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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洛森的原體級護衛

  卡爾加抱著粗壯的雙臂,嘲諷道,「剛才不是還要把亞瑞克政委綁上火刑架嗎?」

  瓦哈希姆大審判官仿佛沒有聽出其中的譏諷。

  他嚴肅道:「卡爾加大人,我必須糾正您的誤解。」

  「審判庭的職責,就是在混沌的黑暗中尋找最微弱的雜音,亞瑞克政委動用異形軍隊,此事本身便存在流程上的重大瑕疵,我等作為帝皇的耳目,提出質疑,正是為了確保帝國的純潔性不受玷污。」

  然後話鋒一轉,面不改色:「但我們未曾料到,這背後竟是帝國掌印者洛森大人的布局!這是我等視野的局限,並非政委的過錯。讓異形的爪牙化為帝國的盾牌,此等手腕,非神選之人不能為之!我們質疑的是凡人的操作,而掌印者大人的謀劃,早已進入戰略的聖域!」

  大主教立刻心領神會:「帝皇的意志如浩瀚星海,我等凡人只能窺見一角,掌印者大人在帝國暗面力挽狂瀾,手刃叛逆原體,收復萬千世界,此乃帝皇神威在世間的又一次顯聖!我先前之言,是出於對異形的警惕,卻未能領悟掌印者大人以毒攻毒的深意,我心有愧,必將向帝皇與掌印者大人獻上最誠摯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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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爾加看著眼前這兩個帝國權力體系的代表一唱一和,將一場險些引發火併的政治指控,硬生生扭轉成了對洛森的隔空讚美。

  他懶再跟這些政客多費口舌,只是冷哼一聲,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戰術沙盤。

  眼見極限戰士戰團長不再追究,瓦哈希姆與瑟拉克斯立刻厚著臉皮湊到亞瑞克身邊。

  他們臉上堆滿和煦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倆要以叛國罪審判老政委的人根本不存在。

  「亞瑞克政委。」

  瓦哈希姆親切像多年未見的老友:「哈米吉多頓的戰況,遠比我們在泰拉收到的戰報嚴峻,請允許我代表審判庭,向您和所有奮戰在此的將士致以敬意。」

  亞瑞克畢竟不是卡爾加,他深諳與這些權力動物打交道的規則。

  他只是微微點頭,算是接受了對方的示好。

  「哈米吉多頓能堅持到今天,靠的是無數將士的鮮血,如今更是依靠掌印者大人的支援。」

  「兩位大人遠道而來,還為我們帶來了戰略物資,我代表哈米吉多頓全體軍民表示感謝這邊請,我為二位介紹當前的戰況。」

  亞瑞克領著兩人走向戰術沙盤的主顯示屏。

  顯示屏上,代表獸人的綠色圖標,正與代表帝國防線的金色、藍色圖標不斷碰撞。

  瓦哈希姆和瑟拉克斯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過去。

  「那些就是掌印者大人的直屬部隊?」

  光幕上,一名基石戰士閃過獸人戰斧的劈砍,反手將一頭比他高大近一倍的高夫獸人從中剖開。

  緊接著,他轉身一腳踹飛另一頭試圖偷襲的綠皮,肩扛式爆彈槍噴出火舌,將十幾米外的獸人小子轟成血霧。

  視野拉遠,數十萬名這樣的戰士如同一道鋼鐵堤壩,釘在防線上。

  他們以小隊為單位互相掩護,面對數倍於己的綠皮狂潮,正在向前推進。

  「亞瑞克政委,掌印者大人的這種士兵有多少?」

  「掌印者大人抵達時,為了穩住即將崩潰的戰線,第一時間調來了一百萬。」

  「一百萬……」大主教倒吸一口涼氣。

  瓦哈希姆卻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

  「政委閣下,您剛才說……第一時間調來了一百萬?」

  亞瑞克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因為現在是三百五十萬。」

  「什麼?」

  兩人同時驚叫出聲,又立刻死死捂住了嘴。

  「看你們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卡爾加在一旁鄙夷道,「掌印者大人如果沒有這種實力,你們以為鈦帝國憑什麼俯首稱臣?又憑什麼把阿巴頓和整個混沌軍團堵在恐懼之眼?」

  卡爾加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瓦哈希姆與瑟拉克斯腦中的迷霧。

  洛森在他們心中的形象,也迅速變成足以重新定義帝國權力格局的龐然大物。

  如果這樣的人物真的抵達泰拉,高領主議會算什麼?

  審判庭和國教內部那些盤根錯節的派系又算什麼?

  所謂的政治平衡與萬年傳統,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又算了什麼?

  一個念頭同時在兩人心中升起,現在,立刻,必須抱緊這條大腿!

  等泰拉那些老狐狸反應過來,他們恐怕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

  「政委!卡爾加大人!」

  瓦哈希姆熱切地抓住亞瑞克的手臂,「哈米吉多頓的戰況遠比我們想像的危急,掌印者大人背負了太多重擔!我將動用大審判官的一切權限,調動太陽星域周邊所有可用的戰略物資、船塢和鑄造世界產能,不計代價支援此地!」

  瑟拉克斯大主教也急切地附和道:「我將以國教的名義發布最高諭令,號召所有忠誠子民為哈米吉多頓捐獻!國教衛隊和戰鬥修女團也會向此地集結!我們只有一個要求!」

  兩人異口同聲:「請務必轉告掌印者大人,我們對他絕對忠誠!」

  「我們這就走!不要挽留!」

  說完,兩位帝國高官甚至來不及等待亞瑞克回復,便匆匆轉身離去。

  卡爾加不屑地啐了一口:「帝國的牆頭草,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往哪邊倒。」

  亞瑞克顯然習以為常,他嘆了口氣:「卡爾加大人,在帝國官場,這才是常態。」

  「哼!老子是戰士,不懂這套彎彎繞繞,我只知道為帝皇殺敵,不照樣活好好的?」

  「那是因為您是極限戰士的戰團長,是攝政王基里曼大人最信任的愛將。」

  「有這個身份,帝國上下,誰敢輕易招惹您?我們這些沒有根基的人,可就不一樣了。」

  卡爾加沉默了一會。

  亞瑞克說對,他能夠如此純粹,是因為他的地位允許他不必理會那些骯髒的規則。

  「真希望掌印者大人早點去泰拉,治一治這些蛀蟲!」

  卡爾加撓了撓頭:「掌印者大人去哪了?我找他請辭去別的戰區呢!」

  亞瑞克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或許在恐懼之眼呢!要不你通過即時通訊呼叫?」

  「那還是算了……」

  …………

  恐懼之眼的出口已經被第七黑石要塞封鎖了很久。

  阿巴頓的艦隊每天都在失血。

  惡魔單位的折損沒有人統計,它們死了就是死了。

  這些損失沒有換來任何成果,黑石要塞依然釘在那裡。

  混沌戰帥的威望,正隨著那些爆炸的火光一點點燃盡。

  這一天,亞空間裂隙里駛出了一艘戰艦。

  佩圖拉博的旗艦鐵血號,它比阿巴頓現在的臨時旗艦大了十一倍。

  這個事實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佩圖拉博降臨在阿巴頓的艦橋上。

  黑色軍團的將領們讓開通道,那些跟隨阿巴頓征戰一萬年的老兵,此刻也不由自主地退到兩側。

  鋼鐵之主徑直穿過艦橋,走到戰術光幕前,甚至沒有看一眼坐在指揮王座上的阿巴頓。

  他盯著光幕上的要塞,以及那些流淌的數據,毫不客氣地點評道。

  「可悲的浪費。」

  「數千艘戰艦,上百個惡魔軍團。你用它們進行了一場毫無技術含量的投石遊戲。」

  「荷魯斯選擇你,是他一生中第二大的錯誤。」

  阿巴頓的手爪在王座扶手上收緊,裝甲板發出金屬變形的聲音。

  他壓住了自己的怒火,他現在需要佩圖拉博。

  「那麼,鋼鐵之主。」阿巴頓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你有什麼高見?」

  「我沒有高見。」

  佩圖拉博終於轉過頭:「我只有計算、邏輯,以及正確的戰爭方式。」

  佩圖拉博接下這個任務,與諸神無關。

  過去一萬年裡,他沒有遇到過任何一個值自己動腦的目標。

  凡人的要塞在他眼裡是習題,帝國的防線不過是一本錯題集。

  而眼前這座要塞是古聖造物,是一個比人類古老四千萬年的種族留下的系統,至今仍無法被他完全建模。

  這是一個他解不開的題。

  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解不開的題了。

  佩圖拉博接管指揮權後的第一道命令,是讓所有艦隊後撤,停止一切攻擊。

  第二道命令下達給鋼鐵勇士的移動鑄造廠。

  數以千計的小行星被從亞空間風暴中拖出來,在真空中排成陣列,隨後被重鑄,安裝上引力錨、傳感器和超重型質量投射器。

  幾十天後,一個環形結構在黑石要塞周圍合攏。

  數千座小行星堡壘以引力索相連,部署在要塞殺傷半徑之外。

  那是佩圖拉博利用所有的戰損數據,反推出的精確數值。

  他給這個結構命名為,鋼鐵冠冕。

  隨後,他開始下令射擊。

  數百萬枚實體炮彈從冠冕的各個節點射出。

  每一枚炮彈的質量、初速、旋轉方向和入射角度都不相同。

  它們撲向要塞,撞上防禦,被彈開、吸收或者解構。

  整個過程被三千個傳感器節點同步記錄,連續七天。

  「這是在幹什麼?」阿巴頓站在艦橋上,看著那片沒有盡頭的彈雨,「你在給它撓痒痒?」

  佩圖拉博懶搭理他。

  在他的眼中,一幅藍圖正在逐漸展開。

  又試探了幾天,他停了下來。

  「終於被我找到破解之法了。」

  他指著光幕上一段不斷重複的數據流:「它不是隨機的。它的防禦結構會在每一次攻擊到達前重組,重組方式從一個龐大的結構庫中調用,而調用規則是,最優解。」

  「它每次都會選擇能量消耗最低、結構應力最小的防禦構型。」

  佩圖拉博的嘴角出現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既然它總會選擇最優解……」

  「那我們就給它一個無法拒絕的最佳答案。」

  在佩圖拉博到來的第三十九天,攻城正式開始。

  鋼鐵冠冕的三千個節點,從三百六十個方向同時攻擊要塞表面的四千七百個結構節點。

  這些節點由佩圖拉博親自選定,彼此關聯,構成一張覆蓋要塞四分之一表面的應力網。

  以這種方式承受打擊,要塞只有一個能量最優的應對方案。

  要塞的表面開始重組,幾何結構向內摺疊,形成一個對稱的防禦構型。

  那正是佩圖拉博想要的構型。

  「發射引力錨。」

  十二根引力錨從冠冕的十二個方位射出。

  在距離要塞表面九百米的位置停住,隨後同時啟動。

  十二個引力速讀點在真空中錨定,將那片空間的度規釘死。

  第七黑石要塞的表面重組,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幾何重組需要空間本身能夠被改寫,而這片空間現在不能改變。

  要塞第一次陷入停滯。

  佩圖拉博的模型給出了窗口時長,十七分鐘。

  十七分鐘之後,引力錨的能量結構會在要塞的反制下崩解,那片空間將重新恢復彈性,要塞也會重新閉合。

  所以,這十七分鐘用來把一根樁送進去。

  鋼鐵勇士的工兵隊已經在待命位置。

  他們攜帶的裝置名為定錨樁,是佩圖拉博根據七天的測試數據設計出來的。

  它只有一個作用,釘入要塞的幾何中樞,讓這座要塞永久失去重構能力。

  樁釘進去以後,這座要塞便再也合不上了。

  佩圖拉博並不知道,自己還順手解決了另一個問題。

  引力錨固定的空間,包括要塞的整個前半段。

  而在那片空間裡,任何試圖把兩點之間的距離改寫為零的技術都會失效。

  因為距離已經被釘死了。

  要塞內部,蜂群網絡的傳輸節點在同一秒發出警報。

  獅王站在指揮層的觀察窗前,看著那份報告。

  他早就在等這一刻。

  如此長時間的投石遊戲,他早就膩了。

  從佩圖拉博到來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那不是真正的進攻。

  「全要塞準備,他們會從被固定的區域進入,讓他們進來。」

  ……

  阿巴頓站在狹窄的旗艦艦橋上,看著光幕中正在成形的缺口。

  然而,所有混沌領主,此刻都將敬畏的目光投向了佩圖拉博,而非他身邊的混沌戰帥。

  阿巴頓的嫉妒與怒火,幾乎要從裝甲縫隙中噴涌而出。

  「現在,我需要你的艦隊。」佩圖拉博轉向阿巴頓,命令道:「從三個方向發動佯攻,把它的注意力從主缺口引開。我需要你投入至少三百艘戰艦,作為消耗品。」

  「我的黑色軍團不是消耗品!」阿巴頓終於爆發了。

  佩圖拉博毫不退讓,「為了攻破這座要塞,任何代價都可以接受。」

  「我拒絕用我的戰士,去為你那不確定的計算鋪路!」

  佩圖拉博逼近一步,巨大的身軀帶來了山一般的壓迫感。

  他俯視著阿巴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攻不下這座要塞,說明它足夠偉大,值我用盡一切手段。而你攻不下,只能說明,你還是那個需要發動十三次遠征,才學會推倒一根黑石柱的失敗者。」

  這句話,精準地刺入了阿巴頓最深的傷口。

  他猛地站起,直指佩圖拉博的面甲:「至少銀河記,是我撕開了大裂隙!是我終結了卡迪亞!你呢,佩圖拉博?你花了一萬年,躲在你的鋼鐵牢籠里,只是為了向整個宇宙證明,多恩欠你一句誇獎,結果呢?哈哈!」

  佩圖拉博如磐石般的站姿,出現了萬分之一秒的僵硬。

  羅格·多恩,那個金色的傻子,那個永遠看不到他才華的兄弟。

  為了超越多恩,佩圖拉博背叛泰拉,攻破皇宮,親手玷污了帝皇之拳的基因種子。

  而當他終於把一切準備好,能夠正面證明自己的時候,對手已經變成了一具枯骨。

  他贏了戰爭,卻永遠失去了獲勝的意義。

  「你的個人情緒,與攻破這座要塞的數學模型無關。」

  佩圖拉博不想跟阿巴頓爭論,他轉過身:「你所謂的功績,是歷史學家的課題,我們面前的,是一個物理學和空間幾何學問題,如果你無法理解其中的區別,就閉上嘴,看著我把它解決。」

  阿巴頓在艦橋上站了很久。

  隨後,他重新坐回王座。

  「好吧,鋼鐵之主。」他說,「就按你的計劃來,為了混沌的最終勝利,黑色軍團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佩圖拉博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野蠻的武力向卓越的智慧低頭,這是宇宙法則的必然。

  他過於沉浸在自己計算的完美中,沒有注意到阿巴頓眼中一閃而過的東西。

  在之前的幾天,阿巴頓就安排好了一切,他表面把指揮權交乾乾淨淨。

  他待在艦橋深處,看起來像是在冥想。

  「鋼鐵之主會為我們打開大門。」

  他對自己的首席巫師說道,「但踏進要塞、把勝利帶給諸神的,必須是荷魯斯之子。」

  「密切監視引力錨的狀態。」

  「當十二根錨鏈的能量流達到峰值時,就是裂隙最穩定的瞬間,繞過佩圖拉博的計算中樞,直接把信號傳給我。」

  在佩圖拉博宏大而精密的戰爭樂章中,阿巴頓悄悄塞進了一個屬於自己的音符。

  倒計時開始。

  鋼鐵冠冕的數千座堡壘開始充能,能量核心的轟鳴通過船體震動,傳入每一艘戰艦。

  佩圖拉博站在鐵血號的指揮台上,幾十面光幕環繞在他身邊。

  「佯攻艦隊就位。」

  「質量投射器進入預熱。」

  「引力錨能量輸出百分之九十。」

  「工兵隊待命,定錨樁載具完成配平。」

  一切都按照計劃運行。

  距離總攻還有三個小時的時候,阿巴頓的巫師捕捉到了引力場峰值。

  阿巴頓睜開眼睛。

  「突擊。」

  幾十艘黑色軍團的重型登陸艇和恐懼之爪突擊艙,在沒有收到公共指令的情況下,從艦隊陣列中沖了出去。

  引擎噴出等離子火焰,如同一群掙脫鎖鏈的獵犬,直撲那片剛剛被釘死的空間。

  鐵血號的指揮台上,佩圖拉博面前的所有光幕在同一秒變紅。

  「那是什麼?」

  「阿巴頓……」

  鋼鐵之主一萬年來罕見地發怒。

  「你這個被榮耀沖昏頭腦的蠢貨!停下!」

  他試圖強行穩定引力場。

  來不及了。

  幾十艘突擊艦的質量與引擎噴流,一頭撞進尚未完全成形的裂隙。

  它們自身的質量擾動了引力錨之間的平衡。

  那是一套被計算到小數點後七位的系統,容不下任何一個未登記的變量。

  十七分鐘的窗口在模型中迅速縮短。

  裂隙的邊緣開始劇烈閃爍。

  狂暴的空間能量如同剃刀,將沖在最前方的四艘登陸艇當場切成兩半。

  裡面的終結者衛隊連同動力甲,在真空中散成一片燃燒的碎塊。

  佯攻艦隊尚未就位。

  鋼鐵勇士的工兵隊還停在出發點,攜帶著定錨樁,眼睜睜看著戰帥的衛隊發動了一場自殺式衝鋒。

  整個混沌艦隊的陣型,在這一刻陷入混亂。

  要塞內部,獅王看著這一切。

  「就是現在。」

  第七黑石要塞甦醒了。

  外殼上數以萬計的裝甲板同時滑開,露出下方的炮口與飛彈發射巢。

  要塞表面在幾秒鐘內從一堵毫無特徵的牆,變成了一片長滿獠牙的地形。

  數萬名戰鬥序列從裂口湧出。

  數千台金剛狼與劍齒虎跟在後面,重型機甲落在要塞外殼上,磁性足底將裝甲踩出蛛網狀的白痕。

  五顆戰鬥月亮停止對空域的封鎖,調轉主炮,瞄準混沌艦隊最密集的區域。

  光矛、宏炮、反物質魚雷和黑石死光,從四面八方射向敵艦。

  一艘黑色軍團巡洋艦被七道光矛同時貫穿,從中段斷開。

  兩截船體噴射著等離子,向相反方向旋轉。

  一艘鋼鐵勇士戰列艦的虛空盾尚未升起,就被戰鬥月亮製造的引力潮汐從艦艏到艦艉撕開,像一條被拉開腹部的魚。

  混沌通訊頻道在十秒內被塞滿。

  絕望的尖叫、憤怒的詛咒,以及毫無意義的戰損報告混在一起。

  他們本來是獵人,現在變成了獵物。

  就在這關鍵時刻,一道紫色流光劃破虛空,福格瑞姆到了!

  它的華麗與這片戰場格格不入。

  福格瑞姆沒有理會外面的混戰,徑直衝向被引力錨固定的裂隙。

  當他進入黑石壓制區的瞬間,身體開始崩解。

  紫色鱗片成片剝落,額頭的惡魔犄角碎裂,多出來的幾條手臂消散在空氣中。

  龐大的蛇形下半身從末端開始瓦解退化。

  所有不屬於他自身的亞空間賜福,都被這片領域剝離。

  最後站在通道里的,是一個人。

  身材高大,蒼白的皮膚,一頭銀髮,臉上是大遠征時期那張被稱為帝國最完美的面孔。

  他失去了惡魔之軀的體量,再生能力與亞空間抗性,也失去了不死之身。

  福格瑞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隨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萬年了。」他輕聲說道,「我終於又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狹窄的通道里,一隊熊衛組成盾牆。

  塔盾合攏,形成一道足以承受宏炮直射的鋼鐵壁壘。

  福格瑞姆向前踏出一步。

  劍光流轉。

  熊衛的塔盾從力學結構最薄弱的位置被切開,出現一道細幾乎看不見的縫隙,緊接著,盾牌自行分成兩半。

  他的身影從盾牆之間穿過,動作沒有一絲多餘。

  幾秒之後,他站在盾牆後方,那幾尊鋼鐵巨獸依次倒下。

  福格瑞姆停下了腳步,微微側過頭。

  要塞深處傳來一股熟悉的靈魂波動。

  是萊恩啊!

  福格瑞姆笑了。

  任務?

  攻破一座要塞,不過是一場粗糙的勝利,而擊敗一位忠誠派的兄弟,在褪去所有惡魔偽裝,僅憑最純粹的劍術和一具會死的肉體的情況下……

  那才叫完美。

  他轉身,朝著獅王的方向走去。

  「福格瑞姆!回到既定路線!」

  阿巴頓的怒吼在通訊頻道里炸響:「你距離主控節點只有十一公里!」

  福格瑞姆隨手一劍,削斷了一台試圖攔截的金剛狼的腿部關節,優雅地側身避開倒下的機體。

  「阿巴頓,我親愛的侄子。」

  他輕笑起來:「你不會真的以為,我跨過半個恐懼之眼,是為了來替你開門的吧?」

  「這是諸神的命令!」

  「諸神命令我享受戰爭的極致。」

  通訊切斷。

  佩圖拉博耗費巨大代價,好不容易打開的內層通道,就這樣被遺棄在那裡,無人接管。

  鐵血號上,佩圖拉博看著那個紫色光點如同一顆脫軌的彗星,撞向代表獅王的坐標。

  他面無表情,從一開始就沒指望福格瑞姆會執行命令。

  一個完美主義者與享樂主義者的結合體,必然會在最接近成功的時刻,為了更華麗的高潮放棄勝利本身。

  但他的計劃從來不依賴單一變量。

  如果說福格瑞姆是一柄需要精確引導、隨時可能反噬的淬毒刺劍,那麼他手中還有一柄更純粹的武器。

  一柄只懂砸碎眼前一切的破城錘。

  「釋放背叛者。」

  信號跨越虛空,抵達吞世者的旗艦,血誓號。

  艦船內部,狂戰士們的呼吸粗重如野獸嘶吼。

  安格隆死了之後,恐虐能拿出手的最強物理戰士,就是全銀河最能砍的星際戰士卡恩!

  背叛者卡恩靜靜地坐著,手中緊握著他那柄咆哮了萬年的鏈鋸斧血神子.

  他在傾聽要塞內部傳來的戰鬥迴響,爆彈槍聲、能量武器的嘶鳴,以及金屬被撕開的聲音。

  信號到了,卡恩站起身。

  周圍的狂戰士爆發出震天吼聲。

  他踏入那道流血的裂隙,一股沉重的壓力立刻籠罩下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變慢了。

  恐虐賦予他的速度下降了大約兩成,皮膚下那層能夠彈開爆彈的韌性也被削弱。

  卡恩不在乎,因為在同一瞬間,另一件事發生了。

  那根釘在他顱骨中、折磨了他一萬年的屠夫之釘,第一次安靜下來。

  世界變前所未有的安靜。

  卡恩愣了一下,隨後,他爆發出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終於他媽的沒有巫師在俺耳邊放屁了!」

  這片對靈能者而言如同地獄的禁魔領域,對他來說卻是一座為純粹武者搭建的天堂。

  這裡只有鋼鐵、血肉,以及誰的斧子更狠。

  他的任務是等待佩圖拉博徹底穩定缺口,然後率領八百名狂戰士清出一條主通道。

  等待,這個詞在卡恩的字典里,只與懦弱和無趣同義。

  通道深處傳來槍聲。

  那就是命令。

  「為了血神!」

  「站住!」

  一名黑色軍團的終結者連長橫過動力拳,擋在他面前。

  「戰帥有令,所有部隊必須在坐標點待命,等待^」

  血神之子自下而上撕了過去。

  終結者連同厚重的陶鋼裝甲,被從胯部到肩膀剖成兩半。

  鮮血與內臟潑了一地,卡恩身後的狂戰士爆發出歡呼。

  他頭也不回,向前衝去。

  什麼佩圖拉博的計劃、阿巴頓的榮耀、諸神的意志,在殺戮的快感面前,這些全是狗屁。

  一隊鋼鐵勇士迅速移動到關鍵的幾何通道前,組成盾牆。

  「背叛者,止步!鋼鐵之主命令所有突擊部隊再等待六分鐘!」

  卡恩眼中只有擋路的鐵罐頭。

  「那你替他多等一會兒。」

  斧影閃過,鋼鐵勇士百夫長的頭顱連同頭盔一起飛了出去。

  卡恩撞進盾牆,狂戰士隨之湧入。

  這支紀律嚴明的鋼鐵造物,在十幾秒內被淹沒。

  卡恩完全沒有規律。

  他上一秒還在與熊衛防線廝殺,下一秒可能因為某個狂戰士擋路,回身一斧砍倒自己人。

  他也會突然放棄眼前的敵人,用肩膀撞穿一道並非承重結構的艙壁,只因為牆後面的槍聲更響。

  諷刺的是,這個無視了所有計劃的瘋子,成了突入要塞最深的一個。

  代價也隨之而來。

  卡恩撞穿一堵布滿能量導管的艙壁時,血神之子的破壞力將牆後的設備一併撕碎。

  那是鋼鐵勇士工兵隊在缺口內壁架設的空間穩定器之一。

  佩圖拉博用它們維持缺口內部的現實法則,一共架設了六台,現在只剩五台。

  鐵血號的指揮台上,警報驟然響起。

  佩圖拉博看著光幕上那道正在迅速衰減、瀕臨崩潰的裂隙。

  他的攻城計劃,先是被一隻自戀的孔雀打亂節奏,現在又被一條掙脫鎖鏈的瘋狗砸爛了樂器。

  工兵隊的定錨樁還沒有出發。

  「把那條瘋狗給我拴住!」

  鋼鐵之主一萬年來第二次提高了音量。

  通訊頻道里傳來阿巴頓幸災樂禍的聲音。

  「那你去拴啊。」

  仿佛是在回應他們,卡恩的聲音也從混亂的戰場通訊中炸了出來:

  「誰他媽再叫俺狗,老子先砍誰!」

  …………

  帝國暗面,第一克隆研究院。

  研究院最深處,是一座長度超過三公里的實驗大廳。

  十八座培養艙如沉默的巨神般並排矗立。

  淡金色的培養液中,漂浮著十八具男性身軀,僅僅是安靜地懸浮在那裡,便散發出令空間為之戰慄的壓迫感。

  這是經過徹底重構,剔除全部缺陷,並在原有基礎上再次強化的原體之軀。

  洛森站在十八座培養艙前,生命女神伊莎站在他的身旁。

  翠綠色的神光順著她的指尖,源源不斷地流入研究院中央的生命循環系統,為這些即將甦醒的弒神之軀注入最後一道生命法則。

  她已經連續維持生命神力輸出三十七個小時。

  法比烏斯·拜爾確實掌握著製造原體克隆體的技術,但他的凡人智慧,始終無法解決幾個根本問題。

  凡人的靈魂無法駕馭原體的肉身,而原體強大的靈魂,也絕不會屈尊進入一具複製品。

  這些問題,現在全部被解決了。

  洛森的本源替代了帝皇的神火,成為這些軀殼真正的基因之父。

  伊莎的生命權柄則如一根溫柔的織針,修補了所有基因層面的衝突與詛咒。

  蜂群思維如同最精密的外科醫生,從原體模板中剝離了一切與人格缺陷、混沌污染和歷史記憶相關的結構。

  只留下純粹而強大的戰爭本質。

  最後,洛森向每一具身軀中注入一百萬點被壓縮到極限的純淨亞空間能量,將其固化在現實物質中,化作穩定的生命本源。

  伊莎收回手指,看向培養艙內實時滾動的生命數據。

  「他們的生命結構已經穩定,荷魯斯模板的心臟輸出功率,比原始記錄高出百分之二十一,伏爾甘模板的細胞再生速度提高了接近一倍,福格瑞姆模板的神經傳導速度也超越了原型。」

  她轉過頭,翠綠色的眼眸望向洛森:「他們的靈魂呢?」

  「完美平移,記憶、人格、意識習慣,甚至他們打牌時下意識偷看別人牌面的毛病,都沒有少。」

  「現在,檢驗成果。」

  蜂群網絡接收到命令。

  十八座培養艙外部的警示燈同時轉為綠色,厚重的靜滯鎖逐層解除。

  第一座培養艙頂部的壓力閥向兩側展開,淡金色培養液沿著排放管道迅速下降。

  當液面觸底時,那具高大的身軀緩緩睜開眼睛。

  二狗使用的是荷魯斯的原體模板。

  但他與那位叛亂戰帥沒有任何相貌上的相似之處。

  那張臉仍然屬於二狗,只是原本略顯粗獷的五官被原體級骨骼撐開,顯更加寬闊、堅硬,如同花崗岩雕刻而成。

  他的身高超過四米,肩膀寬像一堵城牆。

  培養艙正面無聲開啟。

  二狗一步跨出。

  咚!

  赤裸的腳掌落在合金地面上,整個實驗大廳隨之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活動了一下肩膀,又轉了轉脖子,原體級神經系統在他的意識下迅速完成適配,仿佛這具身體本就屬於他。

  二狗抬起頭,看到了洛森。

  他大步走到洛森面前,龐大的身軀轟然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鍾。

  「老闆!這身體棒極了!」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剩餘十七座培養艙依次開啟。

  三狗從第二座培養艙中走出。

  他選擇的是伏爾甘模板,身高接近五米,比二狗還要高出一截。

  他沒有變成諾克圖恩人那種漆黑的膚色,蜂群網絡在保留永生者結構的同時,刪除了不必要的外在特徵。

  他抬起手,隨意地從培養艙開啟後留下的一道鋒利金屬銳邊上划過。

  皮膚剛剛裂開,傷口便迅速蠕動、閉合,血液甚至沒來及滴落,手掌便已恢復如初。

  三狗嘿嘿一笑:「還行。」

  「二狗回頭罵道,「你他媽都快成打不死的怪物了,就一句還行?」

  「至少比你那個荷魯斯模板穩妥。」三狗回敬道。

  「老子又沒長荷魯斯的臉!」

  「性格像。」

  「滾!」

  獒-04使用的是羅格·多恩模板。

  他跨出培養艙,身體如同一座移動堡壘。

  他站在原地掃視一圈,第一句話便是:「這座實驗大廳有七個結構性防禦弱點。」

  負責設計的t序列機械智能沉默了一秒,牆壁上隨即彈出一條提示:

  【結構安全等級重新評估中……】

  獒-05選擇了福格瑞姆模板。

  二狗瞥了他一眼:「還是沒老子帥。」

  獒-05活動了一下手腕,眼神銳利:「二哥,等會兒可以試試。」

  「試什麼?」

  「看你能不能碰到我。」

  獒-06,黎曼·魯斯模板。

  他剛走出培養艙,便用力嗅了嗅空氣:「門外有三百二十七名研究員,左側通風管里有一台維護無人機,右後方牆體夾層里有兩隻實驗鼠。」

  獒-07使用的是佩圖拉博模板,補充了一句:「狼的戰術親和能力,不能只是嗅覺。」

  獒-08,安格隆模板。

  他的身軀比其他近衛更加粗壯。

  原始安格隆強大的共情能力與戰鬥直覺,在這具全新的身體中到保留,屠夫之釘帶來的詛咒則被徹底剔除。

  他握緊雙拳,閉眼感受了片刻。

  「我感覺自己能一拳打死一頭大魔。」

  「排隊。」二狗立刻插話,「先讓老子試試。」

  「你為什麼什麼都想試?」

  「我是老二!檢驗你們的身體是我的工作!」

  「你只是想打架。」

  「放屁!這是責任!」

  其餘近衛也陸續走出。

  有人繼承了費魯斯·馬努斯的鋼鐵之軀,有人獲了察合台·可汗的超凡速度,還有人融入了科拉克斯對陰影的掌控。

  除了獅王,基里曼,和聖吉列斯,暫時沒有選擇。

  十八名近衛,十八具原體級的身體。

  他們依舊是二狗、三狗,以及獒-04到獒-19。

  依舊是那群會在統御庭門口打牌、搶肉、互相罵娘的糙漢。

  只是從今天開始,他們擁有了正面抗衡神明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道加密通訊從第七黑石要塞傳來,戰報投射在洛森視網膜上。

  佩圖拉博、福格瑞姆、卡恩……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在光幕上閃爍。

  洛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剛換完身體,就有人送上門來給你們當陪練。」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十八座移動的山巒。

  「走,陪他們耍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