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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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導拖了幾天,大臣們幾乎都要往羊慎之身邊跑。
又有人接連上奏,希望朝廷能儘快定奪。
在王氏的幾個人各自開始了差事後,王導才不慌不忙的召集了群臣,在尚書台內擬定這件事。
平心而論,這次的三項政策,對江左的大族們來說,是有極大好處的,這並非是沒有回報的捐獻,這是明明白白的投資」,只要中原不會再次落在胡人的手裡,那他們的投資就一定是有回報的。
以如今的天下局勢來看,胡人想要再打進中原,那是不太可能了。
王導和羊慎之坐在上位,重臣們坐在兩側。
眾人一一確定這次的復興諸策。
從農政司的規模,官員的品級,任免方式,再到物資的統籌,分發,以及那三策的具體執行等等。
老王並非只是會說,真正要他做事的時候,他多少也是能做事的。
這些大策被他一一剖析,各類的制度他亦有詳細的安排,羊慎之都挑不出什麼錯。
在這些大臣們的商談下,《復耕令》正式通過,將由羊慎之來執行落實。
直到這個時候,羊慎之的心情終於是好了不少。
羊慎之對胡人,也沒什麼好的方略,就是他拿手的那一套東西,種田,防禦性反擊,然後再種田,再反擊...三次北伐,每一次都是相同的戰略。
雖然粗糙了些,但確實很好用,一次次的種田反擊下,羊慎之將戰線推到了河水以北,將軍隊養到了五六萬的規模。
先前的反擊是大反擊,一次擊破了石勒的主力,那這次的種田也得是大種田!
群臣們決定好這件事,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錯,王導就請眾人吃茶。
「南豐那邊的事情,鍾雅已經送來了書信。」
「鍾澤被他抓住了,有牽連的諸多官員,也都被他所拿下....他說很快就要押送這些人返回建康,進行處置,絕不姑息。」
羊慎之忽看向他,「王公,我舉薦兩個人。」
「哦?」
「一是舉薦散騎常侍桓彝,擔任江州刺史。」
「二是舉薦謝裒來接替鍾澤。」
此話一出,幾個大臣沉默了下,而後迅速附和,「這兩個人都是國家的賢才,可以出任這樣重要的位置!!」
實際上,羊慎之要提拔幾個心腹,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他的心腹是江左的老人,有足夠的資格,有門第,群臣是絕不會反對的。
而羊慎之提出來的這兩個人,都是江左的名士,跟群臣也多有往來,他們自然是不會拒絕的。
王導看到眾人皆點頭,也沒有反對,笑著認可了羊慎之的舉薦。
「至於北方,我也想啟用幾個人...」
「哦?」
「我想啟用番禺令劉超,讓他前往中原,擔任平昌太守。」
眾人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這位劉超,正是過去那位被司馬睿臨時提拔起來對付新派的大臣,他是寒門出身,本來是司馬睿身邊的小吏,後來司馬睿提拔他,想用他來對付眾人,然後就被羊慎之給收拾了,直接扭送到了交州擔任縣令。
他在那邊其實做的還很不錯。
這人是個有本事的,跟名士們完全不同。
但是,在諸多大臣們的眼裡,他當然不是什麼好的選擇,寒門出身,還曾反對過門閥,屬於是那種窮凶極惡之人了。
王導遲疑了下,「此人過去犯過大錯。」
「孰能無過呢?」
羊慎之說道:「他在廣州做的很好,政績十分出色,當地人都很敬佩他,況且,劉刁的事情,早就結束了...劉陳的事情亦是如此。」
「中原很缺乏他這樣的人,若是諸位覺得不妥,也可以提議他人,不過,此處承擔大任,我在此處設立馬場,有許多鮮卑騎士,提議人選,一定要妥當。」
羊慎之這麼一說,群臣便不敢說話了。
江左哪個人敢去跟胡人打交道?
王導笑著說道:「大將軍的想法,我明白了....既是復興中原,那就當由大將軍獨斷,這樣吧,這中原諸郡守的位置,就讓大將軍先行安排吧,先辦好大事,而後再議。」
老王還是那套交易邏輯,大將軍帶著他們發財,他們就認可大將軍提出來的一些人選。
雙方再次達成交易,氛圍也再度變得輕鬆。
就在眾人吃著茶,暢想著未來的時候,蔡裔神色慌張的走進了此處,他不理會其他眾人,快步走到了羊慎之的身邊,在他身邊耳語了幾聲。
羊慎之當即皺起了眉頭。
蔡裔說話,便站在他的身邊,威風凜凜,令諸大臣側目。
王導問道:「出了什麼事??」
「河北的戰事快要結束了....
「我得儘快返回廣陵。」
「可能會有新的變化。」
武邑城。
「啊!!!!」
「啊....」
裡屋內傳出一聲聲的慘叫,撕心裂肺,外頭的軍士們渾身哆嗦,皆是不敢張望。
這些軍士們的臉色憔悴,雙目無神,就連身上的甲看起來都有些破舊。
裡屋之內,徐光抹著眼淚,呵斥著幾個太醫,那幾個太醫只是不斷的叩首,卻做不出什麼來。
石勒躺在床榻上,發出了一陣陣的嘶吼聲。
巨大的痛苦完全擊潰了他,他的傷口不止是化膿,還出現了更嚴重的症狀,鑽心的疼痛無時無刻的折磨著他,甚至影響到了他的神志,他開始說胡話,自己都不知自己在說什麼,有些時候像是在罵人,有些時候又像是在求饒。
也不知折騰了多久,終於,石勒再次發出慘叫,暈厥了過去。
看到石勒暈過去,徐光竟莫名的鬆了一口氣。
幾個太醫哆嗦著,抬頭看向徐光,眼裡閃爍著淚水。
「徐公....已經沒有辦法了,沒有任何辦法了...連服散都不能止痛,那就是真的沒救了...徐公,救救我們吧!救救我們吧!!」
就在他們哀求的時候,有一個身影從外頭走了進來。
「滾開!」
他奮力一推,太醫被他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來人乃是石堪。
石堪喘著氣,他看起來並不比石勒要好多少,他的臉色憔悴,雙眼通紅,臉上多處傷疤,看起來猙獰恐怖。
石虎正式造反之後,河北的軍隊分成了兩股,一股人站在了石勒這邊,一股人則是站在石虎這邊,可因為石勒久久不能當眾露面,導致越來越多的人都站在了石虎那邊。
石堪就領著那些投奔的軍隊出去跟石虎作戰,想著趁著石虎的軍隊沒有到齊的時候抓住他。
結果證明,石勒的這幾個養子,哪怕久經沙場,也根本不是石虎的對手。
石瞻跟石虎交戰四次,戰敗四次。
他本來是進攻的那一方,剛剛出兵,就在半路上被石虎伏擊,第一次大敗,而後重振軍隊,想要跟石虎對峙,又被石虎襲擊後方,再次大敗。
石堪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戰敗的。
石虎跟他的差距實在太大,石虎就像是欺負孩子那樣,將他打的暈頭轉向,麾下幾個老將也看清了局勢,開始積極聯絡石虎,最後,他就只能躲在這武邑,憑藉著石勒最後一點餘威,讓石虎不敢貿然進攻。
「又跑了.又跑了一個!!」
「叛賊....」
石堪罵著,整個人幾乎崩潰。
過去,石堪一直都覺得,自己如果有石虎那樣的機會,也能憑藉著強橫的國力,擊敗那些疲弱的敵人,在石虎幾次敗給羊慎之之後,他更是對石虎有了輕視的想法,可現在,石堪被打醒了。
他根本就對付不了石虎。
徐光開口說道:「大王暈了過去....
「大王...」
石堪收住了話,他低頭看向躺在床榻上的石勒,咬著牙,一言不發。
就在此刻,石聰快步走了進來,帶來了一個噩耗。
「石虎的軍隊開始動了...他們正在打造攻城器械...」
石堪扭頭看向了石聰,眼裡明顯的出現了恐懼,「石虎來了...」
徐光亦覺得渾身冰冷,他當即將屋內的那些醫者全部趕了出去,又關上了門。
「二位將軍...如今大王病重,石虎又再度襲來...我們要如何應對呢?」
三人彼此對視了一番,他們的身體都在微微的顫抖。
石聰遲疑了下,開口說道:「不如...向羊慎之求援。」
「什麼?!!」
石堪和徐光都看向他,眼裡滿是驚愕。
石聰說道:「石虎派人跟劉曜互使,這對羊慎之是不利的....如果我們能派人向羊慎之求援,他還有不少軍隊就駐紮在河北,他必能出兵,他一旦出兵,石虎就不敢再強攻....」
「大王就是因為羊慎之才落到如此地步!!我們也是因為羊慎之才如此狼狽!!你這廝竟想要跟羊慎之求援?!你是想向他投降不是?!」
石堪破口大罵,當即就要跟石聰撕扯。
徐光趕忙拉住他們,低聲下氣的哀求,石堪這才放開了石聰。
「此處城池堅固!!我就不信石虎能破了我的城!」
石堪轉身離開。
石聰眯著眼,看向了一旁的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