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1章 一縣的眼界

  平心而論,眼前的場面確實很熱鬧,還有不少過路商隊行人跟來捧場,官道兩側農田正在收割,看出豐收在即,更不用說前面的劉家莊和集市是方圓幾十里內難的繁華地方。

  且已經開始的秋收借貸會給劉進帶來更多錢糧,會讓他的財富上一個台階,現在和將來能看到的都很好,但這些遠遠夠不上「極盛」。

  劉進只覺此時用「極盛」來描述太誇張了,壓根就不配,起碼是一省或者幾省的局面,或者對應的事物到了某個階段,才能用上。

  如今論實力只不過是安平縣的豪強,掛了巡檢和稅課司大使兩個不入流的官職,一切都在起步,甚至都不能算走上正軌,結果越來越沉穩的孫安業來了個「極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屬下知道員外不甘心,可員外想想今後還能如何,安平縣已經有員外一席之地,又有了兩個官職在身,可還能如何?」

  看到劉進的疑問和愕然,孫安業沉聲解釋。

  「巡檢和稅課司大使是員外的兩重防護,又是員外的兩重約束,今後員外的天地就離不了這安平縣了,那澠池和宜陽兩處,員外也只能把生意做過去,權勢卻被縣界擋住了。」

  話說到這裡,劉進大概理解了孫安業的意思,了巡檢和稅課司大使兩個官職後,劉進在安平縣的威風和權勢確實上了個大台階,成為統治安平縣的諸位老爺之一,官面私下都到承認。

  但巡檢和稅課司大使這兩個不入流的官職沒有上升的空間和可能,官後上限就如此了,權勢財富跟著到了上限,在孫安業的概念中,裁斷鄉里,參與賦稅分潤,這才是權勢。

  至於生意做到澠池縣溪頭鎮,即將涉足宜陽縣,這都不過是私梟和豪強的生意日常而已,算不權勢,更不必說販運私鹽和商貨所,確實比不了一縣之地的田產和賦稅分割。

  「若沒有巡檢和稅課司大使的位置,就算不極盛?」

  「那倒不然,今年參與縣裡秋賦後,就算沒這兩個官職,安平官民也要把員外當成老爺來看,員外不是差這兩個職位,是差個驗證,安平號參與秋賦後,就驗證縣內大小事體都離不開員外,成事壞事都在老爺一念之間,這不是老爺什麼是老爺。」

  「澠池縣溪頭鎮向東向北這片我也能如此,將來安平號生意一步步做過去,那邊什麼陳舉人家,什麼衛所徐家,一個個碰下來,難道就不是那邊的老爺了?今後宜陽縣也照此辦理,甚至更遠處的都這麼一步步拿下來,難道就不是這些地方的老爺了?是不是到了那時,才算上『極盛』。」

  劉進這邊好詢問討論,還要在馬上雙手抱拳左右致意,不能寒了大家熱情出迎的這份心思。

  「員外是安平人,即便沒有功名官位,這本鄉本土的身份也是法理,身為本地百姓鄉親,有資格維護本鄉本土,有資格去裁斷調理,縣尊也要與鄉老共治地方的,員外怎麼也說上是『德高望重』,可外鄉就不占這層大義,生意做再大,再能武斷鄉里,終究只是豪強私梟的行徑,要靠武力服人的。」

  「以力服人,難道就不是法理嗎?」

  「員外說笑了,員外日常行事,以力服人也講究分寸時機,絕不會給官府落下口實,員外這用武的分寸顧忌的是什麼,不正是王法和規矩嗎?在這王法羅網之下,員外在安平那就是老爺,在安平之外就是豪商,那豪商和老爺比起來又算了什麼呢?」

  劉進一時不能反駁,孫安業所描述的「權勢」,是被大明王法和規矩所承認和接受的「權勢」,即是符合這個帝國運行邏輯的「權勢」,被承認和接受的,符合這個運行邏輯的,才被士紳百姓們承認,不符合的都只是江湖綠林那套見不光的弱肉強食。

  嚴格來說,孫安業說沒錯,有明二百年,朱家天下已經是和日出日落一樣的理所當然,這個天下的每個人去評價某樣事物的時候,都會按照大明天下底層邏輯來評判,像是劉進這麼「純粹直接」的反而是另類。

  劉進雖然有自己的想法,可也只能緩緩點頭,示意孫安業說有道理,當然還要對與馬隊同行的眾人保持笑容和回應。

  「屬下知道員外這生意不止於此,可也要提醒員外,在安平之外生意做越大,就越要小心謹慎,當地官府和士紳只會覺員外是圖謀本地好處的外鄉豪霸,稍有不慎,就會群起攻之,員外或許不怕私鬥,可碰上官差王法怎麼辦?即便能以力服人,也怕分寸不到惹來更大的是非。」

  這些話應該不是今日偶然聊起來的,而是孫安業早有思考,才會侃侃而談。

  「員外眼下已經就有了這般局面,可員外今年才將將十七,這一年來員外內緊外剛,不曾放鬆分毫,可屬下已經說了今後局面,若不停下來緩緩,怕是剛極易折,萬一有個閃失,連個挽回的餘地都無,屬下也一直想要相勸,今日就算沒有南街李家這樁事,屬下和諸位同僚也會勸員外早日成家立業,多些享受休息,日子還長,不用這麼急著把生意做大。」

  「區區一縣之地,不,就這安平縣現在也有好多沒抓到手上,可聽你這麼說,我這就該停手,好好享受富貴了。」

  「屬下知道員外不甘心,員外畢竟起於微末,對分寸少些估量,員外不知劉家今日的局面何等驚人,豫西這處多少人十年幾十年都未曾做到,員外該知足了,且停下歇歇。」

  「你就甘心?」

  劉進隨意問了句,孫安業這番論述有他的道理,劉進卻不知道怎麼反駁或敷衍,只能把話題轉移到對方身上,這反問卻讓孫安業沉默半晌。

  「屬下一直不甘心,屬下從小讀書,卻因為這世代當差的身份不能進學科舉,昨日聽小李舉人自稱學生,屬下就很不甘心,屬下也想人前自稱學生……」

  「你我二人這局限可真夠小的。」

  「員外畢竟二十不到,屬下當年也是如此,如今才知道,能有今日已經大好。」

  話說到此時,反而無話可說,就這麼又向前走了一段,劉進看著前方悶聲開口:

  「成家的事我還沒想過,不過你說對,自今日起我會認真考量,不會耽擱拖延。」

  孫安業在馬上鄭重其事地躬身抱拳,同行的眾人看到,還以為是孫安業在恭喜,心說怪不孫先生沒幾個月就成了員外心腹,確實比其他人要殷勤許多。

  等到達劉家莊集市的時候,就連停駐和過路的商隊客旅也都知道此地主人當官了,還是巡檢兼著稅課司大使,熟悉的人歡聲雷動,不熟悉的或者湊熱鬧,或者看個新鮮。

  倒是請認旗的人數多了不少,儘管他們不知道劉進在縣衙門前的「約法三章」,可請一面當地巡檢和稅課司大使發的認旗回去,肯定會有這樣那樣的方便。

  劉進回到劉家莊後倒是顧不宣貫「施政綱領」,或者找來親信商議成家的大事,他最先要做的是去觀看步隊的訓練,甚至還會隨機抽查,劉進抽查的時候還帶著馬鞭,發現鬆懈或者不合格的立刻就抽,抽完鞭子還要罰餓幾頓。

  之所以這麼繃緊,恰恰是步隊莊丁難以繃緊,劉進馬隊成型後,劉進要經常率領馬隊奔波各地,他不親自時刻盯著督促,鬆懈偷懶的情形就總有發生,而且有自覺性的什長和老莊丁都已經學會騎馬,現在步隊莊丁里只有不到兩成是熟手,新人們不管自律還是組織度都跟不上。

  新提拔起來的什長和骨幹也在努力維持秩序,但他們威望和經驗也略有不足,總是不盡如人意。

  劉進不在的時候,步隊莊丁訓練有些鬆懈的混帳事,談不上是什麼難題,大家都知道怎麼解決,無非就是劉進不在的時候,有個專門的人來負責操練。

  誰來負責才是真正的難題,劉進身邊有資格提出建議的人都避而不談,這人選類似於劉進武裝的副手,劉進不在的時候負責劉家莊的力量,這件事本身太過敏感,大家都不願意去犯這個忌諱。

  甚至莊丁里幾位表現出眾的什長也主動避嫌,尤其是非劉家莊出身的那幾位,像是顧大志本來不願意騎馬,卻了顧澤叮囑後努力練習,加入馬隊跟著劉進外出,而不是按照他的本心,在劉家莊這邊紮實訓練做事。

  對於眾人的謹慎,劉進覺很有趣,甚至覺小題大做,但他也很清楚大夥為何這麼謹慎,除了這些必要的考慮外,劉進對所有人都不滿意,溪頭鎮的顧澤或許夠格,但肯定不能用。

  無可奈何之下,就只能離開前千叮萬囑,回來時嚴厲檢查,處罰越來越狠,讓步隊莊丁們儘可能繃緊。

  可如今劉進忙不可開交,才檢查了三隊莊丁,通善就過來找:

  「員外,少林寺幾位師兄在莊上已經等兩天了,一直等著見員外,說有要事商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