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議員盯著來電顯示,湯匙停在半空。
「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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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湯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劉花英剛想開口,劉孝英已經在桌下踩住了她的腳。
「今晚誰來過,誰打過電話,一句都不准往外說。」
劉議員掃過兩個女兒,等司機將車開到門前,才快步的出了別墅。
四十分鐘後,黑色轎車駛入鍾路區一座私人會館。
這裡沒有招牌,入口藏在兩棟老建築之間。劉議員交出手機,經過兩道檢查,才由秘書領進地下會議室。
長桌旁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金議員,前檢察廳高層,兩名地方議會負責人,還有掌握慶尚道數個基層組織的老人。
幾人面前沒有名牌,只擺著水跟密封檔案袋。
朴VIP坐在主位,右手邊空著一把椅子。
劉議員多看了一眼,隨即飛快的收回視線。
那是崔代表的位置。
以往這種會議,崔代表總會坐在那裡。朴VIP做決定前,也習慣先問一句。
今天沒人提他。
在場的人都知道朴VIP的閨蜜崔代表失蹤了,卻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有人猜她卷錢逃往歐洲,也有人懷疑她死在了內部清算里。
至於朴VIP跟那位老師究竟是什麼關係,他們私下說的更難聽。
利益捆綁的合作人,青瓦台內部的高階姘頭,或者專門替她處理髒事的手套。
不論是哪一種,都不值得當面問。
對於那位,朴VIP叫他老師,他們叫他神父。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的時候,秘書關上會議室大門,朴VIP將一份選區圖推到桌子中央。
「安VIP還沒決定是否正式參選,但他最近接觸的人越來越多。」
金議員翻開檔案:「年輕選民跟無黨派選民對他很有興趣。只要他宣布參選,我們在首都圈的支援率還要往下掉。」
「那就別讓他順利的整合人脈。」
朴VIP抬手點了點地圖上的三處位置。
「媒體繼續追他的財產來源還有妻子任職問題。大學,醫院,研究機構那幾條線全部翻一遍,能用的先留著,等他聲勢最高的時候再放。」
一名地方負責人小聲的問:「對家如果反查呢?」
「查不到這裡。」
朴VIP看向劉議員:「檢察廳那邊還能用多少人?」
劉議員喉結動了一下。
「大檢察廳最近查得嚴。韓相大把幾個關鍵部門換了人,鄭次長也不肯再動演藝經紀公司。」
金議員皺眉:「娛樂公司而已,為什麼卡到現在?」
劉議員沒有回答。
他總不能告訴這群人,韓國三大美術館背後的那個年輕館長只說了一句話,大檢察廳就把他的電話列入了高風險名單。
朴VIP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面。
「那就繞開韓相大。地方檢察廳,國稅廳,警察廳,總有能辦事的人。該給的位置給,該送的錢送。拿了東西還不肯做事的,處理乾淨。」
幾人陸續點頭,在檔案上記下各自負責的部分。
崔代表失蹤後,原本由她維持的宗教團體,地方協會跟企業家組織已經出現裂痕。有人想趁機抬價,有人開始聯絡別的候選人,還有兩家財團拖延了原定的政治獻金。
朴VIP沒有多少時間。
「永生教下面的組織不能亂。月底前,我要看到新的負責人名單。」
她合上檔案,視線落到金議員臉上。
「免稅店和海外帳戶加快處理。大選不會等我們準備好再開始。」
會議室內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
沒有人再看那把空椅子。
同一時間,首爾市郊。
荒廢多年的私人植物園深處,兩座黑灰色石像立在枯池旁。石像表面蓋著青苔,從遠處看只是兩塊景觀山石,靠近後才能看清裡面的人形紋路。
紋路彎彎曲曲的纏在一起,胸口位置各有一個凹槽。
凹槽里殘留著暗紅色的污跡。
崔大敏,就是他們口中的神父,朴VIP口中的老師。
此時正站在石像前,聽見身後腳步聲,馬上轉身跪下。
戴著繁複咒文面具的男人從樹影下走出。他的衣袖沒有沾上半點泥水,腳落在枯葉上,也沒發出聲音。
「主人。」
崔大敏額頭貼著地,虔誠的說。
「近一年收來的靈魂有一百四十七個,心臟七十二顆,完整送到這裡的共有六十三份。永生教又擴了四處分會,南部教區已經能隨時調動。」
面具人走到石像前,將手掌按在凹槽上。
石像內部傳出細小的摩擦聲。
「讓你查的人找到了嗎?」
崔大敏低頭,「我們只能查到對方曾在永登浦區汝矣島區域生活過一段時間。」
「人傀呢?」
崔大敏背脊一僵。
「折損了大半。」
「誰做的?」
「查不到。」
崔大敏一點點的抬起頭:「我女兒也死了。地下室沒有留下腳印,四名護衛全化成了灰。現場只找到一根勒斷的細鋼絲。」
面具人的手停在石像胸口。
「你懷疑我?」
「不敢,只是普通人做不到。」
「她知道得太多,死了不算壞事。」
崔大敏嘴唇蠕動了下,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低下了頭:「可那個人已經盯上我們了。我學生身邊少了她,下面幾條線也開始鬆動。我擔心大選計劃會受影響。」
面具人轉過身。
「你學生只是人偶。線斷了,再接一根就行了。」
「她目前仍能控制核心人脈。安VIP還未宣布參選,金議員負責的資金正在往海外轉。只要再給我兩個月,永生教就能把人送進競選團隊和地方組織。」
面具人輕輕的拍了兩下手。
枯池後方傳來一陣拖拽聲。
十幾道人影從陰暗處走出。他們穿著普通人的衣服,膝蓋卻無法正常的彎曲,每邁一步,頭都會向左偏一下。
緊跟著出現的是兩隻鬼獒。
它們四隻腳都趴在地上,肩膀跟後背都快貼到地上了,手掌和腳掌生著黑色硬甲。再往後,三隻矮小怪物爬出枯井,軀幹只有孩童大小,脖子上卻頂著成年人的頭。
三顆頭同時轉向崔大敏,嘴裡發出含糊的笑聲。
崔大敏撐著地面後退半步。
「這些是……」
「新做的,它們能偽裝成人,方便你們之後行事,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是,主人。」
面具人從一隻人頭怪臉上扯下一塊皮。傷口下沒有血,只有灰白色的肉芽不停的收縮,沒一會兒就重新封住。
「帶回去測試。競選活動人多,少幾個不會有人留意。」
崔大敏立刻伏下身:「多謝主人,我一定……」
面具人突然轉頭。
石像上的青苔同時向外炸開。
「走!」
白光穿過枯池。
剛才還站成一排的人傀從中間斷開,身體落地前就散成黑灰。白光折返,又一次切過鬼獒後背,一顆晶石當場飛出。
一眨眼的功夫,人傀全滅。
兩隻鬼獒提前趴伏,貼著石像底座躲過第二次斬擊。三隻人頭怪飛快的散開,手腳同時扣進地面。
崔大敏坐倒在泥里,褲腿一下就濕了一片。
顧淵從枯池另一端走來,抬手接住飛回的匕首。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污跡,沒作評價。
面具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兩道人影同時撞上半空。
兩層結界從他們腳下鋪開,先後罩住整座植物園。外層隔絕聲音,內層鎖住不停往外泄露的氣機,地面的枯葉剛被氣流捲起,就在兩人之間碎成粉末。
顧淵握刀直刺面具人的喉嚨。
面具人側頭避開,骨質尖刀從袖中彈出,反手削向顧淵手腕。顧淵沒有收手,刀鋒沿著對方下頜上挑,骨刀也同時切開他的袖口。
兩人錯身而過。
面具人的半張臉連同面具下緣被劃開,傷口深可見骨。可他才轉過身,灰白肉芽已經從裂口裡鑽出,把皮肉又給拉到了一起。
顧淵低頭看了一眼袖口。
「恢復的比上次快。」
面具人一腳踏碎池沿,骨刀直取他心口。
顧淵橫刀封擋,左手扣住對方手肘,轉身將人砸進石像。石像從腰部裂開,面具人尚未落地,顧淵已經跟進,匕首接連刺穿他的心臟,咽喉,還有眉心。
三刀落在同一條線上。
面具人抬膝撞向顧淵腹部,逼他後退半步,然後拔出插在眉心的匕首。傷口往外翻開,又飛快的合攏。
「你殺不了我。」
顧淵接過他扔回來的刀。
「你可以再試一次。」
崔大敏總算回過神,手腳並用的爬向兩隻鬼獒。
「帶他走!」
面具人揮刀逼近,骨刃與匕首接連碰撞。顧淵突然鬆手,任由骨刃擦過掌心,匕首脫手飛向崔大敏後頸。
面具人猛的橫刀。
骨刃撞中匕首側面,迫使白光偏出半尺。
三隻人頭怪卻在這時並成一排。最前方那顆人頭張開嘴,密密麻麻的骨針從喉嚨里射出,後方兩隻抓住它的肩膀,把黑氣全部灌進它體內。
匕首被骨針壓得一頓。
顧淵出現在三隻怪物身後。
他按住最後一顆人頭,五指直接插進頭骨,把裡面的晶石連根拔了出來。另兩隻剛要轉身,顧淵已經搶回匕首,刀鋒貼著它們的脖頸繞了一圈。
三顆人頭同時落地。
崔大敏趁這一瞬翻上鬼獒後背。兩隻鬼獒撞破內層結界,拖著他衝進樹林。
顧淵正要抬手,面具人擋在結界缺口前,骨刀刺穿自己的掌心。黑色血液沿著刀身流下,周圍殘留的氣機隨之被強行的抹去。
顧淵一刀斬斷他的右臂。
斷臂尚未落地,面具人的身體已經變淡了。
「下次見面,我會取回那把刀。」
聲音散在結界裡。
顧淵站在原地,沒有追。
對方抹掉了崔大敏和兩隻鬼獒身上的所有氣機,像從未出現過。
他收起匕首,走到裂開的石像前。指尖掃去表面的泥灰,藏在內部的祭紋完全露了出來。
陰鬼族的祭祀石。
兩座石像底部各刻著一行生辰,日期卻不是屬於死者。
顧淵記下那些名字,一掌拍碎石像。黑灰剛要往地下鑽,就被匕首的白光燒得乾乾淨淨。
碎石最底下,露出一個密封的金屬盒。
盒蓋上貼著一張年代很久了,已經看不清的某個人的生辰八字。
但隱約能看到一個「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