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陷阱
武邑外,石虎大營。
大營之內,血池肉林。
石虎坐在上位,剛剛從城裡跑出來的桃豹,此刻就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吃著肉,看起來像是好久都沒吃過飯似的,眾人皆看向他,眼裡滿是好奇。
「老將軍...慢些吃,慢些吃!還有,肉有的是!」
石虎的聲音變得愈發洪亮。
在徹底失去了石勒的壓制之後,石虎的性格似乎變得更加兇悍,無論是語氣,還是眼神,都變得更加兇狠,桃豹在他身邊竟都有些懼怕。
「桃將軍跟隨先王很久了,大家應當都知道他的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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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老將軍,告訴眾人,先王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桃豹一愣,他緩緩放下了手裡的肉,面向眾人,「先王很早就病逝了....是徐光他們不肯發喪,還假借大王的名義來造反...」
石虎猛地拍打木案,「這就是徐光這些賊人!!還有石堪,石聰這些叛逆!!」
「他們已經堅持不了幾天了!!」
「我非要砍下他們的頭顱,用來祭祀先王!!」
眾人紛紛高呼。
石虎就這麼跟眾人吃了一陣,方才讓將軍們回去各自準備,桃豹卻沒有跟著離開。
他因為先前的戰敗責任被石勒關押,後來石堪完全打不過石虎了,就將他放了出來,希望他能幫著自己打敗石虎,可他將桃豹剛放出來,桃豹就火速帶著自己的心腹跑到了石虎這裡,選擇了背叛。
石虎看向他,這一次,沒有裝腔作勢的兇狠,有的只是說不出的冰冷。
「石勒還沒死嗎?」
「先王他....」
「唰...」
石虎拔出匕首,將其刺在了面前的肉上,他提醒道:「是石勒...」
桃豹咽了咽口水,「他還沒死,不過,他神志不清了,不然,他們也不會將我放出來,我見過他一次,他疼痛難忍,看起來也就這幾天了....要我說,您不必擔心這些,直接攻城就是。」
「城內的人已經沒有了士氣,石勒半死不活的,只要殺進去,一切都是您的,不該如此拖延....」
石虎笑了起來,「我不急著攻城,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半死不活...也挺好。」
「老將軍且出去吧。」
「喏...」
桃豹走出大營,就遇到了在這裡等候他的郭黑略,看到郭黑略,桃豹終於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兩人並肩而行,感慨起諸事。
「你這個人太無情誼,既然要跑,為什麼不帶上我一起跑呢?」
桃豹抱怨道:「我被關押了這麼久,就盼著你能救我,出來一看,你卻先跑了...」
郭黑略面無表情,他拉著桃豹進了自己的營帳,又讓人守住門。
兩人面向而坐,「你勿要怪我,我為了能出去,連自己的親兵都舍了不少,實在沒法救你,況且,就他們那本事,遲早也會讓你上陣救場。」
桃豹長嘆了一聲,「過去大王還在的時候...
「唉...」
桃豹搖了搖頭,擠出笑容來,「至少,往後再也不用受那些文士的氣了,他們現在不
敢囂張吧?」
郭黑略卻沒有笑,他看著桃豹,沉吟了許久,方才說道:「不敢了。」
「他們被殺了許多,還剩下的那些人,已經完全不敢說話了。」
「不止是他們...這一路走來,村莊,城池,商隊,見什麼殺什麼...」
郭黑略的眼裡閃爍著恐懼,「大王雖然也殺人,可每次殺人,還是有原因的,可這位...根本想不到他會因為什麼殺人,張奚撫就因為敬酒時跟蹌了下,就被他以大不敬的罪名給斬首了....」
「沒有人敢勸,沒有人敢說...我在身邊,一句話都不敢說...
桃豹聽了他的話,不由得瞪大了雙眼,「怎麼會...他過去向來親近武人....」
郭黑略繼續說道:「親近的時候確實很親近,十分縱容,可莫名其妙,就又要殺人...唉,我拉你過來,就是怕你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往後啊,我們最好還是閉上嘴,他讓做什麼,就做什麼,少說,多做,或許還能保命。」
桃豹一臉的錯愕,「為之奈何啊....」
就在兩人吃著悶酒的時候,石虎卻在自己的營地內,十分認真的觀看面前的堆土」,這所謂堆土,就是用土將地形模擬出來,方便將領們更直觀的指揮戰爭。
石虎看起來有些無聊,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就在他撥弄著面前這些土堆的時候,忽有斥候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大王!!」
「抓到了!抓到了!」
石虎猛地跳起來,都顧不上對方的失禮,「帶進來!!」
片刻之後,幾個斥候押著兩個軍士走進了帳內,這兩人都受了傷,還流著血。
「做什麼?!對自家的弟兄,還要如此對待嗎?放開!」
石虎大聲呵斥,斥候們手忙腳亂,將面前這兩個軍士解綁。
這兩人都很害怕,此刻還在哆嗦著。
石虎打量著他們,「只要你們說實話,我就放過你們...是不是城裡的人,派你們向外求援?」
那兩個被抓住的軍士畏懼的看向石虎,而後一頭跪在了他的面前。
「中山公...我們奉命前往陶侃的駐地,送去書信...」
一旁的斥候將截獲的書信遞給了石虎,石虎拿起書信看了許久,臉上的笑容愈發的明顯,他將面前這兩個軍士扶起來,「好,很好!」
「石聰和徐光還交代了什麼?一併告知給我,越詳細越好,我非但要赦免你們,還要封賞你們!」
聽到石虎這麼說,這兩個被抓的軍士急忙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告知給了石虎。
石虎竟真的沒殺死他們,讓斥候將他們送去安置。
然後,石虎挑選了兩個心腹,將那份書信交給了他們。
「先將這書信抄寫一份,然後,你們再拿著這原信,前往陶侃的身邊。」
那兩個心腹抬起頭來,眼裡閃爍著凶光。
「願為大王殺死陶侃!!」
「殺他做什麼?能殺的了嗎?」
石虎很是不屑,他緩緩說道:「你們要代替石聰,將書信交給陶侃,一定要求陶侃出兵,一定要讓他來幫忙...」
「至於其他的事情,都不必做,就是探查之類的事,也不要做,什麼都不要看,什麼都不要問,就做好求援的事情。」
這兩人對視了一眼,臉上滿是困惑。
雖然他們也不知道石虎到底想做什麼,可石虎既然說了,他們便要聽從,他們皆稱了是,快步離開。
等到他們離開之後,石虎再次回到了方才那土堆面前,他用手指在其上不斷的比劃著名,臉色變得愈發激動。
他等這一天很久了。
就那幾個收養的小崽子,石虎太清楚他們的為人了,這些狗崽子一旦被逼急了,就會跟所有人低頭,羊慎之顯然就是個很好的援軍。
而對羊慎之他們這些人來說,讓自己繼續陷在內戰之中,對他們很有利,他們絕不會輕易看著自己就這麼掃平內亂,入主河北。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石虎從來就沒有將什麼石瞻,石聰之流放在眼裡。
他要接替頭狼,就要做到頭狼沒能完成的事情。
比如說,擊敗一次晉軍,打敗羊慎之的軍隊。
石虎叫來了一個親信,低聲交代了幾句。
而後,帳內傳出了石虎那囂張的笑聲。
新安。
城池的大門緊閉,城牆之上,軍士們來回的巡視。
在最中間的官署之內,隱約能聽到歌舞聲。
官署內的軍士多的嚇人,到處都是走動的匈奴武士。
而在最裡頭的大堂內,劉曜臉色通紅,左擁右抱,正跟著麾下的武夫們吃酒作樂,甚是痛快。
劉岳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的看向劉曜。
「陛下...我們真的要跟著石虎來夾攻陶侃嗎?」
「這羊慎之先前送了不少好東西...況且...這....
劉曜半仰起頭來。
「做事不能遲疑...該做就做,倘若猶猶豫豫,不能決斷,那我們必定遭受其害...過去羊慎之只靠著江淮的幾個郡,就能養出如此強兵,能正面擊破石勒....這要是看著他在中原發展,要我如何能放心?!」
「只要陶侃一出兵,我們就襲取洛陽,而後是滎陽等諸要地!!」
「到時候,石虎奪河北,我拿河南!」
「天下事可定!!」
劉岳咬了咬牙,「陛下...我們的糧草物資...
「我們以騎兵,來去如風,不會耽誤太長的時日,況且,我們沒有糧草,晉人難道還沒有嗎?當初我們剛剛起兵的時候,亦是一無所有,打一路搶一路,漸漸有了現在的規模,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那陶侃要是不出兵呢??」
劉曜大笑。
「這老匹夫在南邊憋了太久,急著立功,先前幾次大戰,他恨不得帶頭去破了襄國,就他這樣的人,還能忍住這樣的誘惑?以石勒投降為由,就是羊慎之都會上當!!何況是陶侃這老匹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