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所有的方舟靈族都為伊莎的歸來而瘋狂。
他們紛紛向依蘭西亞遞交申請,爭著搶著要拜見生命女神。
這對他們來說,絕對是大隕落之後,方舟靈族前所未有的盛事,沒有之一。
然而,卻不是所有的靈族都為生命女神的歸來而狂喜歡呼。
比如那群躲在網道深處的黑暗靈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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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遠離現實宇宙的網道深處。
一顆恆星正在被拖進葛摩。
它曾經屬於現實宇宙中的一個無名星系。
三個月前,一支黑暗靈族劫掠艦隊發現了它。
他們看中了這顆太陽,這是一顆極好的能源。
數千座暗物質錨點被投放到恆星外圍,彼此之間沒有任何靈能連接,只有一條條肉眼無法觀察的引力束穿過日冕,釘入恆星內部。
緊接著,伊利亞丁太陽帆展開。
數以萬計的黑色弧面結構圍繞恆星鋪開,恆星周圍的空間開始向內彎曲。
暗物質錨點同時啟動。
原本相隔數十萬公里的兩片日冕,在觀測設備中迅速靠近。
恆星表面的磁暴被壓進越來越狹窄的空間,數百萬公里長的火焰弧最終縮成一圈附著在表面的白色紋路。
一座網道裂口在恆星後方展開。
黑色邊緣一路延伸,最終形成一道足以容納整顆壓縮恆星的巨大通道。
恆星被太陽帆拖動,穿過網道裂口。
就這樣,一顆熊熊燃燒的恆星被偷走了。
現實宇宙中的那個小星系隨之熄滅。
三日後,這顆太陽出現在葛摩上空。
它已經被壓縮到不足原本萬分之一的體積,封鎖在一座由暗物質、空間摺疊結構和絕對隔熱層組成的恆星牢籠里。
無數能源管道插進恆星外層。
等離子洪流被抽取、分流,供應給葛摩新擴建的九十七個城區、三座大型克隆世界和一座尚未完成的暗光武器工廠。
恆星牢籠下方,一名陰謀團大主君站在觀測平台上。
大主君抬頭觀察了片刻,對恆星亮度並不滿意。
「太亮了。」
負責太陽帆的工程師立刻低下頭。
「我們會繼續壓縮日冕,將百分之十二的能量轉入下層城區。」
在葛摩,這裡的黑暗靈族早已全面禁止靈能。
大隕落之後,任何未經允許的靈能波動,都可能招來歡愉之主的目光,也可能讓一整片網道節點陷入惡魔入侵。
一個曾經極度依賴靈能的高等種族,被迫砍掉了最熟悉的道路。
在純粹物理學、暗物質工程、空間壓縮和極端生物技術上,向前走了一萬年。
方舟靈族用的唯心科技,能憑空捏出靈骨塑造艦船,用先知尋找未來。
黑暗靈族直接偷走恆星,壓縮進摺疊空間,當能源來使用。
這一點就比帝國的科技不知道強了多少。
這就是讓人聞風喪膽的葛摩。
從任何一個固定角度,都不可能看見葛摩的全貌。
這不是一座傳統意義上的城市,它由無數網道節點、亞空間口袋、被拖入網道的死寂世界、碎裂衛星和恆星牢籠拼接而成。
某條街道盡頭可能連著另一片星空,一座尖塔的地下電梯能夠穿過七個彼此重疊的維度,抵達數億公里之外的另一處城區。
一艘突襲艦若沒有到正確的通行權限,即使飛上一百年,也未必能繞過葛摩最外層的迷宮。
這裡太大了,大到許多出生在葛摩的黑暗靈族,一生都沒有離開過自己所在的口袋區域,也不知道最高大主君的黑色王座究竟位於哪個方向。
帝國人經常把黑暗靈族視為靈族中數量稀少的墮落分支。
他們錯離譜!!!
大隕落髮生時,靈族帝國最繁華的核心世界被歡愉之主一口吞沒,躲進方舟的靈族只是提前逃離的少數,而那些盤踞在網道、秘密港口、奴隸市場與非法實驗區中的靈族,卻躲過了色孽誕生時最直接的衝擊。
他們保留了龐大的人口。
經過數萬年繁衍、克隆與血肉再造之後,葛摩內部究竟生活著多少黑暗靈族,已經沒有人能夠準確統計。
數千億?萬億?或者更多。
黑暗靈族的數量遠超方舟靈族。
葛摩的人口從來不是一個穩定數字。
每天都有數以百萬計的黑暗靈族在暗殺、角斗、政變和實驗中死亡,又有更多人從血門主的克隆池裡重新爬出來。
只要付起代價,死亡只是一次昂貴治療。
一滴血,一塊被冷凍保存的皮膚,甚至是一小段尚未徹底失活的神經。
葛摩的血門主便能以此為種子,重新培育出完整身體。
而且,對於葛摩的黑暗靈族而言,也沒有常規意義上的「好人」。
如果有,他也活不過第二天。
這是由他們的生理機制決定的,黑暗靈族的靈魂無時無刻不在被色孽緩慢吸食。
為了填補這個靈魂的破洞,他們必須靠折磨其他生物、吸食別人的痛苦和絕望來「續命」。
如果一個黑暗靈族突然良心發現,決定不再折磨奴隸,不再殺戮,那他只會因為靈魂枯竭而迅速衰老,最終靈魂被色孽徹底吞噬,陷入永恆的折磨。
所以在葛摩,活下來的黑暗靈族全都是令人髮指的惡棍、變態和連環殺手。
就在這一日,葛摩無數克隆池同時出現了異常。
黑心陰謀團控制下的第十七再生區內,三萬座透明培養艙整齊排列。
一名血門主正在觀察一具被黑洞武器撕掉半個身體的陰謀團貴族。
這名貴族只剩下頭顱與一部分脊柱。
按照原本進度,他需要七十二小時才能重新長出完整肉身。
可培養艙中的血肉突然開始自行生長。
一層淡金色微光從那截脊柱內部亮起,新生神經像春日枝條般迅速延伸,骨骼、肌肉與血管以超出設備上限的速度彼此結合。
隨後,三萬座培養艙同時亮起淡金色光芒。
一名年輕助手怔怔地看著培養艙,眼角流下一滴淚。
「母親……」
兩個字剛剛出口,站在他身旁的血門主便抬起手術刀。
刀鋒刺中下頜。
年輕助手軟倒在地。
血門主抽出手術刀,將刀尖送到鼻前聞了聞。
「拖下去,他的靈魂出現了退化反應。」
兩名畸形僕從立刻抓住屍體,把它扔進一旁的分解槽。
血門主自己也感應到了,那是一種從靈魂最深處浮現的感覺。
溫暖,柔軟。
仿佛在黑暗中漂流了太久,突然有人伸出手,想把他抱回懷裡。
這種感覺令血門主感到噁心也令他興奮渾身顫抖。
血門主卻忽然笑了起來。
「她回來了。」
「那個被腐敗之神藏起來的女人回來了!」
笑聲傳遍整個再生區。
越來越多血門主收到實驗報告。
不同城區的克隆池出現了相同變化。
某些保存了數千年的古老血液樣本突然恢復活性。
一些已經被宣布無法再次復活的靈魂殘片,重新對肉體產生了牽引。
血門主們撲向數據台,爭搶每一份樣本,把出現異變的血液、皮膚和神經組織封鎖起來。
有人當場殺死整座實驗室的助手,只為了獨占最先產生反應的那具克隆體。
還有兩名血門主為了爭奪一滴被生命力量淨化過的血液,在手術室里直接開戰。
爆炸將整個實驗層撕開。
可不到十分鐘,雙方所屬密會便派來新的使者,將殘存血液、爆炸碎片和兩名血門主尚未冷卻的腦組織全部回收。
在葛摩,發現一種新的生命現象,從來不意味著敬畏。
只意味著爭奪實驗材料。
……
巫靈教派控制的角斗場裡,反應同樣劇烈。
數十萬名觀眾正在觀看一場屠殺。
三百名帝國俘虜被扔進鋪滿碎玻璃的競技場,對面則是一頭經過血肉改造的卡塔昌惡魔獸。
巫靈們正在觀眾歡呼中不斷切割俘虜,卻故意不讓他們立刻死亡。
痛苦化作無形養分,滋潤著看台上的每一名黑暗靈族。
隨後,那道來自生命女神的迴響出現了。
一名正準備斬下俘虜手臂的巫靈僵在原地。
她看見了並不存在的畫面。
春天,河流。
還有一道看不清面容的金色身影,正朝她伸出手。
巫靈手中的利刃落在地上,眼睛開始濕潤。
下一瞬,一根淬毒長矛貫穿競技場,那名流淚的巫靈被從胸口釘在地面上。
女執政者從高台躍下,赤足踩在長矛末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在想什麼?」
巫靈口中湧出鮮血,精神恍惚:「我……我看見了母親。」
周圍觀眾許多人臉上都殘留著同樣的恍惚。
女執政者環顧競技場。
然後,她拔出長矛,把死去巫靈的身體拋向那頭卡塔昌惡魔獸。
怪物一口咬住屍體,骨骼斷裂聲讓看台上的黑暗靈族重新回過神來。
女執政者張開雙臂,大聲疾呼:「我們沒有母親。」
「神祇無法保護我們,只有利刃、艦隊和痛苦能夠保護我們!」
她轉身指向競技場上方不斷閃爍的巨大投影。
投影里顯示著各大血門主密會剛剛公布的生命異變數據。
「但如果那個女人真的回來了……」
「她的血,可以製造永遠不會衰竭的角鬥士。」
「她的骨頭,可以培育出不會崩潰的戰爭巨獸。」
「她的神經,可以讓最遲鈍的奴隸,也擁有武士道主的反應。」
看台重新沸騰……
那一瞬間浮現的軟弱,被更加濃烈的貪婪取代。
黑暗靈族不允許自己懷念母親,但他們允許自己渴望母親的血肉!
消息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傳遍葛摩。
伊莎離開了納垢花園。
生命女神重新回到了現實宇宙!
……
黑色王座所在的區域,今日格外安靜。
最高大主君阿斯代魯巴爾·維克特坐在王座中。
大廳中的所有陰謀團大主君、巫靈教派代表與血門主,全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維克特曾經只是最底層的奴隸。
他從屍坑中爬出來,用背叛換取第一把刀,用暗殺換取第一艘艦船,再用數千年的陰謀,把那些自稱血統高貴的古老家族一個接一個送進克隆池和靈魂陷阱。
最終,他坐上葛摩最高位置,並在這個位置上坐了數萬年。
葛摩每天都有數以百萬計的陰謀,至少一半與刺殺維克特有關。
可直到今天,仍然沒有人能夠讓他真正死去。
大廳中,數十道投影正在播放各地實驗數據。
一名血門主走出隊列。
「最高大主君。」
「我們已經確認,生命女神不僅離開了腐敗花園,還重新獲了一具穩定神體。」
「我們必須到她,只需要一部分。」
「一滴血,一片皮膚,一根頭髮。」
「只要獲最初樣本,血門主集會便能通過克隆與逆向分析,重建她的生命結構。」
另一名血門主發出嘶啞笑聲。
「太保守了,一滴血能研究出什麼?」
「她是完整神祇,是生命權柄本身。」
「必須把她完整帶回葛摩。」
「剝離皮膚,拆解骨骼,分割腦組織與靈魂核心,每一種器官分別進入不同實驗區,才能保證沒有任何能力被浪費。」
第三名血門主立刻反駁:「解剖會破壞神性循環,應該讓她保持清醒。」
「我們可以為她建立一座永不停止的繁育池,讓她不斷製造生命組織,我們可以每天切除一部分,再讓她重新生長。」
「只要控制好速度,她將成為葛摩永不枯竭的生物資源。」
一名陰謀團大主君轉動手中酒杯,杯中裝著某顆人類世界總督的眼球。
「我對實驗沒有興趣。」
「但如果她的力量真能修復靈魂損耗,葛摩便可以擺脫對痛苦的依賴。」
對於方舟靈族而言,伊莎是失而復的母親。
對於葛摩而言,她是一把能夠割斷色孽鎖鏈的鑰匙。
如果伊莎真的能夠修復這種損耗,葛摩積累一萬年的秩序將被徹底改寫。
更重要的是,誰掌握生命女神,誰就掌握了葛摩所有人的生死。
想到這一點,大廳中的陰謀團大主君們看向血門主的目光都變了。
生命女神若落進某個血門主密會手裡,那群瘋子便可以憑藉藥劑、克隆與靈魂修復技術,迅速獲壓倒性的權力。
血門主們同樣在觀察其他人。
他們已經開始考慮該怎樣封鎖實驗區,怎樣處理第一批樣本,又該在成功之後殺掉多少知情者。
有人甚至悄悄將手伸進長袍,準備向自己的密會發送情報。
「把手拿出來。」
血門主身後的影子突然裂開。
一根細長黑刺從影子裡探出,貫穿他的手腕,將整隻手釘在胸前。
血門主立刻認慫:「最高大主君,我沒有背叛您的意思。」
維克特靠在黑色王座上,陰冷的看著他:「所以你的腦袋還在。」
大廳里剛剛浮起的躁動隨之消失。
維克特的視線掃過所有人。
他跟這些短視的人不同,看到的是更大的格局。
如果生命女神落在維克特手中,事情就不再只是一項生物技術。
他還可以用伊莎號令方舟靈族。
想見女神,交出資源。
想到祝福,開放網道。
想讓一批新生兒接受伊莎的淨化,那就向葛摩輸送靈骨、魂石、艦船和古代科技。
那些自詡比他們黑暗靈族更加高貴的方舟靈族,會排著隊進入葛摩,在黑心陰謀團的旗幟下低頭。
不肯低頭?
那就讓他們親眼看著生命女神受苦,今天切一根手指,明天割一隻耳朵。
就不信那些方舟靈族不臣服!
維克特給出了最高指示:「伊莎早晚會進入葛摩,但現在誰敢擅自行動,我會把他的密會連同克隆庫一起扔進太陽牢籠。」
一名血門主有些急了:「最高大主君,我們每浪費一天,方舟靈族就會加強她身邊的防禦,生命女神的力量也可能被那個人類進一步利用。」
「我知道。」
「那為什麼還要等待?」
「因為她在洛森手裡。」
大廳中再次安靜,黑暗靈族極少承認自己畏懼某個敵人,但洛森不同。
葛摩內部給他起了很多名字。
黑洞暴君!金火屠夫!惡魔吞噬者!
流傳最廣的稱呼,則是「重裝瘋狗」!!
這個稱呼最初來自一支掠奪艦隊。
他們在帝國暗面控制區發現了一顆人口稠密的工業世界,以為那裡剛剛經歷戰爭,防禦鬆懈,於是出動三百多艘掠奪艦和數十萬名戰士,準備一次抓走幾億奴隸。
行動開始很順利。
網道出口直接開在城市上空。
掠奪艦突破防空,巫靈落入街道,毒氣在下層城區擴散。
十分鐘後,靜滯裂縫出現在艦隊中間。
沒人知道洛森到底投送了多少部隊。
倖存者只記天空突然被重型機甲填滿。
那些九米高的金剛狼頂著暗光炮向前衝鋒,斥力盾撞開掠奪艦的船體,重軌炮在幾百米距離內連續開火。
劍齒虎機甲直接踩著網道出口殺進來。
黑暗靈族引以為傲的輕型裝甲,在那些重型鋼鐵面前和紙殼沒有區別。
艦隊試圖撤退,那些機甲卻順著他們打開的網道,把追兵送進了葛摩外圍。
三百多艘掠奪艦隻有七艘逃回來。
負責行動的大執政官被一台金剛狼從艦橋中拖出,整個人掛在機甲盾牌邊緣,一路帶回了現實宇宙。
執政官被丟給了色孽大魔把玩,幾個月後他出現了,還活著,但四肢被打斷,舌頭被割掉,胸口嵌著一枚持續廣播定位信號的裝置,用來引誘其他黑暗靈族小隊上鉤。
此後,帝國暗面控制區的奴隸收益直線下降。
很多掠奴隊寧願繞行數個星區,也不願意進入洛森的勢力範圍。
一名陰謀團大主君低聲道:「目前能夠確認,洛森本人應該在第七黑石要塞,基里曼和獅王也在那裡。」
「恐懼之眼邊緣的戰爭沒有結束,死亡守衛和納垢勢力正在不計損失地進攻要塞,黑色軍團也沒有撤離。」
另一人補充:「帝國暗面的主力艦隊有相當一部分集中在那裡,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血門主們再次躁動起來。
現在洛森被混沌拖在恐懼之眼。
奧博盧斯三連星的防禦不可能完全空虛,卻一定比洛森親自坐鎮時薄弱。
一名巫靈教派首領舔了舔嘴唇。
「最高大主君,給我五萬名巫靈,再給我三千艘艦船。」
「我們從十二個網道出口同時降臨,把三號星上的所有活物殺光,再帶走伊莎。」
維克特側過頭,冷聲道:「你願意第一個衝進金剛狼的火力線?你確定不會全軍覆沒?」
巫靈首領的笑容僵了一下。
維克特看向眾人:「跟洛森的勢力正面強攻,是最愚蠢的戰略!」
「你們再強,強過泰倫艦隊?強過混沌集團軍嗎?」
「一旦第一批進攻失敗,他會立刻加強奧博盧斯三連星的防禦,甚至可能親自沿網道找過來。」
「對待那條重裝瘋狗,最好的辦法就是偷!總人數控制在一千以內,去把伊莎偷回來!」
幾名陰謀團大主君有些不理解。
一千人是不是太少了?對擁有數千億人口的葛摩而言,幾乎可以忽略。
可維克特接下來念出的名單,卻讓他們心頭的輕視迅速消失。
「總指揮由黑心陰謀團高階執政官薩爾卡恩擔任。」
大廳側面的陰影中,一名黑暗靈族緩緩走出。
在場許多人下意識與他拉開距離。
薩爾卡恩是維克特最信任的劊子手之一。
三千年來,他替黑心陰謀團處理過七十四次大規模叛亂,暗殺過十二名試圖挑戰維克特的陰謀團大主君。
薩爾卡恩向王座低頭。
維克特繼續道:「把『夜幕之心』交給他。」
這一次,連幾名資歷最老的大主君都變了臉色。
夜幕之心是黑心陰謀團最珍貴的暗物質護盾之一。
它不會直接阻擋攻擊,而是把佩戴者周圍的空間摺疊成數層錯位結構。
常規子彈和爆炸衝擊會從他所在位置穿過,卻無法真正觸碰到身體。
只有能夠破壞空間結構,或者同時覆蓋所有摺疊層的攻擊,才可能擊中佩戴者。
這樣的裝備,整個葛摩都沒有幾件。
為了生命女神,最高大主君這是下血本了。
維克特繼續念名單:「技術核心,由血門主烏爾卡西擔任。」
烏爾卡西所在的血門主密會,曾經成功將一名帝國審判官的大腦移植進獸人體內,又讓那顆大腦保持了整整三百年的清醒。
他對神性生命的研究,在葛摩也屬於最高層次。
「你負責神明拘束器,活體取回。」
烏爾卡西咧開嘴:「請放心,我會讓她保持完整。」
「夢魘武士神龕,抽調三百人,行動暴露後,你們負責拖住重型單位。」
黑暗靈族極少使用厚重裝甲,他們更依賴速度和閃避。
夢魘武士卻是例外,他們身披層疊甲板,專門獵殺重甲目標,星際戰士連長、戰團冠軍,甚至某些實力較弱的原體造物,都是他們想要挑戰的獵物。
「曼德拉由暗影領主卡拉莫克統領。」
大廳中的光線暗了一下,無數道扭曲影子從柱子後方浮現。
曼德拉生活在陰影與現實之間,只要存在影子,它們便能夠穿行。
維克特向首領卡拉莫克扔出一枚黑色晶體:「這是奧博盧斯三號星現有陰影數據,你的人先進去,找到伊莎的位置,標記。」
卡拉莫克臉上的裂口咧開,像是在笑:「我們的報酬是什麼?」
「你可以到十萬個帝國俘虜。」
「不,我要那個叫依蘭西亞的靈族。」
大廳中的幾人側目,有些佩服。
維克特看向他,訓斥道:「她不能動,她與洛森關係太近,碰她會讓那個瘋狗發狂。」
卡拉莫克沒有繼續討價還價,黑暗包裹身體,他重新消失在柱子後方。
維克特繼續補充剩餘人員。
毒液專家,暗光工程師,網道切割者,專門針對靈族神性準備的拘束隊。
還有一百名經過血門主改造、可以在失去大半身體後繼續戰鬥的黑心陰謀團死士。
總人數九百八十七。
每一個都是葛摩某個領域最頂尖的人物。
這支隊伍的人數甚至比不上某些小型掠奪行動,裝備價值卻足以武裝數十支陰謀團艦隊。
「所有人員提前切斷與葛摩的通訊,被俘後,體內的靈魂熔斷裝置會自動啟動。」
維克特俯視大廳里的所有人。
「記住,你們去偷神,不是跟重裝瘋狗打仗。」
「伊莎進入拘束器後,立即撤離,不要戀戰,不要收集額外樣本,不要試圖抓捕依蘭西亞,也不要因為看見某種新技術便擅自進入實驗區。」
「誰浪費一秒,我就讓他在克隆池裡多活一萬年。」
「去吧!去搶!去偷!」
「趁那條重裝瘋狗還在恐懼之眼撕咬混沌,把那個神明裝進葛摩的鐵籠里。」
薩爾卡恩、烏爾卡西、夢魘武士首領與黑暗中的卡拉莫克同時低頭。
「遵命,最高大主君!」
一台巨型克隆引擎在黑暗中緩緩啟動。
培養槽上方,浮現出一行血紅色文字。
【項目名稱:盜神】
【首要目標:獲伊莎活性樣本】
【最終目標:複製生命神權】
…………
帝國暗面,赫洛斯巢都世界。
這顆星球在過去一千年裡,先後經歷過三次貴族叛亂、一次機械教分裂,以及七個混沌教派引發的大規模獻祭。
帝國暗面重新接管這裡之後,軌道港、武器庫和糧食配給系統很快恢復了運轉,可藏在巢都內部的東西沒有因此消失。
供奉混沌的貴族燒掉祭壇,穿上帝國官員的制服,負責運輸活祭品的商會改了名字,開始向星界軍提供罐頭,叛軍軍官把家族徽章磨掉,搖身一變,成了最早向帝國暗面宣誓效忠的一批人。
他們以為只要藏夠深,時間就能洗掉身上的血。
可狴犴戰團並不這樣認為,所以他們來了。
第九十二層巢都,一座原本屬於行星總督家族的地下宴會廳,已經被改造成臨時審訊中心。
十七名囚犯被固定在架子上。
但戰士們並未開始審問,審問他們的另有專家。
大廳入口處傳來高跟鞋落地的聲音。
噠……噠……噠……
十七名囚犯幾乎同時抬起頭。
最先走進來的女人留著一頭及腰紫發,是艾什·維洛斯。
她身材高挑,臉龐美挑不出任何瑕疵,紫色長裙貼著腰線垂落,行走時沒有刻意扭動身體,卻總能讓人的視線不由自主跟著她移動。
在她身後,薩拉西恩·千弦提著裙擺,從門外輕快地邁了進來。
黑髮垂落腰間,紫色眼眸里始終帶著笑意。
她的身材比艾什更加豐腴,長袍開口也更大膽一些,白皙肩頸下方,一圈暗金色項圈緊貼皮膚。
千弦款款走到第一名巢都貴族面前。
男人努力維持鎮定,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千弦胸前。
千弦歪了歪頭:「你在看什麼?」
貴族立刻移開視線。
「沒什麼。」
「騙人。」
千弦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抬起他的下巴。
「你剛才在想,如果能在死前和我睡一次,也算值了。」
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沒有!」
「又騙人。」
千弦笑更加開心。
「你還在想,最好讓旁邊那個紫頭髮的一起來。」
艾什站在審訊桌旁,翻看狴犴戰士遞來的資料,聞言抬頭看了男人一眼。
「你的三秒鐘不值我浪費時間。」
貴族瞳孔一縮。
千弦的指尖沿男人的臉頰緩慢向下。
男人眼前的審訊大廳消失了。
金屬牆壁變成了自己家族的宴會廳。
柔軟地毯、黃金燭台、穿著華服的賓客,還有那些曾經跪在他面前請求寬恕的人。
他看見自己的妻子,看見自己的三個兒子,看見藏在莊園地下的密室,也看見密室中,那些被割開喉嚨的年輕祭品。
所有死者同時轉過頭,空洞眼窩對準了他。
「別看我!」
貴族突然崩潰尖叫:「是祭司讓我做的!我沒有選擇!」
千弦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她深吸一口氣。
「這才對嘛,藏著多浪費。」
她轉身看向負責記錄的戰團戰士。
「地下密室在家族舊宅西側,第三根承重柱後面,裡面還有一本名冊,六十二個人,應該都活著。」
不到十秒,遠在數百公里外的執法部隊已經接到命令。
千弦走向下一名囚犯。
她們幫助狴犴戰團挖出秘密。
狴犴戰團則把叛徒最後的情緒留給她們享用。
雙方配合十分愉快,至少兩個大魔很愉快。
兩個小時後,十七名囚犯的審訊全部結束。
狴犴戰團到了四百六十二個名字、九處秘密祭壇、三條還在運轉的走私路線,以及一座藏在巢都底層的靈能信標。
隨行軍官核對完數據,朝艾什點了點頭。
「剩下的交給我們。」
千弦還站在最後一名囚犯面前。
那名叛徒已經把所有秘密說完,嘴裡卻仍在重複一句話。
「求求你,別走。」
「讓我再看你一眼。」
千弦伸出手,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髮。
「真可憐,我好舍不呀。」
叛徒眼中重新出現希望。
「你會救我嗎?」
「當然不會。」
千弦笑嘻嘻的回答。
「我只是喜歡看你明明知道要死,還想從我這裡求一點溫柔的樣子。」
叛徒臉上的希望碎了。
千弦眼中的紫色光芒隨之亮起。
她俯身聞了一下。
一名狴犴戰士走過來,直接把囚犯連同審訊架拖走。
千弦提起裙擺跟了上去。
「嘻嘻,真有趣呀!」
……
審訊中心外,是赫洛斯巢都第九十二層的主交通區。
高達數百米的鋼鐵穹頂下,懸掛著一排排照明燈。
裝甲列車沿高架軌道穿過城區,星界軍、工程人員和運輸隊在街道兩側不斷往來。
艾什與千弦走出軍事封鎖區時,周圍的聲音明顯低了一些。
街邊一支剛從前線輪換下來的星界軍小隊停住腳步。
最年輕的士兵盯著千弦看了兩秒,撞在前面同伴背後的彈藥箱上。
旁邊幾個人想笑,目光落到艾什身上後,也忘了開口。
千弦故意放慢腳步,朝那支小隊眨了一下眼睛。
七八名士兵的呼吸同時亂了。
其中一人臉色漲紅,手裡的雷射槍差點掉到地上。
隨行的狴犴戰士冷哼一聲。
「你們色孽大魔不是能夠千變萬化嗎?既然走到哪裡都惹麻煩,為什麼不變成男人?」
千弦轉過身,指向脖子上的暗金項圈。
「你以為我們不想嗎?這是你們老闆給的定型枷鎖。」
「在現實宇宙里,我們只能維持女性形態,如果我敢變成男人,項圈就會先弄死我們的!」
千弦笑十分意:「你們老闆可喜歡我們了現在的樣子了。」
狴犴戰士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枷鎖。
「確實看出來。」
艾什已經走出去十幾米,頭也不回地催促:「別廢話了,後面還有三個世界需要處理,靜滯錨點已經在等我們。」
千弦腰肢輕擺著跟上,黑色長髮從背後掃過,忽然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走這麼急幹什麼?這裡的星界軍還挺有意思,我都沒來及跟他們好好告別。」
艾什諷刺她道:「你所謂的告別,就是鑽進他們夢裡,把一個整編連折騰第二天連槍都握不穩?」
「我又沒碰他們。」
「你讓他們每個人都夢見你躺在床上叫他的名字。」
千弦捂嘴嬌笑:「夢是他們自己的,我只是進去幫忙布置了一下房間。」
「你還把他們的夢連在一起,讓一百多人互相看見。」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跟在後面的狴犴戰士腳步一頓。
昨晚那支星界軍連隊的情況,他也聽說了。
一百多名士兵清晨同時從睡夢中驚醒,有人當場衝進冷水池,有人跪在帝皇聖像前連續禱告三個小時,還有幾個看見昔日並肩作戰的兄弟便開始乾嘔,死活不肯說夢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千弦卻像想起了什麼美好的回憶,舌尖輕輕舔過嘴唇。
「最可愛的是那個連長。」
「嘴上一直喊著忠誠,夢裡卻跪比誰都快。」
艾什終於停下,轉頭看她,有些羨慕。
千弦向她靠近,故意壓低聲音。
「你昨晚不也去了?」
艾什神情不變,一本正經:「我是去把你從那些士兵的夢裡拖出來。」
千弦笑花枝亂顫。
「那你為什麼把那個副連長單獨留了三分鐘?」
「審訊。」
艾什眼神一冷,千弦立刻向後退了半步,卻仍然笑個不停。
「好啦,好啦,是審訊。」
「那個可憐的小傢伙醒來以後,鼻血把半張床都染紅了,嘴裡還一直喊你的名字,這樣的審訊,確實很有帝國暗面的風格。」
「就是不知道主人喜不喜歡……」
啪!
一道金色電弧鑽進千弦體內。
周圍幾名星界軍齊齊移開目光。
千弦緩了幾秒,臉頰泛起一層薄紅,呼吸也變黏膩起來。
艾什面無表情地提醒:
「他是在警告你。」
「我知道呀。」
千弦抬起頭,嘴角緩緩揚起。
「所以才更有感覺。」
洛森將她們當成工具連續使用幾年,換成其他惡魔早已想盡辦法反抗,千弦卻能從這種支配里品嘗出更扭曲的快感。
千弦則恨不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脖子上的項圈屬於誰。
艾什雖然沒有她表現如此明顯,本質上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她更狡猾。
「主人連我在背後說壞話都能聽見。」
千弦舔了舔嘴唇,滿眼崇拜:「真讓人安心。」
千弦站在靜滯力場邊緣,突然停住了。
艾什也在下一秒收到了同樣的信息。
「奧博盧斯三號星?」
洛森很少在她們執行任務途中直接召回。
很快,她臉上的笑容開始擴大。
「咦?靈族的生命女神回來了。」
「嘻嘻……」
「被歡愉之主惦記了一萬多年的小可憐,現在卻落進了主人手裡。」
「才出狼窩,又入虎口呀!」
千弦的腳步越來越輕快,腰間長袍隨著動作不斷搖擺。
「快回去,這下肯定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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