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擁有數百萬億人口的鈦帝國來說，三億人確實不多，可這三億人是去幹什麼的？
奧肖瓦太清楚了。
他依然單膝跪在地上，他深深地低下了頭：「您的意志，掌印者大人，鈦帝國……全盤接受。」
隨著奧肖瓦的妥協，環形座席上，無論是火氏、土氏還是水氏的高層，包括那四十五名倖存的以太，全都低下了頭。
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也沒有任何人敢提出異議。
洛森當然清楚，奧肖瓦是一個有野心的軍事統帥。
一個能在偏遠的星域拉起一支隊伍，並在鈦帝國正統勢力無休止的清剿與政治撕咬中存活數百年的指揮官，絕不是一個任人擺布的傀儡。
不過，洛森看中的正是他的野心與手腕。
如果選一個只會點頭的庸才，鈦帝國內部的舊勢力和各氏族殘餘的利益集團，很快就會把這個傀儡撕成碎片。
到那時，帝國暗面又花費寶貴的精力和艦隊來平息暴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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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暗面需要的是一條能鎮住場子，能毫不手軟地把抗稅者和叛亂分子送上絞刑架的惡犬。
奧肖瓦是此刻最完美的人選。
他原本是鈦帝國的頭號通緝犯，在鈦星的權力中樞沒有任何根基，舊有的以太階層和氏族高層恨他入骨。
奧肖瓦想要在這個大統領的位置上坐穩，想要把鈦帝國改造成他理想中的模樣，就只能依靠洛森。
「鈦帝國的內部事務，你們自行決斷。」
洛森宣布道：「氏族如何重組，權力如何交替，我沒興趣過問，只要你們保證帝國暗面的政令在這裡暢通無阻，只要你們按時足額地繳納什一稅，鈦帝國依然是你們的鈦帝國。」
「關於三億鈦協軍的徵召令……」
奧夏姆在強烈的屈辱感中開了口：「掌印者閣下，三億具備作戰能力的火氏精銳，需要龐大的後勤、訓練周期以及裝備更迭，我們將立刻調整軍工產線，優先武裝這批部隊……」
「你對這場星系戰爭的烈度有所誤解，統帥。」洛森非常自然地打斷了他。
「我並不需要你們去復刻阿斯塔特，更不需要你們去執行主力攻堅，帝國暗面有足夠鋒利的尖刀去撕裂敵人的心臟，我們真正缺少的，是足夠寬廣的盾牌。」
洛森的目光掃過火氏的將領們，重新定義了這支軍隊的職責：「泰倫蟲群的觸鬚和混沌教徒的狂潮是無窮無盡的，這三億士兵，將被派往最廣闊的邊境防線，他們不需要花費幾十年去掌握危機戰鬥服的戰術穿插，他們要做的，是握緊手裡的脈衝步槍，用連綿不斷的火力網去填補防線的空白，既然鈦帝國想要在銀河的殘酷風暴中保留自治的體面，就必須與帝國共同承擔起守衛戰線的重任。」
這番話說冠冕堂皇，將殘酷的填線任務包裝成了捍衛銀河的崇高職責。
但大廳內，火氏將領們的面色卻變極為難看。
火氏一向把戰爭視為一門藝術，講究「蒙特卡」的致命打擊與「考庸」的耐心誘殺，核心永遠是高機動與保存有生力量。
而洛森雖然字字不提炮灰，但每一句話都在向他們描繪一幅最血腥的絞肉機畫面。
「另外……」
洛森繼續說道，「戰線不能出現缺口，三億是常備編制的底線，每隔一個標準泰拉年，帝國暗面的後勤部會向你們發送防線損耗清單，如果那一年有八千萬鈦協軍在防衛戰中作出了犧牲，第二年的今天，你們就需要把八千萬名補充兵員送上運輸艦，帝國的防線，不允許因為兵力不足而後退半步。」
水氏最高代表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洛森用「防線損耗」和「犧牲」掩蓋了屠殺式的消耗率，但水氏官員的腦子裡只剩下冰冷的數字。
每年填補缺口，這就意味著，鈦帝國將被強行綁在一台永不停歇的抽血機上，永遠有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源源不斷地向外流淌著青壯年的血液。
奧肖瓦站起身來，轉向火氏和水氏的高層。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道兵役令的本質，更清楚這對他而言意味著怎樣的權力槓桿。
「大統領府會立刻成立專門的防務徵兵委員會。」
「各世域、各行星的兵役名額將在三天內下發，這是保衛鈦帝國存續的必要代價，任何拒絕履行兵役指標的世域，都將被直接視為叛國。」
火氏將領們明白了他的意圖。
洛森的徵兵令成了奧肖瓦清洗內部異己的絕佳工具。
那些依然忠誠於舊以太階層的勢力，將成為第一批被送上運輸艦的鈦協軍。
奧肖瓦將名正言順地抹除所有政敵，洛森對奧肖瓦的覺悟表示認可。
基石-071上前，向鈦族議會宣布了稅務部的建立。
「帝國暗面稅務部將即刻入駐鈦帝國二十七個世域，基石序列將接管核心物流節點的審計權限，什一稅的徵收範圍涵蓋礦石原材、農業產出、工業成品及能源儲備，稅務部不干預地方行政，但擁有最高級別的帳目核查與武力徵收權，任何隱瞞產能、篡改帳目的行為，都將直接觸發軌道打擊程序。」
水氏的外交官試圖開口界定某些模糊的稅務條款，基石-071直接投影出了一份長達數萬頁的帝國稅務法典，龐大繁瑣的條文瞬間淹沒了水氏代表的抗辯。
帝國暗面的官僚機器，在這一刻展現出了與戰爭機器同樣致命的碾壓感。
至此，鈦帝國對遠見飛地的第五次遠征，這場原本意在清理門戶、擴張版圖的宏大戰爭，以一種近乎荒誕的姿態結束了。
遠見飛地不僅沒有被抹平，反而成了套在鈦帝國脖子上的絞索。
當洛森的部隊開始在鈦星的關鍵設施周圍建立永久性防禦陣地時，鈦帝國的高層們被允許離開殘破的議會大廳。
回到各自的地下指揮所，這些火氏、土氏和水氏的高層們，才終於有時間審視這場持續了不到兩天的本土防禦戰。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如夢初醒。
幾千年來，鈦帝國在銀河系的邊緣順風順水地擴張。
他們遇到過獸人，遇到過小股的帝國巡邏隊，甚至遭遇過泰倫蟲族的分支觸鬚，那些戰爭都打贏了。
他們認為自己的崛起是歷史的必然，他們認為上上善道的指引能夠讓他們取代人類帝國，成為銀河系的新主人。
今天，他們第一次真正觸碰到了銀河系霸主的恐怖底蘊。
自己引以為傲的擴張，僅僅是因為銀河系真正的頂級掠食者們，之前一直忙於互相廝殺，根本沒有把精力放在他們這片偏遠的星域上。
火氏戰略部分析室里，幾名高級參謀將整理出的詳細戰損報告呈遞給了奧夏姆。
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在跳動。
「統帥，這是地面裝甲交戰的最終復盤數據。」
參謀非常沮喪地匯報導，「在正面對抗中，機甲的戰損比，最終定格在一百四十比一。」
這是一個讓人絕望的數字。
鈦帝國一直堅信人類帝國的科技正在倒退，他們認為人類是一群抱著古代遺蹟祈禱的野蠻人。
但現實卻狠狠地抽了他們一記耳光。
洛森麾下的工業體系，不僅能夠量產遠超他們理解的裝甲，還能將這些裝甲與某種他們無法解析的神經控制網絡完美融合，實現近乎零延遲的戰術協同。
土氏的工程師們拿著從戰場上收集來的帝國暗面機甲殘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引以為傲的科技進步，在帝國暗面的底蘊面前，就像是孩童在沙灘上堆砌的城堡，被海浪輕易抹平。
通訊台前，一名負責聯絡外圍世域的水氏代表快步走到奧夏姆身邊。
「統帥，第二、第三和第六世域的守備艦隊已經集結完畢。他們正在請求新的躍遷坐標，準備馳援首都。」
在幾個小時前，這些艦隊是他們翻盤的希望。
他們以為，只要堅持到援軍抵達，就能將人類的艦隊拖入消耗戰，最終依靠本土作戰的優勢逼退洛森。
現在看來，這種想法幼稚可笑。
鈦帝國的常規艦隊如果在這個時候躍遷進入鈦星系，連展開陣型的機會都不會有。
「取消躍遷請求。」
奧夏姆下達了這個決定鈦帝國命運的命令：「命令各守備艦隊就地解除戰備狀態，返回各自母港，關閉火控系統，我們將遵守大統領奧肖瓦簽署的停戰協議。」
參謀們執行了命令。
指揮所內瀰漫著一種深刻的無力感。
鈦星的地表上，基石序列的機械化步兵正在有條不紊地接管城市的關鍵節點。
洛森在鈦星的軌道防線重組完畢後，留下了一支滿編的戰鬥序列。
這支戰鬥序列的指揮官直接進駐了大統領府。
他們的名義是協助奧肖瓦穩定局勢，防範任何可能的叛亂。
實際上，他們是洛森插在鈦帝國心臟上的一把尖刀。
這支部隊將負責催促奧肖瓦儘快完成首批三億鈦協軍的招募和整編，確保這批勞力和炮灰能準時送達帝國暗面的各處戰區。
解決完這裡的問題，洛森回到了帝國暗面。
網道深處，一處被稱作盲眼的隱秘觀測節點內，執政官特內布里斯站在由骨骼與暗光水晶構成的控制台前。
這處觀測站懸停在現實與亞空間的夾縫中，所有的傳感器陣列都鎖定著三聯星的方向。
特內布里斯的任務非常明確：監視帝國暗面駐守在三聯星外圍的主力艦隊。
只要那支由聖血天使和黑暗天使組成的龐大艦隊起錨，前往遠見飛地支援，他就會立刻向葛摩發送最高級別的加密信號。
信號一旦發出，最高大主君維克特籌備的盜神計劃就會正式啟動。
特內布里斯的視線掃過那些跳動的星圖坐標。
奧肖瓦的九顆行星燃起戰火，平民死傷數以億計。
特內布里斯等待著。
他甚至已經預想到了人類艦隊倉促躍遷時產生的能量漣漪。
一名負責破譯外星通訊的暗光工程師快步走到特內布里斯身側，將一塊數據板遞了過來。
「執政官，我們截獲了鈦帝國全頻段的廣播信號。」
「信號源是鈦星，發射權限是最高級別的以太協議。」
特內布里斯接過數據板，屏幕上的文字和影像被同步翻譯成葛摩的語言。
特內布里斯的目光在第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確信自己看懂了那些詞彙，卻無法將它們組合成符合邏輯的事實。
廣播的內容極其清晰：鈦帝國的至高以太安瓦早在兩百年前就已經死亡，過去兩百年間，統治數百萬億鈦族的，只是一段全息影像和一台化學藥劑合成器，奧肖瓦接任鈦帝國大統領，鈦帝國全境停止一切針對帝國暗面的軍事行動，無條件接受停戰條款，即日起，鈦帝國正式成為人類帝國的附屬國，接受帝國的行政節制與稅務徵收。
特內布里斯看向星圖上三聯星的位置。
那支龐大的帝國暗面艦隊依然停留在原地，戰艦的陣型紋絲不動。
洛森直接繞過了所有常規的交戰區域，在鈦帝國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從根源上摧毀了整個鈦族文明的抵抗意志。
「核實信號的真實性。」特內布里斯下達命令，他寧願懷疑信息是假的，也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已經核實了三遍。」
工程師回答，「信號附帶了安瓦記憶提取的原始數據包、榮譽衛隊的生物特徵驗證，以及鈦族各世域高層確認接收的回執，這確實是鈦帝國官方發出的通告，遠征遠見飛地的鈦族艦隊已經全面解除武器充能，正在原地待命。」
特內布里斯將數據板扔回控制台，嘆了口氣，看樣子，自己的任務結束了。
「把這份情報一字不漏地傳回去。」
「讓大主君們自己去看看，他們選中的好刀，到底是一副什麼德行。」
葛摩最深處，權力大殿。
全息投影儀正在循環播放著特內布里斯傳回的情報。
最高大主君維克特注視著全息屏幕上那份宣告鈦帝國投降的公文。
「這群藍皮廢物連兩天都沒有撐到，就直接把整個帝國拱手送給了那個暴君。」
「一幫軟骨頭的下賤胚子！」
剝皮顱骨陰謀團的大主君伏雷斯克滿臉厭惡，「數千顆生命星球，六千艘戰艦！就算他們閉著眼睛開火，也能讓人類的艦隊掉一層皮！他們居然連一點像樣的抵抗都沒有，就投降了？」
「他們被自己人的謊言嚇破了膽。」另一名血門主發出尖銳的冷笑，「鈦族人自詡為理性的化身，把所有的信仰都寄托在一個虛假的程序上，洛森只是把那個程序的插頭拔了，他們就集體變成了癱瘓的肉塊。這種種族，根本不配生存在銀河系裡，他們連做奴隸的價值都在貶值。」
「我早說過，這群藍皮異形是靠不住的。」毒刃陰謀團的大主君卡拉格嘲諷道，「他們缺乏我們黑暗靈族對生存的渴望。如果換作葛摩遭遇入侵，我們哪怕把整個星球炸碎，也絕不會向一個人類軍閥低頭。」
「現在抱怨鈦族的懦弱毫無意義。」
維克特打斷了眾人的咒罵，目光環視全場，「鈦帝國的投降已經成為事實，洛森兵不血刃地拿下數百萬億人口和一整套完整的異星工業體系，他的力量正在呈指數級膨脹，這才是我們需要面對的問題。」
大殿內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清楚洛森實力暴漲意味著什麼。
帝國暗面距離葛摩的網道大門越來越近了。
卡拉格微微傾身向維克特：「最高大主君，鈦帝國已經跪下，三聯星的帝國艦隊絕不會再離開防禦陣地，我們的先決條件已經喪失，盜神計劃……還要繼續嗎？」
維克特思索片刻，冷聲道：「我們從不因為敵人的強大而放棄獵物。」
「盜神計劃不會終止，生命女神是葛摩未來生存與復興的核心籌碼，洛森雖然拿下了鈦帝國，但接手二十七個世域的行政體系，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帝國暗面的算力和行政資源，必定會被鈦帝國的爛攤子極大牽扯，我們還有機會。」
「而且，我們現在有更迫切的理由拿到生命女神，洛森的威脅越來越大，我們需要伊莎的力量來製造更強大的戰爭巨獸，甚至是針對洛森的生物兵器。」
卡拉格不再多言，維克特的決定不容置疑。
「但在我們考慮如何把手伸向奧博盧斯三號星之前……」
伏雷斯克陰沉著臉，將話題引向了葛摩內部的災難，「我們必須先解決家裡那些麻煩。那兩頭色孽大魔的清剿進度如何了？」
在過去的幾天裡，艾什與千弦這兩頭色孽大魔在葛摩內部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恐怖風暴。
她們專挑那些人口密集、防守薄弱的平民區和低級角斗場下手。
「情況極度惡劣。」
情報官調出了一份傷亡數據報告，投影在圓桌中央，「截至目前，直接死於這兩頭大魔吞噬的黑暗靈族平民和底層士兵，已經突破了三百萬，間接因為恐慌、踩踏以及大魔引發的區域性精神崩潰而死亡的奴隸，不計其數。」
「三百萬死人算不上什麼代價。」
伏雷斯克對底層的生命漠不關心，「我問的是，為什麼你們的快速反應小隊像一群瘸腿的食屍鬼，到現在連大魔的影子都摸不到？」
「因為她們的移動方式違背了所有維度常理。」
「大主君，您可以自己看，前一分鐘，她們還在第十二區的下水道里獵殺，我們的反應部隊剛剛攜帶暗物質湮滅器完成包圍，她們就憑空消失了，三分鐘後，她們的信號出現在了距離第十二區六萬公里外的赫薩爾區物資集散地，這種超遠距離的瞬時跳躍，我們現有的追蹤設備根本無法鎖定。」
「沒錯，死亡不是最大的問題。」
「真正致命的是動盪，大魔的隨機跳躍讓整個葛摩的底層陷入了極度恐慌，各區的防衛部隊為了防範大魔，只能各自為戰，死守自己的地盤，這導致葛摩的內部防線被徹底割裂，跨區域的聯防體系名存實亡。」
維克特聽著指揮官的匯報，手指再次開始敲擊扶手，他極其厭惡這種不受控制的混亂。
大魔的存在就像一顆在血管里遊走的老鼠屎，雖然不致命，卻讓整個城市的運作效率大幅下降。
「想辦法封鎖她們的跳躍區域。」
維克特下達命令，「調動一切可以使用的空間干擾裝置，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把她們逼進死胡同，然後用玻璃化病毒徹底驅逐她們。」
「我們正在嘗試。」
「但防線的大規模調動，引發了另一個更加棘手的危機，最高大主君，大魔的襲擊或許只是一個幌子，洛森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恐慌掩護他的盜竊行為。」
大殿內數名大主君的臉色同時變鐵青，這是讓他們最近一直頭疼的問題。
在葛摩盜竊和搶劫是家常便飯，這一點都不稀速讀。
陰謀團之間為了爭奪資源，每天都在互相滲透和破壞，不是你搶我的，就是我搶你的。
可最近一段時間，分明不是這個樣子。
「就在昨天……」
負責葛摩物流統籌的一名高階執政官站了起來：「第七區的三十個高級材料倉庫被搬空，損失的物資包括四百萬噸高純度靈骨、一整條提純暗物質的生產線，以及十萬支尚未裝配的毒晶步槍。」
「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另一名血門主咬牙切齒地補充：「第九區的生化樣本庫也遭到了洗劫，我們花費了三個世紀從各個星區收集來的珍稀異種基因樣本，包括一些瀕臨滅絕的生物體，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
「手法如出一轍，大主君們，我們在各區加強對大魔防禦的同時，內部的監控和巡邏出現了盲區。」
大主君們互相對視，彼此猜忌。
「不要看著我。」
「我的陰謀團也丟了三座軍火庫，那種乾淨利落的手段，根本不是我們能做出來的。」
維克特將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了一起，「洛森在用那兩頭色孽大魔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然後用他那種可以無視空間距離的傳送技術，搬空我們的家底。」
他終於感受到了那種被一頭龐然大物悄無聲息地蠶食的恐懼。
葛摩的運作高度依賴於對外掠奪和內部的資源積累。
每一噸物資，都是用鮮血和網道突襲換來的。
這些堆積在倉庫里的財富，是黑暗靈族維持統治的基礎。現在，洛森正在把葛摩當成一個不設防的超級提款機。
「查清楚那些物資的去向！」
維克特無法容忍自己的財富被如此輕易地掠奪，厲聲咆哮道，「派出所有的隱秘探子，去帝國暗面，去那些新開闢的儲物世界！給我找到洛森藏匿我們財富的地方！」
「我們已經在做了。」
情報官恭順地回答，「但洛森把儲物世界設在了最嚴密的防禦圈內，而且想要靠近，太難了……」
維克特牙齒咬咯咯作響。
必須採取極端手段了，再這樣下去，黑暗靈族會窮只能啃樹皮。
「不惜一切代價，奪回屬於我們的資源！」
…………
鈦星地表，大統領府側翼的臨時後勤清算中心。
土氏首席工程師菲奧·索恩站在懸浮的審閱台前，手裡拿著一塊沉重的數據板。
他的對面，站著一名帝國基石，代號為稅務官-1998，等待著他宣讀第一份交付帝國暗面的什一稅清單。
因為鈦星剛剛經歷戰火，軌道設施損壞嚴重，大量運輸節點和稅務網絡還需要時間重新鋪設。
洛森展現了居高臨下的寬容，批准鈦帝國第一年的什一稅實行折扣繳納。
真正的滿額徵收，要等到第三年才會徹底落實。
即便是打過折的數字，依然讓索恩感到一種剝皮抽筋般的戰慄。
「第一批次，原材料與能源儲備。」
「精鍊金屬與高階合金，總計約四十七億噸，其中包含帝國暗面指定的鉭、鉿、錸等稀缺穩定元素。」
稅務官-1998記錄下這一組數據。
這些元素在人類帝國的鑄造世界中極其昂貴，是製造高級等離子反應堆和星艦核心引擎的必需品。
「單晶複合裝甲板材，約八千萬噸。」索恩繼續念道。
這是鈦族引以為傲的看家材料工藝。fo-tak合金的輕量化與高抗性，將被直接用於帝國暗面的戰艦外掛裝甲和重型機甲的替換件。
「聚變燃料，包含高純度氦-3與氘氚同位素，總計約十二億噸。」
「電力輸出方面……」
索恩調出下一頁，「鈦帝國已通過指定的節點，架設了超導傳輸主幹線，全年的定向電力輸出，相當於……」
他停頓了一下，核對了一遍帝國暗面提供的參數，「相當於帝國暗面全年工業能源缺口的三倍。」
原材料的交割只是前菜。
真正刺痛索恩神經的，是接下來的工業成品目錄。
「反重力驅動核心，一千四百萬台，離子加速器組件，九百萬套，無人機整機與備用a核心，三億兩千萬台；高階醫療單元，六千萬套。」
這些成品將極大緩解帝國暗面基層部隊的裝備壓力，並直接提高後勤與醫療體系的保障能力。
這些加起來，都比不上清單最後的那個隱藏項目。
索恩的目光停留在數據板的最後一行，遲遲沒有念出那行字。
稅務官-1998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催促。
索恩強行壓下內心的翻湧，讀完了第一年什一稅的最後一項：
「模塊化產線整線……兩萬條。」
索恩念完這幾個字後，感覺自己被徹底掏空了。
鈦族的工業核心在於高度的模塊化，一條產線可以從地表整體拆卸，裝入運輸艦，然後在任何一顆環境適宜的星球上，僅用三十天時間就能重新架設完畢，並投入全功率生產。
交出這兩萬條產線，人類甚至不需要培訓工人，不需要調試設備，接上電源就能直接產出鈦族標準的高階裝備。
遠在三聯星的指揮樞紐。
洛森將同步傳輸過來的什一稅清單推到全息投影的中心。
ur-025又被他拽過來了。
如果說鈦帝國上交的物資和產線是一場豐收，那麼按照停戰條約，鈦帝國百分之百交出的全套科研成果，才是這場戰爭真正的頭等戰利品。
帝國的資料庫中正在飛速下載並解構鈦族六千年來積累的文明結晶。
反重力與引力操控技術的全套圖紙、離子加速武器的全譜系參數、無人機蜂群a與高速協同算法、光學迷彩塗層配方、偏導護盾與相位場發生器的結構、納米晶體裝甲的分子級成型工藝，以及一整套有別於人類帝國的鈦族醫療與生命維持體系。
ur-025對那些堆積如山的金屬、燃料和武器成品毫不在意，這些鈦族的常規武器在它眼裡略顯簡陋。
但是，ur-025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一份名為《鈦帝國模塊化量產方法論》的冗長資料庫上。
它調取了其中的基礎框架，將其與自己內存中的圖紙進行交叉比對。
「老闆……」
ur-025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技術性亢奮，「鈦族這群異形，在基礎科學領域的突破確實有限，但他們在工程應用上的偏執，簡直讓人驚嘆。」
洛森注視著星圖，等待著它的結論。
「我手裡掌握著黃金時代的圖紙，但那些設計是建立在極端繁榮的物質基礎上的，每一件造物都需要極高的工藝精度、極稀有的超導材料和漫長的加工周期。」
ur-025指著全息投影上的鈦族量產模型：「而鈦族在這六千年裡乾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性能剛好夠用』的東西，做到能夠跨星系、跨物種地無限量產。他們的天賦不在於把武器造多好，而在於造多快、成本多低、標準多統一，有了這套量產方法論，再加上那兩萬條模塊化流水線……」
ur-025進行了一次高速的算力推演，給出了一個精確的數字。
「老闆，我們將這兩套體系融合，以黃金時代的設計作為上限框架，以鈦族的量產邏輯作為基礎下限，帝國暗面的整體產能，能在現有基礎上直接提高三倍。」
鈦帝國臣服帶來的連鎖反應，正在徹底改變帝國暗面的戰略底層邏輯。
海量的精鍊金屬、聚變燃料、裝甲板材、反重力驅動核心以及現成的兵工產線，全部作為稅收白白送到了帝國的倉庫里。
更深遠的戰略意義在於，帝國暗面終於擁有了一個成熟穩定的研發外包商。
洛森回顧自己一路走來的技術積累，基本全靠掠奪，搶獸人的廢料魔改，搶靈族的網道技術，搶鈦帝國的機甲，去廢船里翻找黃金時代的老底。
這種掠奪雖然收益極高，但缺乏系統性的理論支撐和自我疊代能力。
現在，一份條約，讓一個科技疊代速度是人類帝國十幾倍的文明，成為了帝國專屬的研發部。
洛森賦予了奧肖瓦極大的自治權。
奧肖瓦是一個真正的領袖，他迫切地想要在戰後重建遠見飛地，想要讓鈦族在人類的陰影下重新強大起來，他一定會傾盡鈦族的智慧，去研發更高效的引擎、更堅固的裝甲、更致命的武器。
而帝國的稅務部和技術審計官，就站在鈦族實驗室的門外。
奧肖瓦越是努力讓鈦族強大，他在年底交上來的科研圖紙就越先進，鈦帝國創造的價值就越高，帝國只需要坐享其成，將他們的新技術直接接入那兩萬條生產線上。
這是一種陽謀。
鈦帝國越是掙扎求生，就越是在把帝國推向更高的技術巔峰，這項技術的紅利，同樣輻射到了帝國暗面的民生基礎。
洛森推行的新人類計劃正在各大星區全面鋪開。
龐大人口的繁衍，需要龐大的醫療、營養和基礎工業體系作為支撐。
而鈦帝國上交的六千萬套高階醫療單元，以及完善的生命維持與民生產線，成了最及時的補劑。
這些現成的設備被迅速分配到帝國暗面。
極具諷刺意味的是，在帝國暗面的邊境，普通的人類平民開始住進裝有環境過濾循環系統的住所，使用高效無毒的合成營養劑，享受著遠超帝國聖面貴族的基礎醫療保障。
而為人類創造出這種理想生活的，正是被帝國視為異端的異形科技。
阿格里皮娜鑄造世界，第六軌道轉運樞紐。
龐大的網道通道晝夜不息地散發著深邃的藍光。
無數艘重型運輸艦排成一字長蛇陣，從網道中駛出，停靠在綿延數百公里的分揀平台上。
數以千萬計的基石序列工人在這裡進行著絕對高效的作業。
堆場的左側，是剛剛從鈦帝國運抵的第一批什一稅物資。
那些巨大的包裝箱呈現出鈦族特有的白色塗裝。
一箱箱單晶裝甲板、醫療單元和無人機核心，被碼放整整齊齊，堆疊成一座座白色的金屬山脈，一眼望不到盡頭。
在堆場的右側，則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潛伏在葛摩的帝國克隆體，通過靜滯力場源源不斷搬運回來的黑暗靈族贓物。
那裡沒有整齊的包裝，扭曲的靈骨雕塑、散發著詭異光芒的暗物質容器、被強行切斷的方舟引擎殘骸，以及散亂堆放的稀有異種礦石，凌亂地堆積在一起。
站在高處的監工節點俯視著這個巨大的樞紐。
左邊是潔白規整的鈦族歲貢，右邊是血腥混亂的葛摩贓物。
一條建立在絕對的暴力掠奪之上，撕裂敵人的血肉來反哺自身。
另一條則建立在殘酷的秩序統治之上，用制度和契約吸乾一個文明的未來。
掠奪與統治，在這裡完美交匯，共同鑄就了帝國不可撼動的物質基礎。
洛森看著手邊的最終匯總數據。
單純計算這一年的什一稅收入，鈦帝國提供的物資和生產線，讓阿格里皮娜鑄造世界的整體產能規模，直接跨越了十一年的自然積累周期。
蜂群網絡的核心處理矩陣仍在全功率運轉。
根據鈦帝國目前的工業恢復速度、人口基數增長以及新技術的應用前景，蜂群網絡建立了一個三年的數據模型。
代表著推演結果的光流在全息投影上匯聚。
模型顯示，只要奧肖瓦能夠穩定住鈦帝國的局勢，完成基礎設施的重建，那麼，當第三年鈦帝國真正開始滿額繳納什一稅的時候，那一年的物資與能源輸送總量，將會是今天這份龐大清單的四倍。
就在這時。
蜂群網絡極深處的一個特殊頻段，突然傳來了一條被標記為最高優先級的求救信號。
求救信息來自極限戰士戰團長卡爾加。
卡爾加目前的駐地，是帝國聖面最為慘烈的絞肉機之一——哈米吉多頓。
這顆星球正面臨著一場似乎永遠不會停歇的綠色狂潮。
無窮無盡的獸人正在瘋狂進攻這道帝國的關鍵防線。
在這裡，生命是最廉價的消耗品，每天都有數以百萬計的星界軍士兵與綠皮在輻射廢土上化為爛泥。
如今的哈米吉多頓防線，已經聚集了大量響應徵召而來的阿斯塔特戰團。
卡爾加作為阿斯塔特最高協調者，統籌著所有星際戰士的戰術調配，而地面部隊的精神領袖與總體防禦核心，則是那位名震銀河的傳速讀政委——亞瑞克。
但即便有這兩位帝國頂尖的指揮官坐鎮，戰局依然在朝著深淵滑落。
根據卡爾加傳回的戰區星圖，獸人的兵力補給完全不講基本邏輯。
綠皮的空投岩像雨點一樣砸穿大氣層，每一秒都有新的獸人降落在這顆星球上，加入那些瘋狂的戰吼之中。
哈迪斯與泰姆佩斯托拉這兩座至關重要的巢都，已經徹底淪陷。
海量的綠皮占據了下層管道與重工業區，獸人技師正在把帝國的生產線改造成粗製濫造卻火力兇猛的兵工廠。
赫爾斯里速讀與塔爾塔羅斯等地，則被數以千萬計的綠皮大軍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繫，陷入了絕望的圍城戰。
在星球表面最廣闊的火焰荒原上，帝國的裝甲兵團與獸人的戰車部隊陷入了一場沒有任何贏家的純粹消耗戰。
面對無窮無盡的獸人大軍，卡爾加越過泰拉高領主議會，直接向帝國暗面的掌印者提出了戰術求助。
洛森看著星圖上不斷跳動的紅色警報，微微一笑：「這不巧了嗎？先調撥三千名戰鬥序列和兩千萬鈦協軍前往哈米吉多頓！」
「告訴卡爾加，帝國暗面的支援隨後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