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暗面，第三號克隆基地。
藍白色靜滯光幕展開，洛森率先從中走出，伊莎緊隨其後。
伊莎剛剛踏出投送平台，便感受到了龐大的生命氣息。
一座規模驚人的環形培養區呈現在她面前。
數十層環形走廊圍繞數據柱向外展開，幽藍色營養液在艙內緩慢流動，整整三萬座培養艙。
男女各占一半。
他們的平均身高都在兩米左右，體態修長勻稱，從平滑的身體輪廓下，可以看見清晰而緊密的肌束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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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去，他們更接近被放大的人類運動員，真正的力量卻隱藏在肌肉纖維、骨骼晶格和神經節點的微觀層面。
伊莎走近最前方的一座培養艙，艙內沉睡著一名黑髮女性。
她的五官保留著普通人類的柔和，肩背、腰腹與四肢的比例也極其自然，胸腔內部卻存在一組經過重新設計的呼吸與血液循環結構。心臟擁有四個獨立強化區，肺部可以在低氧環境中維持高強度運動，脊柱周圍還分布著一套細密的輔助神經束。
伊莎的目光穿過皮膚與骨骼，直接落入最底層的生命結構。
片刻之後，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不可思議。」
眼前這些人類依舊讓她感到了震撼。
法比烏斯·拜爾的新人類藍圖構成了主體骨架，泰倫基因庫則提供了更深層的細胞活性，免疫系統能夠根據外來毒素快速調整，卻受到蜂群基因鎖嚴格約束，無法像泰倫生物那樣無限變異。
最後加入的，是從黑暗靈族血門主記憶與樣本中提取出的細胞縫合技術，帝國暗面的研究者將這套技術用於修復不同基因體系之間的排異。
三種技術最終構成了眼前的成品。
數據柱投射出一連串身體指標。
新人類從胚胎發育到完成分娩，只需要三個月。
十二歲左右，身體便能進入完全成熟狀態，其神經反應、肌肉密度和骨骼承載能力，在未接受戰鬥訓練的情況下，已經接近阿斯塔特預備役新兵。
正常飲食，自然成長，可以繁衍，還保留著普通人類完整的情感與創造能力。
一名阿斯塔特需要從數千名少年中篩選，消耗大量珍貴器官與資源，經過多年訓練才能形成戰鬥力。
新人類則能通過完整工業體系批量生育，只要提供營養和教育，十幾年後便是一名兩米高、能夠承受重型外骨骼負荷的成年戰士。
伊莎沿著培養艙緩慢前行，十分客觀的點評道。
「你的人類學者們創造了一個速讀跡，但……它還差最後一塊，也是最致命的一塊拼圖。」
「克隆和拼湊的基因，在繁衍數十代後，不可避免地會走向基因崩潰，他們缺乏一個源頭錨點。」
洛森笑了：「這就是我不惜全面開戰，把你從納垢花園搶回來的主要原因之一，說吧，你的方案。」
「你的血。」
伊莎指著洛森的心臟：「取你的一滴本源之血，融入這三萬人的底層基因鏈。你將成為他們物理和概念上的『基因之父』。然後，我會用我的生命神力為他們賜福。
這兩者結合，不僅能確保他們的基因傳承三百代都不會產生任何劣性變異，更重要的是，他們將擁有凡人的七情六慾和創造力，但在他們基因和靈魂的最深處，將刻下對你『絕對的忠誠』。」
蜂群思維就伊莎的建議進行推演和驗證。
確認符合當前計劃後，洛森指尖在掌心輕輕一划，一滴鮮血溢出，瞬間化作三萬份肉眼無法捕捉的基因因子，精準地注入每一個培養艙中。
與此同時，伊莎雙手交疊在胸前。
翠綠色生命神力從她腳下擴散開來。
培養艙內的生命波動迅速增強。
部分原本存在輕微偏差的基因鏈開始自行校正，靈魂與肉體間幾處尚未完全契合的接口也在生命神力滋養下重新閉合。
兩種力量在基地內形成了完整循環。
洛森的血確立種族源頭，伊莎的權柄固定遺傳未來。
蜂群思維則負責記錄全部變化，刪除任何可能引發亞空間污染的結構。
十分鐘後，中心數據柱發出提示。
【基因底層錨定完成。】
【靈魂歸屬結構穩定。】
【母本模板一致率：百分之百。】
幾乎同一時刻，三萬座培養艙同時響起泄壓聲。
嗤——
幽藍色營養液沿底部管道迅速排空，透明艙門向兩側滑開。
白色水霧從環形矩陣中湧出。
三萬名新人類依次睜開雙眼。
他們剛剛誕生，腦內卻已經寫入基礎語言、身體控制與蜂群網絡使用方式。
甦醒後的短暫迷茫只維持了不到一秒，隨後便在意識中同時感知到一個無比清晰的存在。
洛森是他們的創造者，也是所有基因與靈魂最終指向的源頭。
緊接著，三萬名新人類單膝跪地。
「父神。」
伊莎靜靜看著這一幕。
她能感受到這些人的忠誠，也能感受到他們獨立完整的靈魂。
「非常完美的造物。」
伊莎伸手觸碰最前方那名女性新人類的額頭。
片刻後，神情出現一絲古怪。
「他們的遺傳顯性比我預想中更強。」
「只要與他們結合的種族能夠正常孕育後代，新人類基因就會占據絕對主導。」
伊莎收回手。
「與帝國普通人類繁衍，孩子會直接繼承完整新人類模板，另一方的優良特徵則會作為次級片段保留。」
「即使與方舟靈族結合，結果也不會發生太大變化。」
洛森眼中出現興趣。
「生下來的孩子是新人類？」
「身體結構、靈魂歸屬與主要種族特徵都會偏向新人類。」
伊莎無奈地看著他。
「他們可能保留靈族較長的壽命、更敏銳的感官和尖耳特徵，生命核心卻屬於你創造的種族。」
洛森很快想到了另一層用途：「方舟靈族的生育率一直很低，對不對？」
伊莎頓時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洛森看著下方三萬名高大、健康、擁有強大生命力的新人類，臉上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可以鼓勵方舟靈族女性嫁給新人類。」
「靈族解決人口危機，帝國暗面獲更優秀的後代，雙方都不吃虧。」
伊莎苦笑了一聲。
「如果孩子最終都屬於新人類，幾代之後，那些方舟還能算靈族方舟嗎？」
「怎麼不能？」
洛森笑十分坦然。
「尖耳朵還在，壽命更長，靈能天賦也可能保留下來，最多改用帝國語言，接受蜂群教育，順便把效忠對象換成我。」
「他們還能生活在不受色孽直接威脅的世界，擁有穩定食物、工業和軍隊，比躲在方舟里漂泊滋潤多了。」
伊莎已經聽懂了這項計劃的真正含義。
通婚只是表面。
新人類基因極強的同化能力，會在幾十代內逐漸改變方舟靈族的人口結構。那些驕傲的古老血脈仍會存在，卻將被納入洛森創造的新種族體系。
槍炮沒有攻入方舟。
戰艦也不需要逼迫靈族投降。
只要越來越多靈族女性選擇新人類伴侶，時間本身便會替洛森完成吞併。
洛森看著伊莎略顯複雜的表情，補充了一句：「帝國暗面講規矩，這種事情全憑自願。」
伊莎輕嘆。
以方舟靈族目前的處境，所謂自願很可能比強迫更加有效。
新人類體魄強大，壽命正在繼續提升，靈魂又受到蜂群與洛森保護，不必像普通靈族那樣終日擔心死後落入色孽口中。
當第一批混血後代健康誕生，並表現出遠超方舟幼兒的成長速度後，許多靈族女性會主動作出選擇。
伊莎也無法否認，種族融合至少比徹底滅亡更容易接受。
剛才的大範圍賜福消耗了她大量神力，洛森安排近衛將她送回水晶寢宮休息。
伊莎離開後，洛森查看蜂群思維剛剛生成的數據。
【檢測到宿主直系血脈載體。】
【生命模板穩定性：絕對完美。】
【靈魂歸屬度：百分之百。】
【目標種群已滿足基礎兵種替換條件。】
洛森的目光驟然凝住，更多信息隨之展開。
【系統底層召喚邏輯正在重構。】
【重構完成。】
【基石序列默認載體模板已更新。】
【舊載體：帝國標準人類。】
【狀態：廢棄。】
【新載體：帝國新人類。】
【基礎身體素質：阿斯塔特預備役級。】
【神經反射、骨骼承載、機甲適配與戰場存活率已重新計算。】
洛森盯著界面看了數秒，差點笑出聲。
他終於明白，伊莎提出的本源血錨定究竟帶來了多大的收益。
過去，基石序列是帝國暗面數量最龐大的基礎兵源。
他們可以無限召喚，也能快速接受蜂群訓練，可基礎肉體依舊屬於普通人類。
面對混沌星際戰士、高級泰倫生物時，只能依靠戰鬥序列、機甲序列、火力密度和數量彌補差距。
原來的新人類屬於拜爾培育的獨立種群。
系統也只會將其判定為附屬人口，無法直接替換基石序列的召喚模板。
洛森的一滴本源血改變了這一切。
三萬母本成為他的直系生命衍生體。
新人類也隨之被系統判定為洛森自身勢力的標準種族。
從這一刻開始，每一個新召喚出來的基石戰士，落地便擁有兩米左右的強健體魄，神經反應接近阿斯塔特預備役，骨骼足以承受重型戰鬥服的持續衝擊。
最關鍵的是，基石序列沒有數量上限。
洛森能把接近阿斯塔特預備役的肉體，直接普及到最普通的無限兵源之中。
洛森露出一絲極其危險的笑容。
「現在，就算泰倫艦隊的主力來敲門，我也能用純粹的人海戰術硬生生地拖垮他們！」
基石序列的更新數據在視野中高速滾動。
【帝國新人類模板已完成全兵種適配。】
【基礎神經反射提升百分之四百二十七。】
【重型外骨骼承載上限提升百分之三百一十。】
【颶風摩托高速射擊精度提升百分之二百六十四。】
【生殖能力：完整。】
最後一項數據看似平常，蘊含的意義卻遠遠超過單純的戰鬥強化。
基石序列擁有完整生育能力。
他們可以結婚，可以繁衍，也可以將洛森注入母本的霸道基因一代代傳遞下去。
伊莎已經親自確認，這套新人類基因擁有極強的顯性表達，無論與帝國普通人類結合，還是與擁有完整生殖結構的異族結合，後代的主體模板都會被新人類基因覆蓋。
普通帝國人類更不用說。
只需要數代繁衍，一個傳統人口世界便會完成整體換血。
只要資源充足，洛森便能在帝國暗面持續製造數十億、數百億，甚至上千億擁有生育能力的新人類士兵。
他們會分散到每一顆殖民星球。
進入巢都、農業世界、鑄造基地與邊境要塞，組建家庭，留下後代，再讓後代繼續向外擴張。
軍事占領只能控制土地。
基因繁衍能夠改變種族本身。
數百年後，帝國暗面的普通人類將逐漸成為歷史概念。
上千年後，整個銀河的人類基礎種群都有可能被重新定義。
他們擁有更強的體魄、更穩定的靈魂、更高的學習效率，也在生命最深處銘刻著對洛森的絕對歸屬。
這種歸屬不會讓他們失去思想。
他們依舊可以成為藝術家、學者、工程師、冒險者，甚至可以在帝國政策上產生爭論。
唯獨背叛無法發生。
當某個選擇真正威脅洛森與蜂群核心時，刻入基因和靈魂的錨點便會甦醒，將所有意識重新拉回最初的源頭。
洛森望著腳下的城市，心中生出一股難以壓制的豪情。
混沌邪神依靠凡人的恐懼、欲望、憤怒、絕望與疾病維持力量。
新人類仍然擁有完整情感，卻擁有更加穩定的靈魂結構，對洛森的信仰又會在蜂群網絡中形成閉環。
當銀河中越來越多智慧生命進入這套體系，四神能夠收割的情緒與靈魂便會逐漸減少。
洛森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這條路需要幾百年，甚至幾千年。
他等起。
不過，今天還有更近的事情需要處理。
蜂群思維傳來軌道港口的實時畫面。
三號星近地軌道上，已經停滿靈族戰艦。
……
第一批方舟使團提前一天抵達。
洛森心情不錯，破例開放了預定航道，允許完成身份審核的艦隊先行進入三號星。
成百上千艘靈骨戰艦排列在近地軌道上。
它們擁有優雅修長的艦體，船首和翼面彎曲如同某種海洋生物，在恆星光芒下散發著柔和微光。
軌道港周圍，數百座重型防空矩陣始終保持充能。
比耶坦方舟的艦長以尚武與強硬聞名，他們依舊排隊。
薩伊姆-漢的使團哪怕是伊蘭西亞的母族，也沒有獲優先權。
無論來自大型方舟，還是僅剩一艘流亡艦的靈族聚居地，在帝國暗面的航道系統中都只有一個編號。
不服從檢查，便停在軌道外等待。
試圖隱藏武器，整艘艦船立刻會被數百門重炮鎖定。
沒有方舟願意在這時挑戰洛森的規則。
生命女神就在下方。
僅僅靠近奧博盧斯三號星，他們已經感受到了伊莎回歸帶來的變化。
一艘古老靈骨巡洋艦進入近地軌道時，船體表面原本乾枯開裂的靈骨紋路忽然亮起。
細小嫩芽從裂縫中鑽出。
它們沿著灰白色船殼緩慢生長，很快綻放出淡金色花朵。
艦橋中的靈族船員全部停下動作。
一些活了上千年的老船員跪在控制台前，顫抖著觸碰那些已經沉寂多年的靈魂迴路。
他們能夠聽見船靈重新發出聲音。
另一些方舟上的變化更加明顯，瀕臨枯竭的靈骨核心重新開始輸送能量，受損魂石不再發出痛苦低鳴，連許多多年無法孕育後代的靈族女性，也感受到身體深處出現了極其微弱的新生氣息。
伊莎尚未正式接見任何人。
她的生命神性已經沿三號星周圍的空間緩慢擴散。
消息在方舟艦隊中迅速傳播。
越來越多靈族走到艦船觀察窗前，望向那顆被雲層和海洋包裹的世界。
下午時分，超過百萬名方舟代表完成入境。
他們被安排在上巢外圍新建的朝聖廣場。
廣場由黑色精鋼鋪成，面積足以容納數百萬生命，四周矗立著戰旗與巨型火力塔，高空還有金剛狼和劍齒虎重型機甲組成的警戒線。
百萬靈族按照方舟歸屬分區列隊。
這些高傲的靈族像等待母親歸來的孩子，在鋼鐵廣場上顫抖著祈禱。
比耶坦的狂嚎女妖摘下了面具。
烏斯維的先知收起符文石。
薩伊姆-漢的騎手從噴氣摩托上走下，單膝跪在劃分好的區域裡。
廣場前方的懸浮露台緩緩亮起。
低沉轟鳴從地底傳來，整座平台沿軌道升向高空。
熊衛重裝戰鬥序列分立兩側，暗金甲冑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光澤。
伊莎從平台深處走出。
她穿著白綠相間的長裙，金色長髮垂落腰間，手腕上的契約手環被寬大衣袖遮住，只在動作間偶爾露出一線暗金色光芒。
她剛剛出現，廣場便徹底失去了聲音。
下一刻，百萬靈族如同被同一股力量推動，成片跪倒。
「聖母……」
最前方，一名年邁大先知用古老靈族語喊出了這個稱呼。
更多聲音隨之響起。
有人泣不成聲。
狂嚎女妖、星鏢射手、靈骨工匠、方舟艦長，這些平日連死亡都很少畏懼的靈族，此刻全部失去了往日的從容。
伊莎望著他們，眼中浮現出深沉的悲傷。
翠綠色神光從掌心升起，在廣場上空化作一片覆蓋數百公里的生命雲層。
細密光雨隨之灑落。
雨滴穿過衣物和盔甲，直接融入靈族軀體。
許多人靈魂深處長期存在的刺痛迅速減輕。
那些被色孽注視留下的隱秘傷痕，在生命神性滋養下緩慢閉合，魂石也重新變溫暖。
百萬靈族同時感受到母親的擁抱。
哭聲越來越大。
伊莎沒有立刻開口。
她讓這場跨越千萬年的重逢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廣場上的情緒逐漸平復，才將視線投向站在身側的洛森。
洛森身披暗金甲冑，安靜地站在露台中心。
伊莎的位置落後他半步。
「我的孩子們。」
伊莎的聲音經過靈能放大，傳遍整座廣場。
「我在瘟疫之主的花園中受困了一萬多年，諸神已經無法前來救我。」
「方舟也無法進入那座花園。」
「最終，是帝國暗面的掌印者洛森闖入納垢領域，以黑石與金火撕開牢籠，將我帶回現實宇宙。」
伊莎微微側身。
所有人的目光隨之落到洛森身上。
許多靈族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見這個男人，他比資料影像中更加高大。
一部分先知嘗試從命運絲線中觀察他。
他們只看見一片向所有方向擴張的黑暗。
黑暗中心，無數鋼鐵世界正在轉動。
「他是我的救主。」
伊莎繼續說道：「也是如今銀河中，唯一能夠阻擋色孽、納垢與葛摩覬覦的人。」
「我已經與洛森大人締結契約。」
「他的保護延伸到我的神體、靈魂與未來，也將延伸到每一個願意接受這份秩序的靈族。」
說到這裡，伊莎停頓了一下。
她知道接下來的話會給靈族帶來多大衝擊。
可她同樣清楚，單憑自己剛剛恢復的力量，無法同時保護散落銀河的所有方舟。
她需要洛森，靈族也需要洛森。
將這個男人推上神壇，或許會讓古老而驕傲的族人感到屈辱，卻能讓帝國暗面的戰艦、軍團與黑石力量成為整個靈族的保護傘。
一個稱謂換取種族延續，代價已經足夠輕微。
伊莎指向洛森：「從今日起，洛森大人將成為所有靈族的父神。」
「他的意志，可以代表我在物質宇宙中的決斷，所有願意接受生命女神庇護的方舟，也應當尊重他的秩序。」
廣場陷入死寂。
許多靈族甚至忘記了呼吸。
讓一個人類站在靈族諸神的位置上？
更讓他們難以接受的是，伊莎親口承認洛森可以代表她作出決斷。
這意味著生命女神已經將自己與帝國暗面綁定。
也意味著所有想要接近她、獲她賜福的靈族，都必須先接受洛森的權威。
最前方，一名來自古老方舟的長老猛地抬頭。
「這不可能！」
「他只是一個短命的人類，他不過是猴——」
旁邊的大先知驟然撲上去。
這位平日行動緩慢的老人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一手捂住長老的嘴，另一隻手扣住他的手腕，將他重新按在地上。
「你他媽閉嘴！」
長老掙扎著看向大先知，卻發現對方額頭布滿冷汗。
廣場最前排的許多先知同樣臉色蒼白。
剛才那一刻，他們本能地窺視了未來。
命運絲線給出的結果殘酷幾乎沒有任何解釋餘地。
只要今天有人在這裡對洛森拔劍，帝國暗面的鋼鐵洪流便會在未來百年內席捲所有相關方舟。
戰爭月亮轟碎靈骨艦隊，黑石場熄滅先知靈能。
無窮無盡的人類軍團從靜滯通道中降臨，將一座座方舟變成漂浮在星海中的殘骸。
伊莎也會離開。
她不會繼續庇護一個主動攻擊自己救世主的族群。
另一條命運絲線同樣清晰。
接受洛森。
方舟會繼續擁有自治。
伊莎的生命神力將修復魂石、淨化污染、提高生育率，帝國暗面的黑石與艦隊也會成為色孽無法輕易跨越的屏障。
未來依舊充滿戰爭，靈族至少能夠活下去。先知們從命運中到了一條無法推翻的結論。
想要到母親的庇護，就必須承認這個人類父親。
最前方的大先知率先改變跪拜方向，雙手伏地，將額頭深深貼在鋼鐵甲板上。
「拜見……」
大先知停頓許久，才將最後兩個字說出口。
「父神。」
更多先知隨之轉身。
薩伊姆-漢、比耶坦、烏斯維，以及大大小小的方舟代表，像被同一陣風推動的麥浪，沿廣場逐層改變跪拜方向。
還有人仍無法理解，生命女神為什麼會選擇一個人類。
「拜見父神！」
百萬靈族的聲音匯聚在一起，衝上巢都高空，連雲層都在聲浪中緩緩散開。
洛森哈哈一笑：「都起來，父神只是稱謂。」
「帝國暗面不會幹涉你們方舟內部的統治，也不會要求你們繳納貢品、交出靈骨技術或改變現有信仰，當然你們願意供奉伊莎，那是你們的自由。」
前排先知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們原本已經做好最壞準備。
洛森可能要求所有方舟臣服，可能索取艦隊與靈骨資源，也可能利用伊莎的名義重組整個靈族社會。
現在看來，這位帝國掌印者比預想中慷慨多。
洛森等待他們的情緒稍微放鬆，才說出最後一項條件。
「但是從今日起，所有方舟掌握的網道節點、隱秘通道必須向帝國暗面軍隊無條件開放。」
先知們互相對視一眼，現在如果反對，似乎沒有了意義。
於是大家先後表態：
「烏斯維願意開放掌握的網道節點。」
「比耶坦接受父神的條件。」
「薩伊姆-漢已經把所有網道交給了掌印者。」
「小型方舟灰色黎明願意開放全部網道大門。」
………………
就在方舟靈族認了洛森當神父的時候，黑暗靈族即將迎來一場大麻煩。
葛摩的時間沒有晝夜。
在這座城市裡，十萬名屬於帝國暗面的克隆體已經生活了一段時間。
他們分散在不同區域，擁有各自的身份與野心。
有人在下層角斗場當奴隸販子，有人加入中小型陰謀團充當護衛，還有人憑藉血肉技術進入血門主的工坊，從搬運器官的低級學徒一步步爬到實驗台旁。
十萬雙眼睛分布在黑暗之城各個階層，將道路、網道節點、陰謀團關係和秘密工坊持續送回奧博盧斯三號星。
經過滲透，其中一小批克隆體終於觸碰到了葛摩最珍貴的技術之一。
黑日系統，也就是摺疊壓縮恆星技術。
掌握這套技術的人數量極少。
普通暗光工程師只懂維護能量管線，網道空間構造師負責修補維度囊袋，更核心的恆星約束籠、空間摺疊算法和引力繫繩參數，全都掌握在黑日工匠手中。
黑日工匠之上，還有一位首席鑄造大師。
他已經活了近九千年，參與過七顆恆星的捕獲，也親自設計了伊利亞丁黑日中樞的三重約束結構。
維克特對他的保護極其嚴密。
首席鑄造大師很少離開控制中樞，進出需要十七道身份驗證。
洛森沒有興趣強攻。
他需要這位鑄造大師腦中的核心參數、空間摺疊算法，以及恆星約束籠的底層邏輯。
圖紙和公式到手之後，帝國暗面的建造無人機與ur-025，可以把後續工作做更加穩定，也更加高效。
葛摩用幾千年打造一座黑日中樞。
帝國暗面的流水線只要完成第一次驗證，後續便能批量複製。
問題只剩一個。
怎樣讓首席鑄造大師離開那座嚴密保護的中樞。
奧博盧斯三號星的戰略室內，洛森看著蜂群網絡傳回的結構圖，很快作出決定。
「製造混亂。」
他的指令沿十萬具克隆體的意識節點傳入葛摩。
伊利亞丁黑日中樞附近，一名負責引力繫繩維護的克隆學徒悄然修改了三組警戒參數。
另一名已經成為空間構造師助手的克隆體，則將一條廢棄維護通道重新接入中樞內部。
更多克隆體開始向角斗場區聚集。
用看似毫無關聯的小動作，逐漸清空一處位於地下的廢棄能量井。
那口井距離黑日中樞數百公里，曾經屬於一座已經覆滅的陰謀團，周圍遍布角斗場、痛苦工坊與奴隸市場，每天都有數十萬人在附近活動。
空間錨點在能量井深處亮起時，周圍沒有任何黑暗靈族注意到異常。
一道極窄裂縫沿著井壁緩緩展開。
緊接著，兩道高挑身影從裂縫中擠了出來。
艾什·維洛斯率先落地。
紫色長髮沿肩膀滑下，赤足踩在布滿乾涸血跡的石板上。
千弦緊隨其後。
她剛剛站穩，身體便猛地顫抖了一下。
空氣中飄蕩著數不清的情緒，以及靈魂被色孽持續抽吸留下的巨大空洞，濃郁幾乎可以直接吞咽。
葛摩每一塊磚石都浸透了折磨，每一條街道都流淌著靈魂。
對於色孽大魔而言，這座城市就是一座望不到盡頭的宴席。
千弦雙手按住胸口，紫色眼眸迅速濕潤。
「太香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淚水沿臉頰滑落，嘴角卻揚起了近乎病態的笑容。
「讚美主人。」
「這裡簡直是流淌著靈魂蜜糖的天堂。」
艾什的反應稍微克制一些，卻依然興奮身軀發抖。
眼前的整座城市都由痛苦維持。
數以萬億計的黑暗靈族一邊折磨別人，一邊恐懼自己的靈魂被饑渴女士吞噬。
這種循環積累了萬年，任何一頭色孽大魔踏進來，都會像餓了半輩子的碩鼠掉進皇家糧倉。
千弦剛想沖向最近的奴隸市場，脖頸上的暗金項圈立即亮起。
一道信息直接壓進她的意識。
【行動範圍：角斗場區。】
【行動時間：十一分鐘。】
【任務目標：製造恐慌，吸引黑日中樞守衛與空間封鎖力量。】
【禁止正面攻擊黑日主炮與維度湮滅裝置。】
千弦委屈地摸了摸項圈。
「才十一分鐘？」
艾什看向遠處逐漸察覺異常的巡邏艇。
「十一分鐘夠你吃很多了。」
千弦立刻笑了起來。
「說也是。」
兩頭大魔很清楚，這座城市擁有殺死大魔的力量。
暗物質主炮能夠撕碎惡魔軀體，維度武器可以把整片區域丟進虛無，維克特手中還掌握著大量專門針對色孽造物的古老裝置。
正面作戰只會讓自己變成活靶子。
她們選擇了更擅長的方式。
感官剝奪，靈魂虹吸。
艾什抬起手掌，甜膩異香沿能量井向外擴散。
氣味穿過裝甲、呼吸過濾器和封閉牆壁，直接作用於黑暗靈族的靈魂。
附近街區的居民先是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愉悅，隨後發現自己的視覺、聽覺和觸覺正在快速消失。
他們看不見道路，聽不見警報。
身體還能移動，靈魂卻像被浸入黏稠液體，每一個動作都變遲緩而混亂。
恐懼隨之爆發。
色孽大魔進入葛摩的消息，沿街區通訊頻道瘋狂傳播。
數千艘掠奪者單車從角斗場上空升起，駕駛者爭先恐後地沖向外部通道。許多人甚至沒有確認敵人位置，只想儘快離開這片區域。
千弦踩著一座尖塔投下的陰影，緩步走上街道。
周圍人群在尖叫。
她的動作卻保持著優雅，黑色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臉上帶著參加舞會般的愉悅。
幾十名駕駛掠奪者單車的黑暗靈族從上空掠過。
千弦抬起白皙手臂，對著他們勾了勾手指。
啵。
一聲輕響在所有人的靈魂中同時響起。
高速飛行的黑暗靈族身體驟然僵硬。
他們的戰車繼續向前，駕駛者的靈魂卻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軀殼中拔了出來。
粉色光流從眼睛、嘴巴與耳朵湧出，在半空匯聚成幾十條明亮絲帶。
千弦微微張開紅唇，所有靈魂光流立刻改變方向，被她一口吸入體內。
失去靈魂的屍體從掠奪者單車上滾落，像密集石塊般砸進街道和角斗場。
千弦臉上浮現出極度沉醉。
「還是不夠，繼續跑呀，小點心們，你們越害怕，味道越好。」
艾什已經進入另一條街道。
每經過一個人，便有一縷靈魂光芒從對方體內飄出，融入她的皮膚。
那些黑暗靈族的靈魂被抽走後，空洞的軀體仍然保持著清醒，癱在地上，感受自己的意識一點點熄滅。
恐慌迅速蔓延到更多城區。
防禦系統開始響應。
數十座暗物質炮台從尖塔內部升起，黑日中樞也收到大魔入侵警報。
負責空間封鎖的網道構造師被緊急抽調，維度湮滅裝置開始轉向角斗場區。
黑日工匠們忙著調整引力繫繩，防止色孽力量順著能源管道污染中樞。
所有注意力都被兩頭大魔吸引。
伊利亞丁黑日控制中樞內，一道維護門在警報聲中無聲滑開。
三名已經取正式身份的克隆工程師進入核心區。
他們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緊張，手中拿著剛剛由系統下發的維修命令，沿途守衛看過身份標記，便催促他們儘快趕往第三約束節點。
他們進入第三約束節點後，蜂群思維立即接管周圍設備。
監控畫面開始循環。
門禁記錄被改寫。
負責守衛的兩名黑心陰謀團戰士只感到後頸微微一涼，意識便被納米毒素凍結。
空間只扭曲了一瞬。
首席鑄造大師連同身邊三名核心黑日工匠，一起消失在控制平台上。
更多克隆體隨即進入。
他們提取了最核心的存儲晶體，並把中樞內部所有參數完整複製。
恆星約束籠圖紙，引力繫繩算法，維度囊袋的摺疊公式。
暗物質能量在恆星表面的分布模型。
這些足以讓任何文明發動戰爭爭奪的技術，在數秒內通過蜂群網絡送回帝國暗面。
隨後，一枚帶有濃烈色孽氣息的靈魂碎片被放在首席鑄造大師原本站立的位置。
監控恢復時，只會顯示一道粉色光芒穿過中樞，幾名黑日工匠隨之消失。
即便有人察覺異常，也會把他們的失蹤歸咎於大魔入侵。
角斗場區的混亂仍在擴大。
十一分鐘即將結束時，維度湮滅裝置終於完成充能。
大片空間開始向內坍縮。
千弦看著周圍尚未吃完的靈魂，臉上滿是不舍。
「再給我一分鐘。」
艾什已經主動退入裂縫，臨走前還捲走了附近數百道恐懼最濃烈的靈魂。
千弦雙手抓著裂縫邊緣，指甲在空間表面留下數道火花。
「半分鐘也行！讓我再吸一口，就一口！」
項圈再次亮起，她整個人瞬間消失。
維度湮滅光束轟然落下，將能量井與周圍數十座建築一併壓成黑色平面。
兩頭色孽大魔早已返回奧博盧斯三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