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之眼邊緣,已經看不見真正的星空,亞空間風暴從裂隙深處翻湧而出,咆哮著如一道巨大的傷口。
無數混沌戰艦從傷口裡向外擠。
密密麻麻的全是混沌各陣營的戰艦,以及其他各種戰鬥單位。
黑色軍團的主力艦群盤踞在最前方,後面是死亡守衛殘存艦隊、恐虐信徒的黃銅戰艦、奸速讀巫師控制的水晶巨艦,以及來自歡愉之主麾下的高速掠襲艦。
更遠處,還有大量無法準確辨認陣營的混沌艦船。
有些根本沒有穩定形態,只在亞空間浪潮里維持著一團勉強能夠稱作艦船的輪廓。
這片戰場更混亂了。
整個混沌陣營終於開始真正增兵。
而且還是大量的增兵,似乎不計成本一樣。
恐懼之眼被第七黑石要塞堵住的後果,已經讓所有邪神都無法繼續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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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出口長期被封鎖,混沌軍團便無法像過去那樣隨意沖入帝國領地。
如果沒有大規模殺戮,沒有成片獻祭,惡魔在現實宇宙中的錨點就會不斷減少。
許多依靠血祭、瘟疫維持的裂隙,也會在帝國暗面的清剿中逐漸閉合,沒有混沌軍團的入侵,惡魔們想要降臨現實宇宙就更難了。
黑石要塞堵在恐懼之眼,就是在切斷整個混沌體系與現實宇宙之間唯一的主通道。
黑石要塞的威脅,比當初的卡迪亞不知道嚴重多少倍。
納垢陣營更瘋狂了。
莫塔里安的頭顱依舊掛在第七黑石要塞外部的黑石柱上。
二狗每天都會打開廣播。
問莫塔里安的腦袋吹了這麼久,會不會著涼。
偶爾還會命令工兵給黑石柱換一組更亮的照明設備,確保遠處艦隊也能看清那顆腐爛頭顱。
就算沒有莫塔里安的腦袋刺激,納垢陣營也會越打越瘋,因為納垢花園又被入侵了!
這比莫塔里安被殺嚴重多了!
慈父的憤怒正注視著他們,讓納垢陣營越來越瘋狂。
另外三家終於意識到事情有點失控了。
恐虐最開始只想看戰爭繼續擴大。
只要戰場上有足夠鮮血,無論流的是帝國人還是混沌信徒,對祂而言都沒有區別。
奸速讀則一直試圖弄清第七黑石要塞的結構,以及洛森究竟準備利用這座要塞完成什麼計劃。
直到黑石封鎖持續擴大,大批惡魔發現自己無法正常進入現實宇宙,另外三位邪神才開始把更多力量壓向恐懼之眼。
可當援軍真正抵達時,戰場已經完全變了。
第七黑石要塞周圍,五顆戰鬥月亮正在緩慢轉動。
它們像五顆布滿鋼鐵山脈的灰黑色行星,圍繞著兩千公里長的黑石要塞構成一道龐大防禦環。
第一顆戰鬥月亮負責封鎖要塞上方航道。
第二顆與第三顆分別卡在左右側翼。
剩下兩顆隱藏在後方陰影中,隨時可以通過靜滯投送改變位置,對突破陣線的混沌艦隊進行近距離轟擊。
五顆戰鬥月亮之間,還有數量龐大的帝國暗面艦隊。
這種規模的防守陣營,在過去的戰爭中是聞所未聞的,這種火力配置,強悍到連混沌陣營都感到絕望。
阿巴頓號率領的艦群停泊在最中間。
十一艘主力戰艦組成第二層防線。
更外圍則是數千艘巡洋艦、護衛艦、運輸艦和快速突擊艇。
第七黑石要塞安靜地懸浮在五顆戰鬥月亮中間,看起來甚至不像一座正在作戰的戰爭堡壘。
可所有混沌艦船都清楚,那才是整個防禦體系中最危險的東西。
每隔一段時間,要塞表面的幾何結構便會發生變化。
隨後,一道黑色死光貫穿星域。
大型惡魔戰艦、噩兆方舟和被腐敗力量改造過的巨型運輸艦,只要被那道死光鎖定,幾乎沒有逃生可能。
一發入魂,連殘骸都不會留下。
而那些試圖避開死光,利用數量優勢沖入近距離的小型艦船,又會進入五顆戰鬥月亮的交叉火力區。
高密度炮彈、軌道彈丸、飛彈、重軌炮束和反惡魔金火在星空中交織。
這片星域已經變成了一座絞肉機。
可無論他們怎麼打,第七黑石要塞依舊堵在那裡,沒有後退哪怕一公里。
……
阿巴頓看著全息星圖,沉默不語。
星圖中,五顆巨大的戰鬥月亮以不同速度圍繞黑石要塞運轉。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可怕的窒息感。
一名黑色軍團軍官正在匯報最新戰損。
「第三突擊艦群損失百分之六十一。」
「顱骨之主的艦隊從左翼發起衝鋒,已經突破第一層無人機防線,但正在遭受第二戰鬥月亮與第四戰鬥月亮交叉轟擊。」
「萬變之主巫師團嘗試改變局部空間坐標,黑石要塞釋放了一次相位脈衝,儀式中斷。」
「歡愉之主的掠襲艦從下方接近,第五戰鬥月亮完成轉向,正在封鎖撤退路線。」
「死亡守衛……」
阿巴頓猛地轉身,低聲咆哮道:「夠了,別再向我匯報死亡守衛!他們已經被廢掉了!」
軍官立刻閉嘴。
阿巴頓盯著星圖中不斷減少的混沌艦船標記,胸口緩慢起伏,他太失望了。
邪神們終於增兵了,可這些援軍來太晚。
第七黑石要塞剛剛堵住恐懼之眼時,帝國暗面的艦隊也沒有全部到位。
那是最容易摧毀要塞的階段。
如果四位邪神從一開始便停止彼此算計,集結整個亞空間能夠調動的軍團,從所有方向同時發動進攻,第七黑石要塞未必能夠站穩。
黑石力量再強,也需要時間調整。
要塞死光威力再大,也不可能同時抹除所有目標。
只要當時有足夠艦隊沖入內部,暗黑機械教便有機會破壞能源節點,惡魔軍團也可能在黑石場徹底展開前建立錨點。
可邪神們當時在做什麼?
納垢在等待莫塔里安救援失敗後的結果。
恐虐忙著欣賞越來越大的戰爭。
奸速讀想讓其他勢力先試出要塞底牌。
色孽則在觀察洛森,似乎對那個帝國瘋狗本人比對恐懼之眼更感興趣。
誰都希望其他陣營沖在前面。
等他們終於意識到出口真的可能被永久封死,洛森已經把五顆戰鬥月亮擺在了要塞周圍。
阿巴頓一拳砸在戰術台上。
「早幹什麼去了?一群沒有大局觀的蟲豸!」
隨侍副官站在後方,他可不敢附和這種話。
阿巴頓過去很少在部下面前如此明顯地發怒,他始終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善於從失敗中尋找機會,也善於讓彼此仇視的混沌軍團暫時服從命令。
這些都是戰帥的能力。
正因如此,他才能一次次發動黑色遠征,也才能在恐懼之眼內坐穩戰帥的位置。
最近這段時間,阿巴頓越來越難以保持冷靜,情緒越來越不穩定。
副官心中猜測,除了那該死的帝國掌印者之外,戰帥更多是被混沌諸神給氣的。
如果不是他們拖後腿,戰帥不可能如此被動。
副官甚至都有些心疼自家戰帥了!
是一群什麼樣的豬隊友?
阿巴頓看了一會星圖,忽然問道:
「洛森到底從哪裡弄來的這麼多戰鬥月亮?」
副官愣了一下,這個問題沒有出現在剛才的戰報里。
阿巴頓也沒有等他回答。
「帝國聖面一顆都沒有,他怎麼有五顆?」
副官斟酌片刻:「可能是從獸人那裡搶來的,畢竟第一顆就是搶獸人的。」
阿巴頓沉默了一瞬,然後罵道:「獸人也是廢物!連戰鬥月亮都能被搶!一群沒用的史奎格!」
…………
基里曼和獅王已經離開第七黑石要塞。
洛森從納垢花園歸來,他們留在那裡吸引混沌注意力的任務也隨之結束。
兩位基因原體直接被送到了阿巴頓號的艦橋。
他們也對這個名字比較無語,不過這也符合洛森的風格。
巨大舷窗外,恐懼之眼依舊在噴吐戰艦,戰鬥如火如荼。
獅王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戰術投影上,這也就是洛森,否則無論是帝國聖面還是帝國暗面,都擋不住如此瘋狂的混沌諸神勢力。
五顆戰鬥月亮圍繞第七黑石要塞形成一個可以移動的防禦體系,任何一支混沌艦隊只要試圖接近,至少會進入兩顆戰鬥月亮的交叉射界。
這些戰鬥月亮的直徑已經接近三千公里,五顆擺在一起,覆蓋的空間遠遠超過一支常規艦隊能夠控制的範圍。
「這東西放在普通戰區,足夠改變一整個星域的戰爭形勢。」
基里曼感慨地說道:「沒有哪一支叛軍艦隊能夠正面突破它的火力。」
「就算敵人擁有行星級防禦,戰鬥月亮也能停在軌道上持續轟擊,直到地表所有堡壘失去反應。」
「這甚至要比機械教壓箱底的行星級要塞還要強悍。」
洛森站在兩人身後,臉上帶著笑意,很謙虛的表示:「過獎了,其實這些戰鬥月亮並不完美,還有很多缺陷。」
但在洛森心中是比較滿意的。
這就是帝國暗面過去幾年的工業成果。
自從第一顆戰鬥月亮改造後,並連續取多次驚人的戰果之後。
洛森就下令,再多造幾顆這種戰鬥月亮。
帝國暗面廢棄的礦物星球不要太多,甚至許多都是一些金屬星球,拿來改造正合適。
比從獸人手中搶過來再改造可要省事多。
更何況帝國暗面的建造無人機更新疊代太快了。
而改造戰鬥月亮,建造無人機的效率,無人出其左右。
有了建造無人機以後,一切都變簡單。
無數的建造無人機可以同時進入戰鬥月亮,將整個鋼鐵天體分割成數十萬個施工區域。
再有t序列和t序列,以及大量的機鋪和工程機械協助,一切都變不同。
效率提升只是最基礎的變化。
第一顆戰鬥月亮依舊保留著獸人造物的缺陷。
後面四顆則已經徹底改變。
簡單來說,裝甲更厚,火力更猛。也更難摧毀。
基里曼轉過身,看向洛森:「掌印者大人,帝國聖面需要這種火力配置,我也不多要,送給我們兩顆吧?」
「東部邊境、納克蒙德走廊和大裂隙沿線都需要這樣的武器。」
「只要有兩顆戰鬥月亮,很多原本必須放棄的世界就能守住,它們還可以作為移動船塢,為附近數個星區的艦隊提供維修和補給。」
獅王瞥了他一眼:「你要倒是不少,這是戰鬥月亮,不是艦級護衛艦!」
在獅王心裡,他現在是帝國暗面的最高戰帥,又不是帝國的戰帥,好東西自然是留在帝國暗面。
基里曼沒理他,依舊看著洛森。
因為能做主的只有洛森。
洛森笑了笑:「現在不能給你,一是沒貨,二就是之前我所說的,戰鬥月亮還不夠完美。」
洛森調出戰鬥月亮的內部能源圖。
「目前的戰鬥月亮仍然依靠兩套動力。」
「等離子反應堆承擔基礎負荷,獸人留下的哇能量核心負責推動整個天體進行高強度機動。」
基里曼看見能源核心周圍密密麻麻的生命標記。
「那些是什麼?」
「屁精,總共三千八百萬隻。」
基里曼抬手按了按額頭,嘆了口氣。
他顯然不喜歡一件能夠左右星域戰爭的戰略武器,核心動力卻建立在幾千萬隻屁精提供的能量上。
這要是帶回帝國聖面,恐怕也會有無數的麻煩。
「所以我才說它還不完美。」
洛森關閉能源圖:「新的動力系統已經在設計,我們曾經嘗試用鈦帝國的技術解決,但顯然並不是最優解。」
「等這個問題解決,帝國暗面的生產線會建造真正成熟的戰鬥月亮。」
「那時候可以給帝國聖面兩顆。」
基里曼皺眉道:「需要多久?」
「不確定,或許是10年,或許更久。」
「這種體量的能源核心,常規技術很難滿足。」
獅王忽然開口:「我聽說葛摩里囚禁著真正的恆星。」
「那些尖耳朵能夠將恆星壓縮,用暗物質結構約束,再拖進網道深處,為整座城市提供能源。」
基里曼說道:「那只是傳聞,許多關於葛摩的情報都無法證實。」
「既然有傳聞,就說明有人見過。」
獅王轉頭看向洛森:「掌印者,如果咱們能把一顆恆星壓縮後塞進戰鬥月亮,它就不再需要那些屁精。」
「武器、護盾和推進系統也能同時獲能源。」
「只要約束裝置不損壞,一顆恆星基本上可以算上永恆動力了。」
獅王越說越興奮,他認為這種方案完全可行。
洛森若有所思,獅王倒是給他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方案。
一顆被壓縮的恆星當然談不上永恆動力。
恆星終究會衰減,也需要維持穩定。
可對於一件戰爭武器而言,幾千萬年和永恆沒有太大區別。
更重要的是,黑暗靈族既然能把恆星拖進網道,說明他們掌握的不僅是壓縮技術。
還有暗物質約束,超大質量天體運輸,恆星能量抽取,以及讓這種能源系統長期穩定運行的材料技術。
這些東西都很有價值,看來這些尖耳朵手中還是有不少好東西的。。
洛森看著戰鬥月亮中間那團混亂的哇能量核心,眼睛微微眯起。
「把恆星塞進戰鬥月亮的確是個很好的方案,我會考慮的。」
基里曼皺眉道:「你準備與黑暗靈族交易?」
洛森笑了:「他們要是願意交易,當然最好。」
獅王問道:「不願意呢?」
「那我就自己拿,葛摩又不會長腿跑了。」
基里曼聽出了其中的危險:「我提醒你,葛摩處於網道深處,內部結構可能比整個太陽系還大。」
洛森轉身走向艦橋另一側。
「放心,我知道分寸,現在不著急。」
「等恐懼之眼的問題處理完,再考慮怎麼把恆星壓縮技術從他們手裡摳出來。」
艦橋另一側,數十塊大型屏幕正在播放不同戰區的實時畫面。
大部分屏幕依舊是恐懼之眼附近的戰鬥。
只有最中間的一塊,顯示著一片相對安靜的星空。
這裡距離第七黑石要塞並不算遠。曾經有一顆名為卡迪亞的世界。
如今只剩下漂浮在星空中的殘骸。
星球破碎後留下的大塊陸地,沿原有軌道緩慢移動。
有些殘片直徑超過數百公里,地表還能看見破碎城市、堡壘和已經凝固的岩漿。
大量工程艦穿行在廢墟之間。
牽引光束從艦船前端射出,落在卡迪亞殘骸上。
一塊塊陸地被拖離原本軌道。
更遠處,成群建造無人機圍繞工作。
畫面中的一塊大陸碎片突然改變方向,數十艘重型牽引艦同時啟動,將它拉向星系中間,那裡已經聚集了上百塊卡迪亞殘骸。
從遠處看,仍然能夠看出它的規模已經超過普通星球。
大量從戰場回收的混沌戰艦殘骸也被拖了過去。
裝甲被熔解,可用材料直接送進建造矩陣。
連那些附著在船體上的惡魔組織,也會先經過黑石淨化,再作為特殊材料封存。
基里曼觀察了片刻,倒是看出了一點眉目。
「你要重建卡迪亞?」
這句話出口時,基里曼也多了幾分期待。
卡迪亞的毀滅成為帝國永遠無法抹去的傷口。
如果洛森真能把這顆破碎世界重新拼起來,它帶來的意義甚至可能超過軍事價值。
基里曼還在等待答案,洛森卻關閉了屏幕,沒有給他正面回答。
「現在說出來就沒意思了,到時候會讓你知道的。」
獅王卻看著另一側屏幕上正在聚合的卡迪亞廢墟,仍在思考洛森準備建造什麼。
就在這時,艦橋中間響起警報。
紅色光線沿艙壁亮起。
負責外圍警戒的蜂群節點將一幅畫面投到三人面前。
五顆戰鬥月亮組成的防禦圈外,一道網道裂口毫無徵兆地張開。
一艘靈族戰艦從中滑出。
艦體修長,船身被大片黑白菱格紋覆蓋,其間混雜著紫色、金色與鮮紅色圖案,像是有人把一件演員戲服套在了戰艦外面。
戰艦離開網道後沒有繼續接近。
帝國暗面的火力系統卻已經完成鎖定。
阿巴頓號前方的光矛陣列也開始充能。
那艘靈族戰艦隻要再向前移動一次,就會被數百艘戰艦火力同時覆蓋。
通訊官說道:「對方正在發送靈族識別信號。」
「信號內容正在翻譯。」
一道圖案出現在屏幕上。
破碎面具懸浮在彎月之上。
面具一半哭泣,一半大笑,周圍則環繞著象徵暫時停戰與觀演邀請的古老靈族符號。
基里曼立刻認了出來:「丑角團?他們來幹什麼?」
獅王冷哼一聲,他對所有異族都沒有好感:「鬼知道,他們的笑神就是個自以為是的神經病,膽小,瘋癲,總說自己在下一場大棋。」
丑角團算是銀河系最神秘的勢力。
他們不屬於方舟靈族,又不屬於黑暗靈族。
他們的行蹤無法預測。
有時會突然出現在一場戰爭中,幫助某一方擊殺關鍵目標,隨後不作解釋地消失。
也可能潛入某位統治者的宮殿,表演一場只有幾個人能夠看懂的戲劇。等觀眾終於理解其中含義時,演出者早已離開,預言中的事情也可能已經發生。
洛森也不喜歡謎語人。
但丑角團冒著被五顆戰鬥月亮轟碎的風險,專程跑來,估計不是,為了消遣他。
「暫時解除主炮鎖定,看他們耍什麼把戲。」
丑角團見帝國暗面的艦隊沒有攻擊,已經開始忙活開了。
他們停在距離阿巴頓號數千公里外的位置。
讓艦隊上的影像陣列可以清晰地捕捉到這裡的畫面。
隨後,艦體腹部打開,一座圓形平台從內部緩慢推出。
十餘道身影已經站在平台中間。
他們戴著形態各異的面具,身上的服裝色彩衝突,菱格紋與長條飄帶覆蓋全身。
平台周圍沒有護欄。
星空與恐懼之眼的亞空間風暴,成了這場演出的幕布。
帝國暗面通訊官試圖建立語音連接,對方沒有回應。
只有一個舞台符號傳回艦橋。
請觀眾保持安靜。
洛森擺擺手:「不用聯繫他們了,既然要演戲,那我們就看戲。」
圓形平台上的燈光熄滅。
下一刻,最中間亮起一束淡金色光芒。
一名身披白袍的丑角緩緩走入光中。
她戴著一張沒有笑容的金色面具,雙手托著一枚種子。
種子在她掌心發芽,化作藤蔓,藤蔓上又長出一個個象徵生命的面具。
有嬰兒,有戰士,有先知,還有尚未成形的靈族胎兒。
七名穿著腐綠色長袍的演員走上舞台,用鎖鏈纏住白袍女人,將她拖進一座由破布和骨架搭成的花園。
花園裡長出病變植物,種子腐爛,藤蔓表面冒出膿包。
白袍女人一次次治癒它們,綠色演員又將新的污泥潑在她身上。
洛森眉頭微微一皺,看來丑角團要傳遞的信息跟伊莎有關。
這個過程只持續了十幾秒。
伊莎在納垢花園中承受的無數歲月,被十幾名丑角用動作完整表現出來。
隨後,一名身穿暗金甲冑的演員闖入舞台。
他的面具沒有五官,胸口懸浮著一枚黑色圓點,左手持盾,右手舉著一把燃燒的金色長劍。
洛森微微一笑,這是在演自己了。
金劍斬斷鎖鏈,黑點吞沒腐爛花園,暗金演員抓住白袍女人,將她從七名綠色演員中搶走。
獅王轉頭看向洛森:「他們消息挺快,學的倒是有模有樣。」
舞台上的劇情依然在繼續。
暗金演員帶著白袍女人來到另一側,那裡出現了一片藍色幕布。
幕布上畫著三顆彼此環繞的星球。
白袍女人站在三顆星球中間,種子重新發芽,無數戴著靈族面具的演員跪在她腳下,向她伸出雙手。
直到這裡,基里曼和獅王都能看懂。
丑角團表演的是洛森營救伊莎的過程。
可下一幕,所有演員突然退下。
舞台完全陷入黑暗。
一輪被鐵鏈束縛的微型太陽,從平台下方緩慢升起。
太陽周圍,是無數尖塔與彼此疊加的網道門戶。
一座黑色城市出現在光芒中。
城市沒有固定形狀,尖塔時而倒懸在頭頂,時而從演員腳下生長,數十個口袋空間沿不同方向展開,又被幾條網道強行縫合。
一名演員從城市中間走出。
他戴著一張高聳黑冠面具,身披由無數刀刃拼成的長袍,手中提著幾根木偶線,木偶線末端,連接著三類人。
手持毒刃的陰謀團戰士。
揮舞長刀的巫靈。
還有背部長著多條手術臂的血門主。
黑冠演員只是輕輕抬手,三者便同時跪下。
舞台另一側,象徵伊莎的白袍演員仍站在三聯星下方。
黑冠演員轉向她。
他從長袍里取出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籠子,隨後朝血門主招手。
血門主們立刻圍到籠子旁。
他們把針管、骨鋸、冷凍裝置和一圈圈拘束環放進去,籠子內部不斷擴大,最終變成一座足以容納神明的牢房。
黑冠演員又抬起另一隻手。
陰謀團中走出一名執政官。
對方脫掉帶有葛摩標誌的披風,將一張哭泣的白色面具扣在臉上。
其餘演員也開始更換服裝。
重甲劍士將武器藏在長袍後方。
血門主用白布遮住手術器械。
幾道沒有實體的影子貼著舞台邊緣滑動,先一步潛入藍色幕布下的三顆星球。
人數越來越多。
最終,九百八十七名小型光影出現在平台上。
它們排列成一柄細長匕首,匕首抵達白袍女人身後。
黑色牢籠打開,血門主伸出多條手術臂,準備將伊莎完整裝進其中。
就在手術臂即將觸碰白袍的瞬間,舞台上的一切全部靜止。
一名死亡丑角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戴著咧到耳根的骷髏面具,肩上扛著一門長管武器。
槍口指向洛森所在的阿巴頓號。
隨後輕輕扣下扳機,槍口噴出一朵黑色紙花。
紙花穿過數千公里距離,在阿巴頓號舷窗外停住,花瓣依次展開。
最內部寫著一個靈族文字。
【賊】
演出結束。
十餘名丑角重新出現在圓形平台上。
他們朝阿巴頓號同時彎腰,優雅的謝幕。
負責扮演伊莎的演員摘下一片金色花瓣,向洛森所在方向拋來。
花瓣在真空中旋轉。
緊接著,圓形平台收回戰艦。
那艘布滿菱格紋的靈族艦船沒有等待詢問,也沒有要求報酬。
艦艏轉向,身後的網道裂口重新張開,他們走了。
從出現到離開,整個過程不到十五分鐘。
洛森眯起眼睛,臉上逐漸浮現出一絲危險的笑意。
雖然不清楚這幫謎語人是出於什麼目的,但他們傳遞的信息倒是看懂了。
「看來有人要偷我的東西。」
「走,咱們回去,準備迎接客人。」
……
菱格紋戰艦進入網道後,舷窗外的星空被一層層摺疊起來。
無數條道路在黑暗中交錯,有些通往早已毀滅的世界,有些懸在不存在的天空中,還有一些剛剛出現,便被另一條道路從中間吞掉。
死亡丑角坐在武器箱上,用白布擦拭長管武器,負責扮演伊莎的演員靠在牆邊,將金色面具掛回腰間。
一名年輕演員終於忍不住開口:「我們為什麼要把盜神劇目的計劃告訴人類?葛摩跟洛森衝突,與我們有什麼關係?笑神想保護伊莎?」
走在最前方的劇團長停下腳步,他的面具上畫著三張彼此重疊的臉。
一張在哭,一張在笑,中間那張沒有任何表情。
劇團長抬起一根手指,貼在面具嘴唇上。
「神的心思不能隨便猜。」
「可我們剛才明明是在幫洛森。」
「你怎麼知道,那是在幫他?」
年輕演員徹底糊塗了:「所以笑神到底希望誰贏?」
「演員只在乎一件事,戲夠不夠精彩。」
劇團長說完,伸手推開網道門,門後是一座正在燃燒的城市投影。
下面則站著一個頭戴黑冠的木偶,木偶手裡提著籠子,籠子後面卻拖著一根金線,金線另一端,拴著一團正在微笑的黑色火焰。
年輕演員看著那幅荒唐畫面:「這也是笑神安排的?」
劇團長面具上的哭臉轉到正面。
「當然,凡是發生的,都是祂寫好的,凡是沒有發生的,也是祂故意刪掉的。」
「誰贏,是祂的安排,誰輸,是祂的安排。」
「如果所有人把舞台燒了,那更是祂追求的意外高潮。」
死亡丑角擦槍的動作停了一下:「聽起來祂永遠不會錯。」
劇團長虔誠的舉起雙手:「這正是神最厲害的地方,所有意外都能被稱為反轉,所有死人,都只是提前退場的演員。」
「葛摩不值保護,洛森也不需要幫助。」
「但舞台不能被一群自以為聰明的屠夫提前燒掉。」
面具上的三張臉同時咧開:「這一切,都在笑神的劇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