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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南鐵似金 大發利市

  莊丁們都這般精銳,那這劉家莊的實力又該如何,跟隨通元來此的護衛們略加估算就各自咋舌,他們也稟報了通元,通元卻對此不以為意。

  「想要把持一縣,這本就是應有之義。」

  通元也是在少林寺見識過大場面的,嵩山可是有更多的武僧常備,劉家莊算不什麼,對他來說,這次劉家莊之行頗為無趣,生藥、毛皮、墓葬文玩這幾種是聊勝於無的收穫,私鹽購銷當然也有利潤,卻太過折騰。

  生意做久了,就會把所有事都按照生意盈虧來衡量,劉家莊幾項特產總量不大,私鹽購銷有風險且要遮掩,絕對數也不大,通元想想嵩字號在洛陽南關和孟津坐地發財的效率,就覺這一趟來不值,雖然通元知道他罪不起通德師兄和行空師侄。

  儘管和劉進見面後時間已經不早,可通元都不打算在這邊留宿,一定要去最近的鎮子上去,那邊才有些像樣的享用,他講究這麼多年,可吃不了一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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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師傅這邊可有南鐵買賣?」

  「劉巡檢說是廣鐵嗎?」

  看到劉進點頭,通元表情略有僵硬,清了清嗓子回答:

  「劉巡檢有所不知,這廣鐵走水路運過來就二百文一斤,要是蓋了佛山那邊戳子的還要再加一百文,這鐵大部分都要給嵩山匠坊拿去,做一斤賠一斤的,貧僧實在貼補不起。」

  看著這和尚掌柜滿臉肉疼的表情,劉進能猜出對方以為自己要吃白食或者折扣,他應對的很直接。

  「我一斤給你加一百文,那什麼佛山戳子的一斤我加兩百文,現銀付清,師傅若想用別的折價也按師傅的來。」

  「劉巡檢要多少斤?」

  「先來一千斤?」

  對於商人最直接有效的手段就是加價,劉進喊出價碼,通元馬上認真了不少,可聽到劉進報的數目後立刻雙眼瞪大,隨即啞然失笑。

  「巡檢說笑了,每月到洛陽南關和孟津渡口的南鐵條也就六百斤上下,貧僧每月要替本院和老主顧們張羅,也就能拿個二百斤上下,差不多已經有六年如此了,劉巡檢想要一千斤,貧僧何處去找貨?看在巡檢有誠意,貧僧能挪出五十斤來就不錯了。」

  「就不能加大訂貨?訂金貨款我來出就好。」

  「這南北生意巡檢或許不熟,這南鐵條產自廣東佛山,大都是走漕運入黃河來的,再怎麼快來往也七十天,如今已經快要十月,等到北邊水路封凍,還要加上三四十天的路程,這能來及嗎?」

  「那眼下的一斤我加兩百文,佛山戳子的加三百文,後續來貨也照此價錢辦理,通元師傅能幫幫忙嗎?」

  這乾脆利索的報價讓通元倒吸了口氣,一斤除了本來利潤還能賺兩三百文,一百斤就是幾十兩銀子,對見多識廣的通元來說未必是巨款,卻是隨手可的可觀好處了。

  「那最多再能騰挪出一百斤來,也請留巡檢包涵,用這精鐵的也都不太差銀子,不說貧僧這邊,其他商行貨棧也罪不起這樣的主顧。」

  劉進能明白通元的解釋,南鐵條是出自廣東佛山鐵廠的熟鐵成品,在這個時代是天下間最好的鐵料,這樣的材料途徑萬里運到洛陽,唯一的用途就是打造兵器和鎧甲,能花高價採買這等材料回去用的,也不會為了銀錢好處出讓。只不過少林寺組織龐大,層層疊疊,才有空子可鑽。

  當時那兩位鐵匠按照劉進要求打造兵器,用豫西本地熟鐵幾次不成後就明確說要用南方的精鐵才行,劉進去狂口渡那邊詢問才確認了這南方精鐵是產自廣東佛山的精鐵,只有洛陽南關和孟津這等極繁華的水陸碼頭才有售賣。

  劉進派人去洛陽南關那邊詢問,卻根本問不出頭緒,很多商行貨棧都笑嘻嘻的表示沒貨,偶爾還會遇到冷臉反問的,說你家買這個作甚,私造兵器可是大罪,還是在過往客商這邊問出名目來,說少林寺安排在洛陽的商行會有採買,因為少林寺出品的兵器算上北地名產,肯定要用著這南鐵的。

  到這個線索後,劉進才知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原來就在眼前,和行空通信幾次之後,就有了這通元登門拜訪。

  「好,那就先要一百五十斤,等下銀錢就給到師傅這邊,此時不走公帳,你知我知就好。」

  通元笑眼睛眯了起來,連連點頭,不走公帳那就是自家的好處,這可是實實在在的銀子落袋。

  「也請通元師傅後續替我訂貨,都按照這個價錢計算,每月先按照三百斤走,若能多些更好。」

  「怕是明年正月之前每月最多給巡檢八十斤上下,二月不好說,三月或許就能多起來。」

  興沖沖的說到這裡,通元臉上卻有為難神色,沒等劉進詢問,卻還是遲疑著開口:

  「這些事還請巡檢有所遮掩,若是被通德師兄知道,或是行空師侄知曉,這生意可就不好做下去了。」

  「請師傅放心,若是師傅這邊有什麼差錯,我找誰買去,還有誰敢賣給我!」

  聽劉進把利害想這麼清楚,通元滿臉笑容,居然還合十對劉進施禮,從和劉進見面到現在這還是他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容。

  等兩人談的告一段落,劉進直接把貨款和定金直接端上來,通元更是身心舒暢,只說這次來的倉促,下次一定備好禮物再來拜訪,還請劉進這邊有什麼需求儘管開口,洛陽匯集南北貨物大都可以買到。

  就連跟隨通元到這邊的伴當和護衛們都看出不同,來時為難厭棄,回程時居然有幾分戀戀不捨,還說劉家莊這邊山美水美,不該這麼倉促就走。

  「巡檢年少好武,可也別在兵器上花費太多,這是個敗家的無底洞。」

  臨行前,通元還假惺惺地提醒了幾句,劉進笑著謝過。

  這邊送走了通元後,劉進喊來了高連福和孫安業,如今安平號的生意主要是他們兩人管著日常和帳目,外人都以為高連福是安平號的大掌柜,孫安業是二掌柜……

  原本高連福是要學著會道門裡的前輩隱秘行事,但安平號建立起來之後卻發現這邊更適合去安插眼線打探消息,這些充滿熱情願意學習更無所畏懼的「學徒」們更適合去做劉進的耳目,不像燒香拜神的那些還有牽扯不清,才剛剛沉入水面的高連福又漸漸浮了上來。

  不管總號分號的帳房夥計們都知道,高大掌柜定期會巡視各處,每日裡在某處最多十天,其他時候都在奔波,可威風也大,整個安平號各個商號,也只有縣城安平號他會退讓三分,其他各處都是一言而決。

  而孫安業其實是劉進手下難的通算學的骨幹,衙門文吏和差人世代相傳的本事裡往往都有算學這一項,不學會了沒辦法應付差事和剋扣好處,孫安業不光學了這個,還掌握了「通善傳授」的新算學,在有基礎的前提下,卻是進度快,理解的也比其他人深。

  更難的是衙門當差練出來那待人接物的能力,讓孫安業投奔劉進後,管理這安平號比其他人更心應手,何況劉進那邊日常也沒那麼多事需要他來謀劃,甚至劉進自己的計劃會更出色,所以除了有需要的時候做劉進的文書外,大部分時候都在這安平號內做事。

  「這千頭萬緒的倒是破了許多虛妄,從前在衙門還是太浮了。」

  孫安業不覺這是冷落,反覺在這商號裡面自己很有長進。

  劉進喊來這兩人就是為了布置和通元嵩字商號的生意對接,這次過來見面只是表現個態度,估計以通元來前的預測,也不過覺這次就是借私鹽生意的由頭給劉進些好處,和生意無關,只是為了討好新任僧值通德大和尚。

  只是來到後,除了私鹽外,又有生藥、毛皮這等特產,又有劉進對南鐵的採買溢價,這才讓他覺大有收穫,到處說什麼「不虛此行」,但現在依舊是口頭上的協議,通元這次來本身誠意不足,所以也沒帶運貨的車馬。

  劉進不想讓這個生意有頭無尾,既然有意向就抓住,對他來說最要緊的是來自廣東的熟鐵,喊來高連福和孫安業就是為了安排送貨,要求在兩天內備齊貨物立刻出發前往洛陽南關,按照通元留的花押印記去對接生意,能帶回鐵條來最好,不能的話也把其他生意做成。

  而且這次大車滿載的貨物里沒有私鹽,劉進不想給對方無謂的負擔,只是想讓通元和尚賺到錢,然後能夠長久地合作起來。

  「這鐵價趕上銅了,真是貴的離譜。」

  高連福和孫安業感慨幾句後就照著劉進的安排做事,劉進也沒有對他們隱瞞和通元的約定,如果在六月份有這筆支出,劉進提出來就會被反對,現在大家只是感嘆兩句,私鹽生意越做越大,認旗越發越多,在安平秋收的錢糧借貸上也有了一席之地。

  看著滾滾而來的銀錢,劉進花在熟鐵上幾十兩一百兩,從前看起來很任性奢侈,現在看著就還好,所以孫安業除了感慨外,只覺劉進花銀子出去反而是個不錯的舒緩。

  「員外該有些自己的營生,貴就貴吧,咱們也花起。」

  以往劉進外出回來,把安平號和莊子上的事做個處置,再看來自溪頭鎮和狂口渡那邊的消息,然後就是喊著幾個管事的親信商議合議,最後才會在值夜巡視的過程中查看莊丁的訓練,現在檢查步隊莊丁訓練變最要緊,見通元之前檢查督促,見之後簡單布置其他事,還要去盯著訓練。

  「你們這些殺才,如今在狂口渡和溪頭鎮的兄弟都比你們練的高強,看來是過慣了舒服日子。」

  好在劉進每次去督促的時候效果還不差,在劉進面前沒有人敢有鬆懈,也都是認打認罰,但劉進沒覺絲毫寬慰。

  「最遲明天下午,寫信給溪頭鎮劉三兩和狂口渡鄭林,說兩處各派三隊步隊莊丁過去換防,把他們那邊練的新老莊丁換相等的人數回來,回來等提拔和學騎馬,今後大車隊去各處接鹽送鹽,每次至少兩隊步隊莊丁跟隨護衛。」

  劉進在晚上合議的時候做了安排,當日派劉三兩和鄭林去外面駐守,除了他們本隊的十名莊丁之外,還允許他們就地招募訓練,現在溪頭鎮劉三兩手下有七十人左右,在狂口渡鄭林手下有六十人上下,武器都是劉家莊這邊配發。

  因為在外駐守需要時刻戒備,甚至連「盟友」都不敢放心,所以那邊莊丁精神面貌和訓練成果都不差,甚至劉三兩這邊還幾次跟著顧澤進入北溪河區域鎮壓威懾,精銳又是不同,唯一差些的就是劉進這邊訓練和學習的新東西,還有騎術訓練被耽擱了。

  都是劉進手下的莊丁,沒有一邊享清福不斷懈怠,另一邊卻辛苦訓練的道理,更何況這裡面還獨立性和強弱失衡的擔心,原本就做好了調換的準備,原本想著秋收徹底落定後再進行,只是每次外出回來都看焦躁惱怒,今日裡就下定決心輪換。

  「員外不要太過心焦煩躁,如今各處太平無事,知道咱們的不敢造次,不知道的偶有冒犯,員外帶著馬隊過去也就平了,留守這邊的青壯懈怠也是難免。」

  通善和高連福都不會觸及這個話題,反而孫安業能說幾句,劉進只是沉默不語,雖說劉家莊和臨近村寨的青壯都覺當家丁才有前途,可觀念在悄然轉變,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隱約覺做學徒,然後在商號做事才是更好的選擇。

  這個話題讓劉進沉默許久,他知道孫安業說是實情,高連福私下裡和他稟報過類似的情況,所有人都能理解開始要有莊丁,因為要打出一塊地盤,要日夜防備,要反擊挑釁,要和敵人戰鬥,但現在就和孫安業在路上所說已經「盛極」,劉家莊的鄉親和莊丁們同樣會考慮到接下來的空間有限,劉進又有了機動性和戰鬥力更強的馬隊,更用不著步隊莊丁了,這種情緒和思考不能說錯。

  劉進當然不會貿然自斷手腳,更不會訓練懈怠,但也承認眼前這種情況很難去保證積極性,但怎麼維持,目前想到的還是讓大家多動起來,總在劉家莊這小小區域駐防訓練,沒有功勞酬答,任誰都會覺厭倦。

  「我現在顧不琢磨這個,現在有一件更要緊的事我沒想明白。」

  大家都知道他在轉移話題,不過大家也熟悉劉進的性格,知道他不會在這個場合撒謊。

  「孟雲鯉這位老先生到底在擔心什麼,拿出這麼多東西來找我去遮護孟家,這巡檢和稅課司大使的官位,還有這孟家進項的三分之一,單獨拿出一樣給急需的人,甚至再減少幾成給出去,都可以讓呂家甚至知縣知府那邊去遮護,為何找我?為何拿這麼多出來?」

  這兩個問題沒人能回答,但坐在屋內這幾位都不會相信孟雲鯉是病急亂投醫,這等人物就算倉促遇到難題也該有幾種套路應對,找到劉進,恐怕只有劉進能解決,孟家出的代價這麼大,就說明要解決的難題不小,越是想不出答案,就越覺心頭沉甸甸的。

  三天後,劉家莊莊丁與駐防在溪頭鎮和狂口渡的莊丁開始換防,大夥突然意識到,劉三兩和鄭林的什長要比其他什長的地位高几分了,因為換防過去的什長要聽他們的安排號令。

  秋風漸涼,安平縣的秋收進入了計稅的階段,一切都很平穩,並沒有因為孟家的敗落造成劇烈的變動,縣衙收上來的賦稅確實有所提高,而劉進的收入陡增了一大截……

  但這不是什麼天降橫財,大數就是孟家在安平田產的三分之一,孟家不缺銀子也不缺糧食,在大概估算出今年總收成之後就把三分之一折算成銀子送了過來。

  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孟大年和孟一林的催促,但更多的應該是被劉進在靈堂那通威風震懾,還要算上幾個鬧歡的子弟被罰勞役,以及那些攛掇的僕役被嚴懲,以及孟雲鯉死後,他們在洛陽迅速感知到的人情冷暖,原來很多的理所當然變成了森嚴刻骨,莫說是那些權益模糊的被人吃干抹淨,就連明確自家產業的孟津以及洛陽商號都各行其是.……

  這才意識到沒有劉進遮護,莫說是洛陽和孟津那些迅速被吃干抹淨的投獻和浮財,就連安平這邊可以安身立命的家產都保不住,講道理講不清楚,但吃了教訓一下子就清楚明白了。

  而孟家這主動送來的三分之一收入震動整個安平,就連澠池和洛陽西邊部分都有知曉,在洛陽城那類貴人士紳遍地的大地方,沒了功名的士紳家族是拔了毛的鳳凰不如雞,可在縣裡面這依舊是威名赫赫的高門大族,屬於虎死不倒架,還延續幾十年威風的那種,可這等於當眾給劉巡檢磕頭了,大家不管孟家如何,卻都看出來劉進的威勢和能耐。

  有這個事例在,劉進在安平秋收的錢糧借貸極為順利,沒有人刁難攔阻,甚至根基不在安平本地的那兩家士紳,以及家主病弱的溫家,都主動把秋收賦稅徭役借貸相關讓給劉進這邊來做,至於鹽業相關,安平號的生意早就做過去了,他們可沒辦法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