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獅心王國的起義(四)
「也許。」他最終說,「但首先要安全離開這裡。」
那天深夜,馬丁帶著小月穿過後巷,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小屋確實簡陋:一間房,一張床,一個爐灶,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但對小月來說,這簡直是宮殿—有實木地板,有玻璃窗,有真正的門鎖。
接下來的兩周,是馬丁七年來最平靜、也最矛盾的時光。
白天,他返回軍營報到。
羅格隊長對他「失蹤七天」大發雷霆,罰了他半個月餉銀,但沒深究。
畢竟那天晚上確實混亂,馬丁的「重傷」也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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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安排做一些文職工作,暫時不用出外勤。
晚上,他回到小屋,教小月識字。
小月學得很快,她對知識的渴望讓馬丁驚訝。
他們用木炭在廢紙上寫字,從最簡單的字開始:人,口,手,日,月...
小月也告訴他更多關於「南方帝國」的事。
都是她從那個「老爺爺」那裡聽來的:
那裡不按種族區分貴賤,按法律和貢獻。
那裡有免費的學堂,孩子都能上學。
那裡沒有奴隸,沒有隨意捕殺。
那裡甚至讓兔人、狗頭人當士兵、當官員..
「老爺爺還說,」小月一邊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帝國」兩個字,一邊說,「那裡的女王是銀髮紫瞳,像故事裡的公主。
執政官是個很厲害的人,以前也是王國的騎士,但他選擇了保護弱者..
「」
馬丁聽著,心中某個角落開始鬆動。
他開始注意觀察。
觀察城主巴爾日益奢靡的生活。
據說他最近又買了一個人族少女當女侍,代價是那少女的父親因「偷稅」被關進地牢。
觀察守備隊長羅格的奴隸買賣。
馬丁親眼看到他把三個抓來的狗頭人,以「礦場勞工」的名義賣給了一個路過的貴族商隊,價格是每人五個銀幣。
觀察城裡日益增加的乞丐、餓死的屍體、因為交不起稅而被趕出家門的一家人.
而這一切發生時,北境戰事正緊,王國要求各地「全力支援前線」。
支援前線?
馬丁想,是用這些民脂民膏、這些被販賣的生命去支援嗎?
然後,那個神秘人出現了。
第一次是在馬丁回家的小巷裡。
一個穿著灰色斗篷、戴著兜帽的人,突然從陰影中走出,攔住他。
「馬丁·霍克。」那人的聲音中性,聽不出男女,「有興趣談談嗎?」
馬丁警覺地按住腰間的匕首。
他的劍在受傷時丟失了,還沒補發。
「你是誰?」
「一個和你一樣,看清了這座城、這個王國真相的人。」神秘人說,「城主腐敗,賦稅沉重,民不聊生,而王國正忙於北境戰事,南境空虛,這是機會。」
馬丁心跳加速:「什麼機會?」
「起義的機會。」神秘人平靜地說,「聯絡城中不滿的士兵、貧民、受壓迫的少數種族。
奪取武器庫,占領市政廳,處決巴爾和羅格。
然後宣布灰岩城獨立,或者.....投奔南方。」
馬丁的後背滲出冷汗:「你這是叛國。」
「國?」神秘人輕笑,那笑聲冰冷,毫無溫度,「一個把子民當牲畜、當貨物的國家,值得效忠嗎?
你救的那個兔人女孩,如果被羅格發現,你覺得她的下場是什麼?
被吃掉?被賣為奴隸?還是被虐殺取樂?」
馬丁的手在顫抖。
「我知道你藏著她。」神秘人繼續說,「我不說出去,是因為我覺得你還有救。
但你能藏多久?
一周?
一個月?
總有一天會被發現。
到時候,不僅她會死,你也會因為「私藏非人物種」被處決。」
句句戳心。
「加入我們。」神秘人說,「我們有計劃,有武器來源,有外部支持,時機成熟時,我們會通知你。」
馬丁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我......需要考慮。」他最終說。
「時間不多了。」神秘人說,「王國在南境的兵力正在調動,灰岩城很快就會迎來新一輪的防務強化」,意味著更多的稅,更多的徵召,更多的鎮壓。
到時候,想反抗就晚了。」
說完,神秘人轉身消失在陰影中。
馬丁回到家時,手還在抖。
小月正在燈下練習寫字,看到他蒼白的臉色,擔憂地問:「馬丁叔叔,你不舒服嗎?」
「沒事。」馬丁勉強笑笑,「只是累了。」
那一夜,他失眠了。
起義?造反?投奔南方?
每一個詞都讓他心跳如雷。
他從小被教育要忠於王國,忠於領主,雖然現實讓他失望,但二十多年的觀念不是那麼容易打破的。
而且......他看向床上蜷縮著睡著的小月。
如果起義失敗,她會怎麼樣?
如果成功了呢?
南方帝國真的如傳言中那麼好嗎?
還是另一個謊言?
再等等。
他告訴自己。
再看看。
神秘人後來又出現了兩次。
一次在市場,偽裝成賣雜貨的小販,低聲催促他做決定。
一次在他小屋附近,留下了一張紙條:「最後的機會,三天後,城主府宴會,守衛空虛。」
馬丁把紙條燒了。
他還沒準備好。
他還貪戀著這短暫的平靜。
每天教小月識字,晚上聽她講那些天真的夢想,早晨出門時她小聲說「早點回來」。
這種被人需要、被人信任的感覺,讓他七年來的麻木有了溫度。
他不想失去這份溫度。
哪怕他知道,這溫度建立在流沙之上。
轉變發生在一個雨夜。
那天下午,羅格隊長突然召集所有士官,宣布了一個「好消息」。
「城主大人很滿意我們最近的治安維護」。」羅格咧著嘴笑,露出一口黃牙,「所以今晚,城主府設宴,款待所有士官以上軍官!有酒!有肉!管夠!」
士兵們歡呼。
對大多數底層軍官來說,能吃一頓像樣的肉,喝一口真正的酒,是一年都難得幾次的奢侈。
馬丁本想推辭。
他惦記著小月,而且本能地厭惡這種場合。
但羅格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克,你上次受傷,城主特地關照要你參加,別不給面子」
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就是不知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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