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剛開頭那幾天，首爾的天氣是一天比一天冷。
少女時代正忙著跑年末舞台跟島國的行程，T-ara還在《CryCry》的宣傳期里忙得腳不沾地，Apink才剛剛換上粉色的打歌服，九繆斯呢，則是抱著《Figaro》的成績單，總算不用每天都提心弔膽的，生怕公司哪天就把她們給解散了。
只有三個人，她們盯著各自公司的會議室，這都盯了好幾天了。
金泫雅是第一個收到訊息的。
CUBE娛樂臨時說要開個企劃會，名義上聽著是討論年末舞台的事，可實際上呢，卻把她的個人企劃表也給放到了桌子上。
她就坐在會議室最裡頭，手指頭壓著檔案的邊角，也沒急著翻開看。
「為什麼是先討論我的個人活動？」她問。
負責企劃的那個常務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說道：「《TroubleMaker》的效果挺好，公司這邊是想趁著熱度，推一下你的個人方向。」
「那4Minute呢？」
會議室里一下子安靜了兩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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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務低下頭去看資料：「組合的活動不會受到影響的。」
金泫雅笑了下，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的敲了起來。
「你這話聽起來，就好像在說，只是暫時不會影響。」
旁邊的一個工作人員趕緊接話：「泫雅啊，你現在的人氣確實是很適合單獨發展的。個人資源要是越多，組合不也能夠跟著受益嘛。」
「所以個人資源就都讓公司拿走了，組合的風險要成員們一起扛著？」
她說話的語氣不重，可會議室里的那幾個人卻都停下了手裡的筆。
要是擱在以前，金泫雅肯定會先聽他們把話說完，然後再找機會解釋。但是現在她不打算再繞彎子了，直接就把那份企劃書翻到了最後一頁。
「個人活動的製作團隊，還有版權的分配，舞台的預算，以及組合回歸的資源傾斜，這些全都給我寫清楚了。只給我一張什麼都沒有的空頭支票，我是不會簽的。」
常務的臉色沉了下來：「這是公司的安排。」
「那就讓安排我的人，過來親自跟我談。」
金泫歪把檔案合上，站了起來。
「還有，《TroubleMaker》的後續舞台，不能擠占4Minute的排練時間。誰要是敢把組合的成員當成我的伴舞，我就把這份企劃原封不動的送給媒體。」
她說完之後就直接走了，門外頭的經紀人趕緊跟了上去。
走到了走廊的盡頭，金泫雅才掏出手機，給裴秀智發了條簡訊。
「第一步，逼他們把資源和分成寫明白。」
對方回的很快。
「別只拿合同，要拿專案的審批權。」
金泫雅看著那行字，抬手就把手機扣在了自己的手心裡。
現在的她，想要的已經不只是一首歌那麼簡單了。
另一邊，TS娛樂的財務室里，全孝盛把一份剛列印好的報表推到了韓善花的面前。
「你看看，這幾筆宣傳費，你見過沒有？」
韓善花低頭看了一會兒，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沒有啊。我們這次回歸連服裝費都被壓了，哪來的錢搞什麼海外宣傳？」
「所以這事才有意思啊。」
全孝盛拿起筆，在其中一行金額的旁邊畫了個圈。
「是同一家外包公司，三個月里收了四次錢。活動也沒增加，人員也沒增加，可這金額倒是一次比一次高……」
韓善花抬起頭：「那你準備怎麼辦？」
「先不鬧大。」
「這可不像你。」
「我是不喜歡憋著，但也不代表我就得拿腦袋去撞門啊。」
全孝盛很利落的把報表收回資料夾里。
「我會把這些證據整理成三份。一份放在公司，一份交給律師，還有一份，就發給那些該看的人。」
韓善花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那會不會牽連到組合啊？」
「所以才不能現在就掀桌子。」
全孝盛看向窗外，樓下的練習生們正冒著冷風在搬運舞台用的道具。
「我們想要的是話語權，不是讓成員們大家一起失業。」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是誰要是想拿成員的飯碗去填自己的口袋，我會讓他把帳一筆一筆的全都給我吐出來。」
韓善花沒有再問下去了。
她只是把那幾頁報表又重新整理好，然後壓在了全孝盛的資料夾下面。
「那我幫你盯著活動單。」
全孝盛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說自己只想唱歌嗎？」
「我現在想唱的久一點。」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然後同時低頭笑了一下。
DSP總部，金裁經也遇上了另一種麻煩。
Rainbow才剛結束一場地方公演，一回到公司就聽說KARA在島國的行程又給增加了。
社長辦公室的門口，堆著新一輪的宣傳方案。
可是Rainbow的回歸企劃，卻只有薄薄的兩頁紙，連拍攝預算都沒寫完整。
金裁經翻完之後，就把檔案遞還給了企劃部長。
「這是回歸計劃，還是道歉信？」
企劃部長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公司目前的重點還是在島國市場。」
「重點給KARA，這個我能理解。」
金裁經的語氣挺平穩的，但是她的手，卻把資料夾的邊都給捏出了褶子。
「可我們又不是儲備隊。要是沒有資源就直說，別讓成員們每天都練到大半夜，然後再拿一張連預算都沒有的表格來糊弄我們。」
企劃部長不敢接她的話。
金裁經看向社長辦公室那扇緊閉的門。
「我申請參加下個季度的資源分配會議。」
「這個……是需要社長批准的。」
「那就現在問。」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自己的手機放到了桌子上。
「另外，Rainbow的GG和島國活動，不能再由同一家外包公司全權負責了。過去三個月的報價差的也太大了，我得看一下原始合同。」
企劃部長臉上的笑也徹底掛不住了。
「裁經，你只是個藝人。」
「我知道。」
金裁經收回了手機，臉上的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
「所以我現在是先申請一下。等我以後成了理事，那就不需要申請了。」
十二月中旬，明星帝國也開了一場會。
男團帝國之子最近的勢頭不錯，所以公司準備給他們追加綜藝、GG和海外公演的資源。
會議結束以後，申東學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把桌上那份九繆斯的資料又重新翻了一遍。
隊伍的成績已經開始慢慢穩定了，但問題也慢慢浮現出來了。
主唱不夠強，高音的部分只能反反覆覆的拆給好幾個人去唱。
成員們的外形倒是挺統一的，可舞台經驗卻參差不齊，缺一個真正能把隊伍給撐起來的人。
申東學翻到了舊檔案室送過來的那些練習生資料，手指頭停在了一張照片上。
朴景麗。
2009年簽的約，後來又主動離開了。做過伴舞，還跟過蔡妍、金建模這些人的巡演，舞台經驗比好多現在還在活動的成員都要紮實。
十一月份的家族企劃專輯，她是以臨時合作藝人的身份參與錄音的。
那首歌錄完之後，她跟公司又重新聯絡上了，續約的談判已經開始了。
「她現在在哪兒？」申東學問。
負責女團事務的經理翻了翻記錄說：「在外面接一些零散的舞台，也在等公司的正式答覆。」
「唱功怎麼樣？」
「高音很穩，舞蹈也都能跟上。身高和鏡頭感都挺適合九繆斯的。」
申東學又看了一遍檔案。
「把她叫回來。」
經理愣了一下：「直接就讓她加入嗎？」
「先安排試唱，再合體排練，然後再談合約。」
申東學把資料合上了。
「九繆斯現在缺的不是一個新人，而是一個能把整個隊伍都給撐住的人。」
這句話當天就傳到了練習室里。
文玄雅聽完，只是臉上沒什麼表情的點了點頭。
她剛從美術館那邊趕回來，手腕上還沾著一點點擦拭紫檀柜子時候留下的黑色粉末。
朴敏荷湊到她旁邊，壓低了聲音問：「你覺得新來的成員會不會也被那個館長抓去幹活啊？」
文玄雅正在喝水，差點就給嗆到了。
表惠美馬上探過頭來：「要是她高音唱的特別厲害，館長會不會讓她專門去擦高處的那些展櫃？」
「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
柳世羅本來是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養神的，聽到這裡猛地一下睜開了眼。
她先是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她們倆，聲音壓得特別低：「公司的人就在外面，別提什麼館長。」
朴敏荷馬上就坐直了：「我什麼都沒說啊。」
表惠美也趕緊把雜誌翻到了下一頁：「我這是在討論九繆斯的未來。」
文玄雅鬆了口氣。
不用她解釋就最好了。她剛想低頭再睡會兒，工作人員就推開門進來通知她們候場了。
「九繆斯準備上台了。」
待機室里的人馬上都動了起來。
柳世羅收起手機，順手還替文玄雅整理了一下肩帶。
朴敏荷拿起了外套，表惠美把雜誌塞進包里，幾個人一邊走還一邊在確認站位。
這個活動不是常規的打歌節目，所以舞台的燈光和音響都比較臨時。
主持人介紹完組合之後，台下的應援聲一下子就大了起來。
九繆斯走上了舞台。
音樂響了起來，《Figaro》的前奏落下，文玄雅抬起手臂，身體也隨著節拍開啟了。
她不再像最開始的時候那樣，只靠著模特的經驗去撐鏡頭，現在她腳下踩的重拍也更穩了，轉身的時候也能夠準確的接住隊形的變化。
朴敏荷從她旁邊掠過的時候，還衝她眨了下眼睛。
文玄雅差點就笑場了，下一秒就趕緊接上了自己的動作。
柳世羅站在中心的位置，目光掃過全隊，確認沒有一個人搶拍。表惠美的表情還是帶著一點懵懵的，可動作卻比練習的時候乾淨利落了很多。
台下的掌聲是一陣接著一陣。
舞台結束之後，文玄雅的胸口還在上下起伏。她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水，才剛擰開瓶蓋，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是美術館那邊發來的訊息。
「明天早上八點，二樓書房。館長要求檢查古籍的防塵罩。」
文玄雅看著那行字，整個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朴敏荷湊了過來：「館長又找你了？」
「嗯。」
「他該不會真的對你……」
柳世羅一把就捂住了朴敏荷的嘴。
表惠美馬上背過身去，假裝在研究牆上的海報。
文玄雅把水瓶遞給了柳世羅，自己揉了揉發酸的腿。
「他只是怕我把東西給弄壞了。」
柳世羅鬆開手，很認真的點了點頭：「這個解釋還挺合理的。」
朴敏荷在她掌心下面含糊的說：「可他還讓你坐邁巴赫回家呢。」
「因為他說我走路會被人拋屍。」
待機室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表惠美一點一點的把頭轉了過來：「這個理由，好像比霸總還嚇人。」
文玄雅把瓶蓋擰緊了：「所以我每天都在努力的活著。」
就在同一天下午，ACube釋出了《MYMY》錄音室的幕後花絮。
影片裡面，洪瑜暻在反覆的試錄英文那段，第一次發音不太穩，第二次節奏又太快了，第三次總算是順下來了。旁邊的鄭恩地就在那拍手，尹普美笑的都趴在了桌子上，朴初瓏則是在提醒她們別把錄音室當成零食間了。
晚上，SBS打歌后台又傳出來一段影片。
Apink見到了少女時代，七個人整整齊齊的彎下了腰。
林允兒和李順圭差不多是同時回禮的，金泰妍慢了半拍，也跟著彎下了腰。朴初瓏抬頭的時候，正好就對上了林允兒的笑臉。
「你們的《MYMY》很好聽。」允兒說。
「謝謝前輩，我們還會繼續練習的。」
鄭恩地站在旁邊，很認真的插了句嘴：「我們也會少吃一點的。」
尹普美馬上扭過頭去：「你先把手裡的餅乾放下來再說。」
李順圭低頭看了一眼：「這就是你們的減脂計劃？」
鄭恩地把餅乾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這是補充體力。」
林允兒笑著拍了拍朴初瓏的肩膀：「辛苦啦，年末舞台加油。」
她根本就沒察覺到，Apink裡頭已經有人聽見過太多太多不該聽見的東西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CUBE，TS和DSP這三家公司的會議室里，三份檔案分別被推到了桌面的正中央。
金泫雅伸手拿起了那份資源分配表。
全孝盛開啟了手裡的財務證據。
金裁經按下了錄音筆。
三個人，差不多就在同一個時間點，開了口。
「那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