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平淡的聲音在房間散開。
文佳煐正準備把水杯遞過去。
聽到這話，她手腕一哆嗦，杯里的溫水差點灑在手背上。
她飛快的看了顧淵一眼，又趕緊轉頭看向李居麗。
這丫頭眼睛瞪的滾圓。
李居麗愣了一下，原本有些迷糊的眼神在短暫空白後，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原生魂的怯懦和茫然徹底消退散去。
她緩緩坐直身子，眼神重新聚焦時已經帶上三十多歲女人的銳利和防備。
未來魂已然接管身體控制權。
李居麗沒有去接水杯，視線直勾勾迎上顧淵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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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調整好呼吸節奏，不僅沒掩飾，也沒任何驚慌失措的表現。
「您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李居麗聲音比剛才低沉一些，帶著平時在辦公室談判的口吻。
「第一次見面。」顧淵開口。
他拉過木椅坐下，順勢從大衣口袋裡摸出方巾擦了擦手背。
「扛著你跳樓的鬼獒本想強行把你抽出來，這貨還沒動手就被我宰了。」
「不過你這兩道靈魂纏的太死，身體承受不住壓力，所以直接宕機。」
李居麗安靜的聽完，心中駭然，但她立刻抓住關鍵問題。
前世毫無印象的詞語出現：鬼獒。
李居麗微微低頭，「既然您知道我最大的秘密。」
語氣透著誠懇。
「我希望您能保密，作為交換條件。」
「只要不觸及底線，或者說在我能力範圍，您可以提任何要求。」
她已經做好被顧淵要挾或者壓榨勞動力的心理準備，甚至盤算著把珠寶業務利潤分一半出來當封口費。
當然還有演藝圈最平常的潛規則戲碼。
哪知道這男人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顧淵將方巾疊好塞回口袋。
他站起身，「我沒閒工夫到處宣揚你的秘密，對我沒好處。」
「你現在的身體負擔嚴重超載，以後別再那麼頻繁的交替控制權，耗損的全是你這具身體的壽命。」
說完，顧淵直接轉身往房門走去。
「廚房裡還剩點吃的，我去端來。」
直到房門啪嗒一聲關上，李居麗靠在枕頭邊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居然沒提任何利益交換？沒有言語威脅？甚至連暗示敲打都沒有。
這老闆做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走廊腳步聲剛走遠，旁邊一直憋氣的文佳煐終於按捺不住。
她把水杯往床頭柜上一放，整個人直接撲到床邊。兩眼冒光的盯著李居麗打量。
「歐尼！」
「你身體裡真的住了兩個靈魂？一體雙魂？」
李居麗看著眼前這滿臉八卦的丫頭，無奈的點頭承認。
「是。一個是原本的李居麗，一個是來自未來2025年的我。」
文佳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太酷了吧！」
「既然你都亮底牌，那我也跟你坦白。咱們都身懷絕技的人，得互相信任。」
「嗯？」李居麗面露疑色。
文佳煐一邊碎碎念，一邊轉身跑去翻門邊的揹包。
她翻出藍色筆記本和平板電腦，一股腦全塞進李居麗懷裡。
「這給我的？」
「我的誠意。」文佳煐神神秘秘的湊上前去。「我會讀心術！不只是我，還有荷拉歐尼哦。」
「莫拉古？具荷拉也是？」李居麗暗自心驚。
文佳煐連連點頭，「不過目前我們只能聽到允兒歐尼和西卡歐尼的心聲，你先看看這上面的。」
李居麗狐疑的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心聲情報。
【9月22日，允兒歐尼盯著三樓黃花梨椅子看了半小時。心裡盤算找個靠譜的二手販子，把椅子拆了按斤賣掉換錢還債。】
【9月28日，西卡歐尼在一樓打掃衛生。心裡抱怨館長的茶具太金貴，打算下次拿廚房櫃底的速溶咖啡冒充明前龍井給館長喝。】
李居麗看著這缺德的腹誹記錄。
她嘴角瘋狂抽動。
李居麗將筆記本放下，抬頭看著文佳煐，「你就這麼利索的把她們賣了？」
「這才哪到哪。」文佳煐滿不在乎的擺著手。
「在美術館打工混飯吃的，根本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歐尼你現在徹底攤牌，咱們以後就是一條戰線的了。」
「誰要是惹毛館長被罰去洗盤子，互相之間也好有個照應防備著點。」
李居麗靠在枕頭上，無語的看著眼前這理直氣壯的人形竊聽器。
她突然覺得公司里的勾心鬥角，在聽心聲的人面前段位實在太低劣。
過了沒多久，房門推開。
顧淵端著實木托盤走進來。
托盤裡放著冒熱氣的小米粥，旁邊配了兩碟色澤誘人的泡菜和涼拌豆芽。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
「吃了吧。」他指著碗，「吃完就早點休息。」
文佳煐立刻高舉手臂，「阿加西！今晚我跟居麗歐尼睡一張床！」
顧淵淡漠的掃了她一眼，完全懶得搭理這種女生抱團破事。
「隨你們的便，別半夜做夢一腳把我這床板踢斷就行。」
他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邊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順便給你那幾個一驚一乍的隊友發訊息報平安，還有琢磨賣我木頭家俱的那群女愛豆，都知會一聲。」
「我可不想明早推開門看到大門外圍一圈人，大聲嚷嚷拆我的美術館。」
門重新關上，走廊腳步聲遠去。
李居麗端起那碗溫度適中的小米粥，低頭喝了一小口，緊繃一整晚的神經徹底放鬆鬆懈。
同一時間，首爾街頭的保姆車裡。
鄭秀妍剛把左臂脫臼的林珍娜送進急診，看著醫生把骨頭順利復位固定，這才折騰回車上。
她伸手掏出手機開啟Kakao。
看著小群里瘋狂重新整理的聊天記錄，她無語的揉了揉太陽穴。
就在這短短半小時。
朴智妍和全寶藍兩人居然在群里連發十幾家高階韓牛烤肉店選單！
這倆吃貨完全無視剛才差點搞出人命的驚悚氣氛。
她正準備眼不見心不煩的把群聊設免打擾。
螢幕上方突然彈出顧淵發來的短訊。
只有極其冰冷的簡短指示：「明天美術館後院掃落葉，林珍娜那份由你替。」
鄭秀妍捏手機的手指瞬間發麻僵住，她死死盯緊螢幕，咬碎銀牙敲出屈辱兩字。
鄭秀妍：「好的。」
含恨傳送完畢，她切回聊天群，正好撞見失蹤的李居麗冒泡。
李居麗：大家把心放肚子裡，我人沒事。只是精神透支過度，今晚留在館長這邊睡。
林允兒：謝天謝地啊！歐尼你沒事比什麼都強，剛才差點沒把我當場嚇撅過去！
咸恩靜：居麗你抓緊時間好好睡一覺！公司留下的爛攤子我和仁靜扛著。
朴敏英：人平安就行。抓走你的混蛋查出線索沒？
李居麗：這事以後當面再聊。順便知會你們一聲，大家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建設。
鄭秀妍坐在保姆車副駕駛，看到這句提示，直覺相當不妙。
鄭秀妍：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李居麗：顧淵剛才直接當面跟我攤牌，他看穿我一體雙魂的底細了。
重磅炸彈丟擲。
平時吵吵鬧鬧的九人小群，硬生生陷入長達十幾秒的詭異死寂。
緊接著，群聊訊息提示音瘋狂連環轟炸螢幕。
林允兒：他這難道是長了雙火眼金睛不成！
鄭秀妍：等會等會！那他平時盯著你的時候，視線是在看以前的你，還是看未來的你？
樸素妍：完蛋！他連你身體裡塞兩個靈魂都門清！咱們偷偷架空金光洙的那點小九九，他豈不是全當免費連續劇看完了？
咸恩靜：你們關注點歪了！現在重點是，如果館長在美術館差遣你幹活。這到底算發一份工資還是兩份？你這明明等於兩個天選打工人啊！
朴孝敏：歐尼你最好仔細問清楚。萬一打破杯子扣錢，他是扣現在的錢，還是扣未來那個你的錢？
朴敏英發了個絕望扶額表情包。
朴敏英：我說各位，你們這幫人的關注點能不能稍微陽間一點？他捏住這麼離譜的把柄，居然沒當場敲詐你簽個五十年的賣身長約？就允兒簽的那種霸王條款。
林允兒：敏英歐尼！我不要面子的嗎！
朴敏英：抱歉抱歉，打字順手了。
林允兒：……
另一頭的李居麗安靜端著粥碗。
看著聊天介面里越來越離譜的對話，她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她飛快的打字回復。
李居麗：沒威脅我，也沒趁火打劫。他甚至懶得多費半句口舌。剛剛還親手端碗小米粥進來，讓我趁熱吃完老實睡覺。
群里又集體宕機幾秒鐘。
朴智妍弱弱彈出一條氣泡：那個……既然歐尼性命無憂，大魔王館長還大發慈悲給送了粥。那咱們明天中午的烤韓牛局，還能正常進行嗎？
全寶藍氣急敗壞緊跟其後。
全寶藍：呀朴智妍！天塌下來你也只惦記嘴裡那塊肉是吧！
全寶藍：就算真要去吃，點選單也必須捏在我手裡！
鄭秀妍看著螢幕上方再次瘋狂滾動的韓牛照片。
她兩眼一抹黑，無力的把手機砸在副駕駛皮座上。
轉頭對著助理重重嘆氣，「回宿舍，明天一大早接我去美術館。」
「內，鄭理事。」
夜色深沉，MissA宿舍。
裴秀智披著睡衣坐在客廳沙發邊緣，長發半干半濕。
她端著溫熱白水。視線鎖定在前方播報晚間新聞的螢幕。
新聞主播正用標準新聞腔播報突發事故。
「今晚九點四十分，首爾市郊一處廢棄商業樓發生不明原因坍塌。警方與消防部門已緊急拉起警戒線。」
畫面直擊廢墟現場，攝像機橫掃崩塌斷裂的承重結構，以及滿地狼藉的混凝土塊。
整棟樓徹底平鋪在地，完全看不出六層建築原貌。
裴秀智隨手放下玻璃水杯。
她的目光敏銳捕捉到畫面細節，廢墟里暴露在外的粗壯鋼筋，斷口竟然平整無比。
她果斷撈起茶几上的手機，將剛才群里李居麗被人強行擄走的情報，與這起坍塌事故放在大腦里組合覆盤。
理清思緒後，裴秀智立刻點開四人小群。
裴秀智：最近晚間行程結束，必須結伴同行。絕對不要落單行動，外面有東西在四處流竄。
等了幾分鐘，螢幕陸陸續續跳出回復。
金泫雅：收到。我這就連夜使喚助理把行李打包，這陣子老實在宿舍摳腳。
全孝盛：收到。我已經提醒經紀人了。
金栽經發了個毫無形象打哈欠的表情包。
金栽經：把心放回肚子裡，就算真在街頭撞上邪門麻煩，我這粗壯的腿部肌肉跑的絕對比那些野狗還要快。
裴秀智粗略掃過群友回復。
她按滅手機螢幕，轉頭重新注視電視上那不斷迴圈播出的廢墟畫面。
心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