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恩的運輸艦穿過瓦爾-賽恩軌道防禦網時,洛森透過觀察窗,看到了這顆星球藏在偽裝下面的真面目。
從外層軌道看,瓦爾-賽恩只是一個被灰黃色廢料處理工廠覆蓋的低價值行星。
排氣管道按固定周期向大氣層釋放經過化學調配的臭氣,成分穩定,讀數標準,任何靠近的探測器都會把它識別為四級農業廢料處理世界。
但運輸艦穿過偽裝層,進入低空後,地表景象立刻變了。
軌道防禦平台的數量已經超過普通要塞世界標準。
洛森粗略掃了一眼,至少四十二座自動火控衛星,六座重型宏炮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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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廢料工廠外殼之下,是排列整齊的著陸場、武裝檢查站,以及通往地下的大型貨運升降井。
這顆星球直徑約一萬兩千公里,內部被掏空超過一半,改造成帝國內政部標準軍事倉儲設施。
地下十二層。
每一層都有數百萬平方公里的倉儲空間。
彈藥、精金、陶鋼、鉕素、艦船零部件、星界軍制式裝備,按照帝國軍務條例分門別類,貼著編號,整整齊齊碼在貨架上。
運輸艦降落在三號著陸場。
舷梯放下時,著陸場上已經站著一隊守衛。
那些人穿著內政部警備師制式甲,手持雷射步槍,排成兩列,看姿態像迎接,也像攔截。
守衛隊長是一名四十多歲的警備師軍官,制服上掛著瓦爾-賽恩駐防銅質肩章。
他看見莫恩身後的人,臉色立刻繃緊。
「莫恩執行官,瓦爾-賽恩是內政部一級機密設施。未經行星總管署批准,任何非授權人員不進入。你把外人帶進來了。」
莫恩還沒來及解釋,洛森已經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他掃過著陸場布局、警備隊部署密度,以及遠處幾座行政大樓的高度和窗口分布。
「通知你們的管理層。」
「所有的,一個不留。來見我。」
守衛隊長臉色更沉:「這裡是內政部管轄……」
二狗從洛森身後走上來。
他低頭看了守衛隊長一眼,這個動作幅度很大,因為他的終結者裝甲比對方高出將近一米。
守衛隊長閉上了嘴。
莫恩用通訊器向行政區發出消息。
消息傳到瓦爾-賽恩行政中樞時,正是內政部高官們的下午茶時間。
瓦爾-賽恩由帝國內政部直轄,最高權力者是行星總管利奧塔德·馮·克雷辛。
此人從三級文書官一路爬到行星總管,頭銜全稱是「帝國內政部軍務司儲備區瓦爾-賽恩行星總管」,名片上的字比他的臉還長。
他手下有七名副總管,分別負責倉儲、安保、人事、財務、運輸、設施維護和文書檔案。
每個副總管下面又掛著幾十名部門主管、數百名高級文書官和上千名初級行政人員。
整顆星球上,內政部編制人員超過三萬。
他們管理著帝國暗面最重要的什一稅集散地之一,至少他們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馮·克雷辛收到守衛隊長匯報時,正坐在行政大樓頂層的總管辦公室里。
辦公室很大,牆上掛著帝皇畫像和內政部徽章,地板鋪著從某個被徵稅貴族世界運來的大理石,書桌後的椅子用的是真皮。
他桌上放著一杯重新加熱過三次的咖啡,以及一份徵收報表。
「洛森?」
馮·克雷辛的杯子停在嘴邊。
「帝國暗面掌印者?他來幹什麼?」
通訊另一端回答:「他讓所有管理層去見他,所有。」
馮·克雷辛放下杯子,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副總管拉維爾。
拉維爾反應很直接。
「我們跟他互不隸屬,內政部直屬泰拉內政司,掌印者的管轄權覆蓋軍事和行政,但內政部系統不在他的行政體系內。」
馮·克雷辛問:「他有法律依據強制我們集合嗎?」
「沒有。」
拉維爾翻開腰間條文手冊。
內政部高官出門必帶這東西,和軍務部的文書夾一樣,是他們的護身符。
「帝國建制分立原則第七章第四節,內政部系統獨立於地方行政體系。任何地方長官、總督,甚至星區長官,對內政部編制人員均無強制傳喚權,傳喚須經泰拉內政司批准。」
「那就不去。」
負責財務的副總管格拉西開口。
他體型肥胖,脖子上的肉堆成一圈,像一層厚肉環。
「讓他在著陸場等著,派一個接待官下去應付就行了,擺什麼譜。」
「他殺過惡魔原體。」馮·克雷辛說道。
格拉西的肉環晃了一下。
「那又怎樣?我們是內政部,審判庭來了也先出示公文。他一個地方軍閥……」
負責文書檔案的副總管補了一句:「他還搶過阿巴頓的旗艦。」
馮·克雷辛沉默片刻。
「去見他,但不用急。」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第四次加熱的咖啡已經有些焦味。
「讓各部門按流程集合,該走的審批走完,該簽的到場簽到表簽完,按規矩來。」
他看向拉維爾:「如果他有什麼過分要求,我們按條文回絕,他在這裡沒有管轄權,我們客客氣氣地接待,公公正正地拒絕。內政部的規矩,不能因為一個人拿著大斧頭就改了。」
於是,瓦爾-賽恩的管理層開始按流程集合。
集合命令從總管辦公室下發到七個副總管辦公室,每名副總管確認簽收,用時八分鐘。
副總管再把命令轉發到各部門主管,每名主管確認簽收並回復確認函,用時十五分鐘。
部門主管通知高級文書官,高級文書官們需要保存手頭工作進度,關閉文件櫃,鎖好保密文件,再換上正式制服,用時二十五分鐘。
整個流程耗時將近一個小時。
洛森在著陸場旁邊的一座空倉庫里等了一個小時。
他坐在彈藥箱上,二狗和三狗站在身後,其餘近衛散在倉庫入口。
莫恩站在旁邊,越來越不安。凱爾·瓦魯斯也在,他隨洛森一同抵達,第三連前線有飛熊隊和戰鬥序列接管,他暫時脫身。
一個小時過去,洛森一直沒動。
凱爾察覺氣氛不對。
「大人,要不要我……」
「不急,讓他們慢慢來。」
如果馮·克雷辛帶著管理層在十分鐘內趕到,說明對方至少還有基本敬畏,事情可以好商量。
如果他們磨了一個小時才來,那說明他們認為洛森管不到這裡,把這次見面當成一次禮貌性接待。
態度決定處置方式。
一個小時。
態度已經很清楚。
馮·克雷辛帶著管理層出現在倉庫門口時,排場擺很足。
行星總管走在最前方,七名副總管分列兩側,再後面是數十名部門主管和上百名高級文書官。
每個人都穿著內政部正式灰白長袍,胸前佩戴銅質部門徽章,腰間別著條文手冊。
馮·克雷辛走到洛森面前,微微欠身。
「掌印者大人遠道而來,瓦爾-賽恩深感榮幸,不過,您的來訪事先未經內政部審批流程,我們的接待規格可能有所不足……」
「全員到了嗎?」洛森打斷他。
馮·克雷辛嘴角僵了一下。
被打斷發言,在內政部社交禮儀中屬於輕度冒犯。
「除了幾位因公務無法脫身的同僚,行星管理層已全部到場。」
洛森從彈藥箱上站起身,環顧一圈。
馮·克雷辛,七名副總管,數十名部門主管,上百名高級文書官。灰白色制服在倉庫燈光下連成一片,像一群排列整齊的灰色蛆蟲。
「很好。」
洛森抬起右手。
「抓人。」
基石序列從四個方向合攏,將馮·克雷辛和整個管理層圍住。
馮·克雷辛的臉色變了。
格拉西試圖轉身往外跑,肉環劇烈晃動。
還沒邁出兩步,一名基石序列便用槍托頂住他的胸口。
拉維爾的手伸向腰間雷射手槍,動作只完成一半,一名戰鬥序列已經站到他面前。
馮·克雷辛張開嘴。
「你這是做什麼?我們是帝國內政部……」
洛森的靈能力場在倉庫中鋪開。
那感覺像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所有人的肩膀,讓他們膝蓋不由自主發軟。
洛森的聲音傳到倉庫每一個角落,同時,蜂群思維將他的話通過瓦爾-賽恩內部通訊網絡,同步廣播到整顆星球的每一個終端。
行政大樓,倉儲層,警備隊營房,食堂,廁所。
整顆星球都在聽。
「我是帝國暗面掌印者,洛森。」
「三小時前,掌印者直屬情報序列截獲可靠線報。」
馮·克雷辛眉頭一跳,線報?
「瓦爾-賽恩行政管理層中,有人與帝國叛軍暗中勾連,涉嫌利用倉儲世界物資,向混沌勢力輸送戰略補給。」
馮·克雷辛臉色驟變。
他想開口,洛森的聲音已經蓋過他。
「我部現依據帝國戰時緊急法令第十七條,對瓦爾-賽恩實施全面安全審查,所有管理層人員,即刻配合調查,就地待審。」
「誰是叛軍,審完就知道。」
「反抗調查者,按叛軍論處,立刻擊斃。」
馮·克雷辛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勾連叛軍?向混沌輸送補給?
胡說八道。
瓦爾-賽恩連一發彈藥都沒有調撥出去過,所有物資都鎖在倉庫里,怎麼可能向混沌輸送?
他想引用條文反駁。
帝國建制分立原則、內政部獨立管轄權、傳喚審批流程,這些他背了四十年。
可他張不開嘴。
因為洛森扣下來的罪名是涉嫌勾連叛軍。
「涉嫌勾連叛軍」這個標籤一旦被貼上,內政部那套護身符立刻失效。
帝國建制分立原則保護內政部不受地方長官隨意管轄,但不保護叛軍。
審批流程保障內政部官員傳喚權益,但不保障叛軍權益。
洛森沒有跟他們講道理。
這些官員在帝國體系里泡了幾十年,嚴格按照條文辦事,彈藥收了就存,倉庫滿了就銷毀,每一步都有法條編號,每個決定都有審批簽字。
他們不覺自己有錯,也確實沒有違反任何一條帝國法規。
你不能跟一顆按設計運轉的齒輪講道理。
它只會告訴你,它在按規矩轉。
所以洛森不跟齒輪講道理。
他直接給齒輪貼上疑似故障件的標籤。
在帝國權力邏輯里,涉嫌叛國是一把萬能鑰匙。
叛國者沒有條文保護。
馮·克雷辛並非不想反駁,他是沒法反駁。
反駁涉嫌勾連叛軍,只有兩種方式。第一,證明自己清白,可證明清白需要調查,調查權在洛森手裡。
第二,否認洛森有權調查,可洛森是帝國暗面掌印者,帝國戰時緊急法令賦予戰區最高長官在涉嫌叛亂情況下的即時處置權。
你用條文擋他,他拿著更大的條文砸回來。
而且他手裡有槍。
馮·克雷辛的膝蓋開始發抖。
他清楚自己沒有勾連叛軍。
他發抖,是因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洛森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叛軍。
「涉嫌勾連叛軍」只是一個接管星球的理由。
這個邏輯太熟悉了。
馮·克雷辛在內政部用法條壓過無數行星總督和星界軍指揮官。今天,他被人用同樣的邏輯壓了回來。
區別在於,對方手裡的法條更大,槍也更大。
洛森的聲音仍在廣播網絡里迴蕩。
瓦爾-賽恩的警備師守衛端著槍站在崗位上。
他們聽到了涉嫌勾連叛軍,也看到了基石序列正在推進。
帝國士兵被訓練成服從權威。
當兩個權威發生衝突,他們會本能地服從更大的那個。
洛森,帝國暗面掌印者,威名赫赫。
馮·克雷辛,帝國內政部行星總管,有一把真皮轉椅。
選擇很明確。
幾個警備師士兵悄悄把槍口從基石序列方向挪開,轉向地面。
倉庫內,基石序列開始逐一控制內政部官員。兩名基石序列負責一名官員,一人繳械,一人鎖腕。
莫恩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這一切。
他是個聰明人。
他聽出洛森那套說辭里的漏洞。
什麼截獲線報,什麼涉嫌勾連叛軍,瓦爾-賽恩一發彈藥都沒出過庫,哪來的輸送混沌?
但他也聽懂了洛森真正要說的話。
我玩的遊戲叫,誰的拳頭大。
莫恩低下頭,決定在接下來的事態中保持絕對配合。
倉庫外的著陸場上,更多光幕展開。
基石序列從光幕中湧出,朝行政區、倉儲區、警備隊營房、通訊中心和電力核心同時推進。
洛森調了三十萬人過來接管這顆星球。
他走出倉庫,朝行政大樓方向而去。
二狗看見仍站在倉庫門口發呆的莫恩,順手拍了拍他的肩。
莫恩膝蓋一彎,差點跪下。
「別愣著了。」
「我家大人的習慣,先抓後審。」
馮·克雷辛的辦公室,比洛森預想還體面。
大理石地板,真皮轉椅,鍍金帝國雙頭鷹浮雕。
桌角擺著一碟蜜餞乾果,真正的水果製品。
洛森掃了一眼蜜餞碟子,在馮·克雷辛的真皮轉椅上坐下。
椅背發出一聲抗議的吱呀。
「反叛調查的第一步,核實物資流向。」
洛森看向被押在辦公桌前的馮·克雷辛,以及七名副總管和幾十名部門主管。
「這顆星球所有倉儲層的完整庫存清單、進出庫記錄、徵收流水帳本、物資分類台帳,全部拿來。」
馮·克雷辛手腕上的鎖已經解開。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人,開口道:「掌印者大人,瓦爾-賽恩全力配合調查,檔案密鑰和權限碼……」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慢悠悠插進來。
「且慢。」
財務副總管格拉西說話了。
他的胖,在帝國暗面近乎刺眼。
脖子上堆著厚重肉環,灰白內政部長袍被撐緊繃,胸前銅質徽章陷進脂肪里,只露出半邊鷹翼。
在大多數帝國世界,底巢平民一天能吃兩頓合成蛋白,就足以感謝帝皇慈悲。
能胖成這樣的人,要麼生在貴族餐桌旁,要麼把手伸進了足夠多的倉庫。
格拉西屬於後者。
他的腕鎖在洛森下令解開馮·克雷辛時一併被打開。
核心檔案需要財務副總管的權限碼,基石序列鬆開他後,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甚至還理了理袖口。
那副從容,和馮·克雷辛的蒼白形成鮮明對比。
「掌印者大人。」
格拉西微微欠身,肉環隨之晃了晃。
「檔案當然可以交。不過在交之前,我有一個建議,也許對您更有利。」
洛森看了他一眼。
「說。」
格拉西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向馮·克雷辛,又掃過七名副總管和那些縮在牆邊的部門主管。
「瓦爾-賽恩的庫存台帳,有兩套。」
辦公室里的空氣沉了下去。
馮·克雷辛臉色瞬間變了。
「格拉西,你……」
「別急,總管閣下。」
格拉西伸出一根短胖手指,朝他晃了晃。
「你坐了這麼多年真皮椅子,也該讓掌印者大人知道,那張椅子的皮是從哪兒剝下來的。」
馮·克雷辛嘴唇抽動。
格拉西重新看向洛森,聲音壓低半度,故意營造出一種願意主動交髒東西的親近感。
「一套帳,是給泰拉內政司審計用的標準台帳。每一筆入庫,每一筆折舊,每一筆報廢,都有編號、有簽字、有章戳,乾淨能拿去擦帝皇聖像。」
「另一套,是實際庫存。」
洛森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兩套帳。
格拉西很滿意這個停頓。
他繼續說道:「標準台帳上的數字,比實際庫存少大約百分之十二到十五。每年入庫的什一稅物資里,都有一部分會以運輸損耗、倉儲折舊、質量不達標報廢、封存失效之類的名義,從帳面上消失。」
「實際物資不會銷毀。」
「它們會被轉入一個單獨的隱藏庫存系統。」
馮·克雷辛終於忍不住了。
「格拉西,住口!」
「我說錯了?」
格拉西轉過頭。
「馮·克雷辛,你辦公室里的大理石地板,是從哪個貴族世界的損耗批次里來的?你宿舍那些娛樂設施,一天的耗能夠一輛萊曼·拉斯開三炮。還有你桌上那碟蜜餞乾果,真正的水果製品,帝國暗面有幾個平民見過?」
他又看向其他副總管。
「拉維爾的改裝雷射手槍,恩格爾的高級文書紙,設施維護部那批報廢陶鋼樑,運輸部憑空消失的三十二輛重型拖車。」
他的笑容重新浮上來。
「別這麼看我。諸位吃肉的時候,可沒人嫌我這隻手油。」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格拉西重新轉向洛森。
「掌印者大人,我管了瓦爾-賽恩二十三年的財務。這裡每一噸精金,每一箱炮彈,每一單位鉕素,每一袋軍官級口糧,真正去了哪裡,只有我最清楚。」
他挺了挺肚子:「隱藏庫存的訪問權限,只有我一個人有。密鑰不在保險柜,不在檔案室,也不在任何機械教數據柱里。」
他抬起一根手指,點了點太陽穴。
「在這裡。」
話說到這裡,他終於露出真正意圖。
「您需要這顆星球的真實庫存,也需要一個懂內政部帳目結構的人,替您把這些東西從死帳里挖出來。馮·克雷辛只會背條文,恩格爾只會給文件蓋章,拉維爾只知道給警備隊發薪。」
「而我知道每一道暗門,每一條假報廢線,每一處可以繞開泰拉審計的縫。」
格拉西看著洛森。
「掌印者大人,您剛拿下一顆倉儲世界,很快就會發現,三百多個內政部集散地都是同一種結構。您可以殺光這裡所有人,當然,您有這個能力。」
「可殺人不會讓帳本自己打開。」
洛森看著他。
「你想要什麼?」
格拉西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的嘴角揚起,肉褶擠眼睛更小。
「安全。」
「職位。」
「以及一個合理權限。」
馮·克雷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格拉西沒理會。
「我可以為您服務。瓦爾-賽恩,乃至更多倉儲世界,都可以由我替您梳理,您需要懂規矩的人,掌印者大人。」
他看了一眼二狗和三狗,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帝國不是靠蠻力運轉的,它靠帳本、印章、權限、流程,您可以一夜之間抓走這裡所有官員,可第二天,倉儲系統就會癱瘓。」
「您是戰場上的巨人,掌印者大人。可在帳本里,巨人也會被一根細線絆倒。」
辦公室里沒人敢呼吸。
格拉西卻越說越穩。
他已經把自己從囚犯位置,重新擺回談判桌邊。
「如果您願意讓我繼續擔任財務總管,我可以替您重構瓦爾-賽恩帳目,讓所有物資出庫都顯合法、乾淨、無懈可擊。日後即便泰拉重新聯繫暗面,審計官看見的也只會是一套漂亮帳。」
洛森問:「否則呢?」
格拉西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威脅終於露出牙。
「否則,掌印者大人今天拿走的每一發炮彈,都會在泰拉檔案里變成非法挪用帝國什一稅戰略儲備,每一噸精金,都會變成戰區軍閥侵占內政部資產,等大裂隙的通訊哪怕恢復一條縫,內政部、審計庭,甚至審判庭,都會收到完整記錄。」
他攤開手:「您當然強大,您可以說他們來一個殺一個。可您要治理帝國暗面,總不能把所有拿著筆的人都殺光吧?」
格拉西說很慢,像是在教一個粗人理解文明。
「我不懷疑您能殺我。」
「但我死了,密鑰就沒了,隱藏庫存會自動凍結,七十二小時後進入銷毀協議。核心帳目會向八個外部備份點發送異常警報。您會到一顆倉儲世界,也會到一堆被鎖死的門、燒毀的帳本,以及足夠讓泰拉未來找您麻煩的證據。」
他微微欠身。
「所以,我不是在跟您作對。」
「我是在提醒您,我活著,比死了有用。」
洛森看了他很久。
「說完了?」
格拉西喉結動了一下。
「掌印者大人,我只是……」
洛森站起身。
「你是在威脅我。」
格拉西的肉環終於不晃了。
洛森走到他面前。
兩人距離很近。
格拉西很胖,很寬,可站在洛森面前,仍像一袋塞滿油脂的帳本。
「前線星界軍蹲在壕溝里數子彈。巢都世界吃人肉,農業星球被獸人燒成蘑菇林,海軍艦隊拆舊炮管修戰艦。」
洛森指向格拉西的肚子。
「你們把彈藥收進倉庫,鎖起來,等泰拉一道永遠不會來的調撥令。」
「然後,你從裡面颳走百分之十五。」
格拉西嘴唇動了動:「那是內政部默認的……」
「閉嘴。」
洛森冷聲道:「你偷帝國的血,現在還想用偷出來的帳本、藏起來的密鑰、偽造出來的流程,跟我換官位。」
格拉西額頭終於冒汗。
「掌印者大人,我說過,我可以合作。密鑰在我腦子裡,隱藏庫存……」
「在你腦子裡?」
洛森輕輕點頭。
「很好。」
格拉西聽出了不對。
他猛地後退半步。
「掌印者大人,您最好考慮清楚。沒有我,您打不開……」
「那就把腦子留下。」
爆彈從格拉西下頜射入,從頭頂穿出。
肥胖身體向後仰倒,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整間辦公室都輕輕震了一下。
血從他的後腦擴散開。
官員們同時縮了一下,兩個人直接腿軟跪倒。
洛森把槍拋給三狗。
「帝國叛徒格拉西,利用職務侵吞帝國什一稅戰略物資,私設隱藏帳目,以報廢名義轉移精金、鉕素、彈藥和軍需物資,並試圖以核心帳目系統要挾掌印者,阻撓戰時調查。」
「按帝國戰時法令,就地處決。」
基石序列已經上前。
洛森繼續道:「掃描腦部殘留,提取隱藏庫存密鑰、備份點坐標、銷毀協議觸發條件和所有帳目接口。」
格拉西以為密鑰放在腦子裡就安全。
現在他的腦子,是證物。
洛森看向剩下的人。
「還有誰的密鑰也在腦子裡?」
恩格爾幾乎把保險柜鑰匙扔了出來。
「檔案室主密鑰、審計備份碼、歷年加密帳冊權限,全在保險柜里。我的腦子裡只有目錄,掌印者大人,只有目錄。」
另一名授權文書官搶著開口:「第三層倉儲主控碼在我這裡,我現在就輸,現在就輸。」
「運輸調撥副權限在我手裡!」
「報廢清單的解鎖碼我知道!」
「隱藏庫存的外部登記冊有三份,一份在財務部,一份在文書部,一份在格拉西私人冷庫下面!」
馮·克雷辛站在原地,腿有點發抖。
洛森看向他:「總管閣下,你呢?」
馮·克雷辛慢慢彎腰,雙手捧起權限印章,放到洛森面前的桌上。
「瓦爾-賽恩行星總管署,願意全力配合掌印者大人的反叛調查。」
保險柜逐層打開。
密鑰、權限碼、生物認證鎖依次解除。
數據板、紙質帳冊、靈能存儲晶體、機械教格式數據柱,瓦爾-賽恩全部倉儲記錄從保險柜和檔案室中被搬出來。
格拉西私設的隱藏庫存系統,也被基石序列從其腦部殘留中提取密鑰,成功解鎖。
洛森讓基石序列把所有數據載體接入蜂群網絡。
幾十億節點同時運算。帝國內政部那套繁瑣到普通人窮盡一生也看不完的帳目體系,在三分鐘內被全部解構、交叉驗證、匯總統計。
兩套帳目被疊加比對。
標準台帳和隱藏庫存之間百分之十二到十五的差額,被精確標註出來。
總帳出來了。
瓦爾-賽恩,第零六集散地,帝國內政部軍務司在帝國暗面邊緣設下的戰略儲備節點。
徵收範圍覆蓋十七個星系、四十三顆應稅世界。
這顆直徑一萬兩千公里的行星,被內政部沿赤道大陸架和三處古老礦脈帶向下掏出十二層環狀倉儲區。真正用於封存物資的有效容積超過三千六百立方公里。若算上防禦層、檢修廊道、貨運升降井、虛空盾發生器組、軌道反擊陣列和偽裝廢料工廠,整套地下工程覆蓋面積超過三百萬平方公里。
這是一套被塞進行星肚子裡的帝國戰爭胃袋。
一百二十年裡,四十三顆星球的什一稅持續灌入。徵收艦隊一船一船往裡倒,調撥令一層一層往上批。等批文抵達時,前線要麼已經打完,要麼已經死光。
大裂隙之後,泰拉調撥指令徹底斷絕。
瓦爾-賽恩繼續徵收,繼續入庫,繼續封存。
像一頭只吃不吐的鋼鐵貔貅。
標準台帳顯示:
彈藥八十億噸,包括坦克炮彈、宏炮副彈藥、迫擊炮彈、熱熔彈頭、反甲飛彈、航空炸彈和各類星界軍制式爆炸物。
僅瓦爾-賽恩一地的庫存,就足夠瓦爾赫姆-u那種規模的行星防衛戰連續燃燒數十年。
精金及精金複合原料一億八千萬噸,其中真正的高純精金只占一小部分,更多是精金礦錠、精金陶鋼複合板坯、艦船裝甲半成品和重型機械骨架材料。
即便如此,這個數字仍足以讓任何鑄造世界的賢者呼吸過載。
陶鋼四十七億噸,主要為標準裝甲板、建築級防爆構件、艦體維修板材和要塞預製模塊。
鉕素燃料棒兩百六十萬單位,足夠阿格里皮娜星區現有主力艦隊維持八年高強度戰備巡航,或者讓數十個重工業世界的戰爭工廠連續運轉數個標準年。
帝國海軍艦船零部件,足夠從零組裝兩百艘劍級護衛艦,或完成四十艘巡洋艦級戰艦的大規模戰損修復。
星界軍制式裝備包括雷射步槍、防彈甲、頭盔、通訊設備、野戰口糧、過濾面罩、便攜發電機、地雷、戰壕構件、醫療包和工程工具,足夠從頭到腳武裝五億名新兵。
坦克整車十七萬台,其中萊曼·拉斯主戰坦克兩萬一千台,速讀美拉裝甲運兵車四萬六千台,其餘為各式自行火炮、工程車、偵察車和燃料運輸車。
重型火炮六十萬門。
戰鬥機和轟炸機十四萬架,全部封存在恆溫機庫里,定期喚醒機魂、補充潤滑油、更換老化管線,理論上隨時可以啟封。
糧食與合成營養儲備三百五十億噸,包括穀物冷凍塊、澱粉磚、合成蛋白母料、藻類濃縮漿、罐裝軍糧和高密度營養膏。按最低戰時配給標準計算,足夠二十顆中等巢都世界維持六到九個月不崩潰。
醫療用品包括夠四億傷員使用的手術包、止血劑、輻射清除藥物、抗感染藥劑、義肢接口、低級仿生器官和戰地麻醉劑。
以上只是標準台帳。
格拉西的隱藏庫存另算。
瓦爾-賽恩總庫存匯總完成後,洛森盯著那份數據看了很久。
太多了。
有些彈藥箱的封條甚至還帶著一百年前的蠟印。
有些萊曼·拉斯坦克從生產線下來後就沒見過戰場,整整齊齊停在恆溫機庫里,發動機每三個月由機仆啟動一次,熱機十五分鐘,再重新封存。
有些鉕素燃料棒足夠讓整支艦隊繼續航行數年,卻在防輻射庫里安靜躺到外殼標識褪色。
前線星界軍在壕溝里數子彈。
巢都平民在配給站前為半塊合成蛋白打架。
這裡,八十億噸彈藥,二十萬公里貨架,七十萬台自動裝卸機,以及堆積如山的糧食。
洛森對這個事實沒有憤怒。
他已經過了憤怒階段。在莫恩告訴他「庫滿了要銷毀」時,他就已經把帝國體制的荒謬消化完了。
他現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馮·克雷辛,帝國暗面像瓦爾-賽恩這樣的倉儲世界,還有多少?」
馮·克雷辛趕緊回答。
「我只負責第零六集散地。但根據內政部編號體系推算,暗面區域的倉儲集散地至少上千個,大裂隙後很多失聯,目前還能定期聯絡的,大約三百個。」
「規模呢?」
「大小不一。有些比瓦爾-賽恩大,有些小一點,管理模式類似,徵收、入庫,等待泰拉的調撥令。」
洛森看著星圖。
三百個倉儲世界,每一個都塞滿帝國暗面各星球上百年的什一稅。
彈藥以百億噸計。
精金以億噸計。
坦克以幾十萬台計。
三百個瓦爾-賽恩。
這筆帳在他腦子裡迅速展開。
如果三百個倉儲世界的平均庫存達到瓦爾-賽恩一半,那麼帝國暗面的內政部倉儲網絡中,此刻鎖著的物資總量,足以把帝國暗面從頭武裝到腳。
「反叛調查擴大範圍。」
「瓦爾-賽恩管理層涉嫌侵吞帝國戰略物資,格拉西的隱藏庫存已經證實這一點。同樣的管理模式運行了幾十年,其他集散地同樣存在嫌疑。」
洛森下達指令:「把全部倉儲世界的位置標出來。」
馮·克雷辛走到星圖前開始操作。
他已經徹底放棄抵抗。
格拉西的屍體還躺在大理石地板上,那顆滾到手掌旁邊的蜜餞散發著甜膩氣味,混著血腥味,讓人反胃。
一個個光點在星圖上亮起。
它們散布在帝國暗面各個星區,藏在主要航道旁、偏遠星系角落、廢棄航道死角。
三百零三個光點,鋪滿帝國暗面星圖。
帝國內政部花了幾百年建立的什一稅倉儲網絡,三百零三個節點,每一個都塞滿帝國的家底。
在這些齒輪縫隙里,不知道藏著多少個格拉西,用「報廢」的名義往自己口袋裡塞精金,用「損耗」的名義餵肥自己的肉環。
帝國的血被抽出來堆進倉庫,倉庫管理員從中間刮一層油,剩下的繼續鎖著,等一道永遠不會來的命令。
洛森點亮距離阿格里皮娜最近的幾個光點。
「從這幾個開始,以反叛調查名義,派基石序列先遣隊前往每一個倉儲世界。查驗物資狀況,核實管理層背景,接管安保和通訊系統。」
「重點查兩套帳的差額,格拉西不會是唯一一個。」
洛森看向星圖邊緣,那幾條新近被標定出來的古老網道支線。
如果沒有網道,他當然也能接管這些倉儲世界。
但那樣會慢。
帝國官僚無能起來像爛肉。可一旦涉及保住自己腦袋和帳本,他們的動作往往比黑暗靈族還快。
網道在此刻展現出真正價值。
它讓帝國暗面的空間距離,第一次被壓縮到一個可以接受的尺度。
洛森的軍隊從瓦爾-賽恩出發,進入被基石節點標記的網道支線,再通過星航死士和蜂群坐標,把靜滯力場投送到目標星系外層。
第一批抵達的是調查組。
標準流程已在瓦爾-賽恩驗證過一次。
進入。
廣播。
宣布掌印者直屬反叛調查。
控制通訊中心。
接管軌道防禦系統。
封鎖行政區。
控制內政部管理層。
繳械警備師。
抽取標準台帳和實際庫存。
掃描隱藏資料庫。
檢查兩套帳。
反抗者,按叛軍處理。
拖延者,按妨礙戰時調查處理。
試圖銷毀帳冊者,按毀滅帝國戰略物資證據處理。
這一套流程粗暴、有效,毫不浪費口水。
在第一顆倉儲世界上,行星總管試圖引用內政部獨立管轄條例,被按在會議桌上,當著所有副總管的面問了一句:
「你要條例,還是要腦袋?」
他選擇了脖子。
第二顆倉儲世界上,警備師指揮官試圖關閉軌道防禦平台。t系列直接接管火控,把那座平台的炮口調轉到行政大樓穹頂上方。
三十秒後,整個警備師交出武器。
第三顆倉儲世界的財務主管自以為聰明,提前燒掉隱藏庫存資料庫。
蜂群思維從他辦公室的機仆記憶殘片、運輸軌道調度記錄和倉儲氣壓變化日誌里,反推出整套第二帳本。
那名主管被拖到倉庫門口槍斃,屍體旁邊立了一塊牌子:
浪費帝國戰略物資者,與叛軍同罪。
第四顆。
第十七顆。
第九十三顆。
第二百六十顆。
同樣的光幕在不同星球上亮起。
灰白長袍被基石序列按在地上。
帳本被拖出來。
倉庫門被打開。
有些管理層很識相,聽見洛森的名字後立刻跪下,雙手奉上權限碼和庫存清單。
有些還抱著「我們直屬泰拉」的舊夢,直到基石序列把戰鬥刀貼到喉嚨上,才想起泰拉遠在銀河另一邊,而洛森的槍就在眼前。
只用了九天。
三百零三個仍能聯繫的倉儲世界,全部完成初步接管。
當t-001把匯總報告投到洛森視網膜上時,連蜂群思維那種冰冷統計格式,都顯有些壯觀。
彈藥總量以萬億噸計。
精金、陶鋼、鉕素、稀有合金、艦船反應爐組件、標準動力甲備用件、炮塔模塊、宏炮炮管、虛空盾發生器備用核心、星界軍制式裝備、野戰醫院模塊、冷凍糧食、淨水設備、殖民地重建材料,像一座座被封在黑暗中的山脈,同時被點亮。
還有戰艦。
那是內政部以「封存退役資產」「徵收抵稅艦體」「待調撥海軍儲備」等名義,塞進各個倉儲世界軌道船塢里的艦體。
劍級護衛艦。
火風暴護衛艦。
眼鏡蛇驅逐艦。
少量老式輕巡。
甚至還有幾艘半廢棄的月級巡洋艦骨架。
許多艦體缺少船員,部分反應爐封存太久,炮塔也需要重新校準。
但它們在那裡。
三千多艘。
其中至少一千二百艘在經過阿格里皮娜技術節點檢修後,可以在三個月內重新服役。另有一千多艘能拆成零件。剩下那些爛到骨頭裡的,也能被饕餮戰團拆成艦用鋼材和宏炮基座。
洛森看完總表,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發達了。
血庫打開了。
接下來,就是輸血。
蜂群思維根據各戰區求援記錄、星界軍彈藥消耗、阿斯塔特戰團作戰日誌、巢都世界糧食儲備、海軍艦隊維修需求和混沌災禍艦隊活動航跡,重新繪製整張帝國暗面補給網。
網道負責高速幹線。
靜滯力場負責關鍵節點投送。
運輸船負責常規大宗轉運。
噩兆方舟被改造成臨時移動倉儲平台,停靠在幾個壓力最大的戰區後方。
阿格里皮娜成為總調度核心。
瓦爾-賽恩成為第一批試點樞紐。
物資開始流動。
第一批送往瓦爾赫姆-u。
六十三萬噸原本要被銷毀的彈藥、四千兩百單位鉕素、一百七十台坦克整車,在洛森命令下全部轉向前線。
三天後,海因里希團長看著一列列新到的萊曼·拉斯坦克駛入第二巢都外圍陣地,站在泥地里笑像個剛搶了軍械庫的綠皮。
八十輛飛熊摩托從低空壓過荒原,撞碎獸人戰車群。三百名戰鬥序列切進獸人營地,把幾個最大綠皮老大的腦袋掛在焦黑旗杆上。
waaagh能量場開始崩散。
第二批物資送往赫利俄斯副星區。
那裡三顆工業衛星原本只剩兩周庫存。彈藥抵達後,衛星防禦炮重新開火,帝國海軍用新到的虛空盾核心修復了兩艘重傷巡洋艦。
第三批送往一顆正在鬧饑荒的巢都世界。
八千萬噸冷凍糧食和淨水設備通過運輸船抵達低軌時,地面總督跪在停機坪上哭站不起來。
第四批送往一支正在和災禍艦隊周旋的帝國海軍分艦隊。
更多物資還在路上。
彈藥箱通過網道進入前線倉庫。
鉕素燃料棒被裝入艦隊反應爐。
陶鋼和精金運往阿格里皮娜與各地船塢。
星界軍裝備成箱打開,發給那些原本穿著破損甲衣的部隊。
醫療包抵達野戰醫院,傷員不再因為缺少止血劑而死。
坦克整車從封存庫開出,重新噴上戰區塗裝。
一支支幾乎被打殘的星界軍團,在幾天內忽然發現,他們不再需要把最後三發炮彈留到獸人衝到臉上時再用。
他們可以開火。
持續開火。
奢侈地開火。
把敵人壓在五百米外打成碎肉。
帝國這種龐然大物,離不開徵收。
但從這一刻起,帝國暗面的什一稅只能由他來收,也只能由他來調。
但不准跑到正在抵抗獸人衝鋒的前線倉庫里,搬走戰士的彈藥。
一顆又一顆星球。
一支又一支部隊。
一個又一個本該在黑暗裡悄無聲息死掉的戰區。
因為那些從倉儲世界裡重新流出的物資,硬生生續上了命。
於是,掌印者的名字開始被更多人念出來。
星界軍在壕溝里喊。
海軍船員在重新點燃反應爐時喊。
巢都平民在配給站前喊。
阿斯塔特戰士在收到彈藥補給後,用更克制的方式記進戰團日誌。
那些聲音粗糙、混亂,方言濃重,夾雜炮火、引擎、哭聲和禱告。
但意思都一樣。
洛森也開始琢磨,現在混沌都繞著阿格里皮娜星區走,那時候出去走走了。
帝國暗面還有幾十萬顆人類世界在風雨中哭泣。
該讓他們回到掌印者的懷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