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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權衡利弊

  眾人雖然沒有了身軀,眼下都是由理智所構成的身體,可跑到後來,也都感覺到了一些疲倦。

  顯然,他們已經奔跑了很久,跑出了很遠的距離。

  芙蕾更是早就蔫了,她本來理智就不高,此刻掛在陸淵的背上,一句話都不想說。

  終於,遊蕩者帶著陸淵等人,來到了一處極大的起伏山坡。

  那座山坡上,埋藏在血肉之中的枯骨明顯減少,一眼望過去稀稀落落,像是被人清理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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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淵多看了兩眼,那些枯骨不是消失了,斷口都很整齊,是被人一根一根揀走或者鏟掉的,這種事,只有長期住在這裡的存在才會去做。

  遊蕩者帶著眾人,來到了山坡的山腰處。

  陸淵一路打量,這裡沒有營帳,沒有石灶,看不出任何人類生活的跡象。

  隨著遊蕩者的靠近,兩道身影突然從山體之中走了出來。

  沒有任何徵兆,他們就那麼從山石裡面走了出來,陸淵等人甚至沒有看到他們走出來的痕跡,那裡沒有門,也沒有任何縫隙。

  兩道身影在山腰上站定,攔住去路,看向遊蕩者,神色有些嚴肅。

  「你這個時候,不應該來到這裡。」其中一人開口,聲音同樣空靈。

  帶路的遊蕩者沒有立刻反駁。

  他側過身,抬起枯瘦的手臂,指了指陸淵背上的芙蕾。

  「那群異端信奉的聖上所選中的種子,就在這裡,在這姑娘的體內。

  「他們現在正在被異端追殺,如果讓異端奪回種子,他們復活聖上的計劃,又會更進一步。

  「所以,你現在去詢問,要不要出手。」

  兩人聽到這裡,神色一凜,顯然沒想到,他帶來的居然會是這種消息。

  他們對視一眼,快步上前,來到了陸淵的身邊。

  芙蕾看著兩人來勢洶洶的樣子,有些害怕,環在陸淵肩上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不要擔心,他們不會傷害你。」空靈的聲音從前輩的骨頭裡發了出來。

  芙蕾這才放鬆了一些,沒再做出戒備的表現。

  隨著這兩位遊蕩者靠近,眾人也看清了他們的模樣。

  這兩位明顯比領路的前輩看著更久遠,他們身上的血肉幾乎消失殆盡,破舊衣服底下的肉體只剩枯骨,而且是那種漆黑的枯骨,只有腦袋上,還殘留著一些僅存的血肉。

  顯然,他們在儘可能維持人類最後的體面,保證臉上的血肉還在。

  兩位黑骨來到芙蕾的身邊,沒有靠得太近。

  他們先是頓了一下,緊跟著,像是嗅到了什麼氣味一樣,雙眼猛地瞪大,那雙無神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寶貝一般,緊緊地盯著芙蕾,一眨不眨。

  芙蕾被看得頭皮發麻,把臉往陸淵的肩後縮了縮,恨不得整個人都藏到陸淵的背後去。

  藍騎士往前站了半步,把陸淵和芙蕾擋在了身後半個身位。

  陸淵沒有動,目光在那兩張只剩一層血肉的臉上,停了停。

  兩位黑骨對視了一眼,像是經過了什麼不用發言的交流一般,其中一個立刻轉過身,向著山體走了進去,另一個則留在了這裡。

  留下來的這位黑骨,身上也散發出同樣的氣息,將眾人原本已經被籠罩的氣息,再次隱藏了一遍。

  做完這些,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幾步之外,不說話,也不靠近。

  而那位全身枯骨的黑骨,徑直走向山體,面前的山石像是幻境一般,竟被他直接穿了進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眾人的目光之中。

  陸淵幾人看著這一幕,都有些意外。

  沒想到,遊蕩者還瞞著這一手。

  前輩察覺到了眾人的目光,開口道。

  「你們不用擔心,我們遊蕩者在這個世界遊蕩的時間太久,在這個世界裡的同伴,也是比較多的,我們也留有自己的後手。

  「而眼下,正是要啟動的時候。

  「當然,是否啟動,並不是我說了算,而是由那些人說了算。」

  聽到這裡,陸淵幾人立刻察覺到了一件事。

  遊蕩者,其實是一個有組織、有紀律、有組織行動力的組織,一個遊蕩在死寂之地的組織。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也有五階的存在?

  而且,如果真的按照前輩所講,在這個世界遊蕩了數百年的話,他們所積累的勢力,絕對不容小覷。

  倘若他們真的願意出手幫忙,那陸淵和芙蕾等人在這個世界存活的時間,將會大大增加。

  風從山坡下卷上來,吹得滿地骨茬輕輕作響。

  陸淵站在原地,看著那人消失的山體,在心裡把時限又默念了一遍。

  小半天,他們必須撐到權柄到來的那一刻。山體之內,另有一番天地。

  那名穿山而入的骸衛,腳步在黑暗中沒有半分停頓,像是十分熟悉這裡的環境。他順著一條向下傾斜的寬闊通道,一直走到這由血肉所構成的山腹最深處,他身後的山壁緩緩合攏,像是從沒有張開過。

  山腹之中,看不到半點開鑿的痕跡,四壁圓滑,渾然天成。

  空洞的正中央,擺著一張黑色的長桌,長桌的兩側,九張由黑色石頭拼湊而成的座椅圍成一圈,椅子上,只坐著七具枯骨。

  其中三具是醒著的,圍坐在長桌旁邊,另外四具則歪在各自的椅子裡,一動不動,氣息全無,就像是死去的屍體一般。

  這三具醒著的枯骨,有的胸腔塌陷大半,有的身體殘缺不全,還有一具像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朽骨,可他們卻偏偏活著。

  那骸衛走進來的那一刻,三雙空洞的眼睛,齊齊轉了過來。

  骸衛走到長桌前,稍稍垂頭,把山外的事情一字一句地報了上去,種子的氣息,外來者的人數,引路的經過,還有那句要不要出手的請示。

  長桌旁邊,安靜了片刻。

  「要我說,必須出手。」

  坐在長桌最里側的那具枯骨最先開口,他的胸腔塌陷了大半,聲音從骨頭裡震出,帶著某種迴蕩的意味。

  「我們在這個世界沉寂得已經太久,如今有一個如此重要的種子送上門來,我們如果不出手,簡直就是忘記我們的初心,荒廢我們這條命。」

  「我不同意。」

  對面那具骨質尚且完整的枯骨,默默開口。

  而那位胸腔塌陷的,像是有些不解。

  「那你們還記得,自己為什麼身處這該死的地下,躺在這些破石頭上,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嗎?難道你們忘記了嗎?」

  「我沒忘。」

  對面那具骨質尚且完整的枯骨繼續說道,「可我也沒忘,我們是怎麼在這個世界,活到今天的。」

  他頓了頓,空洞的目光掃過桌上的同伴。

  「根據匯報,那個外來者的女孩,並不是一直在這個世界,她出去過一次。

  「她先是被這個世界選中,被我們的人救下,緊接著又被抓出去祭祀,被異端的聖上選做了種子。然而她經歷了這些,非但沒有遠離這個危險的地方,反而又被拉了進來。

  「雖然她還能回到現實世界,可這樣的藉口,未免也太爛了一些。就以她這種警惕心,不管她是不是異端拋出來誘騙我們出手的誘餌,也側面烘托出,她絕對不是一個靠譜的傢伙。

  「而且,我們在這個世界潛伏了太久,這個時候出手,倘若為假,那損失,是我們完全無法承受的。」

  「倘若為假,倘若為假。」

  里側那具塌陷的枯骨冷笑了一聲,指骨在桌面上敲得咯咯作響。

  「如果什麼事情都要先計入損失,如果一直都不出手,那我們的仇恨,找誰去了結?那我們眼下跟死了,又有什麼區別?還不如直接加入異端,換來一具身體,說不定什麼時候還能出去。」

  長桌之上,一時之間沒有人再接話。

  他們之所以坐在這裡,就是因為心中的那些仇恨,就是因為不甘心,就是因為他們不想放棄人類的身份。

  他們自詡為天才,被那群該死的異端暗算、拖進這個死地方之後,肉體如今已經腐朽,和外界再也沒有任何聯繫,他們現在就像無根之水,像鬼一樣,飄蕩在這個死寂之地。

  他們對於異端恨之入骨,如果一直不出手,那跟死了,確實還有什麼區別呢?

  坐在角落裡的那具枯骨,默默嘆了口氣。

  「先把帳算清楚。」

  他緩緩開口,「我們現在能動的力量,能有多少呢?」

  沒有人講話,因為答案,在場的每一位都清楚。

  目前能動用的五階,只有兩位。

  這種力量擺在當前的異端面前,不說螳臂當車,也絕對發揮不了多大的作用,屬於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而且他們的力量也並不完整,在五階之中,也只能說是中等偏下的水準。

  他又開了口,「而且,異端這一次想要奪回他們的種子,極有可能會出動枯木席層次的力量,我們要出手,至少也得是五階,而且一個五階還不一定有用,想要在這種情況下,把他們完好無損地救下來,不可能,只要異端願意,以我們當前的實力,絕對不可能從他們手底下,完整地奪回這枚種子。

  「可倘若不出手,就只能放任這枚種子被奪走,那我們聚在這裡的意義,是什麼?」

  這個時候,另一位枯骨插嘴道,「所以眼下,他們在這個世界還要待上多少天,也沒有什麼確定的時間,如果時間過多,我的建議是直接放棄。」

  「那可以先問問。」

  那具最先主張出手的、胸口塌陷的枯骨開口道,「先詢問他們,要多久之後才會被拽出這個世界,如果沒有一個具體的時間,我們就不幫助,如果時間較短,我們可以為他們提供一些幫助。」

  「也好。」

  「行吧。」

  三具醒著的枯骨達成了共識,畢竟也沒有更好的打算了,總之,不能幹放著這麼好的機會不出手,那我們,也算是白在這個世界活這麼久了。

  「幫助可以給。」

  骨質尚且完整的那具枯骨又補了一句,「但必須要跟他們說清楚,我們所能提供的幫助,十分有限,他們的到來,或許能加快那個計劃的進行速度,而那個計劃,不可能為任何人改變,所以接下來的一切,必須圍繞著那個計劃進行,這就是為什麼,我一開始選擇拒絕的原因。」

  「是啊。」有人低聲應道,「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角落裡的枯骨轉過頭,看向立在門口的骸衛。

  「你去,向他們問清楚。」他吩咐道,「記住,只是問清楚,還有,不能讓他們進來。」

  骸衛領命,轉身走入來時的黑暗之中。

  山體之外,眾人等了沒多久,山壁又是一陣晃動,那具走進山體裡的漆黑骸衛,從山體裡重新回到了外界。

  只是這一次,出來的只有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