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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靈族的父神?

  這一夜,奧博盧斯三號星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中巢的工廠按照既定時間換班,下巢的運輸列車依舊沿著地下軌道穿行。

  清晨到來之前,最後一批夜班工人離開生產區,街邊的自動售賣機開始補充食物,學校與公共食堂也陸續亮起燈光。

  沒有人知道,就在他們入睡的時候,近千名來自葛摩的頂級精銳已經潛入這顆星球。

  然後,一切結束。

  對奧博盧斯三號星而言,這場足以讓許多方舟世界滅亡的入侵,只是一段沒有掀起任何波瀾的小插曲。

  次日清晨。

  帝國暗面基地的專屬武裝平台上,太陽剛剛越過遠方的山脈。

  數百米高的鋼鐵平台懸在巢都上空,邊緣停放著整齊排列的靜滯運輸艦和基石戰鬥服。

  從這裡既能看見覆蓋大地的城市群,也能看見建造無人機在更遠處鋪設新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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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里曼來到平台時,獅王已經在那裡了。

  萊恩·艾爾莊森正低頭研究著剛剛到的戰利品。

  夜幕之心經過帝國暗面工程序列的簡單調整後,被固定在獅王左臂的手鎧外側。

  裝置已經變成一面沒有固定形狀的暗色盾牌。

  隨著獅王意念變化,盾面時而凝聚成厚重實體,時而化為一層緊貼手臂的黑色漣漪。

  平台旁邊的訓練機槍連續開火。

  彈丸擊中盾牌前方後,直接穿過一層摺疊空間,又從另一個角度射向空處。

  獅王反覆測試了幾次,顯然十分滿意。

  「好東西。」

  「比父親那面盾牌更適合我。」

  基里曼看了看他手上的暗物質裝置。

  「帝皇之盾至少不會把反彈出去的炮彈隨機送到自己人身後。」

  「那是你不會用。」

  獅王再次展開盾面。

  一枚炮彈從遠處射來,進入摺疊空間後直接消失,又從數百米外的靶場上方鑽出,連續擊穿了三層裝甲板。

  獅王嘴角微微揚起,從取出另一枚狹長的黑色秘鑰,秘鑰被激活後,獅王腳下的影子立刻向兩側擴散。

  附近靜滯運輸艦、戰鬥服與高大建築投下的陰影迅速連接,形成了一條只有他能夠感知的隱秘道路。

  「卡拉莫克還沒有把所有東西吐出來,不過,這枚秘鑰已經讓我對森林漫步有了新的理解。」

  獅王消失在平台的陰影中。

  下一刻,他從數百米外的一台金剛狼機甲身後出現,又迅速消失。

  隨後,獅王從基里曼左側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老獅子明顯有些意。

  他的森林漫步能力提升了數倍不止。

  基里曼卻始終沒有多少反應。

  他站在平台邊緣,望著遠處逐漸甦醒的城市,眉頭緊鎖。

  獅王收起夜幕之心,問道:「怎麼這副表情?你把父親的劍交給洛森,他連句謝謝都沒有,所以後悔了?」

  基里曼轉頭瞪了他一眼:「你看我像那么小氣的人嗎?」

  獅王認真看了他幾秒。

  「有時候像。」

  基里曼懶與他爭論,抬手揉了揉緊繃的眉心。

  「我在擔心洛森。」

  獅王臉上的輕鬆稍微收斂:「葛摩還有後手?」

  「與葛摩無關,萊恩,我們這位新任掌印者,與馬卡多完全不同。」

  獅王對此沒有異議,只要見過洛森幾次,便不可能把兩人混為一談。

  基里曼望著腳下的城市。

  「馬卡多是帝國的縫補匠,而洛森……」

  「他是一個天馬行空、毫無禁忌的存在。如果他以現在的行事風格回到泰拉,絕對會掀起一場大地震。」

  獅王冷哼一聲:「你擔心國教那些神棍、高領主議會的政客,還有火星那群機械教的鐵疙瘩找他麻煩?」

  「不,萊恩,你完全搞錯了重點。」

  基里曼極其凝重地看著獅王:「我根本不擔心泰拉會給他找麻煩。」

  「我是擔心,他在帝國暗面過太舒坦、太順手,導致他根本懶去管泰拉那個大糞坑!」

  獅王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這倒是實話,換作是我,我也不想回泰拉看那些貴族的嘴臉。」

  基里曼的臉色更難看了。

  「但父親還在黃金王座上受苦!只有洛森,才能真正把父親從那個冰冷的折磨中解救出來。」

  基里曼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獅王寬闊的肩甲。

  「萊恩,你留下。」

  「帝國暗面需要一名原體。」

  「洛森身邊的人足夠忠誠,卻沒有多少人會勸他考慮帝國聖面。你至少能讓他記,我們還在等他回泰拉。」

  獅王看向搭在自己肩甲上的手。

  「可我不擅長這個。」

  基里曼也意識到,這個安排似乎有些問題,整個帝國最不擅長勸人的原體,大概就是萊恩·艾爾莊森。

  基里曼迅速修正了自己的要求。

  「只要在他準備完全不管泰拉的時候,提醒他父親還在王座上就行。」

  「這倒是可以。」

  獅王答應十分乾脆。

  「那你呢?」

  「回泰拉。」

  基里曼說道:「父親在復仇之魂號上遭受重創後,那套伴隨祂征戰大遠征的金色戰甲被拆解。殘存的碎片被製作成終結者十字,作為帝皇犧牲與阿斯塔特最高榮譽的象徵。」

  獅王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黑暗天使保存的某些古老終結者十字中,確實封存著帝皇戰甲的真正碎片。

  基里曼繼續道:「黃金王座建立以後,火星曾秘密啟動過一項『帝皇再臨計劃』。他們用了一萬年的時間,為祂打造了一套全新的戰鬥軀殼。」

  「機械教原本希望,有朝一日父親離開黃金王座時,可以重新披甲行走於銀河。」

  「可一萬年過去,那套鎧甲始終封存在火星最深處。」

  基里曼看向獅王。

  「既然有機會讓父親重新站起來,那套鎧甲也該從聖殿裡取出來了。」

  「機械教對洛森的『異端科技』可是恨之入骨,他們能把鎧甲交出來?」獅王表示懷疑。

  基里曼微微一笑,重新恢復了那位奧特拉瑪之主的從容。

  「我先不提洛森的名字,以帝國攝政的名義去徵用,他們不會拒絕,只要東西到了我手裡,最後給誰,就是我說了算。」

  獅王瞭然地點了點頭:「還是你有辦法。」

  「去吧,這裡有我。」

  基里曼看向一直侍立在遠處的高階戰鬥序列。

  「兄弟,麻煩你幫我開啟通道,送我回泰拉。」

  高階戰鬥序列靜默地接收著蜂群思維傳達的指令。

  一秒鐘後,他抬起手臂。

  伴隨著一陣空間扭曲,一個散發著藍色光暈的靜滯折躍立場在基里曼面前展開。

  基里曼一步踏入其中,高大的身軀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清晨的微風在武裝平台上吹拂。

  …………

  當洛森從水晶宮殿中走出來時,奧博盧斯三號星的太陽已經完全升起。

  清晨的光芒穿過頂層巢都的透明穹頂,落在宮殿外那片剛剛生長出來不久的花園中。

  藤蔓順著白色石柱向上攀爬,葉片上凝結著晶瑩的露珠,空氣中殘留著一種極淡的生命清香。

  洛森難沒有立即查看戰報。

  他的步伐比平日慢了一些,暗金色長袍隨風輕輕擺動,眉眼間帶著一種即便在大戰結束後,也未曾出現過的饜足。

  昨夜與伊莎的交流堪稱完美。

  洛森的肉體早已脫離了普通人類的範疇,這種體魄在戰場上是力量。

  在另外一些場合,卻難免成為麻煩。

  無論是伊蘭西亞,還是曾經與他親近過的戰鬥修女,面對那種遠遠超出凡人極限的力量時,洛森都不不有所收斂。

  那談不上不盡興,只是始終隔著一層克制。

  伊莎卻完全不同。

  昨夜,洛森第一次不必擔心自己的力量會傷害對方。

  伊莎以那具看似纖細柔軟的神體,毫無保留地承受了洛森的力量,甚至在每一次瀕臨極限時,又用生命神力將彼此重新拉回最完美的狀態。

  那種肉體與靈魂同時到釋放的暢快,確實前所未有。

  不過,真正讓洛森在意的並不是這些。

  他走下宮殿台階時,蜂群思維的檢測提示已經在意識深處響起。

  【檢測到微量生命神性殘留。】

  【未發現亞空間污染。】

  【神性結構穩定,正在記錄新變量。】

  蜂群網絡將他體內的變化放大,呈現在意識之中。

  一縷極淡的翠金色光芒,正纏繞在他的靈魂數據流外圍。

  它沒有形成新的神職,也沒有賦予洛森憑空治癒傷勢、催生植物之類的神術。

  可它的本質極高。

  蜂群思維中,無數來自帝國暗面疆域的意識節點正在與其產生共鳴。

  分布在七十多個世界的新人類將洛森視為創造者。

  過去,這些信仰之力大部分都會逸散。

  洛森的蜂群網絡可以接收信息,卻缺少一種將信仰穩定轉化為靈魂結構的媒介。

  伊莎殘留的生命神性,恰好填補了這一處空缺。

  【新人類族群信仰與生命神性產生良性共振。】

  【信仰吸收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

  【靈魂數據流物理化程度提高。】

  這縷神性真正強化的是靈魂根基。

  洛森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宮殿大門。

  幾株新生的藤蔓從門縫兩側探出,開出淡金色的小花。

  「看來,為了帝國暗面的未來……」

  「以後確實需要多跟生命女神進行一些深入交流。」

  洛森收回目光,抬手開啟靜滯通道。

  一步之後,清晨的陽光與生命清香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營養液循環設備的低沉轟鳴,以及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克隆矩陣。

  這裡是帝國暗面第七克隆基地。

  法比烏斯·拜爾積累萬年的克隆協議,解決了人格、神經與記憶寫入問題。

  諾恩蟲後的基因庫,則將生物複製變成了可以標準化運行的工業流程。

  帝國暗面把兩者拼接在一起,又用蜂群網絡完成意識接管,讓自身的克隆技術達到了銀河系的巔峰。

  眼前的培養艙中,浸泡著整整十萬具黑暗靈族軀體。

  這些軀體真正的特殊之處,不在於血肉,而在於靈魂。

  這些克隆體同樣擁有能夠被靈能設備檢測到的靈魂波動,甚至保留著黑暗靈族特有的饑渴與衰減表現。

  只是,他們的靈魂核心早已被蜂群思維接管。

  他們可以像真正的黑暗靈族一樣欣賞折磨、享受背叛,也能在必要時偽裝出被色孽持續吞噬靈魂的痛苦。

  可在所有偽裝之下,只存在一個絕對統一的意識網絡。

  兩名黑暗靈族已經等在那裡。

  左側是高階執政官薩爾卡恩,右側則是血門主烏爾卡西。

  昨夜,真正的薩爾卡恩與烏爾卡西已經被處決。

  在他們被殺死之前,蜂群思維以最野蠻的方式抽乾了他們大腦中所有的記憶、口音、習慣動作乃至葛摩的密碼,將其完整打包,下載到了這批克隆體內。

  蜂群思維已經對兩人的記憶進行了交叉比對。

  謊言被剔除,遺漏到了補充。

  洛森走入。

  薩爾卡恩與烏爾卡西同時單膝跪地。

  下一刻,十萬座培養艙同時開啟。

  白色霧氣沿著艙門向外擴散,一具具黑暗靈族軀體睜開眼睛,從培養艙中踏出,站上各自面前的金屬平台。

  十萬人朝著洛森所在的方向單膝跪下,右手重重擊打胸口。

  「bogugu!」

  最純正的葛摩語在地下空間中匯聚成一聲轟鳴。

  洛森滿意地點了點頭。

  只有黑暗靈族,才最了解黑暗靈族,強攻葛摩,從來不是最好的選擇。

  即便把戰鬥月亮開進去,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摧毀所有節點。

  更何況,一旦戰爭失控,維克特很可能直接切斷部分網道,將整片城區連同入侵者一起丟進虛空。

  但黑暗靈族那種極度自私、充斥著背叛與幫派火拼的社會結構,卻存在著致命的漏洞,這也是他的機會。

  洛森看向跪在前方的薩爾卡恩複製體。

  「帶著昨晚剩下的人,沿原路返回葛摩。」

  「告訴維克特,盜神行動失敗。」

  「帝國暗面的防禦強度遠超預計,你們遭遇了我身邊的隱藏守衛,損失了大部分夢魘武士和所有曼德拉。」

  「夜幕之心與影界秘鑰遺失。」

  「烏爾卡西保住了神明拘束器的部分核心,維度手術刀也成功帶回。」

  「記住,別把失敗說太徹底,要給維克特留下希望。」

  「讓他相信,只要再派一支更強的隊伍,帶上更好的暗物質裝備,便有可能把伊莎偷走。」

  薩爾卡恩複製體抬起頭。

  「遵命,bogugu。」

  旁邊的網道切割裝置開始運行。

  一道極窄的裂口在無菌室中展開,後方連接著盜神小隊來時使用的夾縫節點。

  薩爾卡恩與烏爾卡西帶領第一批克隆體起身。

  這支「殘兵」依次進入裂口。

  在他們離開後,維克特會到一份完全真實的失敗報告。

  報告中的每一個細節都能經受審訊。

  因為負責說謊的人,擁有原執行者的全部記憶。

  即使維克特讓血門主切開他們的大腦,讀取神經痕跡,也只能看見洛森允許他看見的戰鬥。

  洛森將目光投向剩餘的克隆大軍。

  十萬名黑暗靈族仍然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

  他們並不全部擁有明確的身份。

  可這不是問題。

  盜神小隊的記憶中儲存著大量關於下層通道、奴隸市場、復活工坊和小型陰謀團的資料。

  以帝國暗面的偽造能力,為十萬人編造合法來歷並不困難。

  「分批次、不留痕跡地安插進葛摩的各大陰謀團、角斗場和血肉集會。」

  「從今天開始,帝國暗面會源源不斷地向葛摩輸送新人。」

  下一刻,所有人再次以葛摩語回應:

  「遵命,bogugu!」

  培養區上方,一座座通往不同坐標的微型網道門戶開始點亮。

  十萬名完美間諜將被拆分成無數支互不關聯的小隊,進入黑暗之城的不同階層。

  也許若干年後,維克特未必還能分辨出來。

  究竟哪些人屬於葛摩。

  而葛摩,又究竟屬於誰。

  前提是,他能活到那個時候。

  …………

  接下來的幾天,奧博盧斯三號星頂層巢都最深處的水晶宮殿,徹底成了外人無法涉足的禁區。

  宮殿內部的時間仿佛變緩慢。

  伊莎的生命權柄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擴散,原本需要精密設備維持的珍稀植物開始自行生長。

  藤蔓爬滿白色石柱,花朵一夜之間開了又謝,第二日便結出了飽滿的果實。

  這些變化,都源自那場跨越了種族與神凡界限的親密結合。

  最初,伊莎依舊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緊張。

  洛森的強勢,一開始同樣讓她難以適應。

  伊莎以為自己會排斥這種不容拒絕的霸道。

  可真正被洛森擁入懷中後,她感受到的卻是一種千萬年來從未真正擁有過的安全感。

  她實在太累了。

  昔日的靈族帝國早已毀滅,只剩下一群散落在銀河各處的倖存者。

  方舟靈族期待她賜予祝福、淨化魂石、延續血脈,卻沒有誰真正擁有保護她的力量。

  葛摩的黑暗靈族則只想切開她的神體,將她的每一滴血、每一塊組織都變材料。

  整個銀河都在向她索取。

  卻沒有誰能真正站在她的面前,對那些覬覦者說一句——滾!

  這個男人可以。

  伊莎逐漸明白,洛森給予她的保護,並不是一座華麗的宮殿,也不是幾句永遠無法到驗證的承諾。

  而是洛森本人那種能夠鎮壓亞空間法則、連四神都必須正視的意志。

  當她依偎在洛森懷中時,不必再感知納垢花園的方向,也不必擔心色孽會從某面鏡子後面突然出現。

  所有危險都被擋在了外面。

  這種安全感對一位神祇而言,甚至比愛情更加珍貴。

  更讓伊莎意外的是,兩人的結合併非單方面的索取。

  洛森從她身上獲了一縷極其細微的生命神性,強化了蜂群思維與新人類信仰之間的聯繫。

  與此同時,洛森體內的生命能量也在持續反哺她的神體。

  伊莎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金色長髮重新恢復光澤,神性波動也不再像剛剛離開花園時那般虛浮。

  洛森獲神性加固,伊莎恢復古老本源。

  兩人的力量原本應該格格不入,此刻卻形成了一種近乎完美的循環。

  寢宮邊緣,伊蘭西亞靜靜侍立。

  她原本負責照顧伊莎,也承擔著兩人之間的聯絡工作。

  可在過去幾天裡,她真正能夠做的事情並不多。

  她看著自己的男人與整個靈族的造物母神變越來越親近。

  沒有嫉妒,恰恰相反。

  伊蘭西亞每次想到這件事,心中都會生出一種幾乎無法壓制的驕傲。

  她的男人不只是帝國暗面的掌印者,現在,就連靈族神話中最古老、最聖潔的母神,也在他的懷中獲了庇護。

  想到這裡,伊蘭西亞臉上的紅暈越來越明顯。

  可激動之餘,一個十分古怪的問題也在她腦海中反覆盤旋。

  伊莎是靈族的造物聖母。

  所有靈族都可以在神話與精神意義上稱她為母親。

  那麼,睡了靈族母親的洛森,現在算什麼?

  若按照某些人類宗教的禮儀,自己以後難道還要稱呼洛森為父神?

  伊蘭西亞越想越覺不對勁。

  那實在太速讀怪,也太羞恥了。

  一想到那個詭異的稱呼,小豆芽便覺頭皮發麻。

  洛森剛剛結束一次長久的溫存,披著寬大的長袍,靠在玉石軟榻上。

  伊莎依偎在他身側,金色長髮散落肩頭,面色還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紅潤。

  她的生命神性正在自行運轉,寢殿裡的花朵隨著她的呼吸緩慢綻放。

  洛森很快便注意到了伊蘭西亞不對勁。

  這個小豆芽從剛才開始便站在那裡,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抿嘴,偶爾還偷偷瞥他一眼,顯然又在胡思亂想。

  他朝伊蘭西亞招了招手。

  「過來。」

  伊蘭西亞立即走到軟榻前。

  「有什麼話就說。」

  伊蘭西亞看了伊莎一眼。

  伊莎神情溫和,似乎也有些好速讀。

  「就是……」

  伊蘭西亞的聲音越來越小。

  在聽完她那結結巴巴、極其糾結的「稱呼邏輯」後,洛森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你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

  洛森極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小豆芽,別給自己加那麼多戲。」

  「在我這裡,永遠是各論各的。你以前喜歡怎麼喊我,以後還怎麼喊。」

  「或者……」

  洛森看了一眼身旁面若桃花的伊莎,促狹地眨了眨眼。

  「如果你願意的話,以後私底下,你也可以和伊莎以姐妹相稱。」

  「不不不!伊蘭西亞絕對不敢!」

  女刺客嚇像觸電一樣連連擺手,惹洛森和伊莎再次笑出聲來。

  玩笑過後,伊蘭西亞很快便收斂了情緒。

  「大人,還有一件正事。」

  「近幾日,銀河各處大大小小的方舟都提交了覲見申請。有些方舟已經抵達奧博盧斯外圍,更多艦隊還在通過網道趕來。」

  「他們都希望儘快朝拜女神殿下。」

  伊蘭西亞停頓了一下。

  「名單太長了,僅目前完成身份確認的方舟,就已經超過了接待區能夠容納的數量。」

  「還有許多小型流亡艦隊、失落靈族聚居點和獨立網道殖民地,也希望到覲見資格。」

  洛森思考片刻,直接作出決定。

  「不用一個個安排。」

  「通知所有已經提交申請的方舟,一周之後統一覲見。」

  「無論大型方舟還是流亡艦隊,每個勢力只給一萬個入境名額。」

  「想見他們的神,就遵守我的規矩。」

  伊蘭西亞聽完,沒有覺這有什麼不妥。

  「大人,我立刻去安排。」

  …………

  網道最深處。

  黑暗之城葛摩。

  至高大主君阿斯杜巴爾·維克特的宮殿,便坐落在太陽投下的陰影之中。

  維克特半倚在黑曜石王座上,枯瘦的手指搭在扶手邊緣,那雙狹長的眼睛俯視著跪在階梯下方的兩道身影。

  高階執政官薩爾卡恩,血門主烏爾卡西。

  兩人的狀態都極為狼狽。

  薩爾卡恩的戰甲破損嚴重,左側肩甲已經徹底消失,胸口殘留著被利爪撕開的痕跡。

  烏爾卡西背後的六條手術臂只剩下四條,其中一條還在不斷滲出黑血。

  盜神小隊出發時共有九百八十七人。

  回到葛摩的卻不足六十人。

  那些倖存者同樣傷勢嚴重,此刻正被分別關押在不同的審訊室里,由黑心陰謀團最可靠的刑訊大師逐一檢查。

  沒有人能夠在失敗之後直接走到維克特面前。

  哪怕薩爾卡恩是他的親信。

  在兩人周圍的陰影中,還站著十幾名其他陰謀團的大主君與高階血肉塑造者。

  他們已經圍繞盜神行動的失敗構思出了無數計劃。

  有人希望薩爾卡恩立刻被處死,好接管他留下的艦隊與領地。

  有人則更加關注烏爾卡西帶回來的神明拘束器殘骸。

  還有幾名血門主始終盯著兩名失敗者的軀體,顯然已經開始思考,將他們拆成什麼樣的藝術品,才足以平息維克特的怒火。

  「九百八十七人。」

  維克特終於開口。

  「黑心陰謀團最好的潛入者,三百名夢魘武士,卡拉莫克和他的暗影小隊,還有一群自稱能夠切開宇宙皮膚的工程師。」

  「結果,你們連生命女神的一根頭髮都沒有帶回來。」

  維克特乾癟的嘴唇反而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不過,我並不意外。」

  周圍幾名準備欣賞處刑的大主君微微一怔。

  「洛森能在幾年內吞下帝國暗面,如果他的老巢真能被一千名刺客隨意進出,他早就死在混沌手中了。」

  「你們能夠抵達生命研究區,已經證明維度手術刀和前期情報沒有問題。」

  「真正的問題,是他比我們預想中回來更早。」

  維克特抬起一根手指。

  大殿中立刻升起薩爾卡恩帶回來的影像記錄。

  畫面中,伊莎與依蘭西亞坐在軟榻上,直到兩人的外貌同時扭曲,生命神性被紫黑色的欲望氣息取代。

  兩個色孽大魔在畫面中放聲狂笑。

  周圍幾名方才還面帶譏諷的大主君,臉色頓時變難看起來。

  維克特說道:「敗給這種東西,不算丟人。」

  薩爾卡恩緊握膝甲的手略微放鬆。

  可下一秒,維克特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那雙比毒蛇更加陰冷的眼睛驟然收緊,視線如同兩柄有形的冰刃,落在階梯下方的兩人身上。

  「但我很好速讀。」

  「卡拉莫克已經有半隻腳踏進陰影界,仍然沒能逃走。」

  「夢魘武士連一輪進攻都沒完成,就被兩頭大魔封鎖了溫室。」

  「你們兩個,一個失去了夜幕之心,一個拖著只剩四條手術臂的身體……」

  維克特的身體微微前傾:「是怎麼活著回來的?」

  十幾名大主君同時將手掌搭在武器上。

  陰影中也浮現出更多黑心陰謀團的刺客,他們已經鎖定了薩爾卡恩和烏爾卡西的所有退路。

  只要兩人回答時出現一絲遲疑,或者記憶檢測與陳述存在衝突,他們甚至不會獲解釋第二遍的機會。

  薩爾卡恩抬起頭。

  「偉大的維克特。」

  「那兩頭大魔,正是我們能夠活著逃回來的原因。」

  「我們根本沒有與它們作戰。」

  「溫室封鎖完成後,我直接啟動了所有夢魘武士體內的靈魂炸彈,又命令外圍人員將剩餘的暗物質爆炸物全部投入宮殿。」

  周圍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騷動。

  薩爾卡恩臉上的怨毒變更加明顯。

  「那群蠢貨還以為我會帶著他們衝出去。」

  「我讓他們組成防線,擋住大魔,自己卻與烏爾卡西撤向維度手術刀留下的坐標。」

  「爆炸發生之前,我把最後七名夢魘武士踢進了兩頭大魔中間。」

  「他們的靈魂被同時撕碎,短暫擾亂了亞空間感知。」

  「烏爾卡西趁機引爆神明拘束器,讓生命神性鎖定結構反向過載,炸開了一條不穩定的裂口。」

  薩爾卡恩垂下頭。

  「我們像兩條被斬斷尾巴的爬蟲一樣,從裂縫裡滾了回來。」

  他活下來的方式,是讓幾乎所有手下留在原地等死,再利用他們的靈魂爆炸製造撤退機會。

  一名來自其他陰謀團的大主君露出了讚許的笑容。

  這才符合葛摩。

  假如薩爾卡恩聲稱自己拼死掩護部下,還帶領殘兵突破了兩頭大魔的封鎖,維克特反而會立即下令剖開他的大腦。

  烏爾卡西適時抬起僅剩的四條手術臂。

  其中一條托著一枚灰白色的記憶水晶。

  「這是神明拘束器毀壞之前記錄下來的最後一段影像。」

  維克特身側,一隻被切去四肢、封在黑石與靈骨共同構成的容器中的靈能奴隸睜開眼睛。

  他不敢釋放任何力量,只能通過與記憶水晶直接連接的神經線路讀取信息。

  畫面再次發生變化。

  夢魘武士在溫室中組成防線。

  艾什從一片紫色煙霧中顯現,利爪划過,數具重甲軀體被同時切開。

  千弦則趴在另一名夢魘武士背後,將手指插進他的面具,像撕開水果一樣掰開了他的頭骨。

  慘叫,狂笑,靈魂被抽離肉體時產生的紫色火焰。

  隨後,畫面劇烈晃動。

  薩爾卡恩一腳將一名重傷的夢魘武士踢向千弦,自己抓住烏爾卡西沖向陰影。

  緊接著,數十枚靈魂炸彈同時引爆,失控的亞空間亂流淹沒了整個溫室。

  影像到這裡戛然而止。

  這段記錄中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夢魘武士確實被大魔撕碎,靈魂炸彈也確實發生了爆炸。

  蜂群思維只是調換了畫面順序,刪除了洛森出現的部分,再讓克隆體在虛假的時間節點完成了撤退。

  那些倖存者的記憶也沒有差異。

  因為負責接受獨立審訊的幾十名倖存者,同樣是蜂群思維製造的克隆體。

  他們表面上互不知情。

  有人怨恨薩爾卡恩出賣了隊伍。

  有人聲稱自己躲在屍體下面僥倖活命。

  還有人堅持認為,是烏爾卡西提前破壞了撤退裝置。

  證詞彼此矛盾。

  卻在最重要的部分完全一致。

  這種混亂反而打消了黑暗靈族的懷疑。

  真正經歷過失敗的葛摩劫匪,本就不可能團結一致地講出同一套故事。

  維克特凝視著記憶畫面。

  蜂群思維在複製記憶時,連真正的薩爾卡恩在類似情境下會產生什麼反應,都已經完整寫進了克隆體的神經系統。

  克隆體不需要假裝。

  當維克特懷疑他時,他確實會感到憤怒。

  當失敗的畫面再次播放時,他也確實覺那些沒能發揮價值的夢魘武士都是廢物。

  洛森沒有製造一個善於模仿薩爾卡恩的間諜。

  他製造了一個比薩爾卡恩本人更像薩爾卡恩的薩爾卡恩。

  維克特觀察了許久,終於抬起手。

  插在兩名克隆體後頸中的機械探針緩緩拔出。

  「你們保住了自己的命。」

  周圍大主君的手掌離開武器,卻沒有掩飾眼中的失望。

  「偉大的維克特。」

  薩爾卡恩突然抬起頭。

  「下一次行動什麼時候開始?」

  「我們已經知道溫室里的守衛配置,也知道洛森使用了什麼陷阱。」

  「只要給我更多夢魘武士,再帶上能夠壓制大魔的靈魂囚籠……」

  「蠢貨。」

  維克特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最佳時機已經錯過了。」

  「洛森現在就像一頭剛剛被驚醒的星際恐狼,正盯著自己巢穴周圍的每一片陰影。」

  「第一次行動,我們可以利用他的疏忽。」

  「第二次再沿著同樣的道路進去,只能證明我們比獸人更蠢。」

  薩爾卡恩臉上的不甘沒有消失。

  「那就放棄伊莎?」

  「我說過放棄嗎?」

  維克特面對大殿中的陰謀團首領與血肉塑造者。

  「古泰拉有一句話,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

  「只要伊莎仍然留在帝國暗面,她就不會憑空消失。」

  「洛森再強,也不可能永遠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一個女人身上。」

  「我們可以等十年,五十年,甚至一百年。」

  「等他的帝國陷入戰爭。」

  「等那層看似完美的防禦出現第一道裂縫。」

  陰影中,一名古老的血門主終於無法保持沉默。

  他的身體被數百根輸液管連接在懸浮支架上,皮膚下方不斷有幼小的器官遊動,維持著這具已經使用了數千年的軀體。

  「我們等不了那麼久。」

  「伊莎已經回歸現實,每一天都可能讓她恢復更多力量。」

  「等一百年之後,她或許已經不再是能夠被拘束器控制的虛弱神祇。」

  另一名大主君也向前走了一步。

  「整個葛摩都在遭受饑渴女士的抽吸。」

  「伊莎的眼淚可能是我們擺脫這種詛咒的唯一機會。」

  「讓所有人知道生命女神就在洛森手裡,卻要求他們等待一百年,下面那些陰謀團不會接受。」

  維克特側過頭:「他們是否接受,與我有什麼關係?」

  那名大主君立即閉上了嘴。

  可更多人仍然在暗處交換目光。

  伊莎帶來的誘惑實在太大。

  生命女神的神血、組織和眼淚,可能徹底改變葛摩依賴痛苦續命的現狀。

  誰先獲她,誰就有機會打破維克特維持了一萬年的權力結構。

  在場的大主君沒有誰真正願意等待。

  終於,一名身披骨白色披風的陰謀團領袖開口:

  「等待不符合葛摩的風格。」

  「既然洛森把三聯星防像鐵桶一樣,我們就主動製造機會。」

  「洛森在帝國暗面到處樹敵。」

  「混沌、獸人、黑暗機械教,還有被他奪走領地的異形勢力,全都想讓他死。」

  「我們可以向懷言者或者黑色軍團提供武器,開放幾條網道坐標,甚至幫助他們繞過帝國暗面的外圍防線。」

  「只要混沌軍團發動全面進攻,洛森就必須調走三號星的兵力,到時候……」

  「你的腦子被史奎格吃了嗎?」

  維克特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你是不是忘了,伊莎剛從誰的花園裡逃出來?混沌若攻破三號星,我們不但不到伊莎,還會幫助邪神奪走唯一可能解除靈魂饑渴的希望。」

  維克特抬手拍了拍那名大主君的臉:「借刀沒有問題,可至少要借一把懂規矩、願意按照邏輯行動的刀。」

  大殿中的人全部安靜下來。

  維克特既然這樣說,顯然已經有了目標。

  「我剛剛到消息,東部邊緣星域的鈦帝國,正在集結艦隊。」

  大殿中出現了片刻的疑惑。

  維克特繼續道:「洛森強行進入遠見飛地,奪走了大片領地還迫使奧肖瓦接受了屈辱的條款。」

  「鈦帝國本土認為,他破壞了所謂的上上善道,也威脅到了東部邊緣的擴張計劃。」

  「他們已經開始調動星區艦隊,準備對洛森控制的遠見飛地發動報復性戰爭。」

  一名血門主問道:「鈦族能夠威脅洛森?」

  「不能。」

  維克特回答十分直接:「但他們不需要擊敗洛森,只需要讓他不不應戰。」

  他回到黑曜石王座前,轉身俯視眾人。

  「讓潛伏在鈦帝國的探子行動。」

  「向他們提供遠見飛地的補給路線、薄弱航道和洛森遠征軍的兵力情報。」

  「可以讓他們贏幾場小規模戰鬥,增強那些藍皮指揮官的信心。」

  「等鈦帝國主力艦隊真正壓向遠見飛地,洛森便必須作出選擇。」

  維克特的嘴角緩緩裂開:「只要他的艦隊被牽制,只要生命研究區的防線出現鬆動……」

  「葛摩便會再次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