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宴當天,下午兩點半,酒店的地下停車場裡。
少女時代的保姆車裡頭,九個成員剛剛在樓上的水晶廳結束了那個韓國訪問年宣傳大使的官方委任儀式。
這會兒大家正在經紀人和造型師的催促下,手忙腳亂的換著衣服。
原因也簡單,去青瓦台不能穿舞台上那些亮晶晶的短裙,所以公司就特意給準備了統一的黑白灰通勤裝,主打一個端莊得體。
林允兒靠在車窗邊上,低著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深灰色西裝外套,之後還順手把領口的扣子給繫到了最上面一顆。
她從包里摸出來自己隨身帶著的計算器,劈里啪啦的就按了一通。
「青瓦台管晚飯嗎?」林允兒轉過頭,看向了坐在前排的經紀人,一本正經的問。「聽說國宴的食材都挺貴的。如果晚上能在那邊吃的話,我今天就不用回美術館求館長給我留那份排骨了。」
鄭秀妍正拿著個粉餅補妝,聽到這話,她真是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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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醒醒吧,」她說,「那是去開宣傳大使的閉門座談會,要見的是總統夫人。人家能給你端杯白開水就算的上是最高禮遇了,你還指望留你吃國宴?」
林允兒鬱悶的撇了撇嘴。
「連個盒飯都不發啊,那這趟的出場費算誰的?早知道剛才在樂天酒店的時候,我就應該多拿兩瓶贊助商的礦泉水塞包里。老闆昨天才剛說過,美術館新送來了一批陶罐需要人手清洗,我這曠工半天,全勤獎肯定又要泡湯了,心痛啊。」
坐在中間位置的金泰妍一直抓著自己的衣擺,緊張的不停的深呼吸。
她也沒理後排那兩個日常惦記著錢和幹活的人,滿腦子想的都是待會兒要怎麼打招呼才不會顯得失禮。
崔秀英倒是在默默念叨著自己準備好的腹稿。來之前公司就已經開過會了,要是夫人提起了公益方面的話題,就由她來負責搭腔。
實際上呢,這是作為理事的那兩個女人暗中授意的,重生的她們知道崔秀英未來會做公益,所以這一世就想著幫她提前把這個公益品牌給做起來。
一個小時之後。
保姆車停在了青瓦台側門的安檢通道外面,九個人依次下了車。
周圍並沒有扛著相機的記者,只有警衛和幾個提前等候在這兒的青瓦台文職人員。
安檢的流程很嚴格,所有人的手機和私人的物品都得要暫時寄存起來。
過金屬探測門的時候,林允兒壓低了聲音,湊到鄭秀妍的耳邊嘀咕了一句:「比美術館的安保差遠了。」
金室長手底下的那幫保鏢,厲害到連一隻企圖翻牆的流浪貓都能在兩秒鐘之內給鎖定。
青瓦台這幾個站在門口查證件的警衛,在林允兒眼裡簡直就弱爆了。
鄭秀妍沒出聲,她只是用自己的手肘輕輕地撞了允兒一下,示意她趕緊閉嘴。
走在前面的青瓦台女職員引導著她們穿過側翼的迴廊,往附屬會客廳那邊走,一路上,那個女職員偷偷回頭看了她們好幾眼,實在是沒忍住,小聲地開了口。
「那個,儀式結束之後,能麻煩給我簽個名嗎?」
「我妹妹是你們的粉絲。」
就這一句話,一下子就把原來有點緊張的氣氛給打散了。金泰妍暗自鬆了口氣,趕忙點頭答應了下來。
走進附屬會客廳,裡頭的布置透著一股子韓式莊重感。
牆上掛著好幾幅水墨畫,角落裡還擺著古樸的瓷瓶。
林允兒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好,目光不知不覺的就落在了那尊瓷瓶上。
她這職業病一下就犯了,眼神開始打量這件陳設。
釉色不勻,底足那做舊的痕跡也太明顯了,瓶口邊上甚至還有點機器打磨的生硬感覺。
林允兒嘴唇動了動,用只有旁邊鄭秀妍才能聽得見的聲音給出了鑑定結果。
「這破爛撐死了也就值個五百萬韓元。」
「要是放在美術館,老闆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的,直接就讓人拿去後院裝雨水了。」
鄭秀妍瞥了那個花瓶一眼,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要是讓我擦這種破爛,我寧願去給老古板洗他那套寶貝茶具。」
兩個重生者在美術館裡,被顧淵收藏的那些個幾千年的藝術品日夜薰陶著,不光眼界被硬生生拔高到了一個離譜的水平,對貴重物品也產生了一種麻木的脫敏反應。
現在看著青瓦台里的這些擺件,兩個人心裡頭沒有半分敬畏,甚至還有點兒嫌棄。
下午四點鐘。
閉門座談會準時地開始了。
總統夫人在好幾個秘書的陪同下走進了會客廳。
少女時代所有成員全部起立,九十度鞠躬問好。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裡,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著。
總統夫人表達了對她們在海外宣傳韓國文化的肯定和讚賞。
崔秀英按照計劃接過了關於視障兒童公益的話題,徐賢也規規矩矩地表態說願意參與多文化家庭的聯動活動。
整個過程進行得都很平穩。
林允兒一直維持著官方的微笑,雙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
她腦子裡卻在計算下午的誤工費要透過個什麼名目,才能從公司財務那邊薅羊毛報銷出來。
鄭秀妍則是在思考,既然青瓦台都蓋章她們是韓國名片了,那之後第四季度的品牌新品釋出會,是不是可以藉著這個名頭再把定價往上提那麼一些。
同一時間,青瓦台正門的主幹道上。
一輛邁巴赫明明沒有掛官方通行證,卻在警衛的注目禮之中,毫無阻礙地駛入了國賓通道,平穩的停在了主樓外的台階下面。
文體觀光部的副部長和青瓦台秘書處的高階室長早就等在了台階前。
兩個人站的筆直,哪怕這時候太陽曬的額頭直冒汗,他們也不敢伸手去擦一下。
金室長下車,拉開了后座的車門。顧淵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慢條斯理地走下了車。
他沒有看兩旁迎接的官員,只是抬眼掃了一下主樓的飛簷,有點煩躁的皺了皺眉頭。
秘書室長趕緊上前一步。
「顧先生。」
「您能出席,實在是我們的萬分榮幸。」
顧淵邁步走上台階,聲音聽著沒什麼起伏。
「客套話就免了。」
「既然是你們總統夫人批的名。」
「那我今天剛好順路過來把帳給結一下。」
秘書室長當場就愣在了原地,轉頭看了一眼副部長,兩個人的眼睛裡全是迷茫。
副部長小心地跟在側後方。
「結帳?」
「顧先生,您指的是哪方面的預算批覆嗎?」
顧淵停下了腳步,偏頭看了他一眼。
「高麗王朝恭愍王時期。」
「當時李成桂用修繕寺廟當藉口,從我手裡借走了真跡畫作,還有兩尊青銅酒樽。」
「借條現在還放在我書房的抽屜里。」
「李氏王族當年說好了借期五十年,這都幾百年過去了。」
「既然這裡是你們國家的最高權力機關。」
「我找你們要回來,很合理吧?」
冷風吹了過來,副部長和秘書室長的冷汗直接就順著鬢角淌到了下巴上。兩人震驚的腦子一下子短路了。
宋朝真跡?
周朝青銅器?
高麗王朝時期的借條?
這種一聽就扯淡的話,要是換成別人說出來,他們早就叫安保把人給轟出去了。但是,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是顧淵,是連那些財閥會長都要低頭行禮的活閻王,是財團說換掌門人就換的絕對禁忌。
秘書室長說話都結結巴巴的,感覺領帶快要把自己脖子給勒斷了。
「這,這個……」
「顧先生。」
「這幾件文物,目前並不在青瓦台的登記庫房裡頭。」
「當年的事情實在太久遠了,我們可能需要聯絡國家博物館和歷史研究院那邊查一下檔案。」
顧淵收回視線,繼續朝裡頭走。
「那是你們的事。」
「我今天既然來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給你們三天時間去查。」
「要是查不到原件,就拿你們國庫里同等價值的東西來抵債。」
兩名高官跟在後頭,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死也想不到,辦一個文旅宣傳的活動,居然能把這個活祖宗給招惹來。
還平白無故背上了一筆幾百年前的天價債務,這真是見了鬼了。
下午五點,少女時代的閉門座談會結束了。
九個人和總統夫人拍完了官方合影之後,就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退出了會客廳,準備從正門區域的貴賓通道離開。
剛拐過長廊。
林允兒就眼尖地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顧淵正站在大廳的中央,他面前是三個滿臉堆著笑、腰彎得很低的中年男人。
金室長手裡拿著個資料夾,正和旁邊的一個官員交涉著什麼。
少女時代全員都停下了腳步。
金泰妍不知道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那個穿黑襯衫的男人背影看著有點兒眼熟。
林允兒和鄭秀妍倒是一眼就認出了自家的老闆。
兩人對視了一眼,立刻就默契地往隊伍後頭縮了縮,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顧淵指了指左側展覽牆上的一個展品。
「那個掛在牆上的白瓷盤子。」
「仿的也太爛了,底款的字跡連筆都沒收穩。」
「這種東西掛在接待外賓的地方。」
「你們不覺得丟人嗎?」
秘書室長一個勁兒地點頭,完全沒有半點高官的架子。
「是是是!」
「顧先生教訓的對!」
「我們明天就讓人把它換下來!」
顧淵轉頭看了一眼金室長。
「不用等明天了。」
「把它取下來。」
「那幾百年的利息,就先拿這塊盤子抵個零頭吧。」
金室長二話不說,直接就走了過去。
他當著好幾個青瓦台警衛的面,徒手就把那個被玻璃罩著的名貴展品從牆上給摘了下來,然後拿出一塊布包好,抱在了懷裡。
整個大廳里,那幾個官員安靜的要命,旁邊的警衛也是目不斜視,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躲在後面的林允兒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一把抓住鄭秀妍的胳膊,嘴唇都在發抖。
「哎西。」
「歐尼你看到了嗎?」
「老闆居然在青瓦台明搶!」
其他人的三觀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鄭秀妍雖然也極力的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但心裡早已經是翻江倒海,感覺這個世界都瘋了。
「什麼叫搶?」
「沒聽老闆說是拿來抵債的嗎。」
她一直都知道顧淵的背景通天。但怎麼也沒想到,這人居然牛到能直接跑到這地方來收帳!
林允兒咽了口唾沫,她低頭摸了摸自己口袋裡那個記著三十億債務的小本子。
國家級的帳單,至少也得按兆來算吧?跟這筆幾百年的老帳比起來,她欠老闆的那三十多億,好像就是個毛毛雨啊。
允兒目光呆滯的看著顧淵帶著金室長走出大廳。
「西卡歐尼。」
「你說,老闆以後會不會也像今天這樣。」
「帶著金室長去公司。」
「直接把李秀滿老師掛在牆上的那些白金唱片給當場摘走?」
鄭秀妍鄙視地斜了她一眼,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西裝外套。
「別說白金唱片了。」
「老古板狠起來能直接讓人把公司的承重牆都給拆了去抵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