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怎麼打算的?」
布倫凱爾率先開口,她看著面前的骸衛,繼續補充道,「你們這是打算幫忙,還是不打算幫忙?」
「暫時給不了你們結果。」
骸衛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這邊,需要先把一些事情搞清楚。」
藍騎士等人站在不遠處,目光如炬地盯著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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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衛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到陸淵的身上。
「你們大概什麼時候,能夠離開這個世界?需要幾天?」
「說不準。」陸淵搖了搖頭,「快的話,就這一兩天,慢的話,需要三四天。」
骸衛盯著他看了一會。
「也就是說,最晚五天,是嗎?」
眾人點了點頭。
隨後,骸衛又問了一些進入到這個世界、擊殺了多少異端之類的事情,陸淵揀著能回答的,一一回答了。
問完這些,骸衛的目光,落到了陸淵背後的芙蕾身上。
「你被抓走之後,看到了什麼?」
芙蕾摟著陸淵脖子的手,緊了緊。
「關在哪,有沒有人和你一起,有沒有什麼異常?」骸衛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你所看到的,都說一遍。」
陸淵側了側頭,對著芙蕾講道,「你照實說就好。」
他聽懂了這場盤問的分量,對方這是在驗證,芙蕾是不是種子,他們,是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外來者。
芙蕾趴在陸淵的背上,把那段記憶,又重新翻了出來。
她是被打昏了之後帶過去的,不知道方位,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被關進囚籠里了,同一批被抓的,還有不少像她一樣剛進到這個世界的人。
緊接著,是數百米的高塔,吊在半空的囚籠,念誦與高歌,融掉的血肉,最後,是臨被拖出這個世界之前,看到的那半點扭曲的影子。
芙蕾講得很慢,骸衛聽得很安靜,中間只追問了幾個細節,便沒有繼續出聲。
問完最後一個問題,骸衛沒有再跟眾人多說一個字,轉身回到山壁,身影重新沒入那晃動的山石之中。
由血肉所堆砌的山腹之中,長桌旁邊,骸衛把山外的問答,一字不漏地報了上去。
從離開時間的估算,到那個女孩口中的高塔、囚籠、儀式,再到那半點扭曲的影子。
長桌旁邊的枯骨聽得很安靜,安靜了很久。
「看來,他們並沒有說謊,那個種子的運氣,還真是不錯啊。」
角落裡的枯骨緩緩開口,「如果他們所說為真的話,那我們,確實是有機會的。」
沒有人接話,可長桌上原本那股不願出手的氛圍,稍微鬆動了幾分。
「你認為,他們的實力怎麼樣?」
角落裡的枯骨看向骸衛。
骸衛想了想。
「種子的實力很孱弱,大概屬於三階的層次,剩下的三個外來者,應該都是四階的水準。
「從他們身上的氣息來看,那個背著種子的男人,應該是這個世界裡擊殺異端最多的人,他身上的異端死氣最濃,而他現在表現出的,也有四階的水準,所以他極有可能,是無限接近於五階的水平,近戰實力應該相當不錯。」
長桌旁邊,幾具枯骨的眼窩,齊齊動了一下。
「接近五階的水平嗎...三個四階,其中還包括一個無限接近五階的,而且死氣非常濃郁...」
里側塌陷胸口的枯骨緩緩靠回椅背。
「那或許,還真有機會。」
「那怎麼說?」
「喚醒第七席吧。」
塌陷的枯骨話出了口,又補了一句,「以他們的實力,應該能夠應付一個五階,第七席也能幫助他們應付一個,只要來者不是特別多,拖上幾天的時間,應該沒問題。
「就第七席吧,讓他跟這些孩子走一趟,我們所能動用的,也只有他了,他來到這個世界最晚,出手的次數最少,天賦也最好,最適合出手,剛好,也能讓他恢復一下自己的理智,恢復一下自己的意識。」
甦醒的三具枯骨對視了一眼。
「沒問題,可以。」
「我有一個顧慮。」
長桌末尾,那位發言並不怎麼多的枯骨緩緩開口道,「喚醒他的話,如果遭遇到枯木席的異端,如果是超過兩位,三位,甚至四位呢?」
最開始同意出手的那具枯骨看著他,聽著他的問題,默默回答道,「那,就不在我們考慮的範圍之內了。
「你也清楚,第七席是我們唯一一個還能正常出手的存在,除了他,我們還有其他人手可以動用嗎?總不能停掉我們的計劃,停掉了,確實可以騰出手,但有什麼用呢?一個種子,也不足以改變大局。」
長桌之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行。」那具有所顧慮的枯骨終於點了點頭,「那就,喚醒第七席吧。」
決議一定,圍坐在長桌旁邊的枯骨,氣息接連斂去,一具具重新變回死寂的朽骨,歪在各自的椅子裡。
最後,只剩下坐在角落裡的那一具,他的骨質最新,也是方才最先接到匯報的那一個,此刻,他的眼神之中,閃過一抹莫名的光芒。
角落裡的枯骨獨自坐著,緩緩抬起眼窩,看向那幾張一直沉寂的座椅。
他的目光,落在第七張椅子上。
「醒來吧。」
他輕聲說道。
第七張座椅,開始微微地顫抖,椅上那具枯骨,先是手指動了一下,緊接著,整副骨架緩緩地飄離了椅面,懸在半空之中。
那是一具還能看出人樣的軀體,骨縫之中,帶著某種莫名的淺藍色光澤,隨後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緊接著,那具枯骨像是有了一個睜眼的動作。
那是一雙完好無缺的人類的眼睛,也是這具軀體之上,唯一完好的東西。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那個將自己喚醒的枯骨。
角落裡的枯骨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開口。
「異端的種子,他們聖上所盯上的種子,如今,有了逃出這個世界的機會。
「你儘可能跟他們一起,護送種子,在他們離開之前,不要讓種子,落到他們聖上的手裡。」
懸在半空的枯骨,沒有任何回應。
角落裡的枯骨稍稍沉默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如果必要關頭,你擋不住,允許你擊殺那枚種子,但是,儘可能的不要。」
第七席點了點頭。
下一刻,他的身影落下,穩穩地站在了地上,直到這時,才能看清他的全貌。
他的身形極為魁梧,骨架是七席之中最大的一個,棕白色的骨頭上,帶著淺藍色的花紋,像是一種已經烙印在骨頭深處的某種東西。
除此之外,上面還黏連著一些像是未被污染的血肉,看起來有些血淋淋的。
他的身上,除了一副披風之外,骨架與血肉完全暴露在外面,席位里的其他人,都儘可能把自己包裹嚴實,唯獨他,除了一件披風,什麼都沒有。
他的腦袋之上,除了雙目還帶著人類的眼球,其他的,則只有骨頭。
骸衛走在前面,第七席跟在後面,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穿過了那層晃動的山壁。
山外,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第七席往那裡一站。
下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滯,因為這具骨架身上的氣息,濃郁得幾乎有些駭人,就像是剛來到這個世界裡的人一樣,沒有半分的衰竭,就這麼立在死寂之地里。
藍騎士的瞳孔微微一縮,布倫凱爾的手,則已經按在了身側。
而芙蕾,則把臉埋在陸淵的肩後,只露出一對眼睛。
陸淵則沒有動,目光落在那雙完好無缺的人眼上,頓了頓。
骸衛並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轉過身,看向一路帶領眾人來到這裡的遊蕩者。
「你先離開。」
那位遊蕩者愣了一下,隨後目光落在第七席身上,頓了頓,便立刻明白過來,後面的戰鬥,他已經插不上手了。
他對著眾人,點了點頭。
「你們,照顧好自己。」
說完,他轉身離開,徑直走入荒原之中,再也沒有回頭。
骸衛這才轉過身,對著眾人開口。
「這位,是我們的第七席。」他繼續講道,「接下來,他會護送你們。」
話音落下,他轉身走向一旁的腐朽大地,身形一點一點地沉寂下去,融入暗紅色的地面之中,轉眼消失不見。
另一位一直守在外面的骸衛,也跟著一同離去,兩道身影,就這麼消失得乾乾淨淨,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荒原之上的大霧,開始逐漸再次飄起,山坡上,只剩下眾人,和那具偌大的骸骨。
第七席安安靜靜地站著,一雙完好的人眼,緩緩地掃過每個人,像是在評估著什麼。
而眾人仰頭看著這一副有些血淋淋的骨架,大眼瞪小眼,一時之間,誰也不知道該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