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秀妍從三樓跑下來，腳步凌亂。
她滿腦子都是剛才顧淵大衣上淡淡的冷杉味，還有那句「重按輕推，畫圓無聲」。
走到一樓茶水間門口，她的右手還不自覺地抬在半空，捏著並不存在的墨錠，一下接一下地畫著圈。
鄭秀晶正端著熱茶走出來，看到這一幕，歪了歪腦袋湊上前。
「歐尼，你在練習新女團舞的打碟動作嗎？動作好土。」
鄭秀妍瞬間從恍惚中驚醒，臉頰唰地漲紅，反手一巴掌拍在妹妹的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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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你個頭！老娘這是在研墨！」
話音剛落，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完蛋。
剛才在書房就被顧淵揪著「老娘」這個詞嘲諷了一頓，現在又脫口而出。
「嘖嘖。」鄭秀晶捂著被拍痛的後背，毫不留情地拆台，「什麼研墨能把臉研得像個紅番茄一樣？」
「你剛才那表情，簡直像剛看了深夜檔檔言情劇。」
坐在沙發上擦拭古董相框的崔雪莉探出頭，小聲補刀：「西卡歐尼剛才上樓的時候，可是連研墨的墨塊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的。」
韓志旼端著一杯溫水走過，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插話。
院子裡澆花的孫藝珍提著噴壺路過門口，溫婉地補上最後一擊。
「秀妍啊，十分鐘前你還在問我硯台是幹什麼用的，怎麼上去一趟，連打碟都學會了？」
「你們！」鄭秀妍氣結，傲嬌的性子讓她絕不肯認輸，強撐著冷臉說，「那老古董要求那麼多，我這是在複習他的規矩，免得被他找到藉口扣工資！」
說完，她沖回了休息室。
路上聽到幾女的笑聲。
第二天早晨八點，江原道仁濟郡熊肚嶺。
木屋外的大鍋里翻滾著泡麵，火堆底下的碳灰里埋著幾個烤地瓜。
「哎一古，給我留一口湯！」
申鳳善舉著缺了個口的鐵勺，和池尚烈為了鍋底的最後一點殘渣角力。
尹相鉉裹著三層羽絨服，整個人縮成一團蹲在火堆邊。
他的人中上掛著晶瑩的鼻涕，凍的直吸冷氣。
「別搶了行不行？再搶我這冰柱尚賢的稱號就要變成墓碑了。」
玉澤演滿臉黑灰，有氣無力的啃著半個地瓜。
角落裡，林允兒安安靜靜的坐著，沒有參與這場惡戰。
她不僅吃飽了，還趁著剛才眾人混亂，偷偷把兩根沒用完的大蔥塞進了衝鋒衣的內側口袋裡。
「好了，吃完準備最後的收尾任務！」
張赫宰PD舉起大喇叭。
「把木屋打掃乾淨，清理前院的雪地垃圾。」
話音剛落，林允兒迅速彈射起步。
「放著我來！」
她一把抄起牆角最重的大號鐵鍬，以標準且暴力的推土姿勢，直接殺進雪堆。
張赫宰PD坐在監視器後，眼睛猛的一亮。
鏡頭裡的林允兒，臉頰被寒風吹的透紅，純素顏的皮膚在雪地反光下白的發光。
她沒有一點女愛豆的矯揉造作，揮舞鐵鍬的動作利落乾脆，比旁邊划水的玉澤演還要爺們。
「完美！國民女團門面的極致反差！」
張赫宰激動的直拍大腿。
「這一段給我一秒不剪的全放出去！」
張赫宰根本不知道，林允兒此時內心的算盤打的震天響。
她一邊鏟雪，一邊眼睛滴溜溜的在垃圾堆里轉悠。這幾塊木頭不錯，帶回美術館後院當劈柴，少說能抵扣三萬韓元。那個塑膠桶洗乾淨能用來裝錦鯉飼料，又能省下一筆錢。
「趙權歐巴！那個紙箱子別扔，疊起來能賣廢品！」
「澤演歐巴，把那邊那捆乾草給我用繩子紮好！」
林允兒單手提著鐵鍬，發號施令。
趙權被指使的團團轉，哆哆嗦嗦的打包廢紙箱。
玉澤演拄著掃帚，看著精神亢奮、體能沒有上限的林允兒，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這姑娘的體力是怪物嗎？
上午九點半，任務臨近尾聲，PD突然丟擲噩耗。
「為了配合節目後續宣傳，現在全員換上短袖夏裝，拍攝夏季宣傳片！」
全場哀嚎。
零下十五度的深山老林，脫掉羽絨服簡直是要命。
換上短袖走出來的瞬間，趙權當場凍的痙攣，金媛熙的嘴唇迅速發紫。
攝像機開機。
玉澤演強撐出微笑，剛擺好姿勢，一陣寒風吹過。
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直接皺起。
「卡！澤演啊，說了要保持微笑，你這表情太難看了！」
PD大喊。
玉澤演連著NG了三次，凍的幾乎失去知覺。
反觀林允兒。
她穿著單薄的短袖站在雪地里，站姿極穩。
幾個月來，她在首爾市立美術館後院的冰水裡徒手洗過幾百個清代紫砂盆，這點乾冷根本破不了她的防。
她不僅笑容甜美比心，甚至在鏡頭平移過去的瞬間，手腳麻利的從道具桌上順走了一個還沒剝皮的干玉米，塞進後褲兜。
「好！過！允兒辛苦了！」
一聽停機，三四個工作人員立刻拿著羽絨服和熱茶衝上去，把林允兒裹緊。
中午，首期錄製結束。
張赫宰PD滿意的進行了總結陳詞，特別點名表揚了允兒的表現和澤演的帶頭作用。
大家敷衍的合影留念，迅速交換聯絡方式。
一上保姆車，尹相鉉死死抱住車上的暖風口，咬牙切齒。
「老子這輩子再也不來深山拍綜藝了！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另一輛車上，趙權和玉澤演癱在座椅上，兩人的感覺極其統一，這一天兩夜，他們不是來錄節目的，而是給林允兒當了長工。
而林允兒的保姆車後備箱裡，塞著一個巨大的雙肩包，滿載而歸。
當晚，市立美術館前廳，顧淵正翻閱檔案，旁邊的案几上燃著一爐沉香。
前門忽然被推開。
林允兒揹著揹包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包里什麼東西？」
顧淵頭都沒抬，聲音冷淡。
林允兒嘿嘿一笑，根本沒察覺到危險。
她拉開拉煉，直接把包倒轉過來，東西稀里嘩啦的掉在地板上。
「野生特產！」
「老闆，都是我剛從江原道深山老林里弄來的原生態好東西，純天然無污染，起碼能抵扣我五萬塊的伙食費！」
話音剛落。
三條被凍的半死不活的泥鰍啪嗒掉在地上，無力的彈彈尾巴。
緊接著是一把沾滿黑泥的山雜菜，半包被擠碎的薯片渣子散落開來，最後是幾根帶著泥土的大蔥。
黑黃的泥巴混合著融化的雪水，瞬間染髒了顧淵腳下的地毯。
大廳里頓時鴉雀無聲。
走廊拐角處，正磕著瓜子聊天的鄭秀晶、崔雪莉和具荷拉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地毯上的爛泥，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顧淵緩緩合上檔案。
他的目光從地毯上的泥鰍，一點點移到林允兒滿是邀功笑容的臉上，笑容里透著危險。
「五萬？」
顧淵語氣極輕。
林允兒傻乎乎的點頭。
「鄭秀妍！」
顧淵突然拔高音量，聲音在大廳迴蕩。
正端著咖啡從茶水間走出來的鄭秀妍嚇的一哆嗦，快步走了過來。
顧淵指著地毯上的垃圾。
「拿掃帚來。」
「還有，金室長，林允兒弄髒地毯，按規矩從鄭秀妍的帳上扣除兩萬清潔費。」
鄭秀妍端著咖啡杯的手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地上的爛泥，又轉頭看看一臉茫然的林允兒，腦子一片空白。
「老娘憑什麼！」
鄭秀妍徹底失去了表情管理，破音大喊。
走廊里，鄭秀晶靠在牆上，一邊往嘴裡塞瓜子一邊搖頭。
「嘖，歐尼又說老娘了，今晚的加餐排骨肯定沒了。」
具荷拉深表贊同的點頭。
「允兒歐尼也太猛了，敢往館長禁區的地毯上扔爛泥。」
「林允兒！我要殺了你！」
鄭秀妍一把放下杯子，隨手抄起牆角的雞毛撣子，不管不顧的追著林允兒打。
「西卡歐尼！你聽我解釋！我這是在為公司創收啊！泥鰍真的能熬大補湯的！」
林允兒抱著頭，在寬闊的前廳里抱頭鼠竄。
顧淵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渣，站起身往二樓走去。
「金室長，把這些垃圾處理掉，地毯連夜送去原廠乾洗。」
「另外，明早林允兒洗雙倍的馬桶。」
大廳里只剩下雞飛狗跳的追逐戰。
轉眼間，時間來到二月中旬。
少女時代的《Oh！》打歌活動如火如荼。
憑藉在美術館高強度幹活練出的非人體能，以及顧淵親自爆改的驚艷制服，她們在各大打歌節目中橫掃一位，人氣斷層登頂。
幾家歡喜幾家愁。
18日深夜，京畿道南楊州廢棄工廠攝影棚。
T-ara正熬夜趕拍《為你瘋狂》MV，連續的高壓運轉讓全員體力透支。
凌晨一點的冰冷廠房內，燈光刺眼。
「三、二、一，跳！」導演車恩澤拿著大喇叭嘶吼。
朴智妍穿著黑色緊身皮衣，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按照要求從高處完成一個大幅度的轉身落地動作。
落地的瞬間，因為體力嚴重不支，她的腳踝一軟。
「咔嚓」一聲極輕的悶響被現場巨大的電子音樂掩蓋。
但緊接著，朴智妍臉色瞬間慘白，抱著膝蓋痛苦地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智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