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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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
夜色寂靜，屋內靜悄悄的。
王導坐在案前，正在翻看面前這些書信。
其中大多數的書信，都是群臣給他的密信，都是關於這次的《復耕令》，許多人是不敢在明面上去反對羊慎之的，他們希望老王能帶帶他們，當然，還是大族之間的利益置換，老王負責帶他們，而他們，則負責獻上自己的忠誠。
也就是如今老王面前的這些密信。
這些密信，便是他們所繳納的獻禮」，有這些實際性的東西在，王導隨時都可以對他們動手，甚至都不用通過自己，有些書信里的內容，大將軍只要看過一眼，那人就絕對活不過第二天。
老王的心態還是很不錯的，無論是看到什麼內容，他的臉色始終都是那麼的平靜。
正看著，外頭傳來了腳步聲。
片刻之後，王舒，王邃，王彬等幾個王氏的族人走進了屋內，他們關上門，坐在了王導的前方。
「丞相....當真要讓那麼多人都參與進來嗎？」
「這要是脫離我們的控制，會不會對我家不利？」
王邃開口問道。
王導笑了笑，拿起一份密信，朝著他們揮了揮，「知道這是什麼嗎？」
幾個人盯著他。
王導自顧自的說道：「這是大將軍剛剛給北邊那些人下達的命令，要他們上奏，要麼復興中原，要麼就食江左。」
王邃不是很在意，他眯起雙眼，「大將軍絕不會放任這些老革來禍亂江左，大將軍是個賢人。」
王導愣了下，緩緩搖頭。
「大將軍是賢人，可他對這件事看的很重，我能看出來，他並非是假意恐嚇，倘若朝廷不許，北兵一定會入駐江左，大將軍的命令，在軍中十分管用，這些軍士們到達江左後，去禍亂誰家，不觸碰誰家，大將軍能夠決定。」
王彬問道：「大將軍真的會縱兵來劫掠江左嗎？」
王導有些失望。
「你們不明白..朝中這些大臣也不明白。」
「大將軍並非是要作亂的那個人，也不是要指揮大軍去劫掠的那個人，相反，他是我們的屏障，是朝廷，是賢人們的屏障，北邊的那些軍隊，對江左諸大族懷恨已久，那些流民帥，就是像郗鑒這樣的名士，都對諸高門很有成見。」
「哪怕是陶侃....你們知道陶侃在廣州的時候，曾對左右說過什麼嗎？」
「他曾對左右說：朝廷的事情若真的不能救，他自有辦法。」
「所以，你們一定要知道，不是大將軍要通過那些軍隊來恐嚇我們，是我們需要用大將軍來恐嚇這些軍隊。」
「一旦大將軍覺得失望，覺得憤怒，不再去壓制摩下這些人，駐守在京口的祖約會第一個撲上來，然後是石頭城的周筵，接下來便是如蘇峻，桓宣，劉遐，郗鑒，陶侃，慕容等等眾人...到那個時候，我們想哭求大將軍前來相助，都是來不及了。」
聽著王導的話，這幾個王氏都變了臉色。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設法削弱呢？」
「倘若中原能自給自足，這些人豈不是更強悍？」
王導笑了起來，「我的老友周顗，當初反對羊慎之救援中原，就是跟你所想的一樣，那些人就覺得，一旦開始救援中原的流民軍，讓他們強盛起來，他們就會反過來威脅朝廷，就如現在這樣。」
「不過，我當初是不支持他們的。」
「如果沒有這些流民軍，如今的中原早就落在了胡人的手裡，就是淮水也未必能守得住，我們會成為胡人的奴隸，生不如死。」
王導繼續說道：「而如今，若是想要削弱這些軍隊，那就是逼迫他們動手，唯一可以仰仗的就是大將軍，只要大將軍的心還在朝廷，我們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王導抬頭看向了王彬，「這次太后的事情，讓大將軍十分惱怒。」
「往後，這樣的事情就不要再發生了，你把太后身邊的人都給換掉吧，將庾氏那幾個漏網之魚，都一併弄出皇宮，太后的周圍，都換上我們家的人，太后說了什麼，見了誰，做什麼什麼，我要最先知道。」
「不該她見的人，一個都不要放進去，不該她說的話，讓她自己咽回去....明白了嗎？」
「喏！」
王導再次輕輕敲擊著面前的這些文書。
「復興中原，也是我所渴望的，我本來想，通過讓南渡大族北歸，領著諸多大族再次掌握北邊....沒想到，這卻激怒了大將軍，大將軍將那些南人也給拉下場了，我只能將更多的人拉下來，免得出現南北爭鬥的局面。」
「復興中原的這件事上，我們家要盡最大的力....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年輕的那些子弟，但凡是有些實幹之才的，都送去羊慎之的農政司，哪怕是擔任小吏都無礙，讓他們不要抱怨，跟著大將軍去做事，這件事的功勞，遠超以往。」
「而其餘眾人，能占田的占田，能出錢的出錢，能北歸的北歸....大將軍一定能守住中原，我們遲早也是要回到中原去的，現在這個時候，誰能搶占先機，往後所得到的收穫也必定是最大的。」
「我先壓住這些人，你們且先去辦...等我們家先動手，我再讓其餘大臣跟進。」
「喏！！！」
眾人各自稱是。
王導交代好了諸事，這些人站起身來，一一離開，王悅就站在門口不遠處，送這些大人們出了家門，很快，王悅再度回到了書房內，坐在父親的身邊。
王導看著沉默不語的兒子，笑了下，「怎麼，又想跑過去給大將軍告密了？」
「父親....大將軍一心為了天下，我們為什麼非要執著於那些家族利益，非要計較些小事，他是自家人，為什麼不能跟著他一同操辦大事呢？」
王導笑了起來，「長豫，你覺得，此刻宅院門外，有多少眼睛在盯著這裡？接下來的一個時辰之內，又會有多少人去見你的那幾個族叔呢？」
王悅皺起眉頭，「這有什麼關係呢？」
「當然有關係，關係還很大。」
「如今這天下，我王氏便是領頭羊，我們先吃，他們才能跟著吃....倘若我們不吃，他們就會選出一個新的....」
次日，羊慎之剛剛起來，楊達便告知他，前來拜見他的大臣已經候在了府內。
羊慎之也來不及吃飯，便讓他們一一進來。
這些前來的人，並非是羊慎之在朝堂里那些強力的盟友，荀崧等眾人，他們一直都是支持羊慎之的，復興中原的大事，他們也是全力支持，荀氏都準備派人重返自己的故土了，今日所前來的，都是那些比較偏中立的大臣。
其中有不少人，先前還跟著謝裒來秘密跟羊慎之作對，為那夏侯安奔走。
可現在，他們的態度卻十分的誠懇。
「大將軍，我每每想起自己的家鄉，都是忍不住的淚流滿臉，如今大將軍收復了中原，為我們奪回了故土，我實在是感動，不知該如何報答大將軍！！」
第一個前來的，乃是陳郡袁氏的帶頭人，國子祭酒袁瑰。
他過去跟羊慎之見過面，跟鍾雅走的比較近。
但是說跟羊慎之有多親近，那肯定是沒有的。
他前不久才跟謝裒等人合謀，曾反對夏侯安的事情，因為夏侯氏跟他們家有聯姻關係，可現在，他卻表現得頗為積極。
「我願獻出所有的家產，響應大將軍之政，請大將軍允許我即刻派遣家中子弟返回故土，捐獻物資，我本人，以及家中子弟，都願請占耕地....」
羊慎之十分驚訝。
昨日朝議結束的時候，這幫人看起來還有些遲疑，現在怎麼這麼積極了？
「袁公能這麼想，再好不過！」
「倘若天下人都能像袁公這麼識大體，顧大局，何愁天下不治呢？」
羊慎之拉住他的手，對他再三稱讚。
袁瑰低頭說道：「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
「請袁公直言！」
「我有個不成器的兒子，還不曾立冠，讀了不少書，會騎馬，會射箭...若是能讓他跟隨在大將軍身邊，盡興服侍大將軍，我就再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善。」
袁瑰趕忙開口，片刻之後，一個半大的小子被帶到了羊慎之的面前。
這小子十分年輕，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鬍鬚都沒長出來，可在羊慎之面前，這小子竟還十分冷靜，一點也不拘謹。
「小子袁喬，拜見大將軍！！」
「不錯，很不錯。」
「你就暫時留在我的身邊，跟我一同返回廣陵，我再為你謀取個差事。」
「多謝大將軍！！」
羊慎之就讓老袁先離開，袁喬卻留在了這裡。
羊慎之笑呵呵的看著他，有心考校，便開口問道：「你父親昨日尚有些顧慮，今日怎麼來的如此急切？」
袁喬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父親昨夜見了王氏的族人，得知王相急著操辦這件事，要在眾人之前，便決定要趕忙動手，不能落在其他人的身後。」
羊慎之很驚訝，「你這麼說，不是出賣你的父親嗎？」
「父親無論怎麼想，如今所要做的都是有利於天下的事情，大將軍怎麼會因為那些小
事而怪罪呢？至於我，大將軍不嫌棄我年少無知，將我留在身邊，我又豈能不實言告知呢？」
羊慎之指著他，對左右的心腹評價道：「這小子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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