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2賽後，全聯盟都在說同一句話：
騎士不需要麥迪了。
而G3更印證了這一點。
G3在芝加哥。
林燃狂砍48分、8籃板、11助攻、4搶斷、2蓋帽，把聯合中心變成了自己的訓練館。
倫納德在麥迪缺陣的情況下打滿三號位，防守端把洛爾·鄧限制到16投5中，進攻端順手拿了22分。
最經典的一球出現在第三節還剩三分鐘。
林燃持球過半場，公牛突然變陣，三人夾擊。
林燃在弧頂被羅斯、巴特勒和諾阿圍成一團，像被塞進了一口紅色棺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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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地板，腳下碎步調整，然後沒有任何預兆地拔起。
羅斯和巴特勒同時起跳封蓋，四隻手幾乎糊在他臉上。
林燃身體後仰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手腕一抖。
球進。
籃球穿過籃網時，聲音清脆得像撕開一塊紅布。
林燃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被巴特勒從背後撞到，但他沒倒。
他轉頭看了一眼巴特勒，眼神像在說：這就是你們給我的所有東西？
巴特勒咬緊牙關，沒說話。
那一夜，聯合中心的噓聲持續了整整四十八分鐘。
騎士112比99再下一城，系列賽2比1。
賽後新聞釋出會上，錫伯杜只說了兩句話：「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然後看著台下所有記者，「但公牛不會死。」
騎士再下一城，取得2比1的大比分領先，全世界都認為騎士紳士橫掃公牛隻是時間問題。
G3和G4之間只隔了兩天。
但就是這兩天，讓系列賽的天平開始傾斜。
G4前夜的芝加哥，天氣變了。
白天的太陽還像夏天，入夜後卻突然起風。風從密西根湖方向灌進來，把聯合中心外面的紅色旗幟吹得噼啪作響，像有人在天上抽鞭子。
贏球是止痛藥，連贏就是麻藥。
G3之後，所有人都預設騎士會4比1解決公牛。
社交媒體上，騎士球迷已經在討論東決打熱火該怎麼排兵布陣了。
記者們不再追問麥迪的話題，因為「林燃已經足夠」。
只有林燃沒有覺得安心。
G4的聯合中心像一個大火爐，蓋子是紅色的。
從開場第一秒，公牛就展現出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強度。
洛爾·鄧不再持球單打。
他瘋狂地無球跑動，從底線繞到弧頂，從弧頂切入籃下，像一條蛇在騎士的防線里游來游去。
諾阿在籃下變成了一座會移動的堡壘，前場籃板一個接一個地搶，像在撿自己家院子裡的蘋果。
而羅斯，在第一節就爆發了。
他頂著倫納德的防守，連續三次殺入禁區。
第一次拋投命中，第二次造犯規，第三次乾脆過了倫納德一個乾淨，兩步起跳，單手劈扣。
聯合中心像被電擊了一樣，兩萬人同時站起來。
但真正讓騎士陷入被動的，是巴特勒。
他像一條被餓了三天突然聞到血腥味的鬥牛犬，從發球線開始就貼在林燃身上。
林燃持球時，巴特勒的鼻息幾乎噴在他後頸。
林燃無球時，巴特勒會抓住他的衣角，用胳膊肘頂他的肋骨，膝蓋頂他的膝蓋。
每一個動作都遊走在犯規邊緣，但就是不吹。
第二節中段，林燃終於被激怒了。
他被巴特勒從背後推了一把，向前踉蹌兩步，回頭就撞了上去。
裁判哨響，各打五十大板。
兩人站在罰球線附近，像兩頭被同時勒住的野獸。
巴特勒先開口：「你也不過如此。」
林燃沒看他：「你除了犯規還會什麼？」
巴特勒笑了一下，笑得很髒：「你煩了。這就是我要的。」
林燃沒有回應。
但他不得不承認，巴特勒做到了。
整個上半場，林燃只出手7次，命中3球。
他每次持球都被逼到極限，每一步都像在泥里走。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自己像被一張黏稠的網纏住了，渾身不自在。
半場結束，公牛領先7分。
騎士更衣室里，空氣黏糊糊的。
林燃不說話，仰頭灌下半瓶水。
倫納德喘著粗氣，護膝已經歪到一邊。
易建聯坐在角落，用毛巾擦汗，但毛巾早就濕透了。
麥迪穿著西裝，坐在椅子上，翹著一條腿，看起來和更衣室里的所有人都不在同一個世界。
斯科特畫了半天戰術板，最後說了一句：「把球給林燃。」
這不是戰術。
這是求命。
第三節開始後，公牛繼續撕咬。
林燃開始強行接管。
他連續三次單打巴特勒成功，兩次後仰中投，一次突破打成2+1。
每一次出手都像在石頭裡鑿洞，艱難但有效。
可就在騎士正要追平比分時，巴特勒又來了。
他在防守端和林燃死纏了整整一個回合，林燃的體力像被人拿著吸管抽走了一樣。
他在防守端漏掉了羅斯，羅斯藉機命中一記三分，比分重新拉開到8分。
林燃站在後場，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斯科特叫了暫停。
暫停回來，林燃繼續打。
他在第四節三分4投3中，一個人把比分追到只剩5分。
但倫納德在防守端領到第六次犯規，被迫下場。
騎士沒有了外線防守核心，公牛的進攻像決了堤一樣。
104比91。
終場哨響時，聯合中心的紅色海洋像在狂歡。
騎士輸掉了這場本該拿下的比賽，104比91，分差不算大，但過程讓人絕望。
林燃站在原地，汗水從下巴滴到地板上，混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他很難受。
不是因為輸球，而是因為他看到了一種比輸球更糟糕的東西。
騎士是一支被撕裂的球隊。
他們不是打不過公牛。他們是被自己拖垮的。
賽後新聞釋出會上，記者把麥克風懟到林燃面前：
「你們是不是因為內部矛盾才輸掉這場比賽的？」
林燃抬了抬眼皮，聲音很淡：「我們輸球是因為公牛打得比我們好。別扯別的。」
但媒體不這麼想。
ESPN當天夜裡的標題是：《騎士更衣室風波，麥迪成隱形炸彈》。
TNT巴克利在節目裡直言不諱：「騎士現在就是林燃一個人的球隊，贏球靠他，輸球也是因為他。但你們別忘了，季後賽是七場四勝制，林燃不可能每場打43分鐘。」
更致命的是《克利夫蘭老實人報》爆出的一段「訊息人士」引述：
「麥迪已經不和隊友一起吃飯了。他每天第一個來訓練館，最後一個走，但和誰都不說話。」
一夜之間，騎士更衣室被寫成了一個即將引爆的火藥桶。
而公牛那邊，吉米·巴特勒賽後只說了一句話：
「我不在乎騎士有什麼問題。我只知道，我們要淘汰克利夫蘭，林燃有些太不把我們放眼裡了，羅斯完全是比他更好的後衛。」
顯然，風城不認命。
林燃沒有回應這些。
他關掉了ESPN，關掉了Twitter，坐在酒店房間裡發呆。
他睡不著。
他躺在酒店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簾沒拉，芝加哥的夜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條銀白色的線。
他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自己在醫院裡，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也是盯著天花板。
那時候他想的很簡單：回去打球。
但現在，他發現打球本身不夠。
他需要讓一支球隊活下去。
經紀人比爾.達菲發來一條訊息：「我說什麼來著？風城不會這麼容易死。」
林燃回：「下一場，我來解決。」
比爾.達菲問：「你解決公牛，還是解決更衣室？現在外界的輿論已經很糟糕了，我不擔心你，但我擔心你的其他隊友，團隊如果崩潰了，單靠你一個人是搞不定的。」
林燃沒有回覆這個問題。
因為答案很明顯。
如果只解決公牛，騎士照樣能靠著他的個人能力過關。
但如果更衣室里那顆隱形炸彈不拆掉，等到了東決、總決賽，那顆炸彈早晚會炸死所有人。
比爾.達菲最後發了一條訊息：「林，現在需要展現你的領導能力了，你是MVP，別人會尊重你，但未必會服你，而這些東西是在籃球之外的，籃球打到最後，其實還是人性的對撞。」
林燃看完這條訊息，鎖了屏。
他穿上外套，出了酒店。
贏球能掩蓋問題，但掩蓋不了裂痕。
而裂痕，必須在它變成深淵之前，親手填平。
第二天傍晚，騎士全隊在芝加哥的訓練館進行了G5前的最後一次合練。
訓練結束後，林燃沒有走。
他坐在場邊，一個人加練罰球。
球一個接一個地命中，籃網的聲音在空曠的球館裡迴蕩。
餘光里，他看到了麥迪。
麥迪沒有走，也沒有換衣服。
他坐在看台第一排，穿著熱身服，像在等什麼。
林燃投進最後一個球，轉過身。
兩人隔著半個球場對視。
麥迪先開口：「你練到幾點？」
「不知道。」
「好。」
麥迪站起來，走下看台，撿起地上的一個球，走到另一側罰球線，開始投籃。
兩人各練各的，誰也沒有說話。
球館裡只有球擊打地板和穿過籃網的聲音，像一場無聲的合奏。
半個小時後，麥迪先停了。
他喘著氣，扶著膝蓋。
他的膝蓋，他的腳踝，他的腰，都在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