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散漫，」另一個記者介面，「指的是麥迪的言論？還是林燃的回應？還是兩個人都有？」
斯科特看著那個記者。
看了很久。
「麥迪是一個好人。他在這個聯盟打了十五年，經歷過你們無法想像的傷病和失意。他想贏，這一點我不懷疑。」
他停了一下：「但他說了一些對團隊不利的話。不是惡意。但在他應該用比賽來回應的時候，他選擇了在外面說且展現了非常不職業的處理方式。而我們這支球隊從第一天開始的規則是：有話說在更衣室里。說在外面，就不是隊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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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在懲罰他？」
「我沒有懲罰他。」斯科特把水瓶挪到一邊，「我是選擇了另外八個已經準備好了的人。他還沒有。」
「麥迪自己怎麼想？」
「他在更衣室里，」斯科特站起來，「你可以去問他。不過我猜他不太想說話。」
他走了出去。
記者們還沒來得及消化他的回答，林燃已經走進了採訪席。
「林，」湯姆·威瑟斯說，「今晚你打了四十四分鐘拿了四十一分。但球隊輸了。更衣室里的情況，你覺得你們還能贏下這個系列賽嗎？」
林燃看著他，只是淡淡回來一句：
「G2見。」
他轉身走了。
他沒有心情回答第二個問題，他之所以出來接受採訪，是在告訴全世界，他沒垮還在承擔球隊的責任。
記者們甚至沒來得及問第二個問題。
速貸中心外面的廣場上，騎士球迷們正在沉默地散去。
五月的晚風從伊利湖方向灌過來。
往年這個時候，克利夫蘭已經開始暖和了。
但今晚的風有點涼，吹在人臉上像深秋而不是春末。
騎士球迷心裡透心涼。
「我們是聯盟戰績第一。我們在主場輸了G1。我們的更衣室在吵架。給我一個理由讓我相信。」
「這在搞什麼鬼，在三天前，我們還完美無缺，首輪橫掃晉級，怎麼現在就成了這種樣子？」
「麥迪沒有冠軍是有原因的，脾氣大於本事，團隊毒瘤！」
騎士的社群充滿了對麥迪的口誅筆伐。
……
克利夫蘭，林燃家中，奧克伍德社群的房子裡，蘇雨晴還沒有睡。
林燃進來時帶進來一陣風。
他沒有說話，把鑰匙扔進門口的碗裡，坐進她旁邊的沙發，把頭靠在她腿上。
她沒問他怎麼了。
她問了另一句。
「餓嗎？」
「不餓。」
「喝水。」
「喝過了。」
「不是水。是熱的茶。」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然後坐起來。
她從廚房端出一杯薑茶，在克利夫蘭的亞洲超市才能買到的那種，切成片用開水沖的，什麼別的都沒加。
他喝了一口。
很辣。
辣得他皺了一下眉。
「你知道我今天想最多的是什麼嗎。」林燃說。
「什麼。」
「我想，我一個打籃球的，怎麼就天天在教這群自由的成年人怎麼做人。」
他放下杯子。
「你有說過類似的話嗎。」
「沒有。」蘇雨晴搖頭，「我甚至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我這輩子採訪過幾百個運動員——華夏的、米國的、歐洲的。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毛病：把我覺得當成真理。然後在釋出會上用這只是我的看法來撇清責任。」
她看著他：「但麥迪不是刻意要傷人的。他就是，他真的覺得他在誇你。」
「我知道。」
「那你還生他的氣？」
「不是生他的氣。是生氣。」
林燃看著天花板，「一個打了十五年職業籃球的人，一個拿過兩屆得分王的人，他應該是最清楚一支球隊是怎麼散架的。每一支王朝球隊散架的原因都不新鮮。不是因為球技下降，是因為有人開始覺得我的看法比我們的事更重要。」
他閉上眼睛。
「在奧蘭多，他覺得管理層不夠好。在休斯頓，他覺得姚明不夠強。你聽他在採訪里說的那些話，永遠是我、我的感受、我的處境。」
「他到現在都不明白一個道理：在一個球隊裡，你不是因為你是對的就可以說任何話。你是因為你是我們中的一員，才需要把某些話吞回去。」
林燃嘆了口氣，睜開眼。
「我已經習慣了。NCAA第一年，隊友管我叫毒瘤，華人、板凳、打球自私。那是我自己作的。那時候我以為打籃球就是往死里練，是你欠我時間。後來打出來了，來了NBA，我以為這個世界終於開始按我的規矩轉了。現在發現——」
「發現什麼。」
「發現有些人不是你拿個冠軍就能改變的。」林燃坐起來，「麥迪想在最後一年拿戒指。他比誰都想。」
「那你跟他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我跟他說的所有話都是認真的。不是罵他，不是想讓他在釋出會上認錯。」林燃想了想道，「我只是覺得，如果這真是他的最後一年，我希望他不是帶著這份荒謬的記憶退役的。」
蘇雨晴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揉了一下他的頭髮。
「你覺得他明白嗎。」
「不知道。」林燃說，「反正我不會把任何人當做我的救世主，就算沒有麥迪，我也能拿總冠軍。」
蘇雨晴嘆了口氣：「你們打籃球的都有病，把隊友都當做仇敵一般都競爭物件。」
林燃把臉埋進她香軟的胸口，聞她睡衣上的香味。
她摟住他後頸。
「那，G2會贏嗎。」
「會，我保證。」
天亮前，媒體已經把失利的解讀鋪滿了整個網際網路。
ESPN的扎克·洛維在深夜專欄里寫了一篇長文，標題是《林燃能得分，但他能管住更衣室嗎？》——林的禮貌和克制，能不能壓住一支即將散架的衛冕冠軍？」
巴克利在TNT的深夜節目錄製里說了一句更狠的話：「我以前跟喬丹打球。我知道當隊友開始說『不如誰誰誰』的時候，那個更衣室就已經出事。不是今天會出事。是明天、後天，或者總決賽第三場會出事。」
翌日，上午。
克利夫蘭速貸中心。
騎士球隊展開了一次投籃訓練。
全隊係數到場，麥迪也來了，雖然教練斯科特沒給他好臉色。
投籃練習時，麥迪依舊在三分線上展示著他精湛的投射技術。
姿勢瀟灑優美，而且三分線外10投10中，把其他隊員的三分完完全全地比了下去，倫納德10投僅僅只有6中。
麥迪笑了笑，道：「你們那羸弱的投射能力，真的太需要我了，不是嗎？」
這種話在平時都訓練中，其實根本算不了什麼，在常規賽後半段時，麥迪加入球隊後，爭強好勝的麥迪就經常和倫納德等隊友比試投籃，常常也開這種玩笑。
但在現在這個時刻，這句話顯然有些不一樣了。
「在你來之前，」倫納德很少見地直言了他的不爽，「我們已經拿了冠軍。」
倫納德看向麥迪，表情毫無波動。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麥迪顯然被戳到痛處了，直起腰瞪起眼：「你說什麼？」
「你聽到了我說的。」
倫納德轉身面對著麥迪:「記住，沒有你我們依舊是衛冕冠軍，沒有我們，你甚至連次輪的地板都沒碰到過。」
「我說的是實話。」
在現場其他球員都不敢相信倫納德居然說出這種話時，麥迪有些憋不住了。
他聲音變得尖銳:「你知道昨晚為什麼輸嗎？你得了十四分。十七投五中。你是二當家，你拿了十四分。林拿了四十一分。如果你能在上半場多命中了幾個空位。」
「你說完了？」
倫納德的聲音從頭到尾沒有變化。
「我說完了。」
麥迪盯著他。
「那你過來。」
麥迪走過去。
倫納德站在罰球線，把球砸到麥迪手裡。
「鬥牛。」
倫納德說。
麥迪笑了笑：「科比單挑都沒贏我，你還想和我鬥牛？」
「科比現在還是超級巨星，你現在卻成了個替補邊緣人物。」
兩人鬥嘴還在繼續。
此時，球館出現這個畫面，球隊所有人停下來，包括林燃，教練，副教練，分析師等，都在圍觀這場鬥牛鬧劇。
「你十四分的原因，」
「不是你手感不好。是你每次都選擇後仰而不是造犯規。你把輕鬆得分的機會讓出去了。你打球太乾淨了。」
「閉嘴。」
「如果這輪輸掉，你打算說什麼？」麥迪又追上去，「手太滑？運氣不好？你從來不讓任何東西變簡單，你單打，你低位，你被包夾就傳球，你以為這是正確籃球，是合理籃球。」
麥迪從他左側切過去，「職業籃球不是正確和合理籃球，是分高就贏，有人說喬丹合理嗎，有人說科比合理嗎，有人說T-mac合理嗎？沒有，人們只會說那些角色球員合理，為什麼，因為他們沒有那個能力知道嗎？」
「呵呵，職業籃球是球隊贏，」倫納德轉身背靠背，一瞬間整個下肢力量都壓過去，「不是你說贏。」
「科懷，你來之前，我已經拿過兩次得分王。」
「你來之前，我們就是冠軍。」
「而你來了之後，」
「開始對著記者說你的實話。然後我們主場輸了。」
「你覺得是我說出去的實話讓羅斯投進了絕殺？我坐在板凳上那四十八分鐘造成了什麼？」
「我昨晚連更衣櫃都沒開啟。」
「沒人開你的櫃。」
「這個更衣室所有人想贏。只有你在到處告訴別人，你覺得自己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