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哥,東哥。」
侯三帶著兒子走進院裡。
周玉琴從水房出來,「來了侯三,他在屋裡呢。」
侯援軍乖乖喊人:「大娘好。」
「去屋裡玩吧,姐姐也在呢。」
「好嘞大娘。」
侯援軍抬腿就跑。
「嫂子,你忙,我去找東哥說點事兒。」
侯三話音還沒落下,李向東從正房屋裡出來,「找我啥事兒?」
「侯叔,你家有花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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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竹從屋裡冒頭。
侯三笑著點頭,「有啊,上午你爹剛給兩張,我都給泡上了,怎麼了?」
「沒事了。」
李小竹沒顯擺成,帶著侯援軍回屋裡玩。
「說吧,什麼事兒?」
「來看看四千三一張的花膠長什麼樣兒。」
「噓,小點聲。」
李向東衝著書房方向揚揚下巴。
侯三跟在後面走進書房,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最終定格在茶桌上的一堆紙袋子上,「東哥,你的心夠大,四千三一張的花膠就這麼明晃晃放著啊?」
「還沒來得及收拾,你去找阿哲了?」
「去了,給他送干鮑魚的錢。」
鮑魚送到家的時候,侯三還在上班,家裡只有侯嬸兒在,阿哲沒跟對方提買鮑魚的錢,只說他們小輩兒之間的事情,他們自己處理。
「別上手。」
李向東把人攔下,「看看還不行嗎?」
侯三笑呵呵的收回手,「東哥,聽阿哲說,你買這三張花膠跑遍了廣州那邊最大的海味乾貨街所有檔口,真的假的?這麼難買嗎?」
「非常非常難買。」
李向東重重點頭,隨即說出難買的緣由。
「普通的黃花膠,大耳赤嘴,赤眼和大眼膠,不在國家管控名錄里,廣州一德路的海味乾貨檔口隨便賣。金錢鰵膠不一樣,它現在是國家一級出口換匯名貴海產,歸外貿局專控,一頭,兩頭,一片一斤以上的,這三種國家會拿去換外匯。那些國營和集體商店裡最好的就是五頭膠和六頭膠,更多的是碎膠和殘膠,港澳那邊不要的才會留在咱們內地,懂了吧?」
「懂了。」
侯三點點頭,現在外匯就是天,高端海味乾貨的這種操作,在其它行業內同樣如此,「東哥,這三張一頭膠是?」
「私人檔口買的,私底下的交易。」
李向東買的時候,讓檔口老闆寫單據,就是利用的私下交易這點。
現在的政策是,個人手裡有金錢鰵膠的話,去賣,合法,屬於民間個人閒置流轉。
個體戶海味乾貨檔口卻不允許售賣,一張也不行,金錢鰵膠此時對個體戶全品類封禁,無權經營。
真賣給李向東次品假貨,容易遭到報復性舉報。
為什麼私人檔口的會冒風險賣?
因為李向東舍的用錢砸,四千三可是高價,這個價格去港島買的話,估計都能買兩張,但沒辦法,不砸錢根本買不到。
「怎麼著侯三,有想法?」
「有,金錢鰵膠可是好東西。」
「下趟吧,等我再去廣州,讓魏叔幫咱們從港島那邊弄點。」
李向東最開始沒想著去麻煩老魏,可親自買過一次後明確知道自己就算不差錢,有些東西想多囤點依舊難如登天。
「港島那邊不止我買的這種一頭膠,單張一斤以上的都有,你準備買多少?」
侯三想了想,「一樣來上十張吧。」
李向東點頭記下,「行,我知道了。就是先說好這種事情不能急,畢竟是咱們求人辦事。」
「明白。」
「明天上午請半天假,孫叔回來了,咱們過去坐坐。」
「好。」
兩人又在屋內閒聊一陣,估摸著時間點,侯三帶著兒子離開。
「爹,我去上學了。」
「去吧。」
「您不送送我?」
「汽車的油箱裡沒油,我騎自行車送吧。」
「不用了爹,您也怪累的,在家歇著吧。」
李小竹可不想坐硌屁股的自行車,揮揮手,跟只胖家雀兒似得背著書包跑著從院裡出去。
李向東突然有點冷,回屋抱著媳婦暖了暖身子,等身上的寒氣消退,正準備出門跑一趟家具廠的時候,又有客登門。
「坐,喝不喝茶?」
「不喝。」
向林擺手,張森搖頭,「甭倒,快坐下咱們說正事。」
李向東知道兩人過來找自己幹嘛,坐下後先開口問道:「手續都辦好了?」
張森接話道:「該辦的全都辦好了,你之前就反覆提醒我們,都注意著呢,證件也聽你的全都複印了兩張。我倆現在是手續備案完整,保證挑不出一點毛病。」
手續是入場券,沒手續或是手續不全,一切都是空談。
現在政策雖然放開了私人販運,允許老百姓自己跑農副產品買賣,但管控一點沒松。
特別是這年頭做買賣,上面的政策忽松忽緊。
一旦無證上路,無證載貨被查到,政策上松就罰款,點背趕上政策收緊甚至會沒收全部貨物,再加罰款,半點道理都不會講,一切辛苦白費,一夜回到解放前。
張森和向林兩人下定決心要去南方倒騰苧麻,家裡底子薄攢了半年的錢,就等著這把翻身,讓家裡的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呢,半點馬虎都不敢有!
「小林子,你的停薪留職也辦好了?」
聽到李向東問自己的事兒,向林回話道:「辦好了,要是沒辦好,我倆也不會過來找你。」
向林自打79年回城被分到理髮店,到現在還差倆月就干滿六年。
他從懵懂的學徒工已經熬成三級工,安穩是真安穩,但窮也是真窮,也就後來媳婦被李向東安排去飯店當服務員,再加上去年君子蘭那一回,讓他解決了三個兒子以後的住房問題。
可想娶媳婦只有房子還不行,向林自己折騰出來的只能自己受著,接茬兒努力給三個兒子賺娶媳婦的錢!
「有阿哲家裡的關係,我那個停薪留職的手續沒人卡,這個月開始我就不用再去上班,崗位保留兩年,兩年期限內想回去隨時能復崗,崗位不變,級別不變。就是期間要每月繳納現在的兩成工資,錢交了工齡正常累計,檔案不會斷,斷繳工齡作廢。」
辦停薪留職不是隨口一說,有國家明文文件卡死規矩,一步錯步步虧,有人就因為不懂規則,或是心大忘了繳納勞動保險基金,結果就是要麼工齡清零,要麼被單位直接除名,最後落得兩頭空。
李向東好奇問道「你每個月交多少錢?」
「七塊四,我是七九年參加工作,熬了三年學徒,八二年轉正定級,今年年初剛評到三級工,工資三十七塊。」
向林話畢,張森抬手撓撓頭。
「這錢等咱們去了南邊,你可一定囑咐媳婦記得按時交,千萬別給忘了,也別心疼錢,你最起碼還有地兒交,我從街道辦的服務隊脫離後現在想交都沒機會。」
街道服務隊,也叫街道勞動服務站,當年知青回城,張森分到服務隊下面蹬三輪,是有工齡的。
可工資太低了,張森就脫離了集體體系跑出來單幹,直接斷了工齡,現在屬於自主謀生。
張森現在掙的不少,之所以想出去拼一把也跟沒有工齡有關,沒有國家托底,老了沒有保障,趁著現在年輕就要想辦法多掙點錢傍身!
「行,咱們繼續說正事。」
李向東把話題拉回來,「小林子,你大哥那邊說通了沒有?三木,磊子答應跟你一起去南邊了?出門倒騰東西,人手很關鍵,尤其是人生地不熟,在外面正面遇上事,後背得有人託付。」
「我大哥答應了。」
「磊子也答應了,他還得跟著賺錢娶媳婦呢。」
「錢呢,你們兩家能湊出來多少錢?」
「我六千,小林子四千。」
張森說完他們倆能拿出來多少,「東子,今天我倆專門過來不只是想問問下面該怎麼做,也想拉你入伙一起干。說實話我倆本錢少,眼界淺,讓我倆吃苦受累,跑腿幹活沒問題,可倒騰東西,沒你幫忙拿主意避坑,我們出去了心裡不踏實。」
向林跟著重重點頭,「東子,我倆私底下早就商量好了,這門生意必須你來牽頭。你摻一股,我倆都聽你的。」
李向東也早想好了拉兩人一把,「我摻一股沒有問題,就是醜話說到前頭,合夥做生意,先立規矩,再談賺錢。親兄弟明算帳,前面把話說絕,後面才能不傷感情。」
向林和張森立刻應聲:「你說,我們全聽。」
「我頂多最開始跟著你們跑一段時間,帶一帶你倆,後面沒辦法一直盯著,這點你倆能不能接受?不能我就不摻股,只在最開始跟著你倆跑一跑關節。」
「沒問題東子。」
「可以,萬事開頭難嘛,東子你放心,我倆肯定用心跟你學。」
張森和向林全都沒有意見,李向東這才繼續往下說。
「你倆準備讓我拿幾股?我是拿五千,還是拿一萬?」
「一萬吧東子,你牽頭,你占大股。」
「小林子說的沒錯,這樣咱們的本錢就能湊到兩萬,本錢越多,買賣起步越好做。」
「成,那我就拿一萬。」
李向東接下一半的股份,然後豎起根手指。
「份子定了,咱們說規矩,第一,不管是你倆,還是你們兄弟,按月算工資,一個月一百塊,計入買賣的成本。第二,所有帳目都要詳細,詳細到吃飯花了多少都要寫明白,這些都是成本,剩下的純利潤,才是咱們仨該分的錢。」
李向東都準備拉倆發小一把了,肯定不會耍心眼占人便宜,就比如工資這事兒,他要不提,他保證向林和張森也肯定不會提。
「工資要不就算了,我們兩家也都出著錢呢。」
「甭扯淡,我大嫂和二嫂在飯館裡幹活,每月還都拿著工資呢,這事就這樣安排,甭有意見,你倆誰管帳?」
李向東直接揭過工資的話題,說買賣最重要的帳目。
「我來。」
張森主動請纓。
向林沒有意見,對方好歹回城後還去大學蹭過外語課,他回來六年了筆都沒有碰過幾次。
「東子,下面是不是該說說去哪收苧麻?先讓我們心裡有個底。」
「等等啊,我回屋一趟。」
李向東起身回裡屋一趟,很快拿著個本子出來。
他從不打沒把握的仗,去年決定好今年倒騰苧麻,隨即就開始著手收集相關信息。
借著在鐵路系統上班,有跑天南地北的同事人脈便利,李向東攢了半年關於苧麻的一手消息,本子裡面全都是乾貨,不同貨源產區的優劣,哪裡貨好,哪裡價低,哪裡好出貨,哪裡容易踩坑,全部記的清清楚楚。
他翻開本子,直奔重點,細細講解道:「咱們仨能湊出來兩萬,這筆錢聽著不少,但放在去年的苧麻行情里,真不多。跟全國各地的倒爺比起來,只能排到中下游。出於咱們的資金體量考慮,宜春最合適。」
「宜春是新晉優質苧麻產區,最大的優勢就是適配咱們現在的情況。第一,本地的麻農樸實,交易規矩簡單,沒有出現過坑人的事情。第二,貨品品質穩定,殘次麻少,不用費心甄別,會少踩坑。第三,拿貨門檻低,支持小批量分批拿貨,不用一次性壓光本金,容錯率也極高。」
聽了李向東的這番話,向林和張森連連點頭,兩人心裡算是有了個方向,少了些茫然,最起碼知道之前一直說的南邊,具體是哪裡。
可聽完分析的向林還有問題,「東子,地方定好了,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張森跟著附和,「你定時間,我們一切聽安排。」
李向東點點頭,順勢把苧麻的採收時間節點,收購黃金窗口講清楚。
「做苧麻生意最講究時節,錯過窗口期要麼沒好貨,要麼高價拿貨。老話講端午收頭麻,立秋不採麻。一年當中,頭茬優質苧麻集中在端午節前後上市,這一茬兒的苧麻纖維最長,韌性最好。」
「工廠愛收,利潤也高,這茬兒苧麻不能錯過,咱們最遲五月底之前必須趕到宜春,摸清貨源,收購和出售渠道,前期要準備的事情必須趕在收麻前全部捋順,等下趟我從廣州回來咱們就出發。」
向林激動的臉色發紅,「那就一個星期後出發!」
「九天後吧。」
張森解釋道:「也讓東子下次從廣州回來後在家歇兩天。」
向林笑著點點頭,「是我急了,考慮不周全。」
李向東擺擺手,「不說那個,咱們就定九天後出發。」
事情談妥。
徹底放下心來的張森和向林放鬆下來,再聊會兒家常就準備告辭離開。
「三木,三輪車在家吧?騎過來帶我跑一趟家具廠。」
李向東家的三輪車此時沒在家,汽車是真沒多少油了,只能讓張森陪著自己跑一趟去買木箱。
「用不用我跟著一起?」
「不用了小林子,就是去買幾口木箱,用不了這麼多人。你也先別急著走,我給你倆拿點稀罕玩意。」
李向東跑一趟書房,拿出來四張大耳赤嘴膠。
「這是魚膠,就是咱們北方說的魚鰾,魚泡,你們吃過,阿哲請咱們吃佛跳牆那次裡面就有。」
張森和向林這六年裡沒少占這種便宜,兩人知道李向東是好心,問多少錢,或是推辭會顯得很假。
「這玩意怎麼吃?」
「先用冷水泡…」
李向東講著如何泡發,要注意什麼,以及如何烹飪。
等該說的說完,三人已經來到大門外。
「東子,怎麼沒看見你媳婦?」
向林每次過來,周玉琴幾乎都會露面打聲招呼,這次沒看到人就隨口問了一句。
李向東皺眉,「關心我媳婦幹嘛?」
「這話說的沒看到人還不能問問了?」
「幹活累了,在屋裡歇著呢。」
…
…
「排隊排隊!」
李向東精心燉好的花膠湯出鍋,連鍋一起端進正房屋內。
早就沒了心思看電視節目的李曉海兄妹六個,在他進屋的第一時間湊了過來。
排在第一名的李小竹伸手接過小碗和勺子,來到大人們把位置讓開的飯桌旁坐下。
她看著盛得滿滿當當,湯色清亮濃稠的花膠湯,滿心滿臉的失望。
她拿起勺子嘗一口,花膠湯清甜,有淡淡的海鮮回甘,再專門舀一塊花膠塞嘴裡,軟糯彈滑,口感像果凍。
然後,沒了…
來到一旁緊挨著坐下的李曉蘭問道:「怎麼了是不好喝嗎?」
李小竹點頭,「不好喝,也不好吃。」
「是嗎?」
李曉蘭嘗一口,「還可以。」
「可以啥呀曉蘭姐姐,湯沒有排骨湯好喝,肉沒有五花肉吃著香,頂多湊合能吃。」
李小竹滿懷期待一整天,臨了卻是白白期待一場。
端著一小碗花膠湯的周玉琴過來,碗放下後伸出手,「不愛吃碗給我。」
李小竹很護食的把碗捂住,「不給,這是我的。」
還在給人盛湯的李向東開口道:「千萬甭湊合。」
「沒事爹,我能湊合。」
「不為難?」
「不為難。」
有總比沒有強,再說大家都有,自己不能沒有,李小竹失望歸失望,花膠湯該喝繼續喝。
「爹,下次泡好了別再燉湯了行不行?」
「不燉湯怎麼吃?」
「當然是紅燒!」
「下次再說。」
李向東應付了事,給屋內眾人全都盛過一碗後,自己端著一碗坐板凳上,「爺爺奶奶,爹,娘,你們覺得味道怎麼樣?」
「不錯。」
「甜滋滋的好喝。」
「有點清淡,喝的不太習慣。」
各人有各人的感受,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一邊看著電視閒聊家常,一邊小口慢飲花膠湯。
一夜無話,次日天明。
昨天已經約好,早上吃過早飯,阿哲和侯三便前後腳登門。
「等下,我去拿點花膠。」
東西準備好,李向東打聲招呼後頭前帶路。
汽車的油箱裡已經加滿了油,昨天下午加的,他不在家裡常備汽油,擔心一把火燒光了自己的家當。
不多時來到蛐蛐孫家,登門落座寒暄過後,李向東沒有直奔接下來的苧麻買賣,先問起了干紅參的收尾事宜。
「孫叔,二奎和春生到家後有沒有給您發電報?」
蛐蛐孫笑著點頭,「發了,兩人已經安全到家。」
「那就好,咱們喊他們出來掙錢,安全最重要。」
李向東說到錢,想起他們之前的許諾,「獎金給了吧?」
「一人一千塊錢,沒給現金,我通過當地的郵電局給他們倆寄到了家裡。」
這裡提一點,郵政單筆匯款,現在封頂是五百,不過不限制次數,蛐蛐孫在郵政寫匯款單就是把一千拆成兩張五百。
「那哥倆臨走前特意跟我說了好幾遍,等十月份新參下山的時候,咱們的買賣開張,一定要給他們發電報,他們保證隨叫隨到。」
「那就到時再喊他們倆,自己人用著也放心。」
舊生意穩妥收尾,李向東把話題順勢切入到接下來的新買賣上。
他再次把寫滿信息的本子拿出來,「今天都在,咱們聊聊苧麻的事兒。昨天小林子和三木過來找我,我已經跟他們倆聊過,推薦他們去宜春,八天後出發,到時我帶著他們先把關節跑通。孫叔,咱們這邊還是得勞煩您。」
「東哥,你先等等。」
侯三打斷,「咱們不去一個地方嗎?」
李向東點頭,「對,他們去宜春,咱們去沅江。」
阿哲問道:「沅江是哪裡?」
李向東解釋道:「湖南省的城市,就在洞庭湖邊上,洞庭湖你們總該知道吧?」
「知道。」
侯三追問出心中疑惑,「東哥,宜春和沅江有什麼不一樣嗎?」
「宜春種苧麻的大多是農戶,貨比較零散,適合小林子他們這種本錢不多的去干,門檻極低,直接和農戶對接,價格好談。適合短途倒騰,小批量的快進快出,積少成多。」
「沅江是全國規模最大,產量最穩的核心苧麻主產區。當地的集體麻田成片,貨源充足,只要有錢,不用愁貨。而且還能從當地供銷社和收購站的手裡收,適合咱們過去干。」
李向東講出兩地之間的差異,說明兩撥人分開的原因。
蛐蛐孫聞言眉頭皺起,「東子,你剛說還能從供銷社和收購站手裡收,這不對吧?供銷社和收購站不會自己賣給麻紡廠嗎?」
「國家的定購任務這部分,個體戶拿不到。可還有超額收上來的計劃外庫存,這部分允許議購議銷,手續齊全的個體戶只要資金夠就能買。再說國營麻紡廠是按國家計劃拿貨,計劃額度就那麼多。一旦工廠的計劃用完,或者是資金暫時跟不上來,遇到類似這些問題,供銷社和收購站手裡多餘的麻就可以賣給外來販子和個體戶。尤其是市場行情有波動,麻紡廠還會壓價拒收。供銷社為了回籠資金,避免堆積在庫房裡的苧麻受潮掉品級就會出手。」
圍繞著苧麻,李向東四人一聊就是一上午。
沒辦法,他們的資金體量大,所有的事情不整明明白白,出點紕漏損失的便不是一星半點。
中午飯直接在蛐蛐孫家吃。
只吃飯,沒有喝酒。
飯後喝杯茶消消食,下午侯三還要去上班,李向東三人開口告辭回家。
周玉琴湊近聞了聞,「沒喝酒?」
「沒有。」
李向東上手把人抱住。
周玉琴掙脫開,搖頭笑笑,「真稀奇,我還以為你會喝醉了回來呢。」
「那不能,盆里的干鮑魚換水了嗎?」
「沒有,你去換吧。」
「好。」
李向東來到西耳房屋內,端起桌上的盆來到水房。
「哎?」
看著盆里的鮑魚,李向東開始回憶。
水換好,盆放回去,他打聲招呼後來到老宅,找到還沒去上學的閨女。
「你偷偷進咱們家的書房了?」
李小竹連連擺手,「沒有,我沒進去。」
「那為什麼泡發的干鮑魚多了倆?」
「原來是想問這個呀,多的倆是侯叔家的。」
「說明白點。」
「嘿嘿,援軍弟弟借給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