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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緝拿大盜

  「十七騎,二十五匹馬,高處向東張望,沒有後來跟上的。」

  東邊的哨位快馬先送回了消息,以往哨位示警,集市上會疏散商戶和商隊,但這次劉進命令一切正常,他要看看礦監爪牙來這邊到底會做什麼。

  那十幾騎維持著正常的小跑行進來到了集市的範圍,劉家莊的莊丁早就到命令,沒有去攔阻只是在不遠處張望,原本會上去詢問帶路的夥計人等,也都是各忙各的,冷眼旁觀。

  「這莊子如此繁華,比昨天那鎮子都強出不少。」

  「沒想到咱們兄弟辦差還能了這般好處,真是好彩頭!」

  那十幾騎就在茶棚附近官道上停了馬,就在馬上肆無忌憚地大聲談笑,看著集市和商隊就好像看到滿地牛羊一般。

  談笑片刻後,為首那騎士撥馬向著茶棚那邊靠近些許,在馬上放聲吆喝:

  「欽差督主麾下委官辦差,來個管事的回話,要是怠慢拖延,等下爺爺們燒了你這集市。」

  礦監是萬曆皇帝派出京師的欽差,不管在京師內廷身份高低,出京後已經是太監大璫的身份,習慣尊稱為「督主」,所謂「委官」則是欽差委任官員的意思。

  附近劉家莊出身的各色人等壓根不懂這個銜頭的意思,就連劉進聽到張才轉述後,特意請教了孫安業和陝西來的商人後,才知道其中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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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劉家莊這邊不懂,從陝西和山西過來的商隊卻懂,他們那邊已經被礦監禍害好幾年了,有在近處聽到的先是不可置信,隨即就傳揚開來,緊接著就以那十幾騎為中心向外擴散,就好像從這中心炸開來一樣。

  商隊人人驚慌恐懼,卸貨的顧不卸貨,趕著車馬立刻遠離,卸下貨的手忙腳亂的又要裝上去,恨不牲口長出六條腿,自家長出四條腿,能走多遠走多遠,倉促間又是彼此爭搶道路,更是亂上加亂,嘈雜一團。

  看到這一幕的十幾騎更加意,在馬上哈哈大笑,反倒是劉家莊和周圍村莊的攤販只在原地懵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又有商隊的挽馬受驚跑到集市上,大夥手忙腳亂的躲避,也是鬧哄哄一片。

  可逃離的逃離,發懵的發懵,還是沒人理會這十幾騎,大笑意之後還是沒人理會,為首那騎士立刻不耐煩了,直接策馬朝著集市衝去,正當面的幾名攤販措手不及,倉皇閃避,攤子被帶翻,貨物撒了滿地,更有人跑的急了,腳下磕絆摔倒在地,騎士直接就要縱馬踩踏上去。

  附近守衛的幾名莊丁已經跑了過來,看到這場景下意識端著長矛就頂了過去,尖刃閃爍寒光在前,馬匹下意識的停住,那騎士也被在馬上顛了下,莊丁們還沒說話,這騎士先是大怒,拿著馬鞭朝著長矛抽了過去。

  「老爺來辦差,你們幾個鄉下土棍還敢阻攔,是嫌活久了.……」

  莊丁站在那裡端著長矛冷眼相對,不肯退讓分毫,還有集市上其他各處的莊丁有的安撫攤販,有的去攔住驚馬,還有的朝這邊趕過來。

  劉家莊莊丁這等不退讓的態度讓這十幾騎都是大怒,跟在前面的都是抽刀出鞘,跟著怒聲喝罵:

  「攔阻欽差隊伍,你們是不想活了,再不讓開,爺爺們洗了你們莊子。」

  好像這威脅起了作用,那幾位舉著長矛的年輕漢子都收了長矛,還後退兩步,這自稱「欽差委官」的十幾騎又是意,剛要開口,卻聽到另一側馬蹄聲響,轉頭看過去,發現六騎正在靠近過來,那邊收起長矛後退似乎就是這邊發令。

  這六騎都是騎馬帶刀,不過穿衣打扮的樣式都和手持長矛的那幾位差不多,應該也是莊子裡的人。

  「我是這邊的莊主劉進,你們有什麼事?」

  劉進在馬上平淡發問,他沒有提自己的巡檢官身,也沒有帶太多人來,就是要看看對方到底要做什麼,十幾騎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漢子,看出平日都是打熬力氣勤練武技的武夫,所帶兵器也不是裝樣子的,除了雁翎刀之外,還有用來揮砸的鐵鐧,還有人的馬上掛著短矛,弓箭就不必說了。

  十七騎雖然行事囂張,卻始終有人警惕地張望四周,保持個基本的戒備,看來礦監手裡不光是有腦子,還真的有些像樣武備。

  「你就是劉進?」

  這名字說出,十七騎里幾個人都睜大了眼睛,更多人臉上都有驚喜,這些騎士不約而同地浮現獰笑。

  「好小子,原來就是你,你勾結賊人的案子發了,還敢在馬上裝模作樣,給老子下馬跪著,到時候還能少吃幾分苦頭!」

  勾結賊人,劉進愕然,要說搜刮山民,要說籠絡顧家,這些說是勾結賊人勉強夠上,難不成這幾位礦監爪牙要用這個理由來敲詐勒索,或者直接強占財貨?倒是粗暴直接。

  「什麼勾結賊人?」

  「還他娘的裝傻,大盜行空是不是跑到你這邊來了,窩藏大盜那是抄家滅族的罪名,識相的抓緊把人交出來,不然可就晚了。」

  騎士氣焰愈發的囂張,可面前那劉進神色很平靜也讓他怪,直到說起具體的罪名,這年輕莊主的表情變了,這讓喝問騎士立刻興奮起來,看著是問到了關鍵。

  「行空?是那個行空?」

  「還在裝傻!就是少林寺的逆徒行空,他狂性大發,殺了僧俗二十餘餘人,帶著他那師父逃竄下山,難道不是逃到你這邊來了,他寫給你的信都是洛陽城內的嵩字號轉交,你還想抵賴嗎?」

  那就是行空了,行空每次來信也確實是嵩字號那邊委託相熟商隊送過來的。

  此刻的劉進真的無比震驚,從知道消息到現在,開始以為礦監爪牙奔著安平縣城來的,昨晚知道是奔著劉家莊來的,人真到了這邊後,卻沒想到是為了追捕行空,這是無論如何都沒算計到的結果。

  「行空殺了二十餘人?出什麼事了?」

  這是劉進最想問的,行空雖然武藝出眾,是個天生的武人,性格卻相對天真爛漫,不怕殺人卻不是嗜殺的性子,怎麼會殺了二十餘人,帶著師父逃下山又是怎麼回事?怪不很長時間沒來信。

  「少在爺爺面前耍花樣,快些把人交出來,不然洗了你莊子,女人都給你賣到洛陽那邊去!」

  劉進方才確實失去了平靜,那驚愕與疑問看在這伙騎士眼裡,分明就是被說破隱秘的心虛,隨著這聲喝罵,那騎士策馬向前跑了幾步,手中馬鞭呼嘯著迎面抽下,眼看著劉進還沉浸在驚愕中,躲不過去了。

  電光火石間,那鞭子還未抽下,劉進身邊一人同樣驅馬前沖,向前一撞,順勢抽刀出鞘,直接把那馬鞭在空中斬斷。

  場面一時安靜,劉進這才從沉思中反應過來,緩緩搖頭,指著面前十七騎說道:

  「都拿了,留活口,抵擋和逃跑的格殺勿論!」

  為首那騎士看著鞭子的茬口被切光滑整齊,知道這刀術和發力不是尋常廝殺漢能做到的,剛在發愣,就聽到劉進的命令,怎麼敢這般倒反天罡,居然敢跟欽差扈從如此猖狂,這騎士想要發怒,卻意識到身後同伴太安靜了。

  左右看看,發現兩邊都有手持長矛的青壯圍了上來,這幾名手持長矛的是鄉下土棍,這幾十名手持長矛且有隊列的就不含糊了,且這些青壯根本不是來威脅,各個長矛斜舉,神色堅定,真的會戳刺上來,沒人敢賭不會動手的,畢竟身上多了幾個窟窿後,怎麼都晚了。

  為首那騎士在馬上左右張望,現如今只有從正面衝出去才有可能,但馬蹄聲響,又有幾十騎匯聚過來,這下子前後左右都出不去了。

  還沒等說話交涉,在十七騎隊尾卻有一名騎士撥轉馬匹向官道另一邊衝去,那邊恰好是個堵截的空子,竟讓這人沖了出去,劉進偏頭吆喝了句:

  「董寶,追上去殺了!」

  說殺就殺?這下子是十七騎,不,十六騎錯愕,光天化日之下,敢這麼堵截欽差扈從,居然還就這麼下令說殺人?

  只看到一人呼喝打馬出隊,朝著那逃跑的騎士追了過去,集市區域官道兩側可不是一馬平川,有堆放貨物的棚戶,有暫時停歇的商隊,對路線不熟,東繞西繞根本提不起速,董寶本就騎術出眾,熟門熟路的追上,就在十幾步外鬆開韁繩,穩穩的張弓搭箭,一箭射出。

  第一箭卻因為顛簸只射中逃走那人肩膀,董寶第二箭才正中這人後心,仰面摔下馬來,連頭上帶著的氈帽一併摔落。

  這一幕正被那十六騎看在眼裡,各個變了臉色,這是真的格殺勿論!

  「老子,不,我可是欽差太監魯坤的手下護衛,你們敢殺官.……」

  每個人身邊半尺不到的範圍內都頂上幾根長矛,誰還敢亂動,反倒是最前面這位略有空檔,還敢嘶聲大喊。

  劉進伸手從一名什長手裡拿過長矛,靴跟叩碰馬腹,左手向後猛地勒動韁繩,馬匹向前一步,前蹄高高抬起,劉進右手單臂舉起長矛,鬆開韁繩,馬匹四蹄落地,那長矛呼嘯著迎面劈下!

  人馬合力,這一下極為迅猛,那為首騎士躲避已經來不及,下意識側身,直接被矛杆砸中了肩膀一側,看著那處就不自然的塌了個坑下去,這騎士直接被從馬背上抽了下去,估摸著還斷了幾根骨頭,摔在地上只是慘嚎。

  被逼住的騎士們呆了,還有人捏著嗓子解釋:

  「這位老爺,我等真的是礦監魯公公的手下,有腰牌,有蓋了印的官憑文書的,你冒犯欽差,就不怕王法.……放了我們走,就當無事……」

  劉進冷然瞥了眼,指著說話那人喝道「殺了!」

  話音未落,那人甚至都沒來及動作,幾根長矛爭先恐後地戳刺進去,抽出來的時候,幾個血洞鮮血噴涌,靠近的幾名騎士被血撒了滿身滿臉,可卻不敢動彈,這下子誰也不敢說話了。

  片刻後,董寶已經把逃走那人帶了回來,屍體就被拖在馬後,到跟前,董寶特意指著那屍首讓大家看,也不是炫耀的表情,大夥順著看過去指向看過去,卻發現那掉了氈帽的屍首是個光頭,雖說上面已經有了短髮茬,可戒疤看很清楚。

  「你們都把帽子摘了!」

  劉進直接喝問,事到如今誰敢不從,剩下的十幾名騎士連忙把氈帽摘了,有七個人都是這種短髮茬還有戒疤,如今這世道只有僧人才會是這般特徵。

  他們是來追捕行空,這些礦監的爪牙里還有和尚在,難不成和少林寺還有關係?洛陽周邊也有大寺,但那邊可沒什麼武僧在。

  「捆起來,押到工場庫房那邊去,值守加強戒備,若再有類似人來立刻告訴我!」

  周圍轟然答應,熟悉的人此刻都看出劉進神色冰冷,這時候沒有人敢有任何鬆懈怠慢,當即把這些不敢反抗的騎士們拽下馬來,拿走兵器後五花大綁,連嘴也堵個嚴嚴實實,還有什長弄來大車,把屍體和兵器都直接丟上去,又有安平號的夥計開始打掃,用土掩蓋血跡什麼的。

  要說那些慌亂離開的商隊其實因為那慌亂擁堵都沒跑出多遠,很快就見著劉進帶人把所謂的礦監委官包圍起來,更看見當街殺人,然後把人捆了朝著山裡的方向而去,行商在外都要離那是非遠些,遇到爭鬥都會提前繞路的。

  可這次河南本地的商人遠走不迭,唯恐被牽扯進去,而來自陝西山西的商人們卻都留下來觀看,等看到那十幾騎就這麼被拿下後,反而不急著走了,等不見劉進他們身影后,陝西山西的商人們反而各自迴轉,只是貨物都卸在大車邊上,轅架也沒從牲口背上卸下,倒是安心整備售賣,繼續和安平號談起生意。

  安平號的夥計們還好詢問,說知道你們為何走,畢竟礦監是虎狼之流,你們就算逃了都應該,可為什麼還敢回來,還這麼戰戰兢兢的繼續停留。

  「你們河南沒遭過礦監,這扛不住礦監和手下的,都沒法做生意了,那伙混帳犢子那裡是收稅,上來就是明搶,不給好處一下子搶去一半,能扛住的,能反打的,大夥就願意去那邊做買賣,好歹有個規矩,不至於辛苦跑了百里千里,到最後連車馬都被人搶了。」

  「如今我們山西能做生意的地方,都有將主們庇護,要麼就是大老爺的買賣,這幾處礦監不敢上門的。」

  「我們陝西也差不多,原來秦王府五抽一大家都覺霸道,現在五抽一大夥還覺公道了。」

  「看著解氣,從來都是那伙人欺負別人,老漢我不止一次看他們當街殺人,官差都不管的,這次總算看到了報應。」

  「.……那礦監手底下也不止這十幾人的,你們也小心些吧,我們陝西那礦監出門都帶著兩百多號人,手下千把人聽號令,你們這小莊子可未必頂住.……」

  「.……要是頂住了,大夥就不去洛陽了,就在你這邊把生意做了,去洛陽估摸要被搶個乾淨……」

  大夥七嘴八舌的議論,非但沒有覺會被牽連,反而覺解氣,更說原本來這邊就是你們小員外遮護的住,今後來不來就看你們能不能扛住礦監那邊了,消息匯總到孫安業那邊,孫安業一邊感慨一邊哭笑不。

  礦監才到河南,目前除了強占孟家洛陽宅邸外還不見別的手段,而來自陝西山西和湖廣的商人們都是見慣了,反而沒那麼大驚小怪,還有一套莫名的評判手段,官道上這血腥非但沒有讓人逃散退避,反而給他們增添不少信心。

  原本這時候的安平號是高連福在主持,連帶盯著茶社那邊,只是此時高連福已經跟著去了工場庫房那邊,只孫安業過來了,有些事孫安業確實幫不上忙,只能幫著聯絡縣衙里精通拷問用刑的老差人,可時間上來不及。

  工場倉庫其實是專門修建的一處小土圍,不光存放著各色物資,還是可以用做臨時堡壘,如果有全莊百姓撤入山中的形勢,這個堡壘就是用來斷後的陣地之一,在這幾重考慮下,此處牆厚溝深,也足夠僻靜。

  現在跟著來到這邊的,都是劉進最信任的莊丁們,屍體直接點把火燒了,其他人則是捆好了等待詢問。

  被抓到的這十幾人都被扒了外衣,只留下遮羞的衣物,正月里風寒,每個人都瑟瑟發抖,好在都是精壯漢子,還能頂住,可每個人神色驚慌,滿臉都是不可置信,大家可是欽差太監的隨從,還給了腰牌官憑的,怎麼到這個鄉下地方還沒耍什麼威風,就死了兩個,然後大夥就被抓到這邊來了。

  當時投奔過去的時候,可是聽說山陝湖廣山東那些礦監護衛隨從的威風,怎麼河南就不一樣?

  劉進面沉似水,手裡拎著骨朵走到這些礦監爪牙的面前:

  「我問什麼,你們就說什麼,不要耍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