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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樹林

  文化村高中的下課鈴響了

  周行舟剛準備走人,這個時候教室里一個男生站起來。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老師!」

  周行舟看向這個男生,是姑姑家的孫子張青華。

  「什麼事情?」周行舟微笑詢問,站在原地等著對方提問。

  教室里的同學也都看著這個同學,而教室外面的遊客也都好奇看著。

  張青華詢問:「老師,我爸要出去包地,您覺得他這個生意能掙錢嗎?」

  「當然不可以。」周行舟沒有任何遲疑,很直接的否定,「農業是科技含量很高的工作,你父親只不過種了十幾年地就覺得他能依靠種地掙錢。」

  「我不知道誰給他的勇氣,你回家讓他冷靜想一想,如果種地能掙錢的話,他祖祖輩輩為什麼到現在才能吃飽飯。」

  張青華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周行舟的回答無法說服這個開始抗拒權威的年輕人。

  「可不光是您,我們村子出去的很多人都依靠的包地賺到了錢,有人去西疆種棉花小麥,有人去外面村子包地,還有人去國外包地,這些都掙到了錢。」

  這是事實。  不論是西疆還是遠東,再或者是東南亞和非洲,周谷鎮都有一批賺到錢的人。

  這些人的成功,把周行舟的話給否定了。

  周行舟都快忘記那些被他趕出去的人了,此時無奈說:「他們出去是吃苦的,也要面臨各種危險。」

  「國內的情況我不好說,很多人生經驗我就算是和你們講出來,也很難直觀的理解。」

  「比如我和你們說國外沒有我們周谷鎮好,你們肯定不信,我說外面村子很危險,你們也覺得我大題小做。」

  「我不否定各種可能,也不會阻攔誰去創業發財,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也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張青華尷尬的笑了一下,害怕的問:「有那麼嚴重嗎?」

  周行舟微笑說:「出去承包一畝地,最少也要一百多塊錢吧,你父親最多也就能包五百畝地,也就是別人一個村幾百口人吃飯的土地。」

  「不說種子化肥和農機,你自己覺得你父親能管理好五百畝土地,以及如何處置無地農民嗎?」

  周行舟是反對自家人出去種地的。

  現在外面可不是三十年後,大量青壯勞動力可沒有出去打工,依舊是有不少老混蛋和小混蛋,以及大量大量的寡漢在村子裡遊蕩。

  出去承包土地的是中老年夫婦還好,一旦帶了年輕或者二三十歲的女人去下面村子裡,打架的概率能高出好幾倍。  承包十畝八畝地不如打工做點小生意,承包一百畝以上,那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五百畝以上的土地,那可是按照一個村來分的,一戶家庭根本吃不下這麼多土地。

  班級里一個女生詢問:「那承包之後,讓當地人負責種地,我們只收地租不就好了?每年就算是只收一點,也是賺的。」

  周行舟聽到後忍不住笑了。

  「你從農民手裡每畝100多租下一畝地,然後再讓他們給你種地,然後你還要抽成,,賺錢的買賣別人為什麼不自己做?」

  女生立刻回答:「他們沒有啟動資金,沒有那麼多土地。」

  周行舟笑道:「我感覺你們這幫小孩子真的是缺少毒打,周末我給你們找點講以前地主的歷史書吧,古代地主都是在自家附近當地主,還要自家子孫興旺,又要縣裡有關係,還要慢慢來,以百年為單位才能購置幾百畝土地。」

  「有了土地之後,還要養著一群打手才能控制住土地,不然就要被吃大戶。」

  「你們腦子一熱就要去別人村子裡包幾百畝地,你以為農村人和你講法制是嗎?」

  「不要痴心妄想做地主美夢了,周谷鎮的土地是集體制,是屬於所有周谷鎮的人,哪個私人敢掌握大量土地,睡覺都別想睡好,鐵拳會砸下來的!」

  土地的所有權是國家的,承包權是當地農民,周谷鎮的人和土地一直都綁定在一起,一直都維持一個穩定狀態。

  外面現在一方面鼓勵土地承包流轉,一方面又擔心農民沒有土地後惹事。  投資者如果不提供工作,而是只想著拿走農民的土地,當地不可能幫資本搞事情,不然那些沒有土地的農民會搞出更大的事情。

  張青華詢問:「國家不允許嗎?」

  周行舟無奈道:「我給你講個現實點的事情,在省市縣鎮下面還有一個群體,就是基層農民,這個群體需要承擔國家需要的稅收和統購任務。」

  「比如國家需要麥子,需要棉花,需要豆子,需要錢。」

  「每個村子的土地都要承擔責任,而這個責任和擁有他的農民是綁定在一起的。」

  「你父親如果去承包土地,他肯定能以低價拿走幾年的承包權,而當地的村幹部和鄉鎮幹部,就會找擁有這片土地的人收稅。」

  「你父親到時候考慮的不僅是如何種地了,還要考慮如何與村幹部打交道,如何滿足村幹部的旺盛胃口,以及完成這片土地該上交的那份稅收。」

  「你回家後和你外公說說,他就會幫你勸你父親了,你外公更清楚一畝地的投入和產出,也清楚外面的問題。」

  「周谷鎮之外的事情,我不管,凡是承包土地遇到了事情,不要找我,屬於個人自己的選擇。」

  張青華皺著眉頭,「為什麼您能成功呢?這裡面有什麼經驗嗎?」

  周行舟直接回答:「承包土地,經營土地,以及農業公司的一切作為,都是周谷鎮六萬人以及外面三十多萬農民的共同努力!」

  「你告訴我,四十萬人共同決定的事情,為什麼不能成功呢?」  張青華這次就瞬間豁然開朗了,立刻道:「我明白了!謝謝老師!」

  很多人都以為農業公司是周行舟一個人的企業,總是忽略掉周谷鎮和那些六轉過來的土地上的人。

  周谷鎮附近十里八鄉是早就熱切期盼了好多年,就等著周谷鎮過去收地。

  而且在省里東西南北四個地區搞承包土地的時候,那些土地已經從農民手裡變成了開發區土地,所有權在政府那裡。

  農業公司是從政府那裡拿到了大部分土地,本身又會從當地村落里招人訓練成農機員,再或者是提供周谷鎮的工作。

  更多的還是直接遷去了開發區和市里縣裡,不會再留在原地。

  從國營農場那裡拿到土地,只需要和少數人打交道就可以。

  從一個村子裡包地,那就要應付上上下下幾百張嘴巴。

  這幾百人會害怕周谷鎮,但是不會害怕那些無權無勢只有幾個人的外來人。

  周行舟臨走前說了一聲:「你們還小,身在局中看不清楚附近是什麼情況,可以多看看一些上山下鄉的叔叔嬸嬸寫的書,他們會用真實的文字告訴你們真實的農村狀況。」

  「還有,也可以去了解下,當地村民為了爭水死了多少人,打過多少次架,這些可不都是一戶家庭能解決的事情。」

  這個年代還有不少老知青,這幫人可不會想著去農村承包土地。  如今也才過去十六七年,確實是過去了一代人,但對農村地區抱有天真想法的人,肯定不多。

  周行舟也懶得說什麼,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種地也不是百分百會賠錢,不然農民早就餓死了。

  如今種地確實是能吃飽肚子,能多少存點錢。

  但是要想當中間商,指望著不勞而獲在農村地區收租,那真的是太高看自己了。

  不論是周行舟還是很多專家學者都知道去農村承包土地不靠譜。

  但都沒有出來解釋。

  那片乾涸的土地,總要下點雨滋潤一下的。

  有人願意過去減輕農民負擔,替農民交稅,那肯定是好事情啊!

  周行舟不光是種地,還承包了一百萬畝荒山造林。

  金秋十月,周行舟就帶著周谷鎮的兩萬多人過來挖坑。

  浩浩蕩蕩的隊伍,讓很多人回想起了集體幹活時的場景。

  一輛大客車能裝一百人,一百輛就是一萬人。  周行舟剛好能調動兩百多輛大客車。

  光是停在那裡的車子就能保衛一座村莊,更不要說下來的兩萬多人了。

  周行舟走到一個山坡路口,看著前方正在幹活的人群。

  在周行舟身邊跟著七八十人,都是西山鎮的村幹部。

  西山鎮有四十個行政村,總人口四萬餘人,分布在六百多個自然村里,行政面積800平方公里,耕地七萬畝,林地五萬畝,其餘都是荒山,海拔在500~2300之間,屬於山區鎮。

  人口集中在靠近山下水庫的地方,只占很小一部分面積,大部分面積都是荒山黃土。

  這裡大部分地區是深山野嶺,多數深山村落交通不便、信息閉塞,村民住山坡窯洞,年人均收入不足千元,因為降水稀少的關係,主要以小麥玉米為主要作物,蔬菜都少。

  周行舟的姑姑就嫁到了這裡,在深山裡的西山鄉養蠶。

  西山鄉和不少老村子都搬遷到了鎮子裡,而原來的村子和住房也都賣給了周行舟的農業公司。

  如今四萬多人分布在十多個村子裡,周谷鎮的人幫忙新建了不少水泥樓,也蓋起了磚窯廠和石料廠。

  鎮長榮林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人,部隊轉業幹部,也是說服村幹部和深山村民同意賣地的推動人。

  「周周老師,七月份的時候已經用飛機播種了好多種子。」  榮林記得清楚,周行舟剛上電視買下這一百萬畝地,就有飛機在天上飛來飛去,播撒種子。

  能調動飛機過來植樹造林,那肯定是有本事的。

  整個鎮子裡的人都很老實。

  實際上飛機是國家植樹造林的安排,在其餘地方也有飛機進行飛播。

  周行舟看著遠處挖土的眾人,又看著已經稍微發芽的樹苗。

  「這邊種的主要是什麼?」

  「是油松和扁柏。」跟在周行舟身邊的農業專家周學農介紹這裡的林木。

  「油松極耐乾旱瘠薄,能在石頭縫裡紮根,這裡的石質荒山適合種這個,飛播發芽率較穩定。」

  「柏樹耐乾旱、耐鹼、耐修剪,陽坡薄土層也能活,一般春栽為主,前陣子下雨了就一起播了,生長慢但極穩。」

  「海拔千米以上種的是華山松,能在陰涼的陰坡處存活下來。」

  「還有就是一些灌木和開荒的先鋒樹,先種一些耐活下來品種保持水土,之後慢慢更換。」

  「桑樹已經種了一百畝,以後看情況擴大。」  周學農想著還有什麼沒說,補充說:「這邊用水主要是山泉水,或者是少數平原地區的水庫用水,沒有太大的用水糾紛。」

  「今年飛播後覆土,又挖了不少魚鱗坑在山坡上蓄水保墒,預計到明年一年可以植樹造林10萬畝。」

  周行舟好奇說:「這麼快嗎?」

  周學農點了點頭,「飛播單場通常在1.5萬~2.5萬畝/次,十萬畝並不多,主要是看明年降水夠不夠,這邊十年九旱,若是大旱的話用水就只能從山上和天上取。」

  降水可以用大炮搞人工降雨,植物需要的水要比農作物少很多。

  「這樣就好。」周行舟笑著說:「我還以為挺難的。」

  周學農回答說:「主要是我們錢多,又有技術和人脈,能買到大量種子,能調動飛機,能動員四五萬人在這山上干兩個月。」

  「當然。」周學農推了一下鼻子上的眼鏡,「還有我這個農業專家的努力,這兩個月我沒少調查這裡的土壤和植被,找了不少書。」

  周行舟笑道:「回去給你漲工資。」

  「不用。」周學農不缺錢,有錢也不知道怎麼花,更多是找點存在感。

  周行舟很少找他,周學農和別人說話又說不通,沒辦法當老師。

  平時開會他也不需要去,和鎮子裡的關係也不是多好,也就是在周行舟這裡神氣一點找點存在感了。  周行舟又看向鎮長。

  「榮鎮長,我們鎮子以後要在這裡開一個木材公司和蔬菜水果加工公司,還有不少企業在這裡落戶都需要工人。」

  「不過更重要的還是學校,我會捐款在這裡修建小學初中高中,幫西山鎮的孩子走出山村,走向更光明的未來,也希望西山鎮以後能出現更多大學生。」

  榮林高興道:「謝謝!謝謝周周老師!」

  這次事情能這麼快推進,除了錢之外,最重要的還是好名聲。

  一個好名聲能降低溝通成本,尤其是時間成本。

  西山鎮山路崎嶇,千溝萬壑,適合作為耕地和廠房的土地並不多。

  適合林地的其實也不多。

  平原地區的森林開採起來更方便,運輸起來也方便,而西山鎮這種深山裡的林場,成本就很高。

  更何況還要先花十多年時間,把樹種上再說。

  不過可以搞旅遊業,也可以開度假酒店。

  周行舟簽的是商品合同,一百萬畝都是人造林,商品林,選的地方也是遠離水源地的區域,防止被劃入保護區。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西山鎮這裡每年都要吃掉周行舟不少錢,想要回報也要等十年之後了。

  植樹造林的難度並不高,之所以省里還有一千多萬畝荒山荒地,主要是政府沒時間搞這個。

  就拿今年來說,東西南北天災不斷。

  當地政府忙著搞錢搞經濟發工資,忙著完成收糧交稅任務,忙著修路建廠搞教育,忙著解決物價飛漲和國企發不出工資問題。

  西山鎮十年九旱,鄉鎮政府的主要事情是搞錢,收稅,解決對抗乾旱問題,根本沒時間去植樹造林。

  事情總要一步步做,大家連吃飽飯都做不到,哪裡來的力氣去山上植樹造林,更沒錢去買樹苗,去給澆水挖坑搞綠化。

  國家要處理的事情同樣多的不得了,一件件事總要下面人去做,而不是寫個命令就能自動完成。

  如今阿美利堅日益繁榮,國內很多有錢人和明星更願意出國發展,而不是留在國內水深火熱。

  不管是二代還是白身,基本都是大量往外跑。

  國內大學和科研機構都留不住人才,都覺得要完。

  像是周行舟這種願意發錢給當地百姓,願意老老實實交稅給國家,願意為國家培養人才,在這個年代屬於極為罕見的特例。

  用幾十年後的標準衡量這個時代很多事情,是不適合的。  現在就是需要人去做事情,需要有人站出來解決問題。

  鼓勵私人接盤垃圾產業,鼓勵資本家下鄉扶貧,而不是害怕國有土地流失。

  哪怕幾十年後,一個全國第一的鄉鎮企業要承包一百萬畝荒山,解決當地幾萬人的就業生活問題,國家也是支持的。

  別說人煙稀少的黃土高原,只要能解決當地幾十萬人就業,就算是去省會包地都行,真的是一群人求著企業過去。

  周谷鎮如今就能解決三十多萬人就業,還不包括老人小孩和無業女性。

  作為全國第一,省內第一的鄉鎮集團,在省里的地位不言而喻。

  周行走在西山鎮忙著和當地人交流時,秘書兼下任村組長張白山拿著電話過來了。

  「周周,北邊有地方因為土地糾紛出了事情,又打了起來,現在讓你過去一趟。」

  張白山沒有拿手機,但是附近有一個過來匯報情況的公務員。

  周行舟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制服,又看向遠處的車子。

  「我們鎮裡人出事了?」

  過來匯報情況的李軍回答說:「是北邊和平村秋天播種灌溉要用水,他們能吃苦,修了全國文明的水渠,但是和外省打架總是輸,昨天被隔壁村又炸了水壩。」  種地爭水問題一直都有,這個時期農村富餘勞動力太多了,打架不缺人。

  打贏了就有水用,輸了就認倒霉,這種事情只要有一方不怕死,寧願讓替死鬼出去頂嘴也要為全村弄到灌溉用水。

  法律怎麼判是法律的事情,對需要用水種地活命的人來說,就得這麼幹。

  「讓我過去有什麼用?我最討厭的就是無意義的開會。」

  周行舟不給面子,直接說:「你們領導打算怎麼解決?」

  李軍回答說:「還沒覺定好,要開會討論。」

  周行走直接說:「我沒時間去開會,張白山你替我過去吧,別的事情不要參與,我們鎮也不缺糧食,不要再拿土地了。」

  「我的意見就是不多管閒事,我和那邊不熟,而且那邊經常打架,我只和老實人做生意。」

  「村里給五十萬,別的事情不要參與。」

  張白山點了點頭,「好。」

  周谷鎮在東西南北四個區域都有合作的鄉村,承包的土地則是集中在白雲地區。

  合作的鄉村也有講究,會考慮到當地交通和距離優勢。  也會認真調研,了解當地民風和諧問題。

  如果這個村子經常和外村打架,周行舟不會找這兩個村子合作。

  合作社必須要是六萬人以上的農業大鎮,有血緣和親戚來往,同時有不錯的水利設施,又能在和外村鬥爭時迅速保證自己的利益。

  打架總是輸的那些村子,年輕人都跑了。

  農村土地糾紛是很普遍也很麻煩的事情,都是當地人自己解決,法官也搞不懂當地的事情。

  周行走解決土地問題的辦法是搞教育。

  周谷鎮的下一代人基本不需要依靠種地為生,再加上水利設施建設齊備,年輕人都有工作收入。

  雖然大部分人的戶口還是農村戶口,但實際上早就脫離了農村生活。

  雞鴨牛羊都是單獨養,老房子直接拆掉,所有人集中居住。

  社區樓房裡依舊少不了罵架打架,但基本都是年輕人勸一勸就過去了。

  家裡都有年輕人和小孩子,低頭不見抬頭見。

  錢不是萬能的,但有錢就能解決大部分事情。  文化村願意拿五十萬出來,可比討論了兩天也拿不出解決辦法的村幹部強多了。

  有錢就能讓村民閉嘴,大部分村民拿了種地兩年才能有的收入後,答應不去報復。

  一些房屋被毀,家裡人受傷的,就多拿了幾倍的錢,也老實了。

  這個野蠻的年代,土地也好,人也好,價值都不高。

  很多這個時代成長起來的企業家,總是因為這個時期的認知,適應不了新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