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奧博盧斯三號星。
白日裡的藍天與草原被黑暗覆蓋,三輪大小不一的月亮依次升起,將銀白色光芒灑向遠處的森林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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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公里長的城市群沿平原鋪開,居住區的燈光層層向上延伸,工業區則像一片貼著地面燃燒的暗紅火海。
高空軌道上,不時有運輸艦與巡邏艇掠過,艦尾留下的光帶轉瞬即逝。
低空中也時不時有巡邏無人機經過。
黑暗靈族自己也清楚,三聯星是洛森真正意義上的大本營,防禦程度也是最高的。
公開的網道入口都經過反覆檢查,能夠封閉的已經封閉,關閉之後也有黑石裝置與重兵看守。
任何艦隊想通過網道直接進入三號星,都不可能不驚動守衛。
就在今夜,三號星邊緣地帶,一處遠離城市與軍事設施的荒原上,空氣中突然出現了一條細線。
那條線甚至無法被肉眼真正看見,只有月光照過時,才偶爾形成一絲比周圍夜色更深的黑痕。
那條細線緩慢向兩側裂開。
像是有人從宇宙背面抓住一道無形的拉鏈,將現實一點點拉開。
這裡並不是藏著一個沒有被發現的網道入口。
只是一道物理宇宙與網道之間的夾縫。
黑暗靈族很清楚,洛森既然把這裡當作大本營,就不可能留下如此明顯的漏洞。
即便真有尚未被發現的門戶,他們也不敢直接使用。
正常的網道入口必然受到監控。
任何異常波動都會引來靜滯投送和重型機甲。
所以,他們選擇自己開門。
六名網道切割者站在夾縫深處,身披毫不反光的灰黑色長袍,各自握著一枚細長裝置。
裝置表面沒有按鈕,也沒有常規的能源接口,內部卻封存著高度濃縮的暗物質。
在他們身邊還懸浮著一枚維度手術刀。
這是葛摩保存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遠古造物,雖然看起來只是一柄不足半米長的黑色短刃,但是卻可以撕裂現實宇宙和網道之間的空間。
暗光工程師按照預先推演好的坐標,將暗物質能量一點點注入維度手術刀。
刀刃隨即在現實宇宙的皮膚上劃出一扇門。
裂口擴大到足以容納一人通過時,第一道身影從中邁出。
高階執政官薩爾卡恩落在荒原上。
那件能夠摺疊局部空間的「夜幕之心」被固定在他的脊柱位置,數層肉眼無法辨認的錯位空間緊貼著身體展開。
在他之後,九百八十六名葛摩精銳依次進入現實宇宙。
暗光工程師背負著小型設備。
血門主烏爾卡西身後的六條手術臂全部收攏,用黑布包裹,如同一隻正在休眠的畸形蜘蛛。
最後通過裂口的是無損冷凍艙。
那具為神祇準備的囚籠被壓縮成一口兩米長的銀黑色金屬箱,由八名改造戰士抬在肩上。
內部的拘束環、神經凍結裝置和靈魂穩定器已經全部啟動,只要伊莎進入其中,整座冷凍艙便會立即封閉。
空間裂口逐漸收縮。
短短數秒後,荒原重新恢復平靜。
所有人立刻散開,近千名黑暗靈族按照提前編排好的行動小組,融入山丘與夜色之中。
薩爾卡恩將一枚黑色晶體遞給暗影領主卡拉莫克。
「先確定伊莎的位置。」
「按照我們之前的情報和計劃,找到最短的撤退路線以後再發信號。」
卡拉莫克接過那枚黑色晶體,夜色在他周圍迅速聚攏。
數十名曼德拉同時沉入地面,像一群落進水裡的黑色幽靈,沿著草木與岩石投下的陰影向巢都方向滑去。
薩爾卡恩看了一眼時間。
「我們也出發,注意保持隱蔽。」
其餘隊伍開始向城市靠近。
隊伍沿丘陵間的陰影快速移動,每次越過開闊區域,暗光工程師都會釋放一層短暫的光學遮蔽,讓所有人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
半小時後,第一支巡邏隊出現在前方。
十二台基石戰鬥服沿公路低空巡航,後方跟著兩輛無人裝甲車,戰鬥服肩部的掃描器不斷轉動,偶爾向附近的樹林投射出一道藍白色光束。
基石戰鬥服的掃描光束從眾人上方掠過。
巡邏隊繼續向遠處前進。
隊伍中,一名年輕的陰謀團戰士看著那些逐漸消失的背影,嘴角浮現出一抹譏諷。
「這就是重裝瘋狗的大本營?」
「巡邏隊連我們站在路邊都看不見。」
附近幾名黑暗靈族發出低笑,有些意。
他們進入三號星以後,已經繞過三支地面巡邏隊和兩組無人機。
整個過程沒有觸發任何異常,根本沒有人發現他們。
那名戰士繼續道:「維克特把這次行動說無比危險,我還以為這裡每一塊石頭下面都趴著一台金剛狼。」
走在最前方的薩爾卡恩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陰狠地盯著眾人。
隊伍中的笑聲立刻消失。
「你參加過洛森控制區的掠奴行動嗎?」
年輕戰士搖頭:「沒有。」
「見過他發動靜滯投送嗎?」
「只在影像里看過。」
薩爾卡恩冷哼一聲:「那就乖乖閉嘴。」
年輕戰士臉上的譏笑收斂了一些。
「洛森的可怕遠超你們的想像,輕視他的人,大部分已經死了。」
葛摩掌握的洛森情報並不少。
洛森的情報通常伴隨著腥風血雨,甚至一個勢力的消亡。
薩爾卡恩繼續道:「他沒有發現我們,是因為他不可能提前知道維克特會在伊莎回歸後的幾天內行動。」
「這是機會,機會只能使用一次。」
「誰因為覺這裡防禦鬆懈而擅自行動,我會親手把他留在三號星,死在我手裡,總比死在羅森手裡要痛快。」
年輕戰士低下頭:「明白了,總指揮。」
隊伍再次前進,隊伍重新恢復緊張氛圍。
血門主烏爾卡西卻低聲笑了起來:「總指揮,把洛森看太高了,他擅長戰爭,可他對神明的理解,仍然停留在人類那套愚蠢的崇拜上,在洛森眼中,伊莎畢竟是一位完整的神祇。」
「他大概認為,除了饑渴女士和瘟疫之主,沒有人能夠從他身邊把伊莎帶走。」
「所以,他會保護她免受邪神侵蝕,卻未必會想到,有人會帶著手術刀和冷凍艙來偷她。」
附近幾名血門主助手也笑了。
一個神明被人塞進箱子,運回葛摩,僅僅想像這種畫面,便足以讓他們感到愉快。
洛森眼中的生命女神,在他們眼中毫無威脅。
如果三號星藏著的是靈族曾經的戰神凱恩,哪怕只是一塊較為完整的碎片,盜神小隊也絕不會靠近。
凱恩為戰爭而生,哪怕是重傷虛弱期,一巴掌也能拍死上萬名黑暗靈族。
伊莎不同。
在葛摩的評估中,她幾乎沒有主動攻擊能力,卻擁有近乎無窮的恢復力。
她能夠讓別人活下來,也能一次次修復自己。
對血門主而言,這不代表危險,反而意味著更加耐用的實驗材料。
恢復越快,反而越能承受更多次解剖。
伊莎又被納垢囚禁了一萬多年,在疾病與治癒之間反覆循環,神體和靈魂長期處於崩潰邊緣。
洛森雖然幫助她重新凝聚了肉身,也不可能讓她立刻恢復巔峰。
只要暗影領主找到她,無損冷凍艙便會切斷她與外界的生命聯繫,凍結神體活動,再將她完整運回葛摩。
薩爾卡恩冷哼一聲:「小心點總沒錯,別忘了,這裡是洛森大本營!」
九百多名行動成員重新檢查了體內的靈魂熔斷裝置。
只要有人被俘,熔斷裝置便會在記憶遭到讀取前燒毀靈魂,不給洛森留下任何追查葛摩的線索。
隊伍沿著巢都外圍的排水渠繼續前進。
這裡已經接近生命研究區,巡邏頻率明顯提高。
高空不時有偵察機掠過,藍白色掃描光束掃過樹林與道路,卻始終沒有在黑暗靈族藏身的位置停留。
一名陰謀團戰士忽然想起了什麼。
「總指揮,聽說洛森身邊養著兩頭歡愉神殿的大魔。」
隊伍的速度慢了一瞬。
那名戰士壓低聲音:「一個是守密者,另一個叫薩拉西恩·千弦,她們專門替洛森審訊叛徒,能夠鑽進意識,我們不會在這裡撞見她們吧?」
薩爾卡恩的臉色沉了下來。
葛摩的情報中,確實存在這兩個名字。
但他不允許這種破壞士氣的行為出現,於是狠狠訓斥道:「閉嘴,不要講這種不吉利的話!」
「行動開始之前,情報部門已經核對過她們的行蹤,兩頭大魔幾個月前還在其他星系幹活,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她們在三號星。」
其他人也暗自鬆了口氣,不在這裡就好。
……
巢都頂層沒有真正的夜。
城市外部雖然已經沐浴在三輪衛星的光芒中,最上層的宮殿群卻依舊亮著柔和的燈帶。
一塊不起眼的精鋼裝甲板上,倒映著遠處宮殿的燈火。
突然,倒影中的黑暗只是比周圍的陰影更濃了一點。
隨後倒影便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內部撐開。
暗影領主卡拉莫克從中鑽了出來。
卡拉莫克抬頭打量四周。
厚重的裝甲、密集的掃描器、高空巡邏艦,還有每隔數十米便布置一處的火控節點。
在普通軍隊眼中,這裡已經稱上戒備森嚴。
卡拉莫克的嘴角緩緩揚起。
所謂帝國暗面的核心世界,終究只是人類的造物,不過如此。
笨重,遲鈍,他們總喜歡把裝甲加厚,把火炮做大,再把探測器塞滿每一面牆壁,仿佛只要鋼鐵足夠多,就能阻止所有入侵者。
但對曼德拉而言,這些物理防禦和瞎子的眼睛沒有任何區別。
或許這是一個輕鬆的任務。
卡拉莫克貼著裝甲板留下的陰影向前滑去。
他的身體一次次消失,又從幾百米外的另一處陰影中浮現。
不到三分鐘,他便穿過六層防禦區,進入巢都頂層最核心的宮殿群。
這裡的建築與下層完全不同。
道路兩旁栽種著真正的樹木,清澈的水流沿白色石渠穿過花園,空氣中沒有工業區常見的金屬與燃料味,只剩下植物和泥土的氣息。
這種環境令卡拉莫克感到厭惡。
太乾淨,也太安靜了。
葛摩的宮殿裡從來不會缺少尖叫。
沒有尖叫的奢華,只能證明主人尚未學會如何享用權力。
卡拉莫克沿著樹影進入一座宮殿。
宮殿外牆採用經過強化的透明材料,內部還有數層精鋼結構,入口處站著基石序列守衛,遠處的平台上佇立著兩台三米高的戰鬥機甲。
卡拉莫克直接沉入地面。
宮殿內部的燈光在他眼前變成一塊塊浮動的光斑,守衛都失去了意義。
他沿著建築本身投下的陰影繼續深入,直到看見那座位於宮殿中間的水晶溫室。
溫室很大,透明穹頂下生長著來自不同世界的植物。
銀白色藤蔓纏繞在水晶支架上,葉片間開著淡金色花朵,池水從中間石台流下,沿著幾條細渠環繞整座溫室。
所有植物都比外面更加茂盛。
這種生機並非依靠人工照明與營養液維持,那些植物仿佛在本能地靠近某個存在。
卡拉莫克停在穹頂投下的陰影里。
他無聲地笑了,目標就在這裡!
溫室中間擺著一張以白色靈木雕成的軟榻。
一名金髮女人坐在上面,她穿著純白與翠綠交織的長裙,裙擺鋪在榻邊,金色長髮垂落腰間,白皙的皮膚散發著極淡的光芒。
僅僅看見她,卡拉莫克胸口的那張裂口便產生了一陣不受控制的飢餓。
靈族神話中的造物聖母,生命女神伊莎。
她的樣貌與葛摩保存的古老畫像並不完全相同,卻沒有任何黑暗靈族會認錯這種神性。
在她身邊,還跪坐著一名銀髮的年輕靈族女性。
她身形纖細,衣著帶著薩伊姆-漢的風格,正拿著一把白色梳子,替伊莎整理長發。
那正是依蘭西亞·月刃,她的身份與情報完全吻合。
卡拉莫克盯著兩人看了片刻。
又觀察了一下周圍,這裡一切正常,溫室周圍甚至沒有方舟靈族戰士。
這比預想中還要順利,或許是洛森真的大意,不認為有人能偷走神靈。
他取出一枚只有指甲大小的暗物質信標,將其捏碎。
很快,宮殿外圍的數處陰影同時發生變化。
最先出現的是薩爾卡恩。
夜幕之心在他周圍摺疊出數層錯位空間,讓他的身影看起來像一團不斷重疊的黑色殘像。
烏爾卡西緊隨其後,血門主背後的六條手術臂已經展開,每一條都握著不同的器械,神明拘束器被壓縮後裝在一口銀黑色金屬箱中,由兩名助手抬在身後。
十二名夢魘武士從另一處陰影中踏出。
薩爾卡恩看到伊莎之後,心中大定,下令封鎖周圍的陰影。
夢魘武士分散到不同方向,防止目標逃離。
烏爾卡西則開始調整拘束器,將預先記錄的伊莎神性波動參數輸入設備。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到目前為止,非常順利。
目標就在眼前,只要衝進溫室,用拘束器切斷伊莎與外界的聯繫,整個行動不會超過二十秒。
就在薩爾卡恩準備發出命令時,溫室里傳來了說話聲。
依蘭西亞手中的梳子沿著伊莎的長髮緩緩滑下。
「女神殿下,您被洛森大人救出已經有幾天了,覺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伊莎垂下眼眸。
溫室中柔和的燈光落在她臉上。
那張端莊而悲憫的面容上,竟然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紅暈。
「他當然是一位真正的英雄,那一日他舉著燃燒的長劍,站在我面前,一劍斬斷了困住我一萬多年的鎖鏈。」
說到這裡,伊莎抬手按住胸口。
臉上的紅暈更加明顯。
「尤其是他回頭看我的時候……」
「那種冰冷、霸道,又不允許任何人拒絕的眼神,讓我這顆跳動了千萬年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
這是什麼語氣?什麼口吻?
陰影中,烏爾卡西的一條手術臂輕輕頓住,薩爾卡恩也皺起了眉頭。
不對!!!
生命女神感謝救命恩人很正常。
可這種話從一位被囚禁了一萬多年的古老神祇口中說出來,卻透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怪異。
依蘭西亞繼續替伊莎梳理著頭髮,繼續輕聲道:「洛森大人確實強大,可他也是一位極其強勢的統治者。」
「他不信奉任何神明,也不會因為您是靈族女神便對您保持距離,若有一天,他為了徹底控制靈族,要求您在夜晚侍寢,要求睡您,您該怎麼辦?」
薩爾卡恩懷疑自己聽錯了。
方舟靈族的依蘭西亞,當著生命女神的面,詢問她是否願意給一名人類統治者侍寢。
即使放在葛摩,這種話也算上褻瀆。
方舟靈族不是最喜歡維護那套虛偽的神聖與禮節嗎?
伊莎應該憤怒,至少也應該訓斥依蘭西亞。
然而,伊莎只是低下頭,雙手捂住了逐漸發燙的臉頰。
「那就跟他睡呀。」
伊莎的手指從臉頰邊緣露出,金色眼眸中竟然帶著幾分羞澀。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已經被困在納垢花園那麼久,如果沒有他,我還要繼續泡在黑色池塘里,被那個胖子一次次灌入新的瘟疫。」
她的雙腿在裙擺下輕輕併攏,身體也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他想讓我報答,也是理所應當的,既然他那麼強勢,我又怎麼可能拒絕?」
連見慣了葛摩各種扭曲實驗的血門主,也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評價眼前的場面。
伊莎還在繼續說道:「只要他願意,他想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若他想要孩子……我可以給他生十個,不,一百個。」
「我的神力可以孕育出最健康、最強大的生命,他會擁有一群繼承了他力量和我神性的孩子。」
伊莎眼中的羞澀逐漸變成某種毫無遮掩的期待。
「我還可以為他創造一座只屬於我們的花園。」
「讓所有藤蔓都按照他的喜好生長,讓每一朵花都記他的氣息。」
「無論他想怎樣使用我的身體,反正我都能讓自己恢復,多少次都可以。」
她說到這裡,雙手緩緩落下,指尖順著裙擺滑過。
「我會讓他知道,生命的權柄除了治癒與繁衍,還能帶來怎樣的快樂!!!」
「我好期待呀!」
薩爾卡恩的眼角抽動了一下,被眼前的詭異場面震有些失神。
這真的是伊莎?
靈族神話里的造物聖母?
那個在古老傳說中象徵慈愛、繁衍與新生的女神?
她剛剛從納垢花園逃出來,就準備給一個人類生一百個孩子,還主動研究怎樣用生命神力取悅對方?
烏爾卡西終於忍不住打開小隊通訊:「瘟疫之主到底對她做了什麼?在腐敗大鍋里泡了一萬年,把她的腦子也泡爛了嗎?」
小隊成員都被震撼不知如何回答。
卡拉莫克依舊盯著溫室。
他對靈族神話沒有興趣,也不關心伊莎是否已經瘋了。
神格還在,生命力量還在,身體完整,這就足夠了。
薩爾卡恩卻沒有立即下令。
他看著伊莎的動作,心中的不適越來越強。
她說話時,周圍的植物確實在生長。
神性波動也沒有明顯問題。
依蘭西亞的外貌、服裝和靈魂氣息同樣符合情報。
可兩人的對話太刻意了。
就像有人提前知道暗處有觀眾,故意把最荒唐、最褻瀆的內容演給他們看。
薩爾卡恩的視線落在伊莎的脖頸上。
金色長髮遮住了大部分皮膚。
偶爾有髮絲隨著動作滑開,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頸側。
那裡似乎有一道極細的暗金色光芒。
他試圖看清。
伊莎卻剛好轉過身體,長發重新遮住了脖頸。
烏爾卡西開始催促:「總指揮,不能再等了,她瘋了反而更好,只要神格還完整,腦子是否正常根本不重要。」
「那就動手,動作快點,我總覺有些不對勁!」
薩爾卡恩終於揮下手。
夢魘武士同時解除偽裝。
厚重戰甲表面的遮蔽層熄滅,動力巨劍從背後彈入手中。
薩爾卡恩與烏爾卡西從陰影中衝出。
夜幕之心摺疊了周圍的空間,讓薩爾卡恩一步跨過幾十米的距離,直接出現在軟榻前方。
烏爾卡西背後的六條手術臂全部張開。
拘束針、神經凍結器和暗物質鎖鏈同時指向伊莎。
「生命女神!葛摩才是你最終的歸宿!」
「跟我們走吧!」
溫室中的兩名女人卻沒表現出任何驚慌。
她們只是同時轉過頭,看向突然出現的黑暗靈族。
下一刻,伊莎笑了。
「咯咯……」
笑聲從喉嚨里一點點擠出來。
最初還保持著女神應有的柔和,很快便徹底變了。
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放肆。
最後化成一種近乎失控的狂笑,在整座溫室中來回震盪。
伊莎笑身體前傾。
金色長髮散落下來,肩膀不斷顫抖。
那張原本端莊悲憫的面孔,也在笑聲中逐漸扭曲,嘴角揚起的弧度越來越大,眼神里只剩下看見獵物主動走進陷阱後的狂喜。
她身旁的依蘭西亞也放下梳子,捂著嘴笑了起來。
薩爾卡恩已經衝到距離兩人不足五米的位置。
他突然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伊莎散開的金髮下方,白皙的脖頸上緊貼著一道暗金色項圈。
依蘭西亞也有,款式完全相同!
生命女神為什麼會戴著拘束項圈?
依蘭西亞為什麼也戴著?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軟榻上的兩道身影便隨之模糊,神聖的生命氣息迅速消退。
金色長髮變成紫色,依蘭西亞原本的銀髮則化為垂到腰間的黑色髮絲。
純白與翠綠交織的長裙如同一層被撕開的偽裝,在兩具迅速變化的身體表面寸寸碎裂。
端莊的造物聖母消失了。
薩伊姆-漢的靈族貴女也消失了。
出現在軟榻上的,是兩名身材高挑、曲線誇張的妖嬈女人。
黑髮女人伸出舌尖,舔過嘴角,剛才那種羞澀早已不見。
她看著衝到面前的黑暗靈族,如同看見一桌自己送上門來的盛宴。
甜膩的異香轟然炸開,溫室中的花草迅速變形。
藤蔓長出舌頭,花蕊裂開,露出細密的牙齒。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威壓籠罩了整座宮殿。
薩爾卡恩的瞳孔縮成細線。
神明拘束器原本鎖定的生命神性,瞬間變成兩團足以將整個裝置污染的歡愉本質。
血門主終於明白,剛才那些越來越露骨的話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根本不是生命女神瘋了,而是兩個色孽造物故意坐在這裡,演給他們聽。
黑髮女人笑伏在軟榻上,手掌不斷拍打著床面。
「哈哈哈哈……你們剛才聽好認真呀。」
紫發女人輕輕整理了一下裙擺,冷聲道:「葛摩的盜賊,等你們很久了。」
薩爾卡恩終於認出了她們。
洛森身邊那兩隻被金火和項圈束縛的色孽大魔。
艾什·維洛斯和薩拉西恩·千弦。
千弦從軟榻上直起腰。
她抬手擦去眼角笑出的淚水,紫色眼眸在烏爾卡西和薩爾卡恩身上來回打量。
「其實也不算騙你們啦,我是真的願意給主人生孩子。生一個……生十個……」
隨後,她將雙臂完全張開,笑容越來越甜。
「生一百個也可以呀。」
「可惜主人一直不肯,他總嫌棄我腦子有病。」
千弦說到這裡,委屈地撇了撇嘴,隨後又看向那些已經繃緊身體的夢魘武士。
「你們呢?想不想跟我生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烏爾卡西身上,舌尖輕輕舔過嘴角。
「血門主應該很懂怎麼生吧?」
「把你們的血、骨頭和靈魂都拆開,再跟我的東西縫在一起,說不定能生出一窩特別漂亮的小怪物。」
她歪了歪頭:「別害怕,我會很溫柔的,最多生到一半的時候,把你們的靈魂也塞進去。」
烏爾卡西的六條手術臂同時轉向,暗物質針劑、神經毒素和靈魂切割器全部對準千弦。
艾什腳下的影子瞬間覆蓋整個溫室。
那些原本屬於曼德拉的陰影,像是被某種更高位的掠食者強行占據,發出細微的尖叫。
薩爾卡恩終於吼出命令。
「撤!」
「這是陷阱!」
可溫室周圍的水晶牆壁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向所有方向無限延伸的紫色宮殿。
每一扇門後,都站著一個面帶笑容的艾什。
每一面鏡子裡,都有千弦趴在他們肩頭,貼著耳邊輕聲呼吸。
「現在才想走?晚了哦……」
千弦赤足踩上軟榻邊緣,朝他們張開雙臂。
「你們不是專門來偷神的嗎?神沒偷到,怎麼回去交代?不如偷兩隻大魔回去啊!」
「快把我們裝進籠子裡吧,好期待呀……」
薩爾卡恩根本顧不上思考洛森是怎麼提前到情報的,也沒有時間去想為什麼生命女神會被掉包。
在葛摩的生存法則里,面對無法戰勝的恐怖時,跑路是唯一的真理!
越是到危急關頭,薩爾卡恩的思維反而異常冷靜,甚至仍抱著絕對的自信。
他們這近千人,是維克特麾下最頂級的精銳。
他們手裡捏著網道秘鑰和微型折躍發生器,更何況洛森的那些笨重機甲到現在還沒有拉響警報。
只要化整為零,兩頭大魔根本留不住一心想逃的葛摩劫匪!
「散開!遁入陰影,在網道節點匯合……」
他的命令還未在腦海中完全成形,異變陡生。
「嗡!」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靈能,轟然砸落!
前一秒還準備四散奔逃的近千名黑暗靈族精銳,瞬間像被封進琥珀里的蟲子,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薩爾卡恩保持著轉身的姿勢。
動不了了!
他的大腦在瘋狂下達奔跑的指令,但他甚至眼皮都無法再動彈哪怕一下!
黑暗靈族們在心中發出了極度驚恐的尖叫。
怎麼可能這麼強?!
這股靈能……這種連靈魂都能徹底鎮壓的威壓,難道是泰拉王座上的那個植物人醒了嗎?
最難以置信的是暗影領主卡拉莫克,他明明已經有半個身子潛入了沒有實體的陰影界,但那股靈能居然順著物理宇宙與陰影界之間的聯繫,強行把陰影界的空間也鎖死了!
他無法承認。
銀河系怎麼可能有人僅憑靈能,就把不同維度之間的縫隙直接焊死?
就在這近千名葛摩精銳陷入絕望的靜止時,水晶溫室那扇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
洛森從外面走進來了。
他身側跟著「復仇之子」羅伯特·基里曼和「雄獅」萊恩·艾爾莊森。
在兩名原體身後,真正的生命女神伊莎緩緩走入溫室。
她穿著白綠相間的長裙,金色長髮束在身後,手腕上戴著洛森交給她的契約手環。
依蘭西亞陪在她身旁。
她看了一眼軟榻上衣衫凌亂、還在衝著黑暗靈族笑的千弦,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所謂的艾什,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剛才溫室里的所有畫面,她們都通過蜂群監控看清清楚楚。
包括千弦頂著伊莎的樣子,說願意給洛森生一百個孩子。
這倆大魔太過分了!她們演的可是生命女神。
伊莎此刻的目光很複雜。
洛森看著那些連眼珠都無法轉動的黑暗靈族,冷笑道:
「盜神計劃?偷到我洛森的頭上來了,維克特那個老陰比派你們這群雜碎來送死,真是好膽!」
薩爾卡恩知道,這次徹底完了。
落在那兩頭色孽大魔手裡,會比死亡悽慘一萬倍!
他試圖用意志觸發埋在自己心臟旁的靈魂熔斷裝置。
那是最終保險。
一旦觸發,肉體和靈魂會瞬間自我湮滅,什麼情報都不會留下。
可是,他驚恐地發現,在這股絕對靈能的壓制下,他連自殺都做不到!
「咯咯咯……」
一陣令人骨頭髮酥的笑聲響起。
艾什與千弦化作兩道帶著香風的殘影。
噗嗤幾聲,她們極其精準地從薩爾卡恩和幾名高階執政官的胸腔里,將那些還未來及觸發的靈魂熔斷裝置掏了出來。
兩頭大魔像兩隻急於討好主人的寵物犬,扭動著腰肢湊到洛森面前,極其諂媚地邀功:「主人~我們剛才的表演還不錯吧?」
「這群葛摩的蠢貨,直到最後都沒有看出來呢!有沒有獎勵呀?」
洛森冷冷地瞥了她們一眼。
千弦脖頸上的暗金項圈微微亮起。
她臉上的媚笑頓時收斂,立刻退到艾什身邊,雙手老老實實地背在身後。
站在後方的伊莎看著那兩頭令所有靈族聞風喪膽的色孽大魔,此刻居然像奴隸一樣對著洛森搖尾乞憐,心中的震撼更深。
洛森沒有理會伊莎的目光。
他一抬手,夜幕之心主動從薩爾卡恩背部脫離。
原本與戰甲神經接口完全融合的暗物質裝置,在一層黑金色力量的包裹下被完整剝離,沒有觸發自毀,也沒有損壞內部結構。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幽暗核心。
表面看不出固定的形狀,光線靠近後,會被摺疊成數層重影。
洛森又將手伸向半陷入陰影界的卡拉莫克。
暗影領主胸口浮現出一枚狹長的黑色秘鑰。
它表面刻滿曼德拉使用的維度符號,可以穩定陰影界入口,也能在不同的影子之間建立短暫聯繫。
夜幕之心!影界秘鑰!
洛森掂量了幾下,隨手拋向獅王。
「好東西,歸你了。」
獅王一把接住他先看了看夜幕之心,又將影界秘鑰舉到眼前。
裝置內部沒有靈能反應,完全依靠暗物質結構與維度技術運行。
「它能把使用者藏進空間夾層?」
「夜幕之心負責摺疊現實。」
洛森指向卡拉莫克:「那枚秘鑰能穩定陰影界。」
「這傢伙是葛摩最擅長穿梭陰影的人之一。」
「你的森林漫步與他的能力不是一回事,不過都涉及不同空間之間的轉移,應該有些參考價值。」
獅王的眼睛亮了。
森林漫步能夠讓他通過卡利班森林的神秘力量跨越現實距離,從一片森林進入另一片森林。
這種能力強大,卻不夠穩定。
他一直無法完全理解其中的原理。
卡拉莫克和整支曼德拉小隊,恰好是最合適的研究材料。
獅王走到暗影領主面前,伸手揪住卡拉莫克的頭髮。
洛森稍微放開了一部分壓制。
卡拉莫克的身體從陰影界中被強行拖回現實。
他仍然無法反抗。
獅王又命令隨行戰士取來黑石鎖鏈,將附近的曼德拉一個接一個串在一起。
這些能夠在陰影中穿梭、令無數人類世界聞風喪膽的怪物,此刻像一串從洞穴里拖出來的爬蟲,被獅王提在手中。
「確實很有價值。」
獅王滿意地將夜幕之心掛在腰帶一側,又收起影界秘鑰,拖著卡拉莫克和數十名曼德拉向外走去。
基里曼看著他的背影,提醒道:「不先檢查那些裝置是否存在陷阱?」
獅王頭也不回:「掌印者已經拆過了。」
洛森轉向身後的狴犴戰團。
「高階執政官、血門主、網道切割者和暗光工程師全部留下。」
「提取記憶,檢查技術,腦子裡有價值的,活著送進克隆區,準備克隆。」
「沒有價值的普通戰士……」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旁邊已經開始舔嘴唇的千弦。
「賞給她們。」
黑暗靈族最清楚,落進色孽造物手中會是什麼下場。
這讓他們的絕望格外濃烈。
有人試圖用葛摩的情報換取死亡。
還有人寧願把維克特的所有計劃全部交代,也不願被送到兩頭色孽大魔手中。
千弦跟在隊伍後面,笑格外開心。
近千名葛摩精銳很快便被分類處置。
水晶溫室重新恢復安靜。
地面的鮮血被清潔無人機吸走,遭到破壞的植物也在自動灌溉系統的作用下重新舒展葉片。
伊莎整理了一下裙擺,來到洛森面前。
她雙手交疊,向洛森盈盈下拜。
「多謝大人提前布置。若沒有您,我或許又會落進另一座牢籠。」
洛森坦然受了這一禮。
他看了一眼已經恢復原貌的軟榻。
「有件事先說明。」
「剛才監控里的台詞,尤其是侍寢、生一百個孩子,還有用生命神力反覆恢復身體的部分……都是那兩頭大魔自己加的,不代表那些話出自我寫的劇本。」
伊莎看了看已經關閉的通道。
千弦的笑聲仍然隱約從遠處傳來。
她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生動的笑容。
「我知道,沒關係。」
依蘭西亞站在伊莎身後,似乎已經意識到了什麼,目光迅速在兩人之間移動。
洛森的嘴角緩緩勾起:「所以,你願意嗎?」
伊莎臉上的笑容停住了。
基里曼剛剛還在分析暗物質結構,腦子裡想的全是葛摩、網道安全和帝國未來的防禦計劃。
聽到洛森的話,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帝國掌印者。
「啊……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