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納德和麥迪的單挑。
麥迪贏了。
「7比5，你輸了。」麥迪說。
倫納德沒說話。他彎腰撿起球，拍了兩下，夾在腰間，轉身走進球員通道。自始至終沒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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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下，錢德勒和特里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人說話。
麥迪已經三十四歲，膝蓋和後背的傷病史夠寫半本書，可他剛才在單挑里贏了倫納德，一個正在上升期的准全明星。
麥迪似乎還不解氣。
他盯著倫納德消失的方向，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半個訓練館聽見：「你拿總冠軍是因為有林。昨晚沒他拿四十一分，你們輸多少？十五？二十？你十七中五告訴我你不需要得分？」
「你說完了沒有。」
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燃站在那裡。
錢德勒後來說，他打了十五年球，見過不少隊友吵架。但那一刻林燃的語氣讓他想起自己在活塞時的拉里·布朗——「不是吼，是那種比安靜還嚇人的平靜。」
林燃走進來，在麥迪面前三步遠站住。
「你剛才說，沒有我，這支球隊過不了公牛。」他直視著麥迪那雙永遠像沒睡醒的眼睛，「你確定？」
麥迪轉過身來：「我說的是事實。昨晚不就證明了？」
「那你過來。」
「和我斗一次牛。」
林燃走到罰球線頂端，把袖子推到肘部以上。
他的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那是賽季打到這個階段才會有的精瘦線條。
「你贏了，我今晚讓斯科特把首發讓給你。你輸了——」
頓了一下。
「之後這個系列賽，閉上你那張嘴，和科懷道歉，然後滾去板凳，一分鐘都別想上。」
訓練館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是球不拍了，鞋不蹭了，連呼吸都淺了半寸的安靜。
錢德勒正在場邊做拉伸，動作停在一半。
阿里扎用手肘捅了捅易建聯：「林來真的？」
易建聯沒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上。
傑森·特里靠在牆上，嘴角動了一下，低聲說：「這是在給他兄弟出氣呢。」
斯科特教練站在場邊，手裡攥著戰術板，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沒攔。
麥迪看著林燃。
他看了很久。
久到錢德勒已經開始琢磨待會兒拉架該先拉誰，久到特里把嘴裡的口香糖嚼了三遍。
然後麥迪笑了。
不是友善的笑。
是那種「你認真的？」的笑。
「你以為我不敢？」麥迪說。
「我沒覺得你不敢。」林燃站到三分線弧頂，球砸向他胸口，「開球。」
單挑開始。
麥迪第一球選背身。
他在罰球線右側接球，肩膀沉下去，一下，兩下。
他在奧蘭多時，這招吃遍了聯盟九成的後衛。
麥迪比林燃重十五斤，高五公分，這種體型差在背身單挑里是實打實的優勢。
第三次沉肩後，他翻身跳投。
手指剛把球撥出去，一隻手從球的正上方摁了下來。
林燃一巴掌，結結實實把球釘在半空。
球落地的聲音又悶又硬。
麥迪愣了一拍。
他的眼睛從林燃的手移到他的臉，嘴唇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麥迪的翻身跳投，巔峰期科比防不住，鮑文也蓋不到。
可他剛被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正面抓帽。
第二球，林燃進攻。
弧頂持球。
麥迪張開雙臂，重心壓低。
他不是防守專家，但十五年職業生涯夠他判斷一個進攻球員的第一步方向。
他看林燃的右肩，看他的胯部，看他運球的節奏——他認定林燃會突破。
林燃運了兩下，節奏忽然變。
麥迪的重心剛往後挪了半寸，人已經從他左側切了過去。
不是靠速度硬吃。
是靠節奏騙掉那半寸重心。
殺到籃下，麥迪追不上了。
林燃起跳，單手托球在籃板上一碰。
打板入筐。
1比0。
他撿起球，單手拋回給麥迪。
「你剛才說倫納德得分不夠。你自己呢？得分王。」
林燃退回弧頂，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地板里，「我讓你看看得分是什麼樣的。」
第三球。
林燃在同一個位置接球。
麥迪這次貼得更近，胸口幾乎壓著胸口。他覺得自己已經封死了第一步。
林燃沒有突破。
他在麥迪的貼防下直接拔起。沒有撤步，沒有假動作，從接球到球離手，快到場邊的斯科特下意識看了回放螢幕的方向。
球越過麥迪封蓋的指尖，擦網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空心。
2比0。
第四球。
林燃左手運球，交叉步晃動。
麥迪的重心往右偏了半步。
半步，夠了。
林燃從他右肩方向擠過去，上籃。球在籃筐上彈了兩下，掉了進去。
3比0。
麥迪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沒說話。
但他看林燃的眼神變了。
是那種你一直以為自己還摸得到天花板，然後有人從你面前起跳，把天花板又往上推了一截時，才會有的表情。
5比0。
6比0。
7比0。
結束。
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林燃走到麥迪面前。
他比麥迪矮，但他抬頭看麥迪的樣子，不像一個二年級球員在看待一個打了十五年的老兵。
「如果你覺得，沒了你就贏不了公牛，」林燃的聲音穩穩噹噹，不帶一點起伏，「從現在開始，你就不用上了。後面幾場，你坐在場邊看。看你嘴裡那支沒你就贏不了的球隊，怎麼把公牛送回家。」
麥迪的下頜緊了緊。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眼眶邊緣開始泛紅。
「林，你不能這樣對我說話。」他的聲音啞了兩度，「你這是不尊重我。」
「那你需要我尊重你什麼？」
林燃往前邁了半步。
「我只尊重想贏球的人。不是嘴上想贏，是早上五點站在球館地上已經濕了一圈的那種想贏。」他看著麥迪，「你今天早上說那些話，是想贏，還是想證明你比別人重要？」
麥迪沒說話。
「也許在休斯頓在奧蘭多，有人慣著你。」林燃轉過身，聲音從肩膀後面傳過來，「但這裡是克利夫蘭。這是我的球隊。特雷西。」
他喊的是名字。
訓練館裡沒有一絲聲響。
阿里扎張了張嘴，又閉上。
錢德勒靠在場邊的牆上，喉結動了一下。
他見過更衣室里動刀子，見過球員和教練頂胸，他知道什麼時候該上去拉架，什麼時候不該。
現在不該。
麥迪看上去不想和林燃打架。
他看起來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不是拳頭，是比分牌上那個0比7。
他跟倫納德道了歉。
聲音很低，眼睛沒看任何人。
然後他走向訓練館門口，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門框的光線里頓了頓，然後消失。
所有人都知道，鬧劇結束了。
2013年5月14日。
G2。
騎士對公牛，系列賽第二場。
球迷從東四街、湖濱大道、克利夫蘭郊區的每一個方向湧進球館。
G1在主場被公牛攻陷。
如果今晚再輸，騎士將以0比2去芝加哥。
一支67勝的衛冕冠軍，首輪橫掃雄鹿時還被ESPN稱為「史上最從容的季後賽開局」，一周後就被推到了懸崖邊。
他們的T恤上印著林燃在首戰失利後說的那句話：「G2見。」
賽前，TNT場邊記者的聲音切進直播畫面：
「據我們剛得到的訊息，麥迪今晚不在騎士的輪換名單中。斯科特教練在更衣室里已經宣布了這個決定。目前我們不知道原因，也不確定他後續是否會被重新啟用。」
社交媒體十秒內炸了。
巴克利在演播室里撐著下巴：「我跟你們說，我進聯盟第三年，有一次我跟教練吵架，說了些渾話，下一場他直接讓我坐了四十八分鐘。我坐在那兒，看我的替補拿22分，我們贏了。那是我職業生涯最重要的一場比賽。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是因為我什麼都沒做。我頭一回知道，球隊不是圍著我轉的。」
「你覺得麥迪能學到這個嗎？」肯尼問。
巴克利沉默了兩秒。
「不一定。有些人一輩子學不會。但今晚。」他敲了敲桌子，「不是關於麥迪能不能學會。是關於林燃能不能在沒有麥迪的情況下贏。他要是贏了，那我告訴你，這小子就是神。」
比賽開始。
第一節。
公牛的第一球和G1一模一樣。
諾阿高位持球，羅斯借掩護繞開防守，加速殺到籃下。
但今晚林燃在羅斯繞過掩護的一瞬間已經擠過了諾阿的肩膀，重新貼在他身前。
不是繞過掩護，是穿過掩護。
G1他在同一個位置慢了一拍，羅斯投進了絕殺。
今晚他從第一秒就不再打算給羅斯那個機會。
羅斯沒有強投。
他把球分給布澤爾，布澤爾剛接球，倫納德已經換防到位。
布澤爾投籃時手肘被壓住了半寸，球砸在筐前沿彈出來。
錢德勒收下籃板，速貸中心的第一波聲浪從天花板上砸下來。
G1的防守是一扇沒關緊的門，今晚騎士把它焊死了。
球場另一端，騎士的第一攻，林燃在弧頂叫了一個高位擋拆。
錢德勒上來，羅斯擠過。
但林燃沒有分球。
他直接拔起三分，球出手的弧線比平時更高，高到有那麼一瞬，穹頂的燈光在球面上打出一個白色的光斑。
球進。
羅斯回頭看籃筐的時候，林燃已經跑回防守位置了。
公牛教練錫伯杜在邊線站起來，喊了一句什麼。
他知道林燃會攻，但他不知道林燃從第一秒就會攻。
上一場他還在試探，還在找隊友，今晚不是。
今晚他把所有球都包在自己身上，從第一分鐘起就擺在錫伯杜面前：
我就是會投。
你們防不防得住，我不管。
然而第二節開始前，斯科特把全部主力同時換下休息。
這是騎士整個賽季最危險的時刻。
林燃不在場的幾分鐘，公牛總是能追分。
G1被打出14比0就是在這個節點。
羅斯還在場上。
他知道這是最好的機會。
他帶球過半場，右肩壓低，第一步快得像兩年前的他。
塔克撲上去被晃開。
羅斯突入禁區，面對補防的易建聯強行起跳，空中換手，打板。
球進。
速貸中心的聲浪被壓下去了一點。
公牛追到只差七分。
斯科特教練在場邊抱著胳膊，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但他沒有叫暫停。
他看著場上，看著他的隊員們能不能在沒有林燃的情況下頂住這幾分鐘。
錢德勒在高位接球，背身壓住諾阿。
他沒有選擇單打，而是把球傳給了從底線切入的倫納德。
倫納德接球，面對布澤爾的補防。
他沒有迴避。
他壓低重心，往布澤爾胸口撞上去，在碰撞的一瞬間把球換到左手，勾手。
球在筐上彈了兩下，進去。加罰也穩穩命中。
騎士穩住了陣腳。
接著是塔克的底線卡位，面對比他高半頭的布澤爾，在籃下用肩膀硬扛、用腳卡住布澤爾的膝蓋後側，從諾阿手裡硬生生把前場籃板搶了回來。
他落地時順勢把球分給了底角的阿里扎。
阿里扎張手三分——再中。
騎士從領先七分回到十二分。
這幾個回合，林燃不在場。
但球隊沒有像G1那樣散了。
林燃坐在替補席上，雙手撐著膝蓋，呼吸還沒完全平穩。
他看到錢德勒拉著塔克和倫納德在罰球間隙低聲布置站位，看到倫納德在防守回合主動按住易建聯的肩膀示意他往左移半步。
他的隊友在場上撐住了這個夜晚最危險的時段。
他不用一個人扛。
但接下來，他需要親自收場。
下半場，羅斯回來了。
現在站在速貸中心地板上的這個人，大概只有當年八成的速度，但他多了一樣東西：
他學會了在無法用速度贏人的時候，怎麼用意志力磨人。
他在第三節連得了十四分。
每一次衝擊都有人摔倒。
有時是他自己，有時是他對面的防守者。
公牛追到了六分。
斯科特站起來，把戰術板遞給林燃。
林燃接過來看了兩秒，然後放在身後的椅子上。
只說了三個字。
「球給我。」
從第四節的九分零三秒到三分四十八秒，速貸中心記錄了五分鐘的比賽內容。
這是一次清場。
林燃在弧頂接到倫納德傳出的球之後，連頭也不回就朝禁區沖了過去。
雙人包夾已經逼到極限，諾阿的巨掌從天而降，林燃忽然把球往籃板上一拋。
不是投籃，是傳球。
傳給下一秒的自己。
球撞在白色方框籃板正中央彈回來，他騰空而起，在諾阿沉重的喘息和全場屏住的呼吸之間把球塞進籃筐。
自拋自扣!
他沒有慶祝。
轉身往回跑，眼角餘光掃過場邊公牛替補席，錫伯杜站在那裡，雙臂交叉，嘴唇抿得發白。
錫伯杜看過喬丹的63分之夜，看過米勒時刻，看過麥迪的三十五秒十三分。
但他在這個東方人的臉上看到的東西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下一回合。
林燃在左側低位背身持球，布澤爾和洛爾·鄧的雙人包夾像兩扇正在合攏的鐵門。
他沒有強打，甚至沒有看籃筐。
他在人群的縫隙里瞥到了對角底角的阿里扎—
阿里扎接球，不調整，三分出手。
球進。
然後是一對一打羅斯。
全場拉開。
林燃壓低重心，第一步向右，羅斯重心後移了半寸。
那半寸就夠了。
收球，後撤步退到三分線外，騰空。
搶斷。
反攻。
林燃一條龍過半場，布澤爾的橫傳球還在半空就被他提前截走。
羅斯只有他一個人追上了這輛全速衝刺的列車，兩個人在三分線外形成一對一對峙。
林燃忽然停下來，背影定了一拍，那停頓不足半秒，然後在羅斯重心搖晃的那一瞬加速，一步過掉他，面對空籃輕輕把球放進去。
最後一球。
林燃面對包夾騰空而起，在空中轉了半圈。
所有人都在等他出手，他已經得了將近五十分，他有資格在任何時刻終結這個回合。
但他沒有出手。
他把球撥給了從弱側插上來的倫納德。
倫納德雙手灌籃。
三分鐘。
林燃拿下十分加五次助攻，參與全隊超過二十分。
騎士從領先六分變成領先二十一。
終場前最後一分鐘，斯科特把主力陸續換下。
林燃最後一個走向場邊。
全場兩萬人同時站起來。
歡呼。
118-91。
騎士大勝公牛27分。
系列賽1比1。
林燃砍下52分、8籃板、7助攻、4搶斷、2蓋帽。
上場時間36分鐘，第三節獨得22分。
超過公牛全隊那十二分鐘的總得分。
對面羅斯28分6助攻，出手29次，只命中11次。
末節面對林燃單防時，他只投進了一球。
一球。
麥迪全場DNP。
一秒鐘都沒有上。
更衣室里，沒有人提麥迪的名字。
賽後釋出會上，斯科特被問到麥迪的DNP。
他看著那個記者，沉默了兩秒，然後回答：「這是一個對球隊來說最正確的決定。」
記者追問：「你能確認麥迪在後續比賽中會重新進入輪換嗎？」
斯科特站起來。「下一個問題。」
沒有人再問麥迪。
TNT演播室里，肯尼.史密斯把耳機摘下來，往桌上一扔。
「我道歉。我賽前說沒有麥迪騎士贏不了。」他對著鏡頭攤開手，「林，你贏了。52分——你把我的話塞回我嘴裡了。」
巴克利在旁邊笑：「你賽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改主意了。」肯尼.史密斯拍桌子，「這小子是神。」
社交媒體早炸了。
林燃的52分集錦在推特上三分鐘衝到全美熱搜第一。
韋德發了條「BOOM。」
利拉德跟了一串爆頭表情。
保羅·喬治轉發：「這傢伙太殘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