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上的霉斑便迅速擴大。
色孽那華美身軀從腳踝開始腐爛，肌膚上鼓起密密麻麻的膿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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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卻在潰爛中笑更加愉悅，甚至揮手向洛森與伊莎飛吻致意。
鏡面轟然破碎，色孽的意志退走了。
腐敗花園向下一沉。
剛剛被洛森斬開的腐肉林也重新閉合。
納垢大宅的大門徹底打開，一團無法看清邊界的巨大陰影出現了。
洛森撐開的現實領域在縮小。
直徑超過百米的金色氣泡，被整座花園的意志不斷向內壓迫。
伊莎抓著洛森的衣角，緊張的問道：「祂封鎖了整個花園，所有通向現實宇宙的關係都在消失，你還能打開通道嗎？」
她努力維持平靜，但還是暴露了心中的緊張，她等待自由等待了無數歲月，剛剛獲一具真正的神體，剛剛披上來自現實宇宙的衣物，甚至還沒有真正看過一次沒有瘟疫的天空。
若再次被納垢抓住，她很清楚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生不如死。
「不慌，有我。」
洛森冷哼一聲，黑洞投影驟然向內坍縮，迅速凝成一顆拳頭大小的速讀點，懸浮在他與伊莎之間。
花園正在封鎖所有道路，那就不走花園提供的路。
靜滯力場從來不依賴亞空間航道，也不需要腐敗花園承認現實宇宙位於何方，它需要的只有坐標。
進來雖然麻煩，但是離開可就簡單多了。
帝皇之盾重重砸在腳下。
轟！
金色現實波紋沿地面擴散，將周圍十米內的腐敗規則全部壓平。
帝皇之劍隨即斬下。
一道筆直金線從劍鋒前方展開，硬生生切入正在合攏的花園空間。
金線中間，出現了一條只有指甲寬的淡藍色裂縫。
裂縫剛剛出現，便被納垢意志從兩側擠壓。
洛森伸手抓住伊莎的手腕。
「走，我帶你回家！」
伊莎還沒來及回答，洛森便已經將她拉進懷中，踏入靜滯立場。
下一刻，納垢大宅和覆蓋天空的腐敗陰影同時壓了下來。
洛森與伊莎已經消失在原地。
納垢的力量砸在空處，整座花園在憤怒中劇烈抽搐。
那聲怒吼穿透了領域。
許多仍在進攻第七黑石要塞的納垢大魔同時跪下，腐爛面孔上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它們的慈父，正在憤怒。
納垢這次的憤怒甚至超過上次帝皇火燒納垢花園。
上一次，帝皇燒掉的，只是花園表面的血肉。
可洛森挖走的，卻是花園的心臟。
他斬斷納垢留在伊莎靈魂中的權柄，把生命女神從腐敗循環中完整剝離，又抽走黑色池塘里積累無數歲月的生命神力，幫助她重新凝聚神體。
納垢這次失去的不只是一個囚徒。
祂是失去了一座無法替代的瘟疫試驗場，一件收藏了無數歲月的珍貴造物，也失去了證明「所有生命終將歸於腐敗」的最好證據。
損失巨大！
洛森騙過花園的規則，踩進祂最隱秘的領地，當著另一位邪神的面，把伊莎從祂手中搶走。
速讀恥大辱！！！
那個該死的小偷！！！！
但祂已經抓不到洛森了。
而進攻第七黑石要塞的納垢勢力再一次陷入瘋狂。
就連旁觀的阿巴頓都感到震撼。
「這是怎麼了？雖然斬殺莫塔里安很過分，也不至於如此發瘋吧？」
「不計損失，不計代價，徹底發狂？這反倒是有些像顱骨之主的風格。」
「不對，一定還發生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旁邊的副官冷笑：「總不能是因為洛森搶了瘟疫之主的女人吧？」
……
伊莎再次睜開眼睛時，最先看到的是湛藍的天空。
光芒跨越現實宇宙，安靜地落入她的眼睛。
隨後，陽光鋪滿視野。
當伊莎的雙腳真正踩上地面時，腳下是柔軟草葉。
草地向遠方延伸，白雲被風推著緩慢移動。
遠處河流從丘陵間流過，水面反射著陽光，幾隻被改造後重新投放生態圈的飛鳥從林地上方掠過。
草木、水汽和泥土被陽光曬過之後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是奧博盧斯三連星的三號星。
也是洛森目前改造程度最高的一顆星球。
無人機已經完成了水循環重建和生態修復。
平原上的城市採用全新的分層結構。
工業區、居住區與農業區彼此隔離，卻又通過地下交通相連。
在這片已經完成改造的區域，人類終於能夠生活在真正的天空之下。
這裡甚至比某些花園世界還要宜居。
洛森平時需要休息的時候，也大多在這。
伊莎站在草地上，感覺像做夢。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被風吹來的細小樹葉。
葉片邊緣有一道被昆蟲啃出的缺口，表面還殘留著清晨蒸發後留下的水痕。
伊莎將葉片握在掌心，眼淚終於無法控制地流了下來。
一切都是真實的。
她曾經以為，自己永遠也無法離開腐敗花園。
她以為未來的所有歲月，都會在黑色池塘里度過，一次次被感染，一次次治癒。
可現在，她真的出來了。
腳下是大地，頭頂是藍天。
遠處是仍在生長的森林。
她甚至能夠感受到這顆星球上無數生命的心跳。
過了許久，伊莎才擦去眼淚，轉身看向洛森。
「謝謝您，洛森大人。」
洛森微微頷首。
帝皇金火與金色靈能從掌心湧出，彼此纏繞，逐漸凝聚成一隻纖細手環。
手環主體呈現出溫暖金色，內部卻有一圈近乎透明的黑金色紋路緩慢流動。
他將手環遞給伊莎：「它可以遮蔽你的神性，暫時切斷歡愉之主的感知。」
「只要你不主動離開現實宇宙，不進入祂的領域，色孽就無法直接把你拖走。」
伊莎能夠感應到，手環內除了保護力量，還有另一層更加嚴密的結構。
她輕輕問道：「這也是契約？」
洛森沒有隱瞞，坦然說道：「你可以這麼理解，戴上以後，一萬年契約正式生效，你為我效力，我保證你的安全，契約期間，未經我允許，你不能脫離現實宇宙。」
「期限結束，手環自動解除。」
伊莎沒有猶豫，接過手環，戴在左手手腕上。
金色圓環接觸皮膚的瞬間，黑金紋路迅速亮起。
她在靈魂深處感知到了契約，一股安全感也油然而生。
最起碼這一萬年的時間裡，她不用再擔驚受怕。
一萬年之後，她將重新獲選擇。
伊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長袍，隨後雙手交疊，向洛森盈盈下拜。
「靈族伊莎，多謝大人救命之恩，我將服從您的一切吩咐。」
生命女神低下頭顱時，周圍草地同時向洛森所在的方向微微傾斜，遠處的樹葉發出連綿輕響，仿佛整片恢復不久的生態圈都在代替她表達感謝。
洛森坦然受了這一禮。
他進入納垢花園，斬殺大魔，硬扛邪神意志，又將伊莎從色孽手中奪走。
這一拜，他受起。
生命女神的態度，也讓他滿意。
如此美好的生命之神被困在納垢花園這麼多年，靈族真是一群廢物！
洛森想了想：「你剛剛回來，對現實宇宙什麼都不了解，先找個人陪你。」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一道靜滯光幕在草地上展開。
依蘭西亞剛剛還在薩伊姆-漢駐地內處理一批新的戰場物資，手裡甚至還拿著一塊記錄板，空間突然變化，下一刻，她看見了洛森。
隨後，她注意到了站在洛森旁邊的高挑女性。
白色長袍，淡金色眼眸。
生命神力如同無形春風，在草地上不斷擴散。
依蘭西亞手裡的記錄板掉了下去。
眼睛一點點睜大，身體像被某種無形力量釘在原地。
作為薩伊姆-漢的頂尖騎手，她當然見過伊莎的雕像、壁畫與靈能投影，也聽過無數關於生命女神的古老傳說。
可傳說中的神祇，與真正站在面前完全是兩回事。
那股源自靈魂和血脈最深處的親近感，不可能偽裝。
依蘭西亞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想起洛森在床榻之間，在她耳邊的一些低語。
她先看向伊莎，又猛地轉頭看向洛森。
「大人……」
「您真的把我們的女神救回來了！」
她甚至沒有等洛森回答，整個人已經沖了上來。
依蘭西亞撲進洛森懷裡，雙臂抱住他的脖頸，帶著尚未擦去的眼淚，接連親在他的臉上。
「嗚嗚嗚，謝謝您！」
「您對我太好了……」
洛森伸手扶住她的細腰，免這顆激動過頭的小豆芽從自己身上掉下去。
「差不多了，女神還在旁邊看著。」
依蘭西亞根本沒有鬆手。
「原諒我大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感激之情，要不我……」
洛森有些無奈。
當初相遇，依蘭西亞還一身傲氣，說兩句話便要抬下巴的薩伊姆-漢小豆芽。
跟在洛森身邊久了，又受到守密者和薩拉西恩·千弦的薰陶，她早已不像過去那樣把所有情緒藏在禮節和驕傲後面。
感情也變熾烈許多。
伊莎站在旁邊，眼中浮現出明顯驚訝。
即使在靈族帝國最繁盛的時代，也很少有人會抱住一名異族男性猛親。
更何況，這名靈族女性的靈魂十分穩定，沒有被歡愉之主污染。
依蘭西亞終於從洛森懷裡下來。
她抹了一下眼淚，立刻轉身面向伊莎，單膝跪在草地上。
「薩伊姆-漢依蘭西亞·月刃，恭迎生命女神回歸。」
伊莎扶住她的手臂。
「起來。」
依蘭西亞順著她的力量站起。
伊莎握住她的手，生命神力沿著兩人接觸的位置輕輕流過。
「現在的靈族怎麼樣？」
依蘭西亞臉上的激動逐漸收斂，她低下頭。
「很不好。」
「方舟世界不斷衰弱，人口越來越少，魂石也不夠用了，很多靈族出生之前，父母就要先考慮能不能為孩子準備一枚完整魂石。」
「歡愉之主一直在等我們死亡。」
「每一個死去卻沒有魂石保護的靈魂，都會被祂吞噬。」
伊莎輕輕嘆息。
依蘭西亞抬頭看了洛森一眼。
「如果不是大人在，我們薩伊姆-漢可能已經完了，烏斯維方舟也差點滅族。」
伊莎沒有想到，在此之前洛森就已經不止一次救過靈族。
生命女神再次向洛森道謝。
洛森擺了擺手：「說這些沒意思，先讓你看看需要處理的事。」
蜂群網絡接收到命令。
奧博盧斯三號星上空，一片規模龐大的靜滯投送區同時亮起。
烏斯維方舟的一百萬名懷孕靈族女性，被分批從第七黑石要塞轉移到了這顆星球。
骨魂界污染已經侵入她們的身體，甚至影響到尚未出生的胎兒。
洛森過去能夠用黑石壓制污染，卻沒有把握在不傷害母體和胎兒的情況下，將那些已經與生命結構糾纏在一起的亞空間雜質徹底剝離。
如今，伊莎回來了。
這些靈族孕婦茫然地站在草地上，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認出了伊莎。
也許根本不需要辨認。
那股屬於生命女神的氣息傳入靈魂時，所有懷孕靈族都明白了站在前方的是誰。
如同風吹過草原，一片又一片身影伏向地面。
百萬靈族孕婦在同一時刻跪倒哭了出來。
她們有的抱著腹部，有的將額頭貼在草葉上，還有人甚至無法發出完整聲音，只能一遍遍呼喚伊莎的名字。
一個瀕臨滅絕的種族，終於看見了仍然願意回應自己的母親。
「女神……」
「生命之母……」
「您真的回來了……」
哭聲從草原一端傳向另一端。
伊莎望著眼前百萬名懷孕的族人，神情一點點發生變化。
她看見了那些女性體內潛藏著大片灰黑色污染。
污染纏繞在血液、神經和靈魂之間，其中一部分更是穿過母體，附著在尚未成形的胎兒身上。
伊莎向前走向那些靈族孕婦，白袍下擺掠過草葉。
淡金色生命光芒從她掌心擴散。
化作一片覆蓋整座草原的溫暖光潮。
金色細絲沿著母體血管流動。
灰黑色雜質從皮膚表面浮現，化成一縷縷黑煙。
黑煙尚未升起，便被伊莎的生命光芒分解，重新化作最基礎的靈能塵埃。
母體腹中的胎兒輕輕動了一下。
微弱心跳變穩定。
緊接著，生命光潮越過更多人。
百萬名靈族孕婦體內的污染同時被淨化。
整片草原上升起一層灰黑色霧氣，又在金色光芒中迅速消散。
那些困擾烏斯維方舟，讓無數先知和靈骨歌者束手無策的污染，在伊莎抬手之間被完整剝離。
伊莎看著那些伏在草地上哭泣的靈族女性，眼中同樣浮現淚光。
「孩子們，都起來吧。」
「你們和腹中的生命，已經安全了。」
草原上的哭聲變更大。
依蘭西亞站在伊莎身邊，捂住嘴，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洛森則看著蜂群網絡中快速刷新的生命數據，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一趟納垢花園沒有白去。
在生命、靈魂、遺傳與繁衍真正交匯的領域，伊莎擁有無可替代的能力。
有了她，許多過去只能停留在推演階段的計劃，終於可以真正開始。
生命女神淨化百萬靈族孕婦的那一刻，一場無人預料的波動，沿著靈族血脈傳遍了銀河。
洛森為伊莎戴上的契約手環，能夠遮蔽她在亞空間中的神性坐標，讓歡愉之主無法像聞見血腥味的獵犬一樣，順著靈族神性的氣息直接找來。
可手環隔絕的是敵人的凝視，不是母親與孩子之間的聯繫。
淡金色生命神力清除骨魂界污染，也在血脈最深處留下了一道屬於伊莎的痕跡。
那道痕跡更像一聲在靈族血脈中沉寂了數萬年的呼喚。
母親回來了！
最先出現反應的，是烏斯維方舟。
骨魂界深處，先知艾洛瑞斯正與數十名靈族先知圍坐在預言大廳中。
數以千計的靈魂石嵌在穹頂上，內部流動著烏斯維歷代先祖殘留的微光。
骨魂界污染留下的傷痕仍未完全修復。
一百多萬名懷孕靈族女性被送進第七黑石要塞後，方舟內部每一天都有人等待消息。
先知們不斷推演未來，卻只能看見大片被黑石力量遮蔽的空白。
就在艾洛瑞斯試圖再次將意識探入命運支流時，穹頂上的第一枚靈魂石亮了。
金色光芒像一道從骨魂界深處升起的潮水，沿著靈骨穹頂迅速蔓延。
無數先祖的意識從沉睡中抬起頭。
一種跨越生死的溫暖，順著整個骨魂界，傳進每一名烏斯維靈族的靈魂。
艾洛瑞斯聽見了哭聲。
一開始，他以為那是某位年輕先知無法承受靈能衝擊。
可很快，他發現哭聲來自四面八方。
大廳里的先知在哭。
靈骨牆壁後面的守護者在哭。
負責維護骨魂界的靈骨歌者跪在通道中，肩膀劇烈顫抖。
就連那些早已失去肉身、只能依靠靈魂石和無畏靈骨存在的先祖，也在骨魂界中發出漫長低泣。
艾洛瑞斯不能哭，他是先知！
他要維持自己的體面！
可一扭頭，發現大先知卡拉登也在哭，於是他也不再硬撐，跪了下去，額頭重重抵在靈骨平台上，痛哭流涕，放聲大哭。
「伊莎……」
「生命之母……」
「您終於回來了！」
周圍數十名先知早哭成了一片，有人哭喊，有人用額頭反覆撞擊靈骨。
哭聲沿方舟內部迅速擴散。
負責防禦的守護者放下武器，正在訓練的復仇者摘下頭盔，靈骨工匠停止工作，連最底層負責清理能源通道的普通靈族，也在感受到那股生命氣息的瞬間跪倒在地。
他們不知道伊莎在哪裡，卻能感受到方向。
那個方向仿佛出現了一顆只有靈族才能看見的太陽。
無數烏斯維靈族面向同一個位置伏倒，眼淚沿靈骨地面匯聚成細小水痕。
多少萬年了。
自從歡愉之主誕生，靈族神系崩潰，靈族帝國在自己的欲望中毀滅，他們便再也沒有資格呼喚自己的神。
凱恩破碎了，笑神躲進網道，死神尚未真正甦醒。
其他神祇則被色孽吞噬，成為歡愉宮殿中的食物與玩物。
只有伊莎還完整地活著。
她是靈族神話中真正創造生命、守護繁衍的母親，是那個早在靈族學會傲慢之前，就已經注視著這個種族成長的存在。
可她被納垢抓走了。
多少萬年來，沒有任何一支方舟能夠救她，沒有任何一名先知敢真正穿過腐敗花園。
甚至連談論營救伊莎，都會被視為一種危險到近乎瘋狂的妄想。
靈族只能把這份羞恥埋進神話，把無能為力解釋成等待時機。
可每一名靈族都知道，他們沒有救出自己的母親。
他們在方舟中苟延殘喘，在魂石中躲避色孽，在一個又一個世界的廢墟中搜集祖先遺物，而伊莎卻始終被鎖在納垢的花園裡，替整個宇宙承受無窮無盡的疾病。
這份負罪感從未消失。
現在，那道生命氣息重新出現，壓抑了數萬年的情感防線在一瞬間徹底崩潰。
如今，母親回來了！
烏斯維方舟被哭聲淹沒。
……
比耶爾坦方舟同樣陷入了混亂。
過去最強硬、最執著於恢復靈族帝國榮光的比耶爾坦靈族，此刻哭比任何人都更加狼狽。
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口中的復興有多麼空洞。
他們連自己的母親都救不回來，卻每天高喊著重建帝國。
現在，女神歸來了！
……
伊揚登方舟的反應更加劇烈。
這座曾經輝煌的方舟，在泰倫蟲群襲擊之後，大部分人口已經死亡。
行走在靈骨大廳中的活人，甚至沒有沉睡在骨魂界中的死者多。
許多軍隊由幽冥衛士和幽冥領主組成。
死者被迫重新穿上靈骨軀體，為已經所剩無幾的後代繼續戰鬥。
生命女神的氣息傳入伊揚登時，整個骨魂界仿佛被一隻溫柔的手撫過。
那些沉睡的靈魂石同時發光。
幽冥領主的靈骨軀體單膝跪下。
成百上千台幽冥衛士在同一時間停止行動，朝著奧博盧斯三連星的方向跪伏。
靈骨軀體沒有眼淚，可它們內部的靈魂在哭。
骨魂界深處，無數早已死亡的伊揚登靈族發出呼喚。
「母親！」
活著的人跪在死者之間。
死者通過靈骨與魂石呼喚同一個名字。
有些家庭早已只剩一名活人，其他成員全部沉睡在骨魂界中。
此刻，他們卻像重新團聚一樣，在生命女神的氣息中同時哭泣。
一個失去父母、兄弟和孩子的靈族女性跪在靈魂石前，雙手抱住冰冷石面。
「您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可說完之後，又立刻低下頭，像是為自己的不敬感到恐懼。
「對不起……」
「不是您的錯。」
「是我們沒有去救您。」
靈魂石亮起柔和光芒，仿佛裡面的家人在安慰她。
伊揚登已經失去了太多。
他們比任何方舟都更渴望生命女神回歸。
因為伊莎代表的不只是神話。
還代表生育、恢復與未來。
如果生命女神願意庇護伊揚登，也許這座被死者填滿的方舟，真的能夠重新聽見新生兒的哭聲。
生命波動繼續沿網道與骨魂界擴散。
不只是大方舟。
一座座規模較小的方舟相繼感受到伊莎的存在。
有些方舟只剩下數十萬人。
有些正在被獸人艦隊追擊。
還有一座小型方舟剛剛經歷惡魔入侵，內部靈骨仍殘留著無法清除的血跡。
可無論他們身處何地，正在做什麼，感受到生命女神的一刻，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朝同一個方向跪下。
歡愉之主的低語依舊在亞空間深處迴蕩。
可這一次，沒有人因為恐懼壓抑哭聲。
他們哭喊著伊莎的名字。
呼喚母親。
有人用力磕頭，額頭撞破了也不肯停下。
有人把保存了一生的珍貴魂石捧在胸口，請求生命女神庇護其中的家人。
還有人當場摘下武器，發誓願意用自己的生命換取伊莎一日自由。
短暫的癲狂覆蓋了整個靈族文明。
先知忘記維持威嚴，戰士忘記掩飾軟弱。
貴族和最底層的靈骨維護者跪在同一條通道里。
矛盾啊，身份啊，階層啊，這些都不重要了。
現在，此時此刻，他們只有一個身份，一群終於知母親仍然活著，並終于歸來的孩子。
……
癲狂持續了很久。
等最初的情緒稍微平復，新的爭論立刻爆發。
「必須接回女神！」
比耶爾坦的代表第一個提出要求。
「她屬於靈族，不能繼續留在人類手中，我們應該集結所有方舟艦隊，前往人類世界，將生命女神迎回方舟。」
「迎回哪一座方舟？」烏斯維先知反問。
「比耶爾坦嗎？還是烏斯維？無論女神登上哪座方舟，那座方舟都會立即成為歡愉之主和瘟疫之主的目標。」
「我們可以保護她！」
「靠什麼保護？」
「生命女神剛剛脫離納垢花園，歡愉之主一定已經感受到了她，把女神接回方舟，等於把她重新送到饑渴女士面前！」
「難道要讓她一直留在人類手裡？」
「那個人類把她從納垢花園救了出來。」
伊揚登代表的身後站著數名幽冥衛士，靈骨頭顱中的光芒不斷閃爍。
「我們沒有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你有什麼資格質疑？」
這句話讓整個議會陷入沉默。
靈族高層當然無法輕易接受生命女神效力於一名人類。
可沒人有資格指責洛森。
伊莎被囚禁的數萬年裡，靈族先知推演過無數未來，戰士踏遍過無數失落世界，方舟之間也召開過不知多少次會議。
結果呢？
生命女神依舊在納垢花園。
直到洛森進去，把她帶了出來。
有人低聲說道：「也許我們可以要求掌印者把女神交還給靈族。」
烏斯維的一名老先知緩緩抬頭。
「你準備帶多少艦隊去要求？」
「別忘了，第七黑石要塞還堵在恐懼之眼邊緣，莫塔里安的頭顱現在還掛在黑石柱上。」
「更不要忘記，烏斯維一百萬名孕婦剛剛被生命女神淨化。是洛森保存了她們，也是洛森把女神帶到她們面前。」
「蠢貨，自己方舟找死別帶上我們！」
那名提出要求的靈族立刻閉上了嘴。
接回伊莎是所有靈族最直接的願望。
可冷靜下來以後，他們不不承認，自己根本沒有能力保護生命女神。
色孽若投下目光，任何一座方舟都可能因此毀滅。
靈族如今擁有的全部力量，甚至不足以抵擋一位混沌邪神伸來的手。
能夠保護伊莎的，反而只有洛森。
這個事實讓所有先知都感到痛苦。
也讓他們更加羞愧。
爭論持續了數個小時。
最終，烏斯維、比耶爾坦、伊揚登等方舟同時作出決定。
不強行迎回女神，至少現在不能。
他們必須先見到伊莎。
問題是，誰去與洛森溝通？
答案其實早已確定。
薩伊姆-漢。
……
他們通過網道建立臨時議會，將四座方舟和數十座小型方舟的代表投影，同時接入薩伊姆-漢的先知議會。
薩伊姆-漢與其他方舟關係一直算不上和睦。
現在他們全都把希望放在了薩伊姆-漢身上。
因為整個靈族都知道，薩伊姆-漢與洛森關係最好。
更準確地說，是依蘭西亞與洛森關係最好。
烏斯維大先知卡拉登最先開口。
「我們已經確認，生命女神位於奧博盧斯三連星。」
老族長當然知道。
依蘭西亞之前就通知他們了，而且依蘭西亞現在就陪在女神身邊。
「我們希望薩伊姆-漢出面，與帝國掌印者溝通。」
「我們沒有任何敵意，我們只想見她一面。」
伊揚登代表隨後低下頭。
「伊揚登願意接受帝國暗面提出的所有安全條件。」
其他先知也紛紛表態。
烏斯維代表沒有說那些外交辭令，他直接向薩伊姆-漢老族長彎下腰。
「請你幫幫我們。」
後方數十座小型方舟的代表也低下了頭。
「請薩伊姆-漢代為傳達。」
「我們願意等待，無論多久都可以。」
「只要讓我們拜見女神一次。」
有人說著說著，再次哭了起來。
先知大廳中的氣氛迅速失控。
一名小型方舟的女先知跪在投影中，向老族長不斷磕頭。
「我們的方舟只剩下四十七萬人。已經三百多年沒有新生兒了，求求你，讓我們見見生命女神。」
「只要她看我們一眼……」
「只要一眼就夠了。」
薩伊姆-漢老族長沉默許久。
他忽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拒絕。
這是整個靈族種族，在請求一個能夠向洛森說上話的人。
「各位，作為靈族的一員，我也只能試一試，如果帝國掌印者不同意，我們能做的也只是這等待。」
老族長抬起手，接通了依蘭西亞留下的通訊節點。
經過數次轉接，信號進入奧博盧斯三連星。
靈能投影閃爍了一下。
洛森出現在大廳中。
他的身後是一片藍天與草原。
遠處還能看見正在接受治療的烏斯維靈族。
各大方舟的代表同時屏住呼吸，試圖從畫面中尋找那道金色身影。
洛森掃了一眼面前密密麻麻的靈能投影。
「嚯，這麼多人？」
薩伊姆-漢老族長深吸一口氣，面向洛森彎腰致敬。
「洛森大人。」
「烏斯維、比耶爾坦、伊揚登、阿萊托克，以及三十七座小型方舟，希望拜見生命女神。」
「我們知道，是您將她從納垢花園帶了回來。」
「我們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們只求見她一面。」
洛森看著這些靈族的領袖們，似笑非笑。
當時讓他們交出網道信息，就像要了他們的命一樣。
現在又舔著臉求上門了。
不過，誰讓他善良呢！
洛森一直不說話，那些先知甚至不敢抬頭，仿佛等待的不是一名人類統治者的答覆，而是對整個靈族種族的審判。
過了幾秒，洛森終於開口了。
「想見伊莎可以。」
「不過先找依蘭西亞打申請，她會給你們安排時間。」
「記住，別做任何讓我不高興的事。」
「如果有誰試圖繞過契約把伊莎帶走，我會把他連同所屬方舟一起扔進恐懼之眼。」
「這不是開玩笑。」
沒問題啊，合情合理！
所有靈族代表全部表態同意。
「我們接受。」
「伊揚登接受。」
「阿萊托克接受。」
「多謝掌印者大人仁慈。」
後方的小方舟代表爭先恐後地開口，生怕回答慢了，便會失去拜見生命女神的機會。
pgu：不好意思啊，今天更新晚了，實在暑假事多，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