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鐘的時候,首爾樂天世界室內冰場。
林允兒穿了一件寬鬆的黑色西服外套,這是她一大早找經紀人借的,因為之前穿的在乾洗店,演出服又不能穿出去,所以今天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她手裡拿著場館安保圖紙,用碳素筆在邊上畫了幾個大紅圈。
「舞台正面這三個區域!隔離護欄的高度再加半米!每隔三米必須配一個帶對講機的安保!」
圖紙被推到了桌子上。
對面站著的是酷澎電商以及樂天世界主辦方的負責人,兩人一起看著圖紙上用紅圈標出的地方,臉上的表情非常僵硬。
「林理事……這只是一場常規的拼盤商演啊。」
酷澎的負責人把掛在脖子上的工牌帶子拉了拉,語氣很有無奈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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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邊架設了這麼高的鐵網,前面的觀眾根本看不見舞台。現場有幾千雙眼睛在注視著,怎麼會有人直接衝上舞台?」
「重點防後台和候場區才是正常的流程。」
鄭秀妍斜倚在椅子上,兩條腿交叉著,手中拿著一張印有【SM實權理事】頭銜的硬紙名片,在那翻來覆去。
「超出預算的部分用SM公帳,不想用公帳的話就從我們的通告費里扣。」
名片被拍到桌子上。
「既然是SM提出來的要求,就麻煩主辦方按規矩來吧。」
她稍微抬起下巴。
「萬一真出了事,你們擔不起,我們也嫌處理起來麻煩。」
態度十分固執,沒有絲毫可以商量,遷就的空間。
總不會有瘋子?
林允兒心裡冷哼。
前世那個瘋子就是從正面直愣愣的衝上來的!
她抬手向上拉了拉衣領。
但這西裝怎麼總是掉下來……是不是尺寸太大了?
兩位負責人互相看著對方,心裡都非常憋悶。
以前可以透過合同條款來制約這些唱跳女團,但是現在對方身上有實權理事的頭銜。
不管是資源方面還是話語權方面,都跟一般的藝人不是一個維度的。
為了幾根鋼管護欄撕破臉,後半年的商業渠道隨時都會被卡死。
「好的……我們馬上派人去補充材料搭建架子。」
負責人認命的把圖紙拿走,轉身去招呼正在幹活的外包工人。
休息區的角落裡,金泰妍,李順圭,徐賢等人都趴在沙發背上,全程觀看著交涉的過程。
「雖然有點誇張,但是這理事的頭銜確實很有用處。」
崔秀英咬了一半洗乾淨的生黃瓜,嘴裡嘟囔著。
「以前跟主辦方扯皮,經紀人歐巴還要給人遞煙賠笑,現在允兒一拍桌子,他們就老實了。」
「這是真正的有股份的實權理事,跟安七炫前輩那種掛個名兒的榮譽職位是不一樣的。」
李順圭把一顆葡萄扔到嘴裡,目不轉睛的望著外面搬運腳手架,鐵絲網的工人。
「但是今天她們這陣仗也太反常了,就是一個賺快錢的拼盤商演而已,怎麼會把舞台四周全部防成死角呢?」
過了一會,林允兒脫下礙事的西裝外套,快步走到沙發旁,拿起茶几上的礦泉水直接灌了半瓶。
鄭秀妍跟在後面,臉色也變得跟往常一樣,懶慵慵的。
「怎麼會對舞台安保突然這麼上心?」
金泰妍拽了一個軟軟的抱枕墊在下巴下面開口。
「加一道保險唄。」
鄭秀妍選了個空位坐下,然後慢慢的梳理著自己的長髮。
「冰場的空間太大,萬一出現狂熱的粉絲製造混亂,護欄高一點可以給人們留下一些緩衝的時間。」
「出門在外,防一手總沒壞處。」
藉口給的很敷衍,但是成員們只是隨口問問。
畢竟今天的拼盤商演很普通,三首歌曲的過場流程走完就可以下班結算了。
話題很快又切到圈子裡的八卦新聞上了。
「你們看看門戶網的熱搜沒?勇敢兄弟上周推的那個新女團BraveGirls,出道打歌的資源給的那麼足,早上剛更新的音源榜單連前三十的影子都沒看到。」
權俞利劃拉著手機螢幕八卦。
「黑泡加性感風現在市場上已經沒有需求了。」
林允兒湊過頭來快速看了一眼,就憑著自己前世的記憶開始滿嘴跑火車。
「這團估計要熬上五六年的樣子,等外面對性感風感到厭倦並且忘乾淨了的時候,她們才能用一首壓箱底的老歌在部隊裡混出點水花,實現逆襲。」
「你接著吹吧,五六年以後人家那小企劃社倒沒倒閉都兩說呢。」
崔秀英翻了個大白眼。
李順圭挪動了一下位置,開啟另一篇通稿。
「那麼後天出道的那個Apink呢?Cube新成立的子公司推出的那個,宣傳是走清純路線。看概念海報跟我們剛出道的時候很像哎。」
「那個團有點底子。」
鄭秀妍用指甲銼把指甲邊緣磨了磨,說話聲音非常平穩。
「那個零基礎直接空降出道的釜山主唱,以後稍微接個帶方言的復古電視劇,絕對能帶飛全隊。」
「越扯越沒邊了啊。」
金泰妍笑眯眯的拍了下鄭秀妍的肩膀。
「你倆還是別當什麼理事了,直接到清潭洞路口擺攤算命吧。」
眾人一陣鬨笑。
只有李順圭和徐賢默默的互相看了一眼,她倆平時就注意到了這兩個人的隨口爆料。
私下裡瞎吐槽的各種發展線,最終都以一種很邪門的方式變成了現實。
但是天天連軸轉跑通告的人,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這些閒扯。
「我倒是更好奇玄彬前輩和宋慧喬前輩分手的八卦。」
黃美英插嘴道。
「前年剛爆出來的時候看著多配,上個月突然就發雙社聯合通稿說和平分手了。」
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林允兒的眼睛就亮了。
孫藝珍是幫助她在忠武路建立人脈關係的重要人物,以後這些人的感情走向她閉上眼睛都能背得出來。
「玄彬前輩退伍之後肯定會娶藝珍歐尼的。」
林允'兒拍著胸口發誓。
「打個賭!如果以後兩人沒有領結婚證,我就請大家吃一個月的高階韓牛!」
休息室馬上就炸了鍋。
「你前兩天去美術館看古董的時候被除鏽劑熏傻了吧?腦子有病!」
崔秀英笑的非常開心,猛拍了一下皮質沙發墊。
「孫藝珍前輩腦子裡全都是拍電影拿大獎,玄彬現在還在部隊服兵役。兩個人根本沒有任何交集,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麼可能結婚呢?」
「少聽她的胡說八道。她一定是因為最近孫藝珍前輩經常去美術館後院,想趁著這個機會抱上大腿,在一部大熱電影裡演個女二號想瘋了。」
李順圭一針見血。
林允兒撇了撇嘴,懶得去解釋。
過幾年等到這幫人掏錢去婚宴隨份子的時候,就知道到底誰才是真有見地的人。
算了,跟她們說不明白。
中午後勤到底給訂的是什麼檔次的盒飯?
這幾天為了多賺點伙食費,天天在美術館干體力活,總得吃些葷腥的東西來補充一下吧。
中午十二點的時候,後勤卡著點送來了十人份的定製盒飯。
金泰妍從便當里挑出幾根青椒絲,把手機靠在水杯前面撐著。
螢幕里放的是幾周前的RM。當她看到劉在石踩著泥潭栽倒的時候,忍不住笑出了標誌性的大媽笑聲。
「一說這綜藝……允兒和Sunny前幾天去錄的那期,是定在今天傍晚五點半首播的吧?」
崔秀英把餐盒端過來,坐得更近了點。
「我看過預告,錄製的地方就在那個都是老物件的風物市場。」
「啊對對!」
黃美英將筷子架在飯盒的邊上。
「先劇透一下唄,你們最後到底撕了金鐘國前輩的名牌沒有?」
林允兒夾起一塊厚雞蛋卷塞嘴裡嚼著,含糊不清的連連搖頭。
「錄製之前簽了保密協議,誰提前透底誰就得交高額違約金。」
「想看最後的結果,下午自己去待機室守著電視的本放吧。」
李順圭對於最後的結果也是閉口不談,還順道放了個煙霧彈。
「只能告訴你們宋仲基那天做任務特別賣力,剩下的半個字也別想撬出來。」
鄭秀妍安靜的戳著塑膠盒裡沒有醬汁的蔬菜沙拉。
身為有明確前世記憶的重生者,她對那期節目中允兒直接伸手揪住金鐘國衣領那個轟動的名場面記得一清二楚。
既然這老六想端著架子釣人胃口,那她也懶得去拆台掃興。
與此同時,在樂天世界冰場東側的露天車道。
黑色邁巴赫穩穩噹噹的停在了規劃線內。
顧淵推開車門下車,將手中的美式咖啡紙杯扔到了兩米遠的干垃圾箱裡。
金室長板著臉,落在側後方半步的距離。
視線穿過隔離帶,掃向冰場正中央的商演舞台。
過去只安裝齊腰高鐵質欄杆的地方,現在全部被成人高的粗鋼管給封住了。
第一排外延還扎著十幾名帶著耳麥,手握警棍的安保人員。
這架勢擺的非常誇張,跟遊樂園裡那種合家歡的氣氛根本不搭邊。
「這兩米高的防暴圍欄,還有外圈多出來的那一票黑西裝保鏢。」
「是SM那邊提出的安保要求?」
顧淵一隻手揣在長風衣口袋裡,看不出什麼情緒來。
「是林小姐,鄭小姐在早上七點多的時候親自帶隊過來盯的臨時改建。」
金室長的聲音壓得很低。
「報銷走的是美術館內部的應急安保帳目,發票昨天半夜就送了過來。」
顧淵點了點頭。
這兩個平時摳門到骨子裡的財迷,今天倒捨得拿出真金白銀,在兩米之外把不確定因素隔離開來,這謹慎的作風倒是跟他本人的規矩一致。
避開正門外人多的應援粉絲人群,兩人從不掛牌的側檢修通道進入。
穿過裝置區,長廊之後,腳步的速度就慢慢減了下來。
與前面砸錢建造起來的鐵壁防禦相比,後台通道的管制非常鬆懈。
大部分的預算都被卡在了正面,後台檢錄口只有兩個實習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站崗。
推著水車,扛著沉重音響線纜的場工進出不斷,胸牌核驗完全成了空談。
「正面焊得再牢固。」
顧淵眼神變冷。
「後背全讓別人看了,做戲只做一半。」
他往旁邊轉了轉頭。
「去調兩組人過來,把後台接舞台側翼的消防雙開門給我堵死。」
「胸牌跟人臉對不上的,一個都不准放進後台。」
金室長一言不發,掏出通訊器,轉身去聯絡館裡的外派隊伍。
下午一點,距離商演開始還有三個多小時。
冰場二樓的開放式看台,一個裹著洗到褪色的灰色衝鋒衣的年輕男子靠著鐵欄杆,手裡緊緊的捏卷著一張印有金泰妍單人照的廉價海報。
指腹在銅版紙邊緣來回用力的搓刮,用一種陰鬱的目光盯著下面的燈光架。
他花了幾天的時間來反覆的推演舞台的走位路線。
【RDR】收尾時的站位已經定格,目標會離舞台側邊不到一米半。
那是全場唯一的視線盲區。
跳過一米高的簡易圍擋,衝過去抓住對方的手腕將人拽下台。
整個流程在腦子裡已經練得爛熟於心。
但是當他一進到這個場地,現實就把他的謀劃打得粉碎。
普通的攔網已經被替換成了胳膊粗的加高鋼管,鋼管後面背手站著一排清一色的職業黑衣人。
翻過去根本不可能,只要腳一邁進警示線,就會立刻被按在地上。
男人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動了幾下,焦躁的咬著拇指指甲。
視線沿著黑色粗電纜,一路偏向了毫無遮擋的側後方雜物通道。
如果前面被高管護欄攔住了,就可以從背牆繞進去。
只要摸進女團待機的獨立休息室,動手的機會多的是。
他把金屬拉煉一把扯到下巴處遮住半張臉,順著樓梯暗角混到了一樓的雜物裝卸點。
大約十分鐘後,一輛裝滿桶裝水的手推車停在了通道口,負責推車的短工背對著身在跟後勤點菸。
男人彎下腰湊近,一把扯下纏在推車把手上的藍色臨時通行證,直接套在衝鋒衣裡面,壓著腦袋夾在搬運樂器架的勞務隊伍里往後台區挪,整個過程非常順暢,沒有一點破綻。
但是他沒看到,就在自己頭頂兩米高的檢修金屬樓梯拐角處。
顧淵正冷眼靠著生鏽的金屬扶手管。
那個掛著偷來工牌往裡鑽的人影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波瀾,腦子裡已經把折斷四肢,敲碎指骨等清理流程快速過了一遍。
這就是那兩個重生財迷心心念念砸錢防範的禍害。
撣去袖口上沾到的一點灰塵,他邁步下樓,準備去掂量一下這個不長眼的東西到底有幾分斤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