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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獅心王國的起義(二)

  第134章 獅心王國的起義(二)

  一根粗大的木棍從側面砸中他的頭盔。

  嗡鳴聲中,世界天旋地轉。更多攻擊接踵而至:拳頭、靴子、不知名的鈍器。

  他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可能是肋部,可能是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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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痛淹沒了意識。

  新兵的慘叫聲很快停止。

  馬丁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那個襲擊他的中年男人,被從後方趕來支援的其他士兵一劍刺穿胸口。

  男人倒下時,眼睛還看著棚屋門口的小女孩。

  然後黑暗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馬丁在劇痛和冰冷中恢復了一點意識。

  雨還在下,更大了一些。

  他躺在巷子的泥濘里,身下是混合著血液的污水。

  ——

  他想動,但全身像被拆散了重新胡亂組裝,左臂完全沒知覺,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痛,喉嚨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嗬」的氣流聲。

  他聽到腳步聲接近。

  「死了嗎?」一個士兵的聲音。

  「差不多了,隊長說不用管,讓野狗處理。」另一個聲音,「走吧,還得繼續搜。」

  腳步聲遠去。

  馬丁躺在雨水中,意識逐漸模糊。

  他想起了父親屍體背上的鞭痕,想起了「病逝」的妹妹,想起了白天廣場上那些絕望的面孔,想起了那個倒下時還看著女兒的中年男人。

  報應。

  他想。

  這就是穿著這身制服、助紂為虐的報應。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受驚的小動物。

  那是一個兔人小女孩。

  馬丁第一眼沒認出來。

  她太瘦小了,裹著一塊破爛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蜷縮在巷子角落的垃圾堆旁,像一團被丟棄的破布。

  只有那對從破布下露出的長耳朵,以及黑暗中隱約反紅的眼睛,顯示出她的種族。

  兔人。

  在王國法律里,屬於「次等人形生物」,沒有人權,可以被任意捕殺、奴役、食用。

  灰岩城明面上禁止兔人入城,但實際上貧民窟里藏著不少。

  他們是比人族貧民更廉價的勞動力,也是某些人眼中的「移動肉源」。

  女孩慢慢靠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隨時準備逃跑。

  她在離馬丁三米外停下,歪著頭觀察。

  馬丁想說話,想求救,但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女孩猶豫了很久。

  馬丁能看出她在掙扎,救一個人類士兵,尤其是一個剛才還在搜捕「暴民」的士兵,風險太大了。

  但最終,她還是走了過來。

  先是用一根木棍小心地戳了戳馬丁的手臂,確認他還活著。

  然後她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破布包著的東西打開,是半塊發霉的黑麵包,硬得像石頭。

  女孩掰下一小塊,放進自己嘴裡嚼碎,然後湊到馬丁嘴邊,用手指把嚼碎的麵包糊抹進他嘴裡。

  動作笨拙,甚至有些噁心。

  但那點帶著唾液的食物,順著喉嚨滑下時,馬丁感到了一絲微弱的力量。

  接下來是水。

  女孩沒有容器,她跑到巷口,讓雨水淋在自己臉上,然後跑回來,俯身,用嘴對嘴的方式,把收集的雨水渡給馬丁。

  就這樣重複了三次:麵包糊,雨水。

  然後女孩開始嘗試移動他。

  她太瘦小了,最多六七十斤,而馬丁是個成年男性,加上盔甲超過一百六十斤。

  她試了幾次都拖不動,急得耳朵直抖。

  最後,她跑到附近一個倒塌的棚屋,拖來一塊破木板。

  用盡全身力氣把馬丁翻到木板上,然後拉著木板上的繩子,一步一滑地在泥濘中前進。

  短短三十米的距離,她拖了將近半小時。

  中途摔倒三次,每次爬起來都先檢查馬丁是否還活著。

  目的地是一個幾乎不能稱之為「棚屋」的構造:幾塊破木板斜靠在斷牆上,上面蓋著防雨的油布,地面鋪著乾草。空間很小,最多兩平米,高度只夠女孩站直,馬丁進去後幾乎塞滿了整個空間。

  女孩把馬丁拖到最裡面的乾燥角落,那裡鋪的乾草稍微厚一些。

  她自己則蜷縮在入口處,那裡油布有個破洞,雨水正滴滴答答漏進來,打濕了她半邊身體。

  她給馬丁蓋上唯一的一條破毯子,然後坐在漏雨處,抱著膝蓋,開始發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馬丁能看出她在害怕,救了一個士兵,如果被發現,她會死得很慘。

  但她還是救了。

  為什麼?

  那天晚上,馬丁在劇痛和寒冷中半昏半醒。

  女孩整夜沒睡,每隔一會兒就湊過來檢查他的呼吸,用破布蘸雨水擦拭他額頭。

  也許是想降溫,也許只是不知道該做什麼。

  天亮時,雨停了。

  女孩悄悄離開,很久後才回來,帶回來更少的食物,幾片菜葉,一小撮鹽,還有一點點看起來像藥草的干葉子。

  她把藥草嚼碎敷在馬丁最嚴重的傷口上,用布條草草包紮。

  然後她開始說話。

  不是對馬丁說。

  她以為他昏迷著,或者已經聾了。

  而是自言自語,像在給自己壯膽,也像在傾訴。

  「我叫小月。」她小聲說,「不是真名,是我自己取的,因為我的眼睛是紅色的,像晚上的月亮。」

  「我是兔人,媽媽說我們以前不住在這裡,住在南方的草原。

  但王國軍隊來了,殺了很多人,抓了很多人。

  媽媽帶著我逃到這裡,但去年冬天,她病了,死了。」

  「我現在一個人,每天去市場撿別人不要的菜葉,有時好心的婆婆會給一點剩飯。

  要小心,不能被人發現是兔人,否則會被抓走。

  我見過被抓走的兔人......再也沒回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但有個老爺爺告訴我,南方現在不一樣了。

  他說,那裡現在有個新國家,叫薔薇帝國。

  那裡不殺兔人,不殺狗頭人,不殺哥布林......那裡所有種族都一樣,只要遵守法律,就是公民。」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雖然很快又暗淡下去。

  「老爺爺說,他要去那裡,他攢了路費,問我要不要一起走。

  我說我沒錢。他說沒關係,可以慢慢攢。

  她從角落的乾草下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裡面的東西,十二個銅幣,有些已經鏽蝕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