拷問的場面並不血腥,沒有什麼刀子割肉的酷刑,當劉進的骨朵敲斷了六個人的胳膊腿腳,又砸死了四個人之後,這伙礦監派來的人就知無不言了,還有兩個當場嚇瘋的,被壯丁們帶到外面去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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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院大和尚在山下某家中風後,少林寺的大和尚們對內對外都封鎖這個消息,然後有資格擔任監院的幾個人立刻開始明爭暗鬥,擔任僧值的通德因為有糾察全寺的職權,手裡握著很多人的短處把柄,所以大有優勢,很多人都看好他。
臘月下半,寺內寺外就都有傳聞,說通德會在今年三月接任監院的位置,到時候會親自奉養快要失去行動能力的前任監院,寺內僧俗已經有很多人圍著通德那一系的人奉承了。
但就在除夕前後的日子,突然間,方丈召集全寺管事僧眾,當場宣布知客通惠接任監院,還當眾說了通德幾大罪名,什麼在下院時候擅做威福,大肆撈取寺產,違反戒律做污穢不可言之事,本來要有寺內戒律僧將其捉拿送交官府,卻被其潛逃,全寺僧俗不隱瞞包庇,如有發現隨時揭發。
知客僧是佛寺內排在前幾的高位,甚至還在糾察全寺的僧值之前,僅次於監院,他突然間了位置,通德變成潛逃罪徒,肯定裡面有些鬥爭在。
「.……幾位師叔師伯在除夕那晚要在大雄殿內誦經祈福,所以都會在之前幾天下山把年過了,小的幾位師兄就被召集去捉拿通德那賊……不,通德師伯,說是和山下那宅子都勾連好了,還喊了些綠林人物幫手,沒想到通德師伯的那個徒弟行空太強,在那宅子裡進進出出殺了十八個,重傷了好幾個,讓他帶著通德師伯逃了出去……」
「.……本來方丈不願意給通惠師伯監院,可通惠師伯早年和礦監魯公公有舊,魯公公派人來了山上……」
當年萬曆皇帝母親李太后派人來少林寺禮佛的時候,當時還是普通宦官的魯坤是隊伍里的一員,就和當時負責接待的通惠和尚相識,宦官無後,虔信佛道,很容易勾連起來,只是當年相識或許就是無意,誰也想不到會有今日的機緣。
若是地方州府官吏對寺內事務的干涉,少林寺肯定百般推脫,但欽差太監的話卻只能聽從,少林寺在河南和豫西的立身之本就有皇宮大內的支持。
「.……寺內差不多派出六成武僧去做魯公公的護衛,還有其他辦事的人員跟隨.……」
不知這是不是交換的條件,礦監魯坤干涉少林寺的位置變動,償所願的監院通惠就用少林寺的人力支持礦監。
「.……師兄師弟們都願意去,在登封縣威風,可不如在河南府威風,在魯公公身邊不管做什麼,地方官府都不敢管……」
這些短髮茬還能看到戒疤的就是武僧出身,他們多少知道甚至參與了些寺內的變動,了解的信息也多,其他人就是其他出身的礦監扈從,有豫東豫北的江湖人士,亡命徒,還有在北直隸就跟隨的流亡軍戶等等。
新任監院通惠和尚一定要見人見屍,還說逃亡的通德師徒身上攜帶重金,有可以在山陝和湖廣會館隨時支取金銀的票據,也有在洛陽和開封內置辦的宅院和商號的契約線索,還說某處宅院裡肯定藏著通德這麼多年存的金銀財寶。
通惠說的很明白,他這邊只要見到人或者屍體,所有財貨都歸捉拿的那人,如果能報上可靠的消息來,確認後這些財貨也會分一半給他。
財帛動人心,何況通德和尚的錢財莫名其妙的就傳聞到了幾萬兩,這可是幾輩子都花銷不完的榮華富貴,所有知道消息的人都被驚動了,就連遠在開封礦監魯坤也把自己的人手派出來不少,去強占洛陽城內的孟家老宅人手反而不如去往各處尋找通德的人多。
各種線索也被梳理起來,就有在洛陽嵩字號做事的弟子密報,說當時行空總是讓洛陽嵩字號關照安平縣一個莊子,還說經常有書信往來,深究下更知道行空曾在這個莊子居住過一段時間,其他各處沒有頭緒,這邊卻有這麼明確的消息,經手人當即如獲至寶。
為了獨吞銀錢,經手人甚至只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親近的師兄弟,那親近師兄弟又糾集一幫好手快馬趕來這邊捉拿。
「那行空殺傷二十幾人,你們十幾個就敢來?」
「.……小的們這些人都是強手,又是以騎對步,還有弓箭……」
「.……小的們是欽差太監直屬的護衛,拿著官憑文書,從進了河南,不管是官府還是豪強都不敢違抗的……」
對劉進的詢問,這幾人回答的很小聲,理由倒是確實的,可每一條都沒在這邊用上,這時候唯恐說大聲了或者說的罪人,再惹動這邊人的殺心。
問完之後,劉進就有些按捺不住焦躁,可也知道不急在這片刻,這幾個俘虜更是難知道礦監消息的人,多問些多了解,也不用每日裡因為這風吹草動瞎猜。
礦監魯坤人在開封,但手裡人手的七成都已經派到了洛陽這邊,且沒有像這一隊這樣亮出名號囂張,都是裝成結伴行路的外來人,查看洛陽、偃師、孟津各處的富貴人家,對有些產業進行記錄,且做這些事的時候到了少林寺的大力協助,有地頭蛇幫忙,效率事半功倍。
「不光是少林寺這麼做,豫西很多豪傑人物都派人過去投靠,上面的幾個統領還說,這次去洛陽占下官署,就是給豫西各處的豪傑們看看魯公公的欽差威風。」
魯坤會在二月底進入洛陽,但不是說進入洛陽才會動手做什麼,而是在進入河南府之後就開始動手,到時候登封縣,偃師縣都要過一遍,之所以在開封府那邊不動,是因為開封府遍地都是藩王的產業,周王一系就占了大頭,動錯了引起反噬的機率太大。
「公公說,咱們出來的晚,不像其他省欽差那樣有了章法,所以摸索著來,不能讓豫西的土漢們藏住錢。」
皺著眉頭聽完,劉進又把問題重複交叉問了幾遍,到的答案都差不多,有用的信息同樣不多,比如說知道礦監魯坤身邊最用的一位統領喚作王豹,是直隸千總出身,武技高強,心思縝密,可其他的就不知道了,也不清楚礦監其他心腹之類。
看著劉進站起,回答問題的幾位俘虜立刻意識到了什麼,不管不顧的掙紮起來,先前說話最多的和尚連哭帶喊:
「老爺饒命啊,小的給您老做牛做馬,小的和行空師兄自小就是玩伴,小的其實是想來救通德師兄的.……」
「你這個千刀萬剮的殺才,我們可是欽差的護衛,你看官憑啊,你看腰牌啊,那都是欽差公公發的憑證,我們就是朝廷命官,你要殺官造反嗎,這是殺頭滅門的罪過……這還有王法嗎?這還有規矩嗎?你這莊子就這麼沒王法嗎?」
還有那礦監護衛掙扎著大喊,開始還理直氣壯,後來也哭喊起來。
劉進聽煩躁,手中鐵骨朵隨手一揮,最近那個哭鬧的立刻斃命,直接翻倒在地上,劉進揮揮手,邊上的莊丁們抽刀上前,一個個結果了性命。
王法確實有威懾,可這十七騎來了就要洗莊子就要燒殺,王法和自家死活比起來,那還是自家性命更要緊,何況大夥這一年多東征西討,手上沾血都不少了,王法能嚇住誰,能嚇住他們的只有每日嚴格督促管理,供應他們吃喝用度,給他們家人財貨田產的劉進,沒了劉進,一切煙消雲散。
「沙英,你把他們衣服扒了,腰牌什麼的都掛在身上,帶他們的帽子,把臉遮了半邊,騎他們的馬,在後面兜個圈子重新上東邊的官道,然後沿著官道一路去澠池,過了卡子五里後再換了衣服,臉也不用遮了,直接回來,記衣服腰牌什麼的不要隨意丟棄,裝在包袱裡帶回來,我看著燒掉。」
沙英點頭答應了,在屋內就開始脫下屍體的衣服,摸索下的錢財匯集到沙英那邊,劉進暫時沒動,只是要過來官憑和腰牌看看。
腰牌上寫的比較簡單,都是河南礦監扈從,然後寫著姓名,數目字或許是編號的意思,另一面鑄著「驗」字,那官憑紙上信息多些,都蓋著「欽差河南開採礦稅太監關防」的大印,這官憑就只有四個人有了。
劉進看著他們收拾完,騎馬出了工場這邊,沒理會工場這邊零星響起的爆響,直接奔著安平號那邊去了,等他出現在集市區域,路過那些商隊邊上,剛才還驚慌失措的商隊眾人簡直是禮敬到了極點,經過的時候就連連作揖行禮。
高連福去了茶社那邊,孫安業正在看帳目,只有通善在值房裡整理各種日常的記錄,劉進找的就是他。
「他們是來找行空的,少林寺出了亂子,礦監的人和寺里的人都在找通德和行空師徒.……」
劉進把信息轉述給通善,饒是通善性子溫和安靜,也被這突然的消息震撼莫名。
「通惠師兄原來是執掌經樓的,和通德師兄一向不對付,從他們師父和祖師那輩就不和,只是沒想到通惠師兄居然有這麼狠辣的手段。」
聽通善這麼評價,劉進突然反應過來,那個把通善和尚攆出少林寺經樓的就是這通惠和尚。
「嵩山監院等於是登封王侯,且不說萬餘人生死操之於手,過手金銀錢糧更是不計其數,為爭這個位置,確實都沒了禪心和修行。」
「行空和通德應該還在外面活著,不然他們不會追到咱們這裡來,你覺他們會藏在何處?」
「管事的幾位師兄處處有家,開封城和洛陽城肯定都有產業,還有在風景名勝之地建別業的,貧僧還真是猜不到。」
劉進發問,通善和尚苦笑回答,事起倉促,連追捕的人都沒查到,他們相隔幾百里在這邊更沒判斷,劉進恨恨的拍了下身旁器具,通善無言以對。
「搞不好通元從嵩字號走,也和少林寺這個變動有關,就是不知道在前還是在後。」
「通元師兄即便中立,也是傾向通德師兄的,通德師兄雖然不怎麼修習佛法,卻在實務上賞罰分明,做事的都傾向他這裡。」
「現在的法子,只能讓派人去登封縣那邊打聽消息,安平號和那邊也有些生意往來,還派人打扮,跟著其他商隊過去,可這邊去登封快馬也要六天,更別說跟著商隊走,而且登封那邊,嵩山的耳目一定不少吧,貿然打聽很容易暴露。」
劉進急躁的說了安排,卻又自知困難所在,通善嘆氣:
「我當年看不出本寺在嵩山和登封的那些安排,如今才知道滴水不漏,縣裡和山下各位善信都是寺里的耳目,有個風吹草動,登封縣裡的下院就會動作,員外願意去救行空是好心,只怕還沒等上山,在縣裡就要打起來了。」
劉家莊如今也把周圍經營滴水不漏,嵩山大寺那是多少年的經營,肯定比這邊遠遠勝過,劉進一時間想不出法子來,卻還是焦躁提問:
「如今能聯繫到與行空,不,與行空那個師父有交情,願意幫忙的寺內僧人嗎?」
「怕是找不到人了,通惠師兄做事向來周全,通德師兄這次整頓規矩又罪了不少人,恐怕已經被連根拔起,這次突然發動,搞不好也是吃了虧的人聯起手來。」
這些並不是神機妙算,行空之前很多信上都說過通德在寺內作為,借著執掌戒律清除異己,肅清不法,不知道要罪多少人,這次又加上和礦監的一拍即合,內外合力發動才有的結果。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什麼法子都沒有嗎?」
劉進突然暴怒,可話說了幾句自己先泄了氣,坐在椅子上長嘆一聲,行空和他並肩作戰過,共同經歷過生死,是難有些共同語言,是他當做朋友的人,與遠在甘肅鎮的穆雙忠穆彪沒有區別,也和莊內這些親近人沒有區別,出了事,劉進不會權衡考慮,只是想去救人。
可與通善一一對過,才發現非但找不到行空此時的行跡,甚至無從著手,說了這麼多少林寺的防備和布置,還不知道行空與他師父到底在哪裡,一切都是無用的想當然。
通善臉色也不好看,末了同樣嘆了口氣,悶聲說話:
「怕是知道了所在,也是趕不及的。」
安平距離洛陽和開封快馬都要幾日距離,消息來到再去,什麼都晚了,通善點出這個,劉進無言以對,卻又覺胸口有股火在來回翻騰。
「總要試試,還是要派人去,就算只有萬一,那也是有。」
說話間,外面有什長過來稟報,說是人都已經收拾乾淨,也已經穿著他們的衣服騎馬去了澠池方向,劉進應了,有讓人把高連福喊過來。
「在洛陽還有查,咱們有兩三個能用的眼線,本地香眾花銀子也能使喚動,可洛陽以東就只能在莊子這邊派人過去了,登封縣周圍特別恨燒香和拜老母,說是邪道謗佛什麼的,抓到從來都是要打死的,之前也不敢靠過去。」
如果是以往聽到這等典故,劉進還要請高連福細說,少不還要譏嘲幾句,如今卻沒那個心情,只覺又多了一重沒料到的阻礙。
「若是事情緊急,我帶人過去。」
高連福看劉進神情難的嚴肅,也不含糊的自告奮勇,劉進卻沒有遲疑的搖頭拒絕:
「我不能為了救行空再把你搭進去。」
沒經過琢磨的隨口言語讓高連福一愣,想要說話,張嘴開合幾下,居然說不出話來,只是退後了步深深作揖,劉進不耐煩的把人攙起來:
「在洛陽那邊加派人手,這個沒卵子的礦監算計不少,估摸著要在洛陽和豫西折騰出是非,盯不到礦監,礦監那一圈人盯住,不能這種事到臨頭,最後連來意都猜錯了。」
高連福連聲答應,卻也知道劉進這叮囑是扯開方才的話題,對劉進自己來說,這就是他自己的公私分明,說起來高連福當日裡是見過行空的,劉進終究還是沒控制好情緒,悶悶來了句:
「行空難道不知道找我嗎?」
沒有人能回答這話,經過這十七騎的突然到來又「突然離去」,整個劉家莊開始繃緊,巡邏和放哨的人手大大增加,還有暗裡的命令通過安平號傳往各處,每一處相關人等都會被從前更用心的盯緊風吹草動。
那十幾騎礦監扈從「離開」的消息傳遍各處,本來還不知道礦監來河南消息的商隊聽到這個,就決定在劉家莊停駐不走,哪怕安平號不收自己的貨物,也要在劉家莊這邊慢慢兜售,因為這裡能擋住礦監收重稅,這似是而非的消息傳到安平縣城,很有幾家士紳晚上喝了點酒,這位劉巡檢真是有擔當。
接下來的四天,劉進在洛陽加派了人手,也每天會在集市上詢問從洛陽那邊來的人,從那邊來的客商行旅都覺洛陽城內有點亂,但別的也沒什麼不一樣,無非就是有些地痞無賴裝作礦監的屬下在城內坑騙搗亂,時不時就被差人們驅散,其他也沒什麼不對。
只是臨近天黑的時候,有一人找到茶社那邊的夥計,說一定要見劉進一面,這人又是外來的口音,喬裝打扮又是武人底子,茶社夥計不敢怠慢,喊來幾名莊丁押送到了劉進跟前。
看到劉進後,這人猛地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