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面前懸浮著一塊由蜂群網絡剛剛整理完畢的絕密全息數據板。
數據板上，一顆被黃褐色工業廢氣與火山灰包裹的星球正在緩緩自轉。
這顆星球的名字，在整個人類帝國的疆域內如雷貫耳，它代表著鮮血、不屈，以及一台永不停歇的絞肉機，那就是哈米吉多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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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顆星球的龐雜資料，如瀑布般在全息投影中傾瀉而下。
那些被歷史塵埃掩埋的秘密，也展現在洛森面前。
哈米吉多頓絕不僅是一個地名。
在帝國繁瑣而等級森嚴的星圖行政區劃中，這顆星球的坐標後綴足以說明它的政治與軍事地位。
太陽星域→哈米吉多頓星區→哈米吉多頓次星區→哈米吉多頓星系。
從星區、次星區到星系乃至首府世界，全部以哈米吉多頓命名。
這種命名法在帝國行政體系中，意味著它是一顆區域級心臟。
與帝國暗面的阿格里皮娜星系地位相當。
失去它，獸人或許不會在第二天就打到神聖泰拉的皇宮門前，但整個太陽星域周邊的防禦體系將失去支點，持續失血。
哈米吉多頓是一個典型的極限壓榨型巢都世界，同時也是產能驚人的工業世界。
這裡的平民終其一生都見不到真正的陽光，只能呼吸著刺鼻的酸性霧霾，在暗無天日的流水線上機械勞作。
但正是這種殘酷壓榨，換來了雄厚的戰爭底蘊。
內政部的統計中，有一項驚人的數據：哈米吉多頓每年能夠為帝國製造一千萬輛戰鬥坦克。
不僅是黎曼魯斯主戰坦克，還包括速讀美拉裝甲運兵車、石化蜥蜴自行火炮等重型履帶載具。
這裡的多座巨型巢都——哈迪斯、泰姆佩斯托拉、赫爾斯里速讀、塔爾塔羅斯，其地下全部是綿延數千公里的重型機械化兵工廠。
這是一把鋒利的雙刃劍。
如果帝國守住這裡，它就是源源不斷吐出鋼鐵巨獸的戰爭熔爐；一旦獸人占領這些工廠，綠皮技師就會在短時間內，將帝國的精密流水線改造成生產「獸人戰鬥堡壘」和「古巨基」的異形兵工廠。
用人類的心血武裝摧毀人類的異形大軍，是任何一名帝國指揮官都無法承受的噩夢。
而在大氣層外，哈米吉多頓同樣武裝到了牙齒。
星系的第六顆行星，是著名的聖喬文船塢。
那裡是哈米吉多頓戰鬥艦隊的主要母港，擁有整個星區少見的、能夠停泊並維修帝國最大型戰列艦的超巨型軌道船塢。
圍繞聖喬文船塢，帝國海軍學院、空間站、軌道武器平台與覆蓋半個行星軌道的雷區，共同構成了一道鋼鐵防線。
經歷過三次慘烈的世界級戰爭後，「哈米吉多頓」這個詞在帝國內部早已超越地理範疇，成為代表抵抗、犧牲與不屈的圖騰。
那些在哈米吉多頓戰史上留下名字的英雄，每一個都足以在帝國國教的聖典中占據一席之地：
用凡人之軀令獸人軍閥感到恐懼的獨眼老兵——政委亞瑞克；
在赫爾斯里速讀廢墟中死戰不退，哪怕大教堂倒塌也依然高擎戰旗的黑色聖堂英雄——牧師格里馬度斯；
以及黑色聖堂大元帥赫爾布列希特、太空野狼至高大狼洛根·格里姆納……
無數星界軍將士和星際戰士在這裡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在這顆滿是輻射與毒沙的焦土上，插滿了戰團的古老戰旗，埋藏著無數聖物與一眼望不到頭的烈士陵園。
在泰拉高領主議會的政客眼中，哈米吉多頓必須被守住。
這不僅是因為它無可替代的工業產能，更因為它代表著帝國的正義抗爭。
它是帝國宣傳機器的核心引擎之一。
如果哈米吉多頓陷落，軍事損失固然慘重，隨之而來的政治與信仰崩塌，更會演變成一場席捲整個帝國的宣傳災難。
如果連投入了那麼多英雄、承載了那麼多榮耀的哈米吉多頓都守不住，人類還有什麼希望？
而對於綠皮獸人來說，哈米吉多頓同樣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在全銀河獸人的潛意識和waaagh！能量共鳴中，這顆星球已經被視為一處「永遠有痛快架可打的聖地」。
只要來到這裡，就一定能遇到最強硬的「蝦米」，享受最純粹的戰爭狂歡。
綠皮們如同朝聖一般，前赴後繼地駕駛著破爛的太空廢船，一頭扎進這片戰場。
然而，當洛森通過蜂群網絡，徹底解密審判庭與機械教最底層、最古老的數據封印後，他才觸碰到哈米吉多頓這個名字背後的秘密。
一個幾乎所有阿斯塔特戰團，甚至絕大多數帝國高層都無從知曉的秘密。
洛森看著那張經過地理逆向工程還原的遠古星圖，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哈米吉多頓就是烏蘭諾！！！
烏蘭諾，這是一個在帝國歷史中被刻意抹去，卻分量沉重的名字。
在第三十個千年的大遠征時期，烏蘭諾是全銀河最強大獸人帝國的首都。
那裡的獸人擁有高度發達的科技與文明。
正是在那裡，人類帝皇親自率領大軍，在數十萬阿斯塔特的簇擁下，展開了一場決定人類命運的大戰。
帝皇與荷魯斯並肩作戰，擊殺獸人霸主，將人類的榮光推向巔峰。
戰爭勝利後，帝皇在烏蘭諾廢墟上舉行了盛大的「烏蘭諾凱旋儀式」。
數以百萬計的星際戰士列陣，泰坦軍團鳴笛，所有基因原體齊聚一堂。
正是在那場儀式上，帝皇宣布退居幕後，將最寵愛的兒子荷魯斯·盧佩卡爾任命為「戰帥」。
那是人類帝國最輝煌的時刻，也是荷魯斯叛亂悲劇的起點。
到了第32個千年的「野獸戰爭」時期，獸人捲土重來。
一個被稱為「野獸」的超級軍閥，建立起了一個險些毀滅泰拉的龐大帝國。
而他們選定的首都，依舊是烏蘭諾。
這顆星球仿佛天生就是獸人種族的氣運所在，是凝聚waaagh！能量的源泉。
當野獸戰爭以慘烈的代價結束時，機械教對外宣稱，他們已經使用足以撕裂星系的武器，徹底摧毀了烏蘭諾，將這顆受詛咒的星球從物理宇宙中抹除。
「謊言，一群玩火自焚的機械神棍。」
洛森看著機密檔案中那段被掩蓋的歷史，嘲弄的作出評價。
機械教並沒有摧毀烏蘭諾。
他們出於對獸人傳送科技和重力武器的貪婪，動用了從獸人那裡逆向工程來的古代異星技術。
在機械教大賢者的瘋狂操作下，他們將整整一顆星球跨越星海，傳送到了如今的太陽星域邊緣！
此後，帝國為了掩蓋這個膽大妄為的秘密，對這顆星球進行了重新殖民與地貌改造，並賦予了它一個全新的名字——哈米吉多頓。
這就是為什麼獸人永遠如同飛蛾撲火一般，對哈米吉多頓懷有近乎本能的痴迷！
他們並不只是來打架。
在深植於綠皮基因底層的waaagh！能量指引下，他們正在潛意識中響應古老首都的召喚。
那是一場橫跨一萬年的尋根之旅。他們正在用鮮血與廢鐵，試圖奪回曾經最輝煌的聖地！
烏蘭諾的幽靈，依然在這顆星球的地下深處遊蕩。
這已經不只是一場爭奪工廠和人口的戰爭，而是人類與獸人爭奪種族命運的戰爭。
哈米吉多頓絕不能陷落。
如果讓獸人重新占據烏蘭諾，激活殘存於星球地核深處的遠古waaagh！共鳴，整個銀河系的綠皮都可能迎來一次進化，第四次野獸戰爭的狂潮將淹沒神聖泰拉。
洛森繼續往下看。
蜂群網絡彙編的數據去除了帝國國教修飾過的辭藻，只剩下最直觀的戰損。
目前卡爾加面對的戰爭，在帝國軍務部的正式記錄中，被定義為第四次哈米吉多頓戰爭。
它屬於第三次戰爭長期僵持後的惡化階段，是獸人軍閥調集全新艦隊發起的第二輪總攻。
洛森將時間軸撥回起點。
檔案顯示，這顆星球的苦難始於m41第444年。
第一次哈米吉多頓戰爭，入侵者是混沌。
惡魔原體安格隆乘坐太空廢船撞入星系。
他帶來了五萬名吞世者狂戰士、由十二頭嗜血狂魔組成的血衛，以及數以百萬計的恐虐惡魔與邪教徒。
哈米吉多頓近半數的行星防衛軍當場叛變。入侵最初的幾周內，數百萬平民在血祭中遭到屠殺。
太空野狼的戰團長洛根·格里姆納在廢墟中組織了防線。
扭轉戰局的代價十分慘重，一百零九名灰騎士終結者直接傳送到安格隆面前，執行斬首打擊。
戰鬥結束時，這支代表帝國頂尖戰力的部隊僅剩十三人生還。
九十六名終結者陣亡，傷亡率高達百分之八十八。
安格隆被放逐回亞空間，帝國取了戰術勝利。
然而，更大的傷亡發生在戰爭之後。
審判庭為了向普通民眾保守惡魔原體存在的秘密，啟動了最高級別的清洗程序。
數以百萬計從戰場上存活下來的星界軍士兵被集中處決，接觸過前線部隊的平民被盡數屠殺。
審判庭甚至摧毀了周邊接觸過倖存者的其他世界。
正面戰場的陣亡數字是數百萬，戰後審判庭的清洗卻導致了數十億人的死亡！
為了掩蓋一個秘密，帝國揮霍掉一顆超級工業世界數十億的勞動力與兵源。
洛森面無表情地翻過這一頁。
他已經習慣了泰拉高領主議會和審判庭的官僚體系，在資源利用上表現出的驚人浪費。
時間跳轉至m41第941年，第二次哈米吉多頓戰爭。
這一次，入侵者變成了綠皮獸人。
獸人軍閥帶著上億規模的綠皮部落降臨。
防守方起初占據主場優勢。
哈米吉多頓擁有龐大的行星防衛軍、鋼鐵軍團和泰坦軍團。
然而，當時的行星總督赫爾曼·馮·斯特拉布犯下了愚蠢的指揮失誤。
他的傲慢與無能導致主大陸北部防線在幾天內全面崩潰。
亞瑞克政委在哈迪斯巢都組織抵抗，硬生生拖住了加茲庫爾的主力。
戰爭的主要階段持續了兩年，殘餘清剿戰延續近二十年。
多座巢都被攻陷，星球的大部分區域遭到永久性破壞。
第二次戰爭的死亡人數在千萬到數億之間浮動，獸人最終被暫時擊退。
五十七年後，m41第998年。
第三次戰爭爆發。
獸人軍閥帶著帝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單一行星入侵艦隊捲土重來。
獸人艦隊的數量一度達到帝國守軍的六倍。
戰爭初期，獸人軍閥直接將一顆巨型天體砸向哈迪斯巢都。
一次撞擊，數百萬人瞬間蒸發。
赫爾斯里速讀、亞克隆、塔爾塔洛斯等巢都，全部變成了燃燒的鐵砧。
約五萬名星際戰士被部署在整個次星區，涵蓋二十多個戰團。
大量星界軍和泰坦軍團投入戰場。
歷年累計死亡人數開始向十億級攀升。
這場戰爭最終演變成戰略僵局。
帝國守住了部分關鍵巢都，獸人控制了部分工業區、赤道叢林和荒野。
獸人軍閥留下部分部隊繼續牽制帝國，自己離開星球，發動規模更大的waaagh！
留在哈米吉多頓的獸人依靠孢子繁殖，繼續與帝國進行無休止的消耗戰。
洛森將屏幕上的數據拉到最新進度。
m42紀元，也就是當前，第四次哈米吉多頓戰爭。
帝國軍務部剛準備調集燃燒武器，計劃焚燒赤道叢林，清除獸人孢子，獸人軍閥便返回了這裡，啟動「巨型傳送震擊器」。
數千艘獸人戰艦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星系內部。
數百萬新一批狂暴獸人直接登陸安斯蘭德平原。
另一個名叫瓦茲達卡的獸人軍閥，率領高速飆車小子部隊，同時向各個巢都發起衝擊。
後續獸人艦隊受到這裡戰爭能量的吸引，正源源不斷地湧入哈米吉多頓星系。
亞瑞克政委在絕境中突破包圍，抵達死亡泥沼巢都，拼死發出求援信號。
馬爾紐斯·卡爾加隨後組織了名為「帝皇行動」的救援計劃，集結不屈遠征第六艦隊的力量趕赴戰場。
目前列入哈米吉多頓參戰名單的星際戰士戰團有24個，但實際戰鬥序列表中有31個戰團。
不過，這31個戰團並非滿編到場，更不是三萬名星際戰士。
各戰團派出的兵力差距極大：極限戰士只有兩個半連，黑色聖堂三個戰鬥連，緋紅之拳四個連，火蜥蜴六個連，黑衛六個連，普羅特魯斯之主派出七個連，太空野狼來了五個大連，另一些戰團只派來一個打擊分隊或幾支小隊。
帝國聖面面臨多線作戰的壓力，兵力捉襟見肘，只能依靠這種添油戰術勉強維持哈米吉多頓的防線。
洛森關閉了前三次戰爭的詳細卷宗，將目光鎖定在當下的戰損估算上。
目前的第四場戰爭，首輪登陸的死亡人數已經突破千萬，並且隨著獸人艦隊持續湧入，這個數字每天都在以幾十萬的速度增長。
兩千萬鈦協軍放在哈米吉多頓這台已經運轉了上百年的絞肉機里，僅夠填充幾個主戰區的戰壕。
洛森的手指在戰術板上划過，調出了哈迪斯巢都與赫爾斯里速讀巢都的實時影像。
哈迪斯曾經是亞瑞克成名的地方，如今已淪為獸人技師的龐大工坊。
那就先奪回哈迪斯！
…………
哈米吉多頓次級巢都地下深處，戰區總指揮部的頂板正隨著地表爆炸不斷震顫。
細碎的陶鋼粉塵混合著工業灰燼，從通風管線的縫隙中簌簌落下。
極限戰士戰團長卡爾加雙手撐在金屬台柱邊緣，目光鎖定全息投影中那塊已經化為紅色的區域——哈迪斯巢都。
兩個小時前，星界軍第七、第十一裝甲團配合火蜥蜴戰團的兩個突擊小隊，向哈迪斯巢都下層工業區發起了一次代號為「破爐」的反擊戰。
戰術目標是奪回一條被獸人占據的核心彈藥生產線。
現在，代表那兩個裝甲團的建制識別碼已經從星圖上熄滅。
站在投影台對面的，是哈米吉多頓的傳速讀政委亞瑞克。
這位經歷過無數次血戰的老將，此刻正用那隻粗大的獸人動力爪，在一份剛剛送達的傷亡報告上按下確認印戳。
「反擊徹底失敗了，卡爾加大人。」
亞瑞克的聲音透著疲憊，「我們在哈迪斯的下層管道里丟下了十二萬具屍體，以及一百七十輛黎曼魯斯主戰坦克。綠皮技師把整個巢都底層改造成了陷阱，他們用我們廢棄的重炮零件焊死了主通道。哈迪斯巢都的心臟，已經被獸人完全吃下去了。」
卡爾加早就預料到了這種結果。
在缺乏大規模軌道轟炸和重型攻城載具的情況下，用步兵和輕裝甲衝擊獸人盤踞的工業巢都，本身就是用人命填無底洞。
「哈迪斯淪陷已成定局，我們在那裡的戰線必須後撤，重新建立隔離帶。」
卡爾加將全息投影的視角拉遠，畫面迅速切換到星球赤道附近的一道狹長地帶，「目前的主要威脅已經轉移，曼海姆隘口的情況非常危險。」
曼海姆隘口，是連接塔爾塔洛斯巢都與火焰荒原的交通咽喉。
此時，全息圖上代表獸人的綠色狂潮，正高速向隘口外圍穿插。
「瓦茲達卡·古茲梅克。」亞瑞克念出那個獸人軍閥的名字時，牙齒咬咯咯作響，「這頭瘋獸糾集了數以十萬計的飆車小子。他們的戰車引擎上綁著高爆炸藥，不計戰損地衝擊隘口的護盾發生器。駐守曼海姆的鋼鐵軍團第三師已經連續向我發送了十四道求援指令，他們的前沿陣地被綠皮戰車碾成了肉泥。」
亞瑞克焦急道：「卡爾加大人，星際戰士的防線也已經拉到了極限。我不能指望幾個戰術小隊阻擋十幾萬輛全速衝鋒的綠皮戰車。」
「泰拉軍務部到底在拖延什麼？從太陽星域抽調的星界軍援軍，以及海軍的軌道支援艦隊，究竟什麼時候能抵達哈米吉多頓？」
卡爾加清楚這位老政委承受的壓力。
亞瑞克每天都在計算，還能抽出多少預備隊去填補隨時可能崩潰的缺口。
「泰拉軍務部的增援，三個月內不可能抵達。」
卡爾加給出了一個足以讓普通指揮官絕望的答案，「內政部的艦隊集結命令還在繁瑣的審批流程中排隊。」
亞瑞克的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
老政委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冷笑：「告訴泰拉的高領主們，三個月後，他們可以省下運輸艦的燃料了。他們只需要派幾艘火船過來，把哈米吉多頓的廢墟和在上面狂歡的綠皮一起燒成玻璃。曼海姆隘口撐不過四十八小時！」
「哈米吉多頓不會變成廢墟，曼海姆隘口也不會丟。」
卡爾加打斷了亞瑞克的憤怒：「我已經越過泰拉的渠道，直接向帝國暗面的掌印者洛森閣下發出了求援。掌印者的支援馬上就到。」
亞瑞克愣了一下。
那隻閃爍的紅色雷射眼在卡爾加的終結者裝甲上停留了片刻。
作為一直堅守在帝國聖面絞肉機里的指揮官，亞瑞克自然聽說過「洛森」這個名字。
這位突然崛起、並加冕為帝國掌印者的神秘人物，在星界軍高層圈子裡流傳著各種誇張的傳說。
亞瑞克對這些傳說始終持保留態度。
「掌印者洛森。」
亞瑞克緩緩重複這個名字，「我並不懷疑那位大人的權威。在這個指揮所里，我也親眼見過從幽藍色靜滯力場中憑空掉落的彈藥和醫療補給。那種後勤投送技術確實令人驚嘆，但我需要的是能夠扣動扳機的大量軍隊。」
老政委俯下身子，雙臂撐在全息地圖上方。
「更何況，帝國暗面同樣處於戰火之中。掌印者能跨越半個銀河，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來多少人？一萬名星界軍？還是兩個滿編的阿斯塔特戰團？」
卡爾加突然笑了：「政委，你用常規的後勤邏輯衡量掌印者大人的手段，只會限制自己的想像力。」
亞瑞克意外地多看了卡爾加兩眼。
在亞瑞克的印象中，這位極限戰士的戰團長並不是這樣的人。
但此刻，卡爾加提到洛森時的神態，已不只是下級對上級的服從。
「除了黃金王座上的帝皇，如今帝國最令我敬仰的人，就是掌印者大人。」卡爾加說道。
亞瑞克那隻獨眼猛地睜大。
對於一名極限戰士的最高領袖而言，說出這樣的話，幾乎是在挑戰某種基因底層的忠誠。
「卡爾加大人，您的意思是，這位新任掌印者在您心中的地位，甚至超越了復甦的極限之主、十三軍團的基因原體基里曼大人？」
卡爾加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
「這完全不一樣，亞瑞克。」
「基里曼大人是偉大的政治家，是後勤大師與戰略統帥。他的存在，是帝國這座將傾大廈的承重牆。我們敬畏原體，服從他的調遣。」
「但你從來沒有親眼見過掌印者大人的作戰方式。」
卡爾加仿佛回想起了警戒星和蟲族戰場上的一幕幕。
「基里曼大人的戰爭是凡人能夠理解的極限，而掌印者會直接撕裂敵人的認知。」
「只要掌印者肯回應我的求援，哈米吉多頓就不會陷落，哪怕曼海姆隘口外有百萬綠皮，只要靜滯力場的光芒亮起，他們就會變成一堆腐肉。」
「亞瑞克政委，你看好了！」
卡爾加突然指著前方的巨型主屏幕，「掌印者大人的部隊來了！」
亞瑞克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各塊主屏幕傳回的實時畫面。
在哈迪斯巢都外圍被炮火犁過無數遍的焦土上，以及曼海姆隘口即將崩潰的防線前方，空間毫無徵兆地扭曲了。
一個接一個靜滯力場通道在戰場最前沿轟然開啟。
最先踏出通道的，是三千名身穿動力甲的戰鬥序列。
他們如同三千根釘入陣地的鋼鐵楔子，瞬間錨定整個戰場的坐標。
緊接著，令亞瑞克終生難忘的一幕出現了。
鈦族大軍如同決堤的藍白色海洋，從靜滯力場中奔涌而出。
他們全副武裝，穿著流線型複合裝甲，手持長管脈衝步槍，陣型中穿插著火控無人機與重型戰鬥服。
「鈦帝國的軍隊？」
這位老將無法理解，為什麼這群偏居銀河邊緣的藍皮異形，會成建制地出現在帝國的核心戰場上。
站在卡爾加身邊的一名戰鬥序列轉過頭，淡然介紹道：
「掌印者大人剛剛征服了鈦帝國。如今鈦族已向帝國臣服，按期繳納什一稅，並依照條約組建了這支常備軍，協助帝國暗面作戰。他們統稱為鈦協軍。」
卡爾加先是一愣，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在指揮樞紐的金屬牆壁間迴蕩，驅散了連日來壓在所有人頭頂的陰霾。
「亞瑞克政委，聽見沒？」
「我們的掌印者大人，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把那群藍皮異形徹底打趴下了！這叫什麼？這叫開疆拓土！」
亞瑞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
在帝國聖面被獸人、混沌和泰倫蟲族逼節節敗退的絕境下，帝國暗面居然還能分出兵力開疆拓土？而且征服的還是一個擁有先進科技和完整工業體系的異形文明？
這位掌印者洛森，恐怕比傳說中更加強勢。
而在地表戰場上，戰鬥已經拉開帷幕。
兩千萬鈦協軍被蜂群思維分成兩部分。
一千兩百萬兵力直撲哈迪斯巢都，剩餘八百萬大軍則如同一道鋼鐵屏障，封鎖曼海姆隘口。
在這支異形軍隊中，每一個排級戰鬥服編隊裡，都混編著一名戰鬥序列。
這些死士就是蜂群網絡延伸出的神經末梢。
鈦協軍士兵看到的一切，就是蜂群思維看到的；死士接收到的指令，就是整支大軍必須執行的鐵律。
哈迪斯巢都東部廢墟。
這裡盤踞著數百萬綠皮獸人，他們正在將帝國的重工業熔爐改造成粗製濫造的戰爭機器。
戰鬥序列鎖定了巢都外牆的受力節點。
一瞬間，三萬兩千門重型磁軌炮同時開火。
空氣被超音速金屬彈丸撕裂，爆發出震耳的尖嘯。
哈迪斯巢都的鋼鐵外牆在齊射中從內部鼓脹起來。
動能穿透外層裝甲，在巢都內部引發連環殉爆。
鋼鐵牆壁向外隆起，緊接著被烈焰撕開。
數以萬噸計的金屬碎塊、混凝土殘渣，夾雜著殘缺的獸人、尖叫的屁精和還在運轉的機械零件，被衝擊波掀上數百米高空。
一條粗大的綠色手臂帶著半截鏈鋸劍，落在數百米外的焦土上。
一顆戴著焊接護目鏡、脖頸處還在噴血的獸人腦袋，砸進一道剛剛挖好的鈦協軍戰壕。
腦袋落地，布滿獠牙的嘴巴依然瘋狂張合，試圖撕咬。
下一秒，一隻軍靴踩了上去，將綠色顱骨連同腦漿一起踩成爛泥。
「推進。」
整條正面陣線開始前移。
「waaagh！」
哈迪斯巢都被炸塌的城門廢墟處，黑煙翻滾。
數十萬頭雙眼赤紅、肌肉虬結的獸人，如同綠色泥石流般從煙幕中湧出。
它們扛著生鏽的砍刀、鏈鋸斧和粗製火槍，張開血盆大口，噴吐著腥臭唾沫。
在這些步兵身後，是邁著沉重步伐的鋼鐵罐頭、揮舞巨型電鋸的殺戮鐵罐，以及噴吐黑煙的戰鬥堡壘。
綠色狂潮擠滿街道和廢墟。
沖在最前面的獸人被瓦礫絆倒，後面的獸人直接踩著同類的身體，踏碎骨頭繼續前進。
面對足以讓精銳星界軍崩潰的畫面，部署在第一道防線的三萬名鈦族輔助軍開始射擊。
深藍與純白交織的等離子脈衝彈，在陣地前方形成一片死亡光幕。
沖在最前方的獸人成排炸開。
脈衝彈的高溫貫穿它們的重甲與表皮。
數千隻獸人的胸膛被燒出焦黑空洞，顱骨在高溫膨脹下接連爆裂。
斷肢碎肉與沸騰的綠色血液，鋪滿陣地前方數百米的開闊地。
但這無法阻止綠皮衝鋒。
獸人踩著同類燃燒的屍體，頂著火力網，用成千上萬條命填平了死亡距離。
三萬名鈦族輔助軍端著脈衝步槍，維持最高頻率射擊，直到那股綠色洪流撞進戰壕。
戰鬥瞬間變成肉搏。
鏈鋸斧呼嘯落下，劈開鈦族士兵流線型的頭盔，高速旋轉的鋸齒嵌進肩骨。
獸人將一名鈦族士兵從鎖骨撕裂到腹部。
鑲嵌鐵釘的戰靴踩進被翻開的胸腔，將內臟踩成碎末。
藍色鮮血混合著綠色體液，沿戰壕坡度流向低洼處。
在指揮樞紐觀看戰況的亞瑞克非常疑惑。
鈦族人不擅長近戰，這是銀河系公認的常識。
把輕步兵放在第一線硬抗獸人的衝鋒，在戰術上等同於謀殺。
掌印者大人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戰術安排？
熟悉洛森戰術的卡爾加，卻看出了眉目，這三萬名鈦帝國輔助軍從一開始就不是用來防守的。
他們是炮灰！！！
果然，仿佛印證他的猜測一樣，預埋在第一道陣地深處的數千枚重型聚變炸彈，被蜂群網絡同時觸發。
一團純白強光瞬間吞沒了整條長達十幾公里的防線。
三萬名正在被屠戮的鈦族輔助軍，連同沖入陣地的二十餘萬獸人精銳，在強光中同時化為基本粒子。
緊隨其後的是足以改變地貌的衝擊波。
氣流將後方正在衝鋒的數萬頭獸人、幾十台殺戮鐵罐和重型戰車，像玩具一樣掀上數百米高空。
根本沒有給它們落地的機會，布置在第二道防線高地上的六百台uv88「寬刃」重型戰鬥服，在死士的火控引導下，同時抬起雙聯裝重型磁軌炮。
電磁加速的轟鳴響徹雲霄。
六百發超高音速磁軌彈，在半空中織出一片彈幕。
彈丸貫穿獸人的胸膛，在血肉與骨骼中拖出巨大的空腔。
動能讓十幾隻在空中重疊的獸人被同一枚炮彈串在一起，隨後在壓差下炸裂。
天空中下起綠色血雨，血霧將哈迪斯巢都外的廢墟染成暗綠色。
這就是蜂群思維的作戰方式。
為了將獸人最狂熱的先鋒部隊引入殺傷區，蜂群思維直接犧牲了三萬名鈦協軍，以血肉為誘餌，將獸人先鋒送進火力網。
在這種理性的兌子中，個人犧牲只是一串數據。
鈦協軍的方陣沒有因為前排汽化而產生動搖。
在戰鬥序列的指揮下，剩餘的一千多萬大軍踩著同伴與敵人的骨灰，越過被聚變炸彈炸出的琉璃狀深坑。
戰靴踏碎焦炭的咔嚓聲連成一片。
這台由異形血肉與帝國機械意志融合而成的絞肉機，正在重新奪回哈迪斯巢都。
與此同時，曼海姆隘口已經變成一條燃燒的鋼鐵河流。
瓦茲達卡的高速大軍到了。
數以百萬計的戰爭摩托、突擊車和重裝卡車如同綠色泥石流，擠滿險峻峽谷。
引擎超負荷運轉，噴射出尾焰，寬大的履帶與布滿尖刺的輪胎，在乾裂戈壁上捲起數百米高的沙塵牆。
綠皮們陷入狂熱。
為了讓戰車更快，獸人技師直接把死去的同類用鐵鏈綁在車頭充當反應裝甲，甚至抓起尖叫的屁精塞進進氣口和噴氣管，用血肉壓榨引擎的輸出。
在隘口前方，八百萬鈦協軍排成嚴密的封鎖陣列。
第一排反裝甲地雷並未埋入地下。
基石死士下達的指令違反常規，成千上萬枚高爆地雷就這樣擺在陣地前方，任何人都能看見。
衝鋒的獸人駕駛員發出狂笑，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轟！
連環爆炸在陣地前沿炸開。
沖在最前面的突擊車被金屬射流撕裂。
一名獸人駕駛員被衝擊波從殘骸中拋飛，砸在後方鈦協軍的重裝甲板上。
碩大的綠色腦袋在高速撞擊下炸開，腦漿與碎骨濺滿裝甲。
失控的戰車帶著烈火翻滾，砸進後方擁擠的車群。
連環撞擊引發殉爆。
燃燒的輪胎不斷轉動，碾過成片摔落在地的獸人。
骨骼碎裂聲被引擎轟鳴掩蓋，鮮血、碎肉、泥土與泄漏的機油混在一起，在峽谷地面上攪成一層黑紅色漿液。
就在地面陷入混亂時，天空中傳來尖銳的呼嘯。
兩萬架鈦族火控無人機從雲層中同步俯衝。
蜂群思維接管了火力分配，數以十萬計的微型反裝甲飛彈如暴雨般傾瀉進峽谷。
爆炸首尾相連，仿佛一把由烈焰與破片組成的鐵梳，從獸人大軍頭頂刮過。
瓦茲達卡的部隊沒有停下。
這群被waaagh！能量吞噬理智的怪物，無視身邊被炸成肉泥的同伴。
更多戰車帶著烈火，從爆炸的煙幕中沖了出來。
一輛前端裝備巨型旋轉撞角、噴吐黑煙的戰鬥堡壘，如同發瘋的史奎格，一頭撞進鈦協軍戰壕。
高速旋轉的帶刺滾筒碾過，連續將三十多名躲閃不及的火氏戰士絞成碎肉。
戰車還未停穩，車廂後方的擋板猛然砸下。
大批獸人小子嚎叫著跳進戰壕，揮舞砍刀和鏈鋸斧，撲入鈦族士兵的人群。
一名火氏戰士端起脈衝步槍，還未來及扣動扳機，便被重型劈砍斧連肩膀帶胸腔劈成兩半。
獸人剛剛撕開戰壕缺口，兩側數千支脈衝步槍同時轉向。
深藍色交叉火力網瞬間成形。
衝進缺口的幾百隻獸人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數以萬計的等離子光束打成碎肉與焦炭。
就在這時，一隻體型超過四米的獸人老大頂著彈雨，從缺口處撞了出來。
它身上的鐵甲被脈衝彈燒通紅，部分金屬已經熔入皮肉，但它感覺不到疼痛。
這頭怪物雙手握著動力巨斧，借著衝刺的慣性橫掃而出。
七名試圖舉槍射擊的鈦族輔助軍被攔腰斬斷。
內臟和藍色鮮血潑在獸人老大的臉上，血腥味刺激著它的神經。
它一腳踩碎一名鈦族傷兵的胸骨，仰起頭，準備發出狂吼。
吼聲只持續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十四公里外的制高點上，一台錘頭鯊懸浮坦克的炮管剛剛散去殘餘電弧。
一枚被電磁軌道加速到極致的磁軌彈穿透硝煙，打進獸人老大張開的血盆大口。
彈丸從它的後腦貫穿而出。
巨大獸人的整顆腦袋，連同上半截脊柱，在瞬間消失，只在空氣中留下一團血霧。
無頭軀體依靠肌肉記憶，依然向前沖了兩步，才跪倒在屍堆里。
這樣的絞肉戰，在這條長達數百公里的戰線上不斷重演。
殘破屍體填滿戰壕，堵塞隘口道路，甚至堆積在鈦族裝甲車的履帶前方，逼駕駛員反覆倒車，清理鉸鏈上的碎骨。
獸人與鈦族人的鮮血匯在一起，滲進哈米吉多頓乾裂的土地。
炮火與等離子射流帶來的高溫，將浸透鮮血的泥土烤成一層發黑的硬殼。
這是一場消耗戰，蜂群算力與獸人本能正面碰撞。
戰鬥持續了十一個小時。
槍炮聲漸漸平息，鈦協軍陣亡128萬。
而在曼海姆隘口前方，獸人的屍體、戰車殘骸和燃燒的金屬零件層層鋪滿峽谷，一路向外延伸，在乾涸荒原上鋪出一張長達四十多公里的血肉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