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回到周谷鎮後，又見到了黃土德。
黃土德這個老頭可不一般，他是能決定一些政策的專家。
兩人坐下閒聊，已經退休了的黃土德依舊是農業方面的顧問，也經常參加各種會議。
「明年的小麥訂購價格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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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土德開門見山，說出了一個對周行舟和周谷鎮非常有用的情報。
周行舟點了點頭，有內幕消息就好做事情。
如今很多事情實際上還是睜眼瞎，需要的就是各種關係戶提供情報，不然太多事情看不清楚了。
大城市沒有秘密，房價物價漲不漲，車牌限不限，有些行業能不能搞，總有一批人先知道。
黃土德和周行舟並非是利益關係，過來也不是通風報信的。
「你覺得這個是好事情，還是壞事情？」
黃土德過來詢問周行舟的看法，周行舟不光是文藝界的人，在農業和經濟方面都是不可忽視的先鋒官。
尤其是這些年來抑制周谷鎮的物價上漲，應對外部材料造成的衝擊，建立安全規範有序的內部市場經濟，都是一等一的教材。 別說是國內，國外的經濟學專家也經常過來考察。
周谷鎮通過多種辦法應對外面那些爛攤子，比如調整產業結構，建立一套內循環產出的同時，減少對外部材料的需求。
同時加大對一些穩定原料的攝入，比如從各種經濟效益不好的煤炭企業購買低價煤炭，利用煤炭自己搞發電廠，又不斷提升發電效率。
資金流轉速度極快，年年有盈餘，沒有財政赤字，但是又能抵消掉這幾年翻倍的物價，依舊保持增值速度。
周行舟只是不想參與外面決斷，但並非是不願意提供意見。
「是好事情。」周行舟點了點頭，認真思索著這個事情，輕聲說：「穩定好，今年糧食漲了太多了，市面上最高的時候快接近一塊，現在又落到了六毛。」
黃土德看周行舟覺得沒問題，也放心了許多。
「去年前年糧食減產，今年糧食收成也不好，為了提高農民的種糧積極性就提高了糧食價格，不過糧價上漲直接帶動了肉、蛋、油等全線跟漲。」
「工資也要跟著漲。」
這句話說出來後，黃土德並沒有開心的表情。
漲工資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如今糧食收購價格維持在五毛以上，收購這些糧食就要跟著發錢。
各種日用百貨物價漲了之後，經濟到底是好還是壞，大家都不好說。 發出去的錢能不能收回來，各級財政是不是受影響。
尤其是就業環境和治安環境的不確定性，以及明年災害是否頻繁。
出了自然災害糧食減產之後，價格肯定要上調，上調之後又會引起今年一樣的糧食不夠問題，到時候糧票估計還要拿出來用。
很多事情依靠一個人判斷不出來，需要綜合一群人的意見來參考。
周谷鎮的工資年年漲，又建立了成熟穩定，幾乎是和鎮子歷史一樣長的價格統一標準。
各種商品和服務收費價格，周谷鎮都會根據市場進行確定，運行了五六年也沒出問題，幫著周谷鎮的大大小小企業渡過了那段物價混亂時期。
也因此周谷鎮在物價方面有很高，也很優先的建議權。
各種情報和決定，自然也會找人告訴這邊。
黃土德就是這個中間人。
本來周行雨更適合這個角色，不過黃土德和周行舟都不想他卷進來。
周行雨依舊是在京城當個農官，不參與深層次的事情。
「靠種地不行，農民不進城的話，城市發展不起來，糧食價格高了不合適，低了也不合適。」 周行舟直言道：「超過六毛錢一斤，市場就會有麻煩。」
黃土德認真聽著，主動詢問：「你這裡今年不是一塊錢一斤，內部價格賣了？」
周行舟回答說：「那是為了補貼農業公司，我需要錢去植樹造林，目前我正在建立權責清晰的錢財制度。」
「比如我個人賺到的錢，用於我的家庭開支和村鎮財政補充。」
「農業公司的錢只能從農作物收入獲得，影視公司算是我除了寫作之外的合法經營收入。」
「食品公司是經理人和幾萬員工的共同收入，分到我這裡也沒多少。」
「其餘企業的資金都是他們自己掙的，該花就花，該交稅就交稅。」
「我從這個月開始，就在分戶分帳，每個不同渠道的資金都有一個專門的銀行帳戶進行處理。」
「明年的小麥出售價格，會和市場持平，外面多少，我們這裡就賣多少。」
今年屬於特殊情況，市場緊缺，從外面買糧食比較困難。
糧票是前兩年取消的，但是今年因為糧食減產，各地都在找糧食。
目前算是艱難撐過去了，後續問題就是要鼓勵農民種糧食，又不能影響到大城市的勞動力，不能讓工人覺得外面打工不如回家種地。 「你為什麼覺得不能超過六毛？」黃土德想知道判斷標準。
周行舟回答：「今年屬於災年，全省小麥大豆玉米都因為特大幹旱減產，各地棄耕撂荒，還有隻種一季糧食就不種了的事情也不少，國家提高糧價是增加農民用工用肥的積極性。」
「不過如今各地都缺錢，賣了糧食不一定能拿到錢，我相信國家的本意是好的，但是我去省里山村和和一些地方問過，也和一些市裡的人聊過，收糧食的打白條是正常事情。」
「拿錢發工資還算好的，更多錢都是拿去修賓館辦公樓，養服務員去了。」
「糧食價格超過六毛，國家給各地糧食局的錢就必須要提高，不是我對外面人有意見，是一大筆錢在手裡，就算是糧食站的人不動，別的地方的人也要逼著他拿出來。」
「要解決這個問題，一個是取消收稅收糧，另一個就是國家自己組建糧食公司收糧，是自己收購糧食，不是規定誰必須要交。」
黃土德想了一下，又問：「搞糧食公司，就能解決糧食貪腐問題？」
「不能。」周行舟笑著說：「你可不知道啊，外面的村幹部行動力是超強的，鄉鎮每次下去行動都能搞到不少自行車，還有一車車的糧食，什麼牛啊羊啊，總之能賣錢的都要。」
糧食肯定不是從地里收來的，都是從各家各戶拉來自己賣。
黃土德詢問：「那你認為解決這些問題的最好辦法是什麼？」
「城市化。」周行舟笑道：「年輕人都跑路去大城市，就像是發達國家一樣，人口集中才是未來發展的大勢所趨，只要國家富裕起來，沒有人願意繼續留在農村。」
「農村沒有了人，各種問題自然也就沒有了。」 黃土德詢問：「那以後誰來種糧食？糧食安全怎麼辦？」
「科技。」周行舟回答說：「糧食可以自己種，可以利用水利設施和技術增產，還可以從國外購買便宜糧食，而吃飯的人也會進城務工。」
「比如我們周谷鎮生產出來的玩具和服裝就遠銷海外，賣出去的資金足夠在國外買到吃幾年的糧食。」
「北美大農場發來一船小麥，運輸到我這裡的價格，只比國內價格貴一毛多錢。」
「但是我這裡生產一個兒童玩具，在這裡賣五毛的毛絨玩具，在那邊能賣三美元！」
「我在魔都的服裝廠，生產一件內褲，一個胸罩，國內賣多少，賣去歐美市場的時候都換成美元，一件十美元二十美元，五十美元。」
「一個工人干一天活，就能賺夠一噸外國糧食，你讓他們回家種地，他們肯定不肯啊，以後大部分土地是國家管理的糧食集團或者農墾集團負責，坐擁大片糧食區域，負責地廣人稀，適合機械化的現代農場區。」
「一部分是各地私人公司承包的土地農場，這部分主要是遍布各個城市鄉村，在地多人也多，國家不方便下場的地方。」
中原地區就是人多地多，國家想要徵收土地的話，就要安置這些農民。
東北地區本來就有大片國有農場，一開始的定位就是糧食壓艙石。
「再有就是小農戶，每一戶幾畝地，或者是幾十畝，幾百畝，上千畝的承包商，不過這種肯定不會多。」
「沒有專業的公司提供技術和市場，沒有國家兜底，集體農場干不久的。」 黃土德點了點頭，又問：「你認為十年後，糧食畝產能提高到多少斤一畝？」
目前所有人都不確定未來的技術能發展到哪一步，周行舟作為懂技術又懂農業，還懂經濟和商業的人才，他的回答很有參考價值。
「我預估十年後外面普通農戶的小麥大概畝產600~650斤，玉米和小麥的產量應該差不多，都是六百出頭，到時候因為糧食增產，我覺得糧食價格不會比現在高太多。」
「還有豬肉價格，我覺得豬肉價格一年翻倍太離譜了，明年價格受供需影響還會漲點，但是穩定一年後就會下降。」
「長期的話，米麵糧油的價格在這幾年已經爆發的差不多了，工資會因為海外市場慢慢漲上去，最先富的肯定是能接觸到海外市場的那批人。」
兩人互相聊了一些事情，也說了農業之外的事情。
旁邊幾個人都安靜聽著，他們眼中的那兩人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兩個人，而是行業大佬。
黃土德坐車帶著一群人回去了，把周行舟的樂觀估計，以及對一些事情的認可和疑惑傳達給其餘專家，互相分析和討論，以及學習。
和其餘蠻幹的公司企業不同，周谷鎮一直都是知識分子壓艙，周行舟在預測市場和管理企業的時候，一直都是拿出標準化的規矩和章程，以及對一些事情的預判來決定方向。
這是一個真的用知識和技術在經營企業的管理層，而不是一群草台班子。
對各地的知識分子來說，周行舟就是他們夢裡的自己。
十月剛過去，周谷鎮的各類訂單已經排隊到了明年，而預估得銷售額也超過250億，直接比去年翻倍還多點。 最大的貢獻是物價上漲的推力，銷售額提升一倍，但是利潤只提高了五分之一。
其次是旅遊帶動了外部市場，也帶動了漢服和內衣還有玩具食品的海外銷售。
麗人服裝公司已經拿到了自營進出口權，可以自己出口服裝玩具，不需要掛靠在專業的外貿公司手裡。
其餘私企也想要跟進，但是批准很難。
周行舟僱傭紡織女工，又幫忙處理了不少事情，解決了不少關係戶就業問題，這才能拿到第一家服裝企業的出口權。
而在此之前，周谷鎮也拿到了食品集團的出口權。
目前只有周谷鎮拿到了多個特批，屬於單獨試點，不具備普遍性。
別的公司要是打個申請就能搞到，那就顯得這玩意兒太不值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