摺。
他晃了晃腦袋,重新爬起來,臉上卻露出了癲狂的笑容。
「對!就是這樣!打我!用力打!」
「來啊!讓我看看你們的骨頭有多硬!」
他拔出腰間的等離子手槍,槍口剛剛抬起,一柄動力劍便從側面斬過。
整支槍連同卡恩的三根手指,一起飛了出去。
灼熱的等離子體在半空中失控,將旁邊一具狂戰士的屍體燒成了焦炭。
持斧戰士正面逼近。
卡恩低吼一聲,用肩膀狠狠撞向對方。
兩具沉重的軀體撞在一起,卡恩只覺自己撞上了一堵正在移動的堡壘。
對方僅僅後退半步,他卻失去了平衡。
破甲戰斧的斧柄順勢砸在他的膝蓋側面。
骨骼斷裂。
卡恩一條腿猛地彎曲,半跪在地。
持劍戰士從後方一腳踹中他的背部。
卡恩整個人撲倒在地,還沒來及翻身,冰冷的斧刃便砍進了他的右肩。
動力場撕開裝甲,將整條手臂從身體上硬生生卸了下來。
斷臂落地,手掌依然保持著握斧的姿勢。
卡恩翻滾著試圖起身,持劍戰士卻已踩住他的左腿,劍鋒向下一送,動力劍貫穿大腿,將他死死地釘在了地面上。
他用僅剩的左手撐住身體,喉嚨里擠出一陣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環顧四周,他帶來的狂戰士們正在被屠殺。
一名狂戰士被三柄動力劍同時貫穿,身體被釘在原地,像一件血腥的藝術品。
另一名吞世者剛剛砍傷一名戰鬥序列,便被後方伸來的重錘砸碎了整個脊柱。
幾分鐘後,大廳里再也沒有一個站立的吞世者。
四百多名恐虐最虔誠的信徒,全部倒下。
卡恩仍被釘在地上。
持斧戰士彎腰撿起血神子,看了一眼這柄咆哮了萬年的鏈鋸斧,隨手將其丟到了卡恩面前。
卡恩看著自己的武器,又抬頭看向面前那兩名毫髮無傷的戰鬥序列。
「痛快……」
他吐出一口混著碎牙的鮮血,撐著僅剩的手臂,強行讓上半身抬起,斷腿在身後拖出一條血痕。
「真他媽痛快!」
持劍戰士拔出了釘住他大腿的動力劍。
卡恩失去支撐,重重地跪在地上。
他仰起頭,將自己滿是傷痕的脖頸完全暴露出來。
他發出了最渴望的咆哮。
「來!別他媽的猶豫!給我一個配上這場戰鬥的結局!砍下我的腦袋!!」
「好,成全你!」
持劍戰士雙手握住劍柄,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卡恩的頭顱飛了出去,在血泊中滾動了幾圈,最終撞上了血神子的斧刃,停了下來。
無頭的屍體依然保持著跪地的姿勢,片刻之後,才轟然倒地。
背叛者卡恩,戰死。
…………
第七黑石要塞內部。
福格瑞姆已經走了很久。
至少在他的感知里,已經過去了很久。
黑石要塞中沒有正常意義上的晝夜,更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判斷時間的參照物。
他又回到了最初的那條通道。
福格瑞姆停下腳步,看著牆壁上一道細長的劍痕。
那是他親手留下的。
半個小時前,他在這裡斬斷了一台金剛狼的腿部關節。
那台機甲倒下時,厚重的裝甲撞在牆上,留下了一片明顯的凹陷。
現在,凹陷已經消失。
只有那道劍痕還在。
並非要塞無法修復,而是故意將它保留下來,像一個無聲的嘲笑。
福格瑞姆輕輕撫過劍痕邊緣。
「有意思。」
黑石要塞內部的通道並不固定。
牆壁會移動,地面會摺疊,前方明明是一條筆直的長廊,走到一半,卻可能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重新接回原點。
距離、方向與空間結構,都掌握在要塞控制者手中。
福格瑞姆無法感知外界。
黑石壓制區域將所有超自然感知徹底切斷。
他曾經可以跨越數千公里捕捉一縷情緒波動,現在卻連隔著一面牆是否有人都無法確定。
這種感覺非常令人厭惡。
福格瑞姆繼續向前,劍尖自然垂落,銀白色長髮披散在肩後。
哪怕失去了惡魔之軀與華麗甲冑,他依然像是從大遠征時代的壁畫中走出來的鳳凰。
通道盡頭出現三道岔路。
福格瑞姆選擇了中間。
走出不到兩百米,前方牆壁無聲滑開。
門後不是指揮層,只是一間空蕩蕩的圓形大廳。
大廳中間擺放著一面鏡子。
鏡中的男人高大、蒼白,赤裸的上身布滿尚未癒合的傷口。
那張臉依舊美麗。
卻比一萬年前多了一種無法掩飾的疲憊。
福格瑞姆看著鏡中的自己,笑容逐漸消失。
「萊恩。」
「我知道你看見。」
聲音沿著圓形大廳擴散,形成層層回音。
「你從小就喜歡躲在森林裡觀察獵物,然後在你認為最合適的時機撲出來。」
「可惜,不管你學多像一頭野獸,你依舊是帝皇製造的工具。」
福格瑞姆歪了歪頭:「而且,是一件並不完美的工具。」
大廳中的福格瑞姆等待了片刻。
連一聲回應都沒有。
他轉身離開鏡子。
下一刻,身後的通道關閉。
新的大門從牆壁另一側開啟,福格瑞姆走進去。
十分鐘後,他再次回到鏡子前。
鏡中還是那張臉。
只是額角多了一根微微跳動的青筋。
福格瑞姆看著鏡子,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你不敢出來。」
「我聽說你在萬年之後歸來,重新拿起了劍。」
「我還以為,沉睡了這麼久,你至少學會了什麼叫勇氣。」
福格瑞姆舉起長劍,劍鋒划過鏡面,整面鏡子從正中裂開,鏡中的臉被切成兩半。
「萊恩!」
「你不是一直以帝皇的劊子手自居嗎?」
「現在,叛徒就在你的要塞里。」
「我沒有惡魔的力量,沒有不死之身,也沒有諸神的庇護。」
福格瑞姆張開雙臂:「只剩下一具會流血、會死亡的身體,還有一把劍。」
他臉上的笑容重新出現,卻顯近乎扭曲。
「這不正是你最想要的嗎?一場公平的的決鬥,殺死一個背叛了帝國的兄弟,把他的頭顱帶回泰拉,驕傲地擺在你那植物人父親的黃金王座前,向所有人證明,你萊恩·艾爾莊森,仍然是他最鋒利的刀。」
通道中依舊只有他的回音。
福格瑞姆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
他猛地揮劍。
劍光將大廳四周的牆壁全部撕開。
金屬碎片飛向半空,卻在即將落地時停住,地面迅速翻轉,破碎的結構被拖入下方,又有新的牆壁從黑暗中升起。
幾秒鐘後,大廳恢復原狀,那面鏡子甚至重新出現在中間。
完好無損。
福格瑞姆站在鏡前。
「萊恩!」
他一劍劈碎鏡子。
「滾出來!」
「你這個躲在黑暗裡的懦夫!」
「你不是一直想殺我嗎?!」
「我就在這裡!」
劍鋒不斷落下,牆壁接連崩裂,又在要塞的控制下迅速癒合。
福格瑞姆不再保持姿態。
銀髮散亂地貼在臉側,蒼白皮膚下的肌肉繃緊,手中的長劍一次比一次更重。
他像一頭被關進透明牢籠的猛獸,明明看不見獵人,卻清楚自己正在被注視。
這才是最令他無法忍受的事情。
他跨越半個恐懼之眼,捨棄任務,冒著真正死亡的風險進入要塞。
他想要的,只是一場完美的決鬥。而他的對手萊恩甚至不願意現身。
「看著我!」
福格瑞姆的咆哮沿著迷宮般的通道傳向遠方,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乞求。
「萊恩!看著我!」
指揮層中,巨大的監控光幕上,福格瑞姆正在瘋狂地破壞著周圍的一切。
獅王萊恩·艾爾莊森面無表情地坐在指揮官的王座上。
福格瑞姆說沒錯,他看見。
萊恩看著那道在迷宮中不斷衝撞的身影,低聲說道:「福格瑞姆,你被掌印者盯上了,所以,你回不去了。」
…………
福格瑞姆手中的長劍再次落下。
劍鋒撕開牆壁,在黑色裝甲上留下了一道長達數十米的平滑裂口。
幾秒鐘後,眼前的通道恢復如初,連那道剛剛斬出的裂縫都消失不見。
福格瑞姆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萊恩!」
「滾出來!」
沒有回應,只有層層疊疊的回音從不同方向傳來。
萊恩……
萊恩……
出來……
出來……
福格瑞姆猛地轉身,一劍斬向身後,劍刃剛剛落到一半,牆壁中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門後走了出來。
來者身高超過四米,穿著一套沒有任何裝飾的暗金色貼身戰甲,他的面容極為俊美。
獒-05手中也握著一把劍,劍身筆直。
福格瑞姆安靜了下來,他打量著面前這個陌生人。
一種極其怪異的熟悉感從他的身體深處浮現。
原體與自己的子嗣之間,存在著無法被技術完全模仿的聯繫。
哪怕相隔一顆星球,哪怕對方穿著密封裝甲、改變了相貌,原體依然可以從基因種子與亞空間本質的迴響中,認出自己的血脈。
但福格瑞姆在獒-05身上,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對方在亞空間中的本質,與他完全不同。
然而,獒-05站立時脊柱的角度、握劍時手腕自然下沉的幅度、肩膀與髖部之間近乎完美的發力結構,卻讓福格瑞姆感到莫名熟悉。
像是在看一面被替換了鏡面的鏡子,形狀相似,裡面映照出來的東西卻不是自己。
「你是誰?」
獒-05將劍鋒斜指地面。
「帝國掌印者近衛,獒-05。」
「近衛?」
福格瑞姆臉上重新浮現出笑意。
「萊恩不敢出來,卻派了一條看門狗來見我?」
獒-05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劍。
「老闆說,你適合給我試劍。」
黑石要塞指揮層。
獅王雙手按在一柄長劍的劍首上,目光緊盯著福格瑞姆與獒-05所在的通道。
洛森站在他身旁,另外十七名近衛分散站在指揮台四周,他們龐大的身軀讓這座原本十分寬闊的大廳,顯有些擁擠。
獅王看了獒-05很久。
「他和福格瑞姆是什麼關係?」
洛森沒有隱瞞:「用福格瑞姆的基因樣本製造的身體。」
獅王愣了一下:「克隆原體?」
「也不全是。」
洛森看著屏幕。
「原體的獨一無二,從來不只是基因結構。」
「帝皇製造你們時,不僅塑造了肉體,還將某種獨特的亞空間本質裝進了軀殼。那部分東西,才是你們與基因子嗣互相感應的根源。」
「獒-05的身體確實來自福格瑞姆的模板,但支撐這具身體的本源,是我注入的精純亞空間能量。」
「裡面沒有福格瑞姆的靈魂,也沒有屬於帝皇的那一部分神火。」
「他的基因之父是我,不是福格瑞姆。」
獅王這才明白獒-05擁有福格瑞姆的身體特性,卻不是福格瑞姆的血脈延伸。
他是一條從另一個源頭生長出來的全新分支。
獅王的視線從獒-05身上移開,掃過指揮大廳里的另外十七名近衛,眼神有些古怪。
「這裡面有沒有我的基因樣本?」
洛森哈哈大笑:「暫時沒有,你是咱們自己人,要克隆你的基因樣本,怎麼也先徵求你的同意。」
獅王沉默片刻:「那以後再說。」
二狗在後面壓低聲音。
「他這意思,是不是同意了一半?」
三狗瞥了他一眼。
「閉嘴,看老五打架。」
通道中……
福格瑞姆先動了,長劍已經到了獒-05的眼前。
劍鋒沒有刺向面門,而是沿著一個極其細微的弧線,掠向獒-05右眼下方。
如果獒-05反應稍慢,劍鋒不會殺死他,只會在那張俊美的臉上留下無法修復的傷痕。
獒-05抬劍格擋。
兩柄長劍第一次碰撞。
叮!
獒-05的劍鋒卻在接觸的一瞬間偏離了原本位置。
福格瑞姆的力量沒有正面壓上來,而是沿著劍刃接觸點滑向側面,牽動獒-05的手腕。
獒-05的防禦被拉開。
第二道寒光隨即切向他的喉嚨。
獒-05身體後仰。
劍鋒從頸部裝甲前方掠過,在表面留下了一道狹長裂口。
蜂群網絡中,剛才那兩次交鋒已經被拆解成數百萬組數據。
獒-05再次向前,直刺福格瑞姆心臟。
福格瑞姆側身,劍鋒貼著胸膛滑過。
他的長劍從下方挑起,精準地撞在獒-05劍身中段。
獒-05的劍被向上彈開。
福格瑞姆旋轉手腕,劍鋒繞過獒-05的手臂,從一個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刺向腋下。
那裡是裝甲活動結構的縫隙。
獒-05踏步橫移,仍舊慢了一點,劍鋒刺入裝甲,切開皮膚與肌肉,隨後又在肋骨表面划過。
鮮血沿著獒-05的腰側流下。
福格瑞姆抽劍後退。
「你看,你空有完美的力量與速度,卻不懂如何運用它,真正的劍術,是直覺,是靈感,是在刀鋒碰撞前便已決定勝負的藝術,而你,只是在模仿。」
獒-05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原體級肌肉迅速收縮,夾住血管,出血停止。
下一刻,他再次沖了上去。
這一次,他的步伐變了。
他的身體沿著牆壁一側快速移動,在即將進入福格瑞姆攻擊範圍時突然變向。
長劍從斜下方上撩。
福格瑞姆揮劍擋開。
獒-05卻在兵器接觸前鬆開了手指。
劍柄在掌心滑動半寸,攻擊距離突然延長。
劍尖越過福格瑞姆的格擋,在他胸口劃開一道血痕。
福格瑞姆眼中的輕視消失了一部分。
那是他剛才使用過的距離欺騙。
獒-05隻看了一次就學會了。
不僅學會,還刪除了其中多餘的動作,使其更加直接。
兩柄劍在狹窄通道中連續碰撞。
劍光越來越快。
最初還能看清每一次進攻的軌跡,很快,屏幕中便只剩下大片交錯的銀色殘影。
福格瑞姆的劍術如同一場精心編排的演出。
劍鋒看似刺向肩膀,卻會在最後一瞬間轉向腰腹;腳步明明已經向左移動,身體卻能依靠脊柱與髖部的扭轉,從右側發動攻擊。
他的節奏不斷變化,快慢交替,虛實相合。
普通戰士只要跟隨其中一個節拍,下一秒便會被徹底撕碎。
獒-05的戰鬥則完全不同。
上一劍還是帝國萬年老兵最擅長的陣地格殺,下一次邁步便帶上了戰鬥序列在數億次實戰中總結出來的距離控制。
有時他以最堅固的防禦姿態正面承受攻擊。
有時又像一個完全不顧性命的瘋子,主動把身體送向劍鋒,只為換取一次更接近要害的反擊機會。
蜂群思維中,無數場戰鬥積累的經驗正在他腦中流動。
那些經驗是一條條用屍體驗證出來的結論。
福格瑞姆一劍刺向獒-05胸膛。
劍鋒穿透裝甲,從左側胸腔刺入。
福格瑞姆微微皺眉,刺偏了。
獒-05左臂猛地夾緊,肌肉、骨骼與裝甲同時鎖死劍身。
福格瑞姆試圖抽劍。
獒-05已經逼入他的懷中。
額頭轟然撞上福格瑞姆的面門。
砰!
鼻骨碎裂,福格瑞姆向後仰去。
獒-05右手長劍橫斬,直取腰部。
福格瑞姆果斷鬆開武器,身體在原地旋轉,長腿如戰斧般踢中獒-05手腕。
獒-05的長劍脫手飛出。
福格瑞姆順勢拔出插在對方胸口的劍,反手刺向咽喉。
獒-05抬起手掌。
劍鋒貫穿掌心,他五指收攏,直接握住了鋒刃。
福格瑞姆雙手發力。
劍刃切開獒-05的手掌,卻無法繼續向下。
獒-05另一隻手握拳,砸向福格瑞姆胸口,福格瑞姆同樣揮拳迎上。
兩隻原體級拳頭正面碰撞。
整條通道發出一聲巨響。
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白色衝擊環。
兩人同時後退。
獒-05撞上牆壁。
福格瑞姆也在地面滑出十幾米,赤裸的雙腳犁開兩道溝壑。
他緩緩站直身體。
鼻樑正在迅速恢復。
胸口的血痕也已經停止流淌。
福格瑞姆臉上不再有笑容。
「原來如此。」
「你偷走所有人的技巧,再把它們拼在一起。」
獒-05從掌心拔出長劍,隨手甩掉血。
「蜂群從不偷竊,老傢伙,看不懂不要亂講。」
福格瑞姆再次衝鋒。
這一次,他不再試探。
原體真正的速度全面爆發。
地面在腳下炸裂,他的身體瞬間越過數十米距離,劍鋒從上方斬下。
雙劍碰撞。
獒-05腳下的地面轟然塌陷。
福格瑞姆的劍連續落下,速度越來越快,力量也越來越重。
可無論招式多麼華麗,最終都要通過骨骼、神經和肌肉完成。
而獒-05擁有與他相同的身體模板。
福格瑞姆能夠完成的動作,他同樣可以完成。
戰鬥持續了十七分鐘。
福格瑞姆的長劍第三次從獒-05眼前掠過。
獒-05忽然提前動了。
他在福格瑞姆的肩膀剛剛出現微不可察的收縮時,便將劍刺向了那條尚未形成的進攻路線。
叮!
福格瑞姆的劍被正面截住。
獒-05手腕翻轉,兩柄劍彼此纏繞。
福格瑞姆想要像最初那樣引開對方的力量,卻發現獒-05的劍已經先一步貼住了最適合發力的角度。
同樣的技術卻比他剛才使用時更加短促,更加兇狠。
福格瑞姆的長劍被壓向下方。
獒-05一腳踢中他的膝蓋。
福格瑞姆身體失衡,立即放棄力量對抗,順勢旋轉,劍鋒沿著獒-05頸部掠過。
獒-05向前,劍鋒切開他的頸甲,在皮膚上留下一道傷口。
這一寸的距離,是獒-05故意留下的。
他用一道不會致命的傷口,換來了進入福格瑞姆劍圍內側的機會。
肩膀撞上胸膛。
福格瑞姆被撞向後退去。
獒-05手中的長劍已經貼住他的右臂。
劍鋒向下一壓。
福格瑞姆腕部的肌腱被切斷,長劍落地。
福格瑞姆左手接住尚未完全墜落的劍柄。
這是他早已準備好的變化。
劍鋒從下方反刺,直取獒-05心臟,快到了極致。
獅王的目光也在這一刻變銳利。
這一劍,幾乎無法閃避。
獒-05卻像是早已看見。
他轉動身體,讓劍鋒從右側胸腔穿入。
長劍刺穿肺葉,從後背透出。
福格瑞姆的左臂徹底伸直,攻擊距離已經達到極限。
獒-05則沿著刺入自己身體的劍鋒繼續向前。
鮮血從胸前與背後的傷口噴出。
他一步踏進福格瑞姆懷中。
福格瑞姆想要棄劍後退。
獒-05的左手已經扣住他的手腕。
右手長劍貼著自己的肋側向前送出。
噗!
劍鋒刺入福格瑞姆腹部,從後腰貫穿而出。
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
福格瑞姆抬起膝蓋撞向獒-05腹部,獒-05同樣抬膝。
兩條腿在狹小空間中碰撞,骨骼爆發出沉悶的響聲。
獒-05向後退了半步。
福格瑞姆的右腿卻不自然地彎曲下去。
他的膝關節已經碎了。
獒-05拔劍。
福格瑞姆腹部的傷口向外噴出鮮血。
他試圖依靠僅剩的左腿站穩。
獒-05的劍鋒再次落下,福格瑞姆抬起左臂格擋,前臂從中斷開,斷手飛向半空。
福格瑞姆終於單膝跪地。
銀白色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鮮血從他的嘴角流下。
他的右手失去握力,左臂已經被斬斷,一條腿也無法支撐身體。
獒-05站在他面前。
胸口依舊插著福格瑞姆的長劍,鮮血沿著劍鋒不斷滴落。
福格瑞姆無法理解。
在大遠征時代,他曾擊敗無數劍術大師。
哪怕墮入混沌,哪怕擁有四條手臂與惡魔之軀,他最驕傲的依舊是自己的劍術。
如今,他失去了惡魔賜福,但對方同樣沒有使用靈能。
他們擁有相似的身體。使用同樣的武器。
這本該是一場證明誰更加完美的決鬥,可是他輸了。
「為什麼?」
獒-05舉起長劍:「因為你老了。」
長劍橫斬。
福格瑞姆的頭顱離開脖頸。
那張曾被稱為帝國最完美的面孔旋轉著飛向半空,銀白色長髮散開,隨後重重落在黑色地面上。
福格瑞姆的頭顱落地時。
黑石壓制力場將福格瑞姆的原體靈魂牢牢釘在現實中,蜂群網絡隨即覆蓋而上。
一萬年的記憶轟然展開。
大遠征時期的榮耀,第三軍團的崇拜,拉爾神殿裡第一次聽見的低語。
墮落之後無窮無盡的宴會、讚美、折磨和感官刺激。
蜂群思維沒有任何興趣欣賞這些垃圾。
數以億計的無意義記憶被直接標記刪除,色孽留下的精神污染被獨立封裝。
最後保留下來的,只有福格瑞姆的劍術。
從少年時期第一次握劍,到大遠征中與異形劍術大師交鋒,再到一萬年間不斷磨鍊出來的所有技巧。
這些經驗被蜂群網絡拆解成最基礎的動作單元。
重複部分被合併,失敗的變化被刪除。
過分追求觀賞性卻會降低殺傷效率的動作被全部修正。
福格瑞姆追求了一生的劍術,在死亡之後,終於被蜂群思維剔除了屬於福格瑞姆的部分。
剩下的只有殺人技術。
獒-05站在通道中,海量數據湧入意識。
剛才那場戰鬥中的許多疑惑,瞬間到答案。
福格瑞姆為什麼會在那一刻改變劍鋒角度。
為什麼明明重心已經向左偏移,攻擊卻會從右側出現。
為什麼某些看似多餘的動作,能夠在三個回合後逼迫對手進入死角。
下一刻,整理完畢的劍術數據沿著蜂群網絡向外擴散。
無數正在不同星區作戰的戰士,在同一個瞬間改變了握劍姿勢。
福格瑞姆耗費一萬年磨鍊的劍術,在不到一分鐘內,變成了帝國暗面軍隊的標準戰鬥資料。
指揮層內,洛森重新看向戰術星圖。
阿巴頓提前投入的黑色軍團突擊隊,鋼鐵勇士的工兵部隊,以及跟隨卡恩沖入要塞的吞世者,依然分散在各條通道內。
他們已經失去了統一指揮。
這些混沌戰士被封鎖在不斷變化的幾何通道中,彼此之間無法匯合,也無法確定撤退方向。
洛森淡淡地說道:「清理垃圾吧。」
命令沿著蜂群網絡傳遍要塞。
原本隱藏在牆體、地下結構和摺疊空間中的通道同時開啟。
大量戰鬥序列湧入戰場。
一支黑色軍團終結者小隊正沿著原路撤退,走在最前方的連長忽然發現,身後的通道消失了。
前方牆面隨即打開,二十名戰鬥序列持劍走出。
另一條通道里,鋼鐵勇士工兵隊正在保護定錨樁撤離。
他們迅速架設盾牆,重型武器封鎖道路,但牆壁並未從正面開啟。
戰鬥序列直接從他們腳下出現。
黑石地板分裂,數十隻手抓住鋼鐵勇士的腿部,將最外側的戰士拖入地下。
動力甲與地面邊緣劇烈摩擦。
被拖走的鋼鐵勇士只來及發出半聲咆哮,身體便消失在縫隙中。
緊接著,腳下傳來密集的切割聲。
鮮血順著地板接縫向上滲出。
兩側牆壁同時開啟。
戰鬥序列從三個方向殺入,將這支紀律嚴明的工兵部隊切成數段。
黑石要塞內部的敵軍標記一個接一個熄滅。
混沌軍團付出巨大代價打開的缺口,最終只成為一張吞噬入侵者的嘴。
鐵血號,佩圖拉博死死盯著不斷惡化的戰場數據。
六台空間穩定器只剩下四台,定錨樁運輸隊全軍覆沒,黑色軍團擅自投入的登陸艇,堵塞了原本規劃好的進攻航線。
福格瑞姆失去聯繫,卡恩的生命信號也已經熄滅,所有變量都在偏離計算結果。
佩圖拉博的雙手在光幕上迅速移動。
「放棄主缺口。」
「啟動鋼鐵冠冕第七、第九節點。」
「將剩餘引力錨的能量集中到左側區域,重新製造一個小型通道。」
「讓第五工兵集群……」
他忽然停住了,戰術光幕上,原本代表黑色軍團主力艦隊的大量標記正在迅速後撤。
阿巴頓的臨時旗艦已經離開鋼鐵冠冕的覆蓋範圍,黑色軍團的戰艦正跟隨它向恐懼之眼深處退去。
沒有通告!甚至沒有發來一條最基本的撤退信號!
阿巴頓趁著鋼鐵勇士吸引第七黑石要塞火力的時候,直接跑了!
「阿巴頓!」
佩圖拉博咬牙吐出這個名字。
他剛要重新調整鋼鐵冠冕,命令鋼鐵勇士艦隊獨立撤離,艦橋後方忽然傳來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
一名負責艦橋能源維護的鋼鐵勇士輔助軍,正從陰影中走出來。
幽藍色靜滯光芒在他身邊亮起。
洛森從中走了出來,整座艦橋瞬間安靜,鋼鐵勇士們舉起武器。
佩圖拉博抬起手,制止了他們。
洛森先環視四周。
鐵血號的艦橋龐大,所有結構都以效率和戰爭需求為核心,沒有一件多餘的裝飾,厚重的裝甲覆蓋主控台,遍布牆壁的數據管線將整艘戰艦的狀態匯聚於此。
「這艘戰艦不錯。」
洛森終於看向站在指揮台上的鋼鐵之主。
「送給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