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谷鎮的秋糧到了收穫的時候。
冬小麥通常在每年9月至11月間播種,次年5月至6月間收穫。
周谷鎮的種麥是在十月中旬種麥,五月下旬收麥。
大豆和玉米則都是四個月的生長周期。
一般是六月種植玉米大豆,十月上旬收了後,中旬種麥,然後來年五月下旬快點收了,快點種植大豆或者玉米。
周谷鎮主要種植的是大豆和玉米。
每年兩次收糧食的時候,周行舟都會在場。
因此也有不少人會挑這個時候過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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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舟正在農田裡看著,經常過來考察的農業專家黃土德又過來了。
並不是他想來,是這些農業專家需要去全國各地的基層蹲點,了解農村的困境,以及最重要的出路問題。
要找出路,就繞不開幾年內從農業鄉一躍成為全國第一鎮的周谷鎮。
周谷鎮不論是糧食產量還是工商業發展,乃至教育文化業都都走在了最前列。 而且這裡大部分人都是農村戶口,包括周行舟也是農村戶口。
研究農村工作,繞不開這裡,除了黃土德外,全國農業和經濟專家都會過來調研,完成他們自己的理論和著作。
周行舟基本不見外人,此時所在的方便農場屬於文化村百米外的家門口地方,外人進不來。
黃土德的身後跟著周行舟許久不見的二哥周行雨,而且幾人進來已經經過了周行舟的允許。
黃土德主動打招呼說:「周周,怎麼看起來不高興啊?」
周行舟對著幾人點了點頭,「沒什麼,今年秋糧受大旱影響,減產了不少,我在想明年是不是要擴大種植面積。」
黃土德笑著說:「我聽說你這裡畝產不錯,超過300公斤了。」
「嗯,324公斤,蔥省那邊是三百六七十斤,我們這邊因為乾旱普遍都不行,市里其餘地方平均二百五六十斤。」
周行舟看著遠方的收割機。
黃土德也看著那台機器。
「這種大型聯合收割機太少見了,專門收玉米的吧?」
在田地里有一台超大型的機械,比平時收小麥黃豆的聯合收割機更大一些,看起來就不像是國產貨。 周行舟回答:「從國外買來的二手貨,效果驚人。」
黃土德聽到周行舟的話,好奇問:「怎麼驚人了?」
周行舟嘆氣道:「一天能收玉米300~400畝以上,相當於兩三百個勞動力的工作量,我找了幾個機械工程師,都說造不出來。」
黃土德見周行舟這麼難過,就說:「我幫你和工業部說說,看能不能造幾台,造出來後你買嗎?」
「不買。」周行舟笑了笑,「機器把活都幹了,人幹啥?」
黃土德被氣笑了,「不買你說什麼?你這不是說要產業升級,多買點機器,就當是支援技術升級了。」
全國人民都知道周行舟有錢,也知道周行舟捨得花錢。
周行舟搖了搖頭,「一台大聯合收割機要幾十萬,工人一天工資才十塊錢,我請一萬個工人三四天就能把三萬畝玉米收完,要買機器得十多台幾百萬,還要承擔損耗和維修費用。」
人力成本太低了,周行舟要給附近老鄉發錢,不會全部換成機械。
聽到周行舟雇了一萬多人參加勞動,黃土德也點了點頭。
「給農民點錢,也挺好的,這種機械看著厲害,但不適合農村,養起來太麻煩了。」
周行舟笑道:「農業稅的事情你提的怎麼樣了?我今年收玉米三萬畝,大豆七萬畝。」 「就說玉米吧,按照每畝324公斤算,每公斤0.82元,30000畝就是7970400。」
「恩,差點忘記稅了,種子+化肥+農藥+機耕,每畝扣除100,農業稅和雜稅再扣50,三萬畝就是450萬。」
「再除去請人收玉米和運輸倉儲的費用,算五十萬好了。」
「多少剩下近三百萬,三百萬分給三萬畝土地的持有人,也就是給承包費,年終每人每畝分紅一百塊?」
黃土德詢問:「你覺得問題是在哪裡?」
周行舟聳了聳肩,「這種事情應該集體做,因為土地是集體的,只有每個村子自己的集體來做這種事情,才能省去承包費,但是大部分農民都不願意種地。」
「我去附近看過,也找不少老鄉問了,今年已經有不少人棄耕去外地打工了。」
「周谷鎮的土地不是我想收上來一起搞大農業,是老鄉們自己不願意種地,我不管的話,大部分人對我們這些街上人發財不帶老鄉的行為,已經有了很大的意見。」
黃土德搖了搖頭,「你們這裡主要是商業發達,再加上管理好,不亂收錢,那些說不種地的人是為了跟你們發財,不是真的覺得種地壓力大,實際上稅並不高。」
「土地承包確實是一個麻煩事情,但你們這裡的土地不是收走交給你們公司管理了嗎?又不找你們公司要承包費,只要你們公司把糧食賣給飼料公司和食品公司就行了。」
「不光是三萬畝玉米,還有十七萬畝大豆,以及每年二十萬畝小麥,你這農業公司一年能賺一千萬吧?賺了那麼多,還和我哭窮!」
周行舟笑道:「你怎麼忘記我收走土地時還要給人發錢,給人造房子,給人提供工作,你把十萬人的安置費和管理二十萬畝土地的技術人員工資,還有幾百台大型農業設備的維修損耗,以及我為了解決灌溉問題搞的水利設施。」 「你把這些都加起來,再查查我們這裡過去十幾年遇到了多少幾十年不遇的自然災害。」
「幾乎每年都是幾十年不遇的災害,然後慢慢的就成了常態,現在大災當成是小災,小災當成是豐年。」
周行舟笑著說:「我們這裡一直都在增加抵抗力,我為了增加這個抵抗力,投入了幾個億的資金,花這麼多錢,還不是因為這裡是從小長大的地方,這裡有我小時候幹活的一片地,人情帳可不好算。」
黃土德發現周行舟說的確實是有道理,剛才還覺得周行舟搞農業賺了不少錢,三萬畝地就能賺三百萬。
可把這帳都算上後,就發現這種事情確實是難搞。
今年東西南北中,除了蔥省運氣好沒事之外,其餘地方都普遍出了不少問題。
「你說……」黃土德詢問:「你說全國目前怎麼就你一個人包了二十萬畝地,我找了很多人問過,都說目前沒有人包地超過一萬畝,就算是承包也是找四荒地,避免和村民起糾紛,不碰村民的承包地。」
「像你這種把幾萬人的土地收走,還能管住一群人不鬧事,不眼紅,不搞破壞,不投毒放火的,實在是太少了。」
周行舟聽他這麼說,臉上都是很無語的微笑。
雖然確實是好笑,但也是真的。
村民的土地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拿走之後,人家可是會反悔的,這些人可沒有多少契約精神,屬於隨時眼紅反悔的那種。 你用誠信訓斥他,人家全家老小一起把你圍住不讓你走,說你把人家的田地弄壞了要賠錢。
一般的個體戶和企業家,根本遭不住這種人。
村支書來了都要賠點錢,不然搞不過老頭老太太。
企業家就算是找到了法院背書判贏,但是村民可不管你贏不贏。
他們不能輸。
判贏了反而會加劇矛盾,執行難,易結仇,激化矛盾。
稍微少賺一點,就咽不下這口氣,更何況判他們輸了。
這幫人做事情不講後果,也沒什麼後果可講,結了仇就別想好過。
耕地是村民的地,村民就住在附近,企業家僱人都不好雇。
本地人不會幫,外地人不敢進,沒那麼多不怕死的。
有錢去南方做生意多好,幹啥非和人家農民過不去。
事情鬧大了,有錢的肯定是最吃虧的。 別看農民不想種地,但對土地的執著念想是刻在骨子裡的,說不定哪天就會爆。
有些人會因為一個念頭,憤怒不已,然後爆發出超高的執行力。
有些人會因為被人說了一句,就要死要活要弄死誰。
有些人閒著沒事,拿洋火,或者打火機燒麥垛或者別人家房子,再或者是裝棉花的大卡車。
這些在農村都很常見。
在農村地區,土地承包費素來不是關鍵所在,變化無常的永遠都是當地人。
如果能解決各種垃圾人問題,本身又有種地的經驗技術和資金,那確實是能賺錢。
承包越多,越容易賺錢。
雜稅也不是無限收的,有其餘公司一起承擔,再加上周谷鎮各項收入都比較高,自然都按照合同走,免了各種稅。
給農業免稅不屬於違規舉動,只要能把稅交上去,管的其實寬鬆的很。
老老實實交稅,然後不鬧事,不出事情,基本怎麼搞都可以。
很快各個層級的領導就聚在一起開會,商量農業公司二十萬畝土地的收成問題。 會議室里幾百人,周行舟作為公司代表坐在前面,對面是市里和省里的人。
南陽地區的農貿主任劉秀民先開口。
「南陽地區大豆播種面積143萬畝,平均畝產約133公斤,總產19萬噸,今年收購價每公斤1.9元,大概是……」
劉秀民拿著計算器算了一下,低頭仔細看了看數字,又看了看自己看了十幾遍的草稿,最後硬著頭皮看著周行舟。
「一共是三億六千一百萬元。」
周行舟無所謂道:「算的沒錯,但是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附近的農業專家和經濟專家都站在一旁看著,市里省里的領導也都很尷尬的看著這一幕。
劉秀民緊張地說:「你們不是需要大豆嗎?周周豆奶賣的那麼好,省里說你們那裡需要很多大豆,我們那邊的農民才特意種了黃豆。」
「你這是搞笑啊。」周行舟笑著說:「淮南磨豆腐種黃豆的多了去了,白雲地區和南陽地區都是糧食大區,一千多萬畝耕地里種一百多萬畝大豆本來就很正常,今年春夏秋連旱,不種大豆難道種水稻啊?」
南陽地區確實有一部分地區能種水稻,但是今年降水少了很多,玉米大豆因為抗旱的關係,自然是首選。
劉秀民迅速看向了自家老大。
呂季緩緩開口說:「周周啊,我們和白雲市這邊說好了這個事情。」 周行舟直接打斷,「白雲市自己的豆子都收不過來,今年17萬畝大豆畝產401斤,我們這裡的收購價格比你們那邊低,十七萬畝黃豆總價57944500元。」
「周周豆奶今年銷售額預計14億,需要製造豆奶粉十萬噸只需要7萬噸黃豆,目前十七萬畝自營黃豆田和白雲市總計117萬畝黃豆田,我們自己都吃不掉,幫不了你們。」
「我不知道你們和誰說的,你們再去找他幫幫忙吧,讓他給你們想辦法。」
周行舟坐在椅子上,態度很囂張。
鄭信看周行舟不給呂季面子,就出面調和說:「今年農業公司二十萬畝小麥玉米大豆都賺了不少錢,我看加起來也賺了不少,為什麼不幫幫當地的農民呢?」
周行舟看向鄭信,「錢就那麼多,帳上有多少錢大家都清楚,收了那邊的豆子,我們這裡的農民怎麼辦?今年白雲市附近都是大旱,秋糧損失嚴重,再加上生活支出越來越多,就等著賣豆子賺錢過年。」
「這不是幫人的問題,是要打造一個區域的治安和高素質環境,讓農民學會講道理,服從大局,就要照顧到那些人。」
「你們可以開會討論不收哪一片的豆子,空出來的份額可以給他們那邊,我服從指揮。本來農業公司就只負責生產和管理,怎麼收怎麼賣都是鎮裡和省里的事情,別讓我背鍋就行。」
誰想管,就讓誰管,反正哪裡的豆子都差不多,哪邊的豆子都能做豆奶粉。
問題直接甩給了鄭信。
鄭信可不好說給誰不給誰。
誰拍板決定的事情,誰就要負責任。 國家有規定禁止行政越權干預企業經營自主權,尤其是這種涉及到農民收入的棘手問題,很容易倒大霉。
更何況附近都是各種專家學者在看著,一言一行都要謹慎。
劉秀民開口說:「周谷鎮又不是只有周奶粉公司可以消化豆子,據我所知道的,周谷鎮一年消化了30萬噸黃豆,用來製作各種食品和飼料,豆奶粉只是其中之一,並不是全部。」
「我們那只有19萬噸豆子,也不要求全部,我們自己也會吃,也會拿來做豆腐食品,六萬噸可以吧?價格也可以按照每公斤一塊八毛五來收。」
周谷鎮的食品消化能力遠比大部分人知道的更恐怖,往乾脆麵里加炒豆子,或者是各種小吃攤販的豆芽豆腐豆乾豆醬,再或者是榨出豆油。
工業方面用途也有,但大頭確實是在食品加工業上。
「西原區常駐人口百萬人,周谷鎮長期居住著三十多萬人。」劉秀民看著周行舟,「光是豆面就能吃掉幾萬噸豆子了,現在每年都是從外地收豆子,並不是本地豆農的豆子不夠賣。」
眾人看劉秀民說的有理有據,就看向周行舟。
周行舟無所謂地說:「東邊省和我們鎮簽訂了農貿訂單,不論是運輸路程還是價格,再或者是歷史淵源,雙方都保持了長久的互惠互利合作,我們公司經營的好好的,不會改變制定好的發展規劃。」
周行舟的態度很堅決。
和周敬業不同,周老頭不太想管孫子的事情,所以一直都在那裡抽菸,不說話。
倒不是偏向周行舟,而是本地人的態度都一樣。 鄭信覺得兩個地區是一家人,外省的不是自己人,但是周谷鎮不這麼看。
大家更願意幫附近鄉人和鄰近的老鄉,而不是兩百里外的其它城市。
省份和地區是國家劃分的,周谷鎮認的是血緣和親戚朋友關係,而不是省份戶籍。
在誰是自己人這個問題上,雙方的態度是不一樣的。
最終還是沒能談下去,周谷鎮確實是豐收了,白雲地區農民也都賣糧食拿到了錢。
別的地區有別的地區的活法,反正這些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很快各地的報紙上就刊登了大新聞。
【周谷農業公司一年狂賺兩億兩千萬!承包二十萬畝土地,賺翻天!】
小麥賣了1.5億,大豆玉米加起來六七千萬,所以說是兩億兩千萬也沒錯。
報紙媒體和新聞採訪都給了很具體的數字,也拍攝了當地豐收的喜慶場面。
看到種地竟然這麼賺錢,不少人都開始頭腦熱了起來。
各個地區手裡缺錢的領導也覺得賣地收稅有搞頭,學習西方搞大農場模式。 想要當地主的有錢人也挺多的,於是在宣傳的刺激下,自然很多人就打起了去農村包地當地主的想法。
只要一想到拿著幾萬塊錢去窮苦鄉村,就能當大爺、當地主、娶大姑娘小媳婦、當人上人。
那奮鬥的勁頭就來了!
在無良媒體的宣傳下,許多剛富起來的暴發戶就帶著一麻袋錢跑去了農村,像是下餃子一樣栽進去了,白花花的沉入了滾燙的鍋底兒。
當地政府就像是鍋蓋一樣,為一個個合同蓋了章,農民也都美滋滋的拿到了承包錢,然後繼續留在當地閒著,坐在家門口嘮嗑,看著那些熱火朝天規劃未來的外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