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邁巴赫已經開遠了,在主幹道的盡頭徹底看不見了。
青瓦台附屬會客廳外面的大廳里,氣氛還是那麼安靜,安靜的有點不對勁。
副部長和秘書室長兩個人就那麼站在原地,額頭上的汗珠亮晶晶的,誰也沒敢伸手去掏手帕擦一下。
不遠處的走廊拐角那,少女時代的九個人正擠在一塊兒。
負責帶路的女職員也看傻了,還是金泰妍輕輕的咳嗽了一聲,她才算反應過來,趕緊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領著她們往外頭走。
一走出貴賓通道,一股熱浪就撲到了臉上。
等保姆車的車門一關上,車廂里那份安靜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權俞利一把扯開了自己脖子上的絲巾,胸口上下起伏著,轉頭看著車裡的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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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個人究竟是誰啊?他的保鏢徒手就把牆上的展品給摘下來抱走了?那些警衛居然連攔都不攔一下的?」
黃美英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語氣里全是驚嘆。
「也太牛了吧,簡直跟電影裡的那種跨國大財團的老闆一模一樣,還是黑白兩道都能說得上話的那種!」
徐賢自己坐在最後一排,兩隻手緊緊的抓著放在膝蓋上的包,開口說。
「不管他是誰,在總統官邸里強行拿走國家的財產,這已經是盜竊行為了。」
「我們作為韓國訪問年的宣傳大使,剛才是不是應該站出來制止,或者說報警啊?」
她旁邊坐著的李順圭反應特別快,一把就捂住了自家忙內的嘴。
「我的小祖宗,你可快閉嘴吧!」
「你沒瞅見那幾個當官的腰都快彎到地上去了嗎?」
「人家連總統夫人都沒放在眼裡,你報什麼警啊,我估計警務處長來了都得給他鞠躬。」
金泰妍皺著眉頭,在想事情。
「我怎麼總覺得那個穿黑襯衫的人,那個背影,好像在哪見過似的,特別眼熟呢?」
林允兒縮在靠窗的座位上,眼睛看著鼻子,鼻子看著心,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她還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計算器,假裝在那算帳。
鄭秀妍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低著頭,手指飛快地在根本就沒連上網的網頁上滑來滑去。
兩個人很有默契的保持著沉默。
她們倆心裡頭清楚的很,金泰妍為什麼會覺得眼熟,就是因為之前在樂天冰場那次,顧淵就站在樓梯上面那麼盯著她們。
要是讓這幫隊友們知道了,剛才在青瓦台跟明搶一樣的那個活閻王,就是那個天天逼著她們在美術館裡擦大水缸、刷廁所的鐵公雞老闆,這車頂估計非得被她們的尖叫聲給掀翻了不可。
允兒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鄭秀D妍,用很低很低的聲音在那嘀咕。
「西卡歐尼,你說老闆去了一趟青瓦台,能要回來多少錢啊?」
鄭秀妍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眼神還是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空氣。
「反正吧,買下整個SM公司,順便再把你賣到非洲去挖礦的錢是綽綽有餘了。」
晚上八點鐘,首爾市立美術館。
林允兒和鄭秀妍結束了這一天的行程,連晚飯都顧不上吃,動作熟練的換上了勞保服,一人提著一個塑膠水桶就往後院走。
才剛剛邁過那個月亮門,林允兒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前廊擺著的那張黃花梨木桌上,放的正是今天下午她們在青瓦台親眼看著被從牆上摘下來的那個白瓷盤子。
金室長正站在桌子邊上,手裡頭還拿著一罐剛從廚房拿出來的鹽焗花生米,只聽刺啦一聲,半罐花生米就這麼直接倒進了那個還帶著青瓦台專屬防偽標誌的瓷盤裡面。
顧淵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個紫砂壺,掃了那盤子一眼。
「這胎土也太鬆散了,燒窯的時候火候沒控制好,釉色都發賊了。」
他搖了搖頭,那嫌棄的語氣藏都藏不住。
「高麗人學著仿宋瓷,仿了好幾百年,結果就仿出來這麼個四不像的玩意兒,這東西要是擺在書房裡都嫌辣眼睛。」
金室長畢恭畢敬的低著頭。
「還是館長說得對,我看這盤子尺寸倒是挺合適的,就拿過來裝堅果了。」
「要是您看著覺得礙眼,我明天就拿它去後院餵那幾隻流浪貓得了。」
林允兒提著水桶的手都哆嗦了一下。
那可是青瓦台啊!是掛在牆上專門招待外賓的官窯展品!結果到這老闆嘴裡,就成了嫌棄顏色發賊,拿來裝下酒菜的東西。
林乙湊了過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一盤子的花生米,臉上堆滿了笑。
「老闆!」
「您今天去收帳,肯定是賺大發了吧?既然現在連國家都欠您錢,那你看我那三十億的零頭……」
顧淵放下手裡的紫砂壺,抬眼看著林允兒。
「你的帳是用現金算的,可他們的帳,是用命來算的。」
「你想不想換個演算法?」
林允兒一下子就站直了身體,腦袋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
「不用了不用了,我覺得還是現金結算挺好的!」
「那個,老闆,我們今天不是去當那個宣傳大使了嘛,跑了一整天的通告,好歹也算是為國爭光了,那您看……今晚的保潔任務能不能稍微給我們減輕一點點呀?」
顧淵站了起來,伸手撫平了襯衫袖口上的一點點褶皺。
「去了趟青瓦台,看了一圈不怎麼樣的仿品,是真的辣眼睛。」
「去把地下二層的藏品室打掃乾淨,要是讓我發現縫隙里還有灰,你們明天的早飯和午飯就一起扣了。」
林允兒哀嚎了一聲,只能認命的提起了自己的水桶。
鄭秀妍倒是對這種節奏適應得很快。
她拿起一塊軟布,跟在顧淵的身後,開始匯報起進度來。
「我們正規三輯的企劃大綱馬上就要最終敲定了,這可是我們第一次在全球市場上露面。」
「就是服化道這塊,公司給的預算有點緊巴巴的。」
鄭秀妍停了一下,有點試探的開口。
「我們品牌上個月不是剛進了三批法國里昂的定製真絲面料嘛。我們就打算用那批料子做九套騎士裝,對外就說是借用的。」
「您看,場地和品牌植入這邊……」
顧淵瞥了她們倆一眼。
「想要布料就直說。」
「那三批面料的進價是四百二十萬韓元一米,你們拿去做衣服也行,就按零售價九百萬一米來算,記在你們的欠款帳本上。」
鄭秀妍氣得牙都咬緊了,在心裡暗罵這人真是個活爹。
「九百萬?您還不如直接去搶銀行!」
顧淵微微偏過頭。
「我下午不就剛搶了一個盤子回來嗎,你沒看見?」
鄭秀妍被他一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氣呼呼的轉身就拉著林允兒往地下室走。
文佳煐抱著個平板電腦,一直都坐在走廊角落的陰影里,看著剛才發生的這一幕,手指在螢幕上飛快的敲著字。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外面那群把少女時代當成女神一樣的粉絲們,要是看見這兩位在新晉升為SM的實權理事之後,還在為了那麼一尺布料跟老闆討價還價,甚至還要下到地庫里去擦灰,會不會當場就破防了。
具荷拉端著一盆洗好的抹布從旁邊路過。
她今天輪到清理一樓的落地窗。
具荷拉停下腳,湊到文佳煐跟前。
「佳煐。」
「你又在記什麼八卦呢?」
文佳煐頭都沒抬。
「我只是在記錄資本家是怎麼毫無底線的壓榨當代女青年的。」
「還有,這兩個女青年明明都已經被壓榨的連骨髓都不剩了,卻還死心塌地的留在這裡刷馬桶。」
具荷拉順著長長的走廊,朝地下室的方向看過去。
地下二層昏暗的光線下,林允兒正蹲在一張黃花梨圈椅前面,手裡的抹布使勁的擦著上面的雕花紋路。
林允兒一邊擦,一邊還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電子日曆。
「西卡歐尼。」
「今天是8月19號了,還剩下九天。」
鄭秀妍正在旁邊清理一個粉彩花瓶,聽到這話,手裡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兩個人雖然沒把話說明白,但她們倆都帶著前世的記憶,所以對某些特別的時間點,都異常的敏感。
前世的2011年8月28號上午九點。
崔秀英在去天安市參加一個視障兒童公益活動的路上,在京釜高速公路上,被對向車道的一輛車給違規撞了。
那場車禍讓崔秀英的骶骨骨折,在醫院裡足足躺了好幾個月,直接就錯過了九月初的東京巨蛋家族演唱會和後面的巡演。
這一世,既然她們手裡有了權力,就絕對不可能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
林允兒心裡想的這些,清清楚楚的就傳到了具荷拉的耳朵里。
得想個辦法才行。
絕對不能讓秀英去天安市。公司那邊的行程我已經用理事的許可權給壓下來了,但她自己私下裡聯絡了那個公益組織,這頭倔驢肯定會偷偷溜過去的。
鄭秀妍擦瓶子的動作很重,心裡也在犯嘀咕。
把她的腿打斷?不行,馬上就要回歸打歌了。
綁架她?
林允兒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犯法的勾當。
要不就用美術館的名義。老闆那套建窯茶盞不是說要用軟毛刷一點點的清灰嗎?我去跟老闆申請一下,就說招個臨時工。
27號晚上,我們就把秀英騙到美術館來。告訴她這裡有全首爾最好吃的韓牛和帝王蟹。
等她吃飽喝足了,直接就把她鎖在三樓的儲藏室里,讓她刷杯子。
那五十個茶盞不刷完,就絕對不放她出去。
林允兒心裡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就算她到時候急的跳腳也沒用,有老闆在這裡坐鎮,她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這個院子。
等28號中午過了那個車禍的時間點,再把她放回去。完美!
站在走廊上的具荷拉和文佳煐聽完了這一整套完整的計劃,都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具荷拉端著塑膠盆的手都麻了。
這算什麼啊?
為了不讓隊友出車禍,這兩個人居然打算利用資本家的地盤,把自己的隊友給綁架過來當黑工?而且連工錢都不準備給,就管一頓飯,就要讓別人通宵刷古董?
具荷拉看了一眼正坐在院子裡慢悠悠喝茶的顧淵。
館長雖然摳門又不講理,但是跟底下這兩個老油條比起來,在坑隊友這件事上,簡直都可以說是宅心仁厚了。
文佳煐看著具荷拉站在那兒發呆,就好奇的問了一句。
「怎麼了?」
具荷拉收回視線,默默地端著盆子往洗手間走。
「沒什麼。」
她們決定了,從明天開始,絕對不多看林允兒和鄭秀妍一眼。
這兩個人為了省事,已經開始毫無底線的把整個少女時代都往這個無底洞裡拖了。
兩個女孩甚至已經能想像到,幾天以後,崔秀英被關在儲藏室里,手裡拿著一把小小的軟毛刷,一邊哭一邊刷古董的悲慘畫面了。
夜色越來越深,美術館裡只剩下抹布擦拭木製家俱時發出的那種輕微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