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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此刻極盛

  如果是現代的十六七歲,別說成親生子,哪怕談戀愛都被認為是罪大惡極的,可對於萬曆年間這個年紀的豫西土豪來說,成家繁衍後代已經有一定的緊迫性了。

  劉進身在劉家莊,身邊全是劉姓同族,即便他沒有今日的局面,同族之間也會互相援手幫扶,但畢竟只是湊起來的同族,是抱團取暖不到兩代人的小小聚落。

  就算劉進和莊丁們同生共死,帶著莊戶鄉親們發家致富,真到了某些底線抉擇,能信過的人也就是少部分。

  並不是鄉親們涼薄,而是人性本就如此,所以劉進需要更多可信任的同伴,真正放心的,在絕大多數時候都能共進退的還是親人,以劉進家裡的情況,最現實有效的改進措施就是成親。

  這成家後妻子不過是料理家事,真正有用的是妻子一家,岳父、妻子的兄弟以及其他親人都算是站在了一條船上,這些親戚算上「自家人」了。

  「可如果妻族勢力太大,反客為主怎麼辦?現在各位就是我的親人和自家人,結親成家,妻族還不如諸位熟悉,如何就能算自己人?」

  劉進的反駁也很有力,勸劉進早些成親的那幾位明知道他在強詞奪理,卻也不知道反駁,劉進當然不會和現代那樣覺單身自在,他也要找到合適的對象才行。

  如今這個時代,結合自家想做的事,劉進不去幻想什麼浪漫或者享樂,只是想著有用,對自己有用,對事業有用,手上沾了這麼多血,已經走了這麼遠,就不去奢望那種只存在於文藝和幻想中的幸福了。

  至於今日在小李舉人家的遭遇,劉進只當成一件趣事,根本不甚在意,畢竟發生了什麼,只是孫安業和孟大年的推測,如果只為這個勞神牽掛,還去琢磨所以然,就太過可笑天真。

  繞安平縣城跑了一圈後,雖說距離天黑不到一個時辰,劉進還是沒在縣城附近歇息,而是率隊踏上歸途,這本身也是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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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進給莊丁們下了強制命令後,大夥學習騎術的進度快了很多,當湊出足夠的規模後,劉進就開始率領馬隊遊蕩四周,有時候會給掛了認旗的商隊做護衛,有時候就是單純為了行進而行進,可看在外人眼裡,都覺劉家莊養出這樣的馬隊,就該這麼巡視四方,彰顯威風。

  當劉進率領的馬隊去到溪頭鎮,去到狂口渡之後,對應的各方勢力確實更加配合和恭順,見到這幾十騎後,都知道若有事,劉進馬隊一日可到,有難固然可以及時援救,可有事同樣也能及時來到。

  外人看著馬隊威風,劉進卻知道這裡面的不足,不去說什麼精銳虎賁,就連他從師父穆雙忠那邊了解到的騎兵樣子,自家這馬隊都遠遠不如。

  可如今也沒什麼實戰歷練的機會,安平縣和澠池縣實控的那部分區域,除了個別不接地氣的官吏文士外,誰不知道劉員外的厲害,沒有這幾十騎的時候都低頭俯首,何況如今。

  劉進能做的就是帶著隊伍儘可能多跑,在行進中進行訓練和演習,比如說馬隊該怎麼夜間紮營,除了在縣城勒令幾家提供的乾糧草料之外,騎馬莊丁怎麼就地取補給,怎麼識別能用的草料。

  讓人無奈的是,到天黑時候馬隊到達的區域還都是開發完備的各家田莊,還要拿出銀錢去跟宿營地的莊子上去買,雖然知道是劉進後,大夥都願意免費提供。

  「咱們員外總說假裝前面有敵人,讓咱們騎馬衝殺,假裝要去隔壁縣救人,假裝半路有埋伏,可誰不知道是假的,這也太彆扭了,就和孩子把戲一樣。」

  路上的各種演練和臨時演習,因為沒有具體的目標,總要劉進空口描述,然後大夥按照平日裡的訓練和教習去做應對,但這等「無實物」的訓練讓莊丁們總覺彆扭。

  「你沒在步隊裡呆過,不知道這法子好用,我當日練的時候也覺兒戲,可真和賊人接戰就知道有用了,看著對面賊過來也是心慌膽顫,可知道怎麼應對,嘴裡有唾沫,抓住刀槍,怕歸怕,卻不會亂,等殺了賊連怕都不怕了!」

  騎馬學快慢和天賦有些關係,有山民出身的莊戶沒經過莊丁的基礎訓練,卻很快學會騎馬,直接成了騎馬莊丁,對很多規矩和經驗就沒什麼了解。

  只是到了現在,能傳授莊丁馬上技藝的就只有劉進一人,哪怕是什長和骨幹們學騎馬學很快,可騎馬作戰的本事就沒可能很快學會並去教授其他人,教官只有劉進一人能做。

  宿營紮營之前,劉進會給大家示範馬上如何用刀用矛,又該怎麼應對具體情況,一個個動作分解,教的慢,學也慢,這還是學了有效的,騎馬開弓射箭的本事,到現在還是劉進、董寶、白榮三人有準頭,其他會射箭的上馬後根本射不准,反倒是牛力學會騎馬後投矛威力倍增,準頭也沒變低多少,但撒手的距離放到十步之內了。

  這次回程和之前不同的是,除了騎術和武技的教習演練,還有圍火夜談,照例點起篝火,招呼大夥聚在火堆邊,甚至把放哨的都安排在近處,讓哨位能聽到火堆邊的談話。

  「兄弟們,來時不知能不能成,所以沒提前和大夥說,現在官憑和官印都已經發下,我是咱們安平縣的巡檢兼著稅課司的大使,你們可知道這兩個官是做什麼的?」

  劉進開場之後,就自問自答的陳述:

  「巡檢是管著全縣抓捕盜賊,緝拿不法,維持治安的,稅課司大使是管著全縣收稅的。」

  他這些話對於孫安業是理所當然的基礎概念,而圍坐火堆的莊丁們卻沒聽懂多少。

  「這巡檢和稅課司大使雖然是官,可拿到的錢糧最多就是讓一家人過個上等戶的日子,你們和家裡還是我出錢出糧養著,你們不是這巡檢和大使的屬下,你們是我劉進的部眾。」

  劉進可不會搞什麼欲擒故縱的詢問,毫無保留的和眾人說明白,眾人表情反而更加不解,不知道劉進為何要強調天經地義的道理。

  「諸位兄弟,員外今日裡當了官,你們是官府的人還是員外的人?」

  孫安業把話接了過去。

  「當然是員外的人!」

  「咱們吃衙門的虧還少嗎?」

  孫安業沒有繼續詢問,只是看著劉進微笑,劉進自失地搖搖頭,也沒有繼續這尷尬的對話。

  「員外有時候思慮過重,反而不夠灑脫,屬下知道員外的擔心,可這一問反而落了痕跡。」

  臨到劉進守夜的時候,孫安業特意過來說了想法。

  「員外在莊上不也是問過,大夥只當這兩個官是員外自家要用的,沒人在意,怎麼員外自己還著了相。」

  「這官位都是不入流的雜官,確實算不什麼,可背後卻是大明的體統和王法,這名號對我有好處,可我也怕日子久了,大家覺這位置才是我的根本,只認這倆位置,不認我了。」

  劉進說也很坦誠,巡檢和稅課司大使的官位雖然卑微,卻是大明體制的一部分,了這兩個位置後,行事當然會便利很多,勢力也會隨之伸張,但劉進擔心的是日子久了,部眾會把自己和官職混為一談,只要有混淆,那就必然會在意王法和規矩,到時候反而被捆住了手腳。

  「員外這話說給鄉親們聽,鄉親們都不會認的,百姓從來都把衙門視為洪水猛獸,員外卻讓他們吃飽穿暖的,怎麼可能混為一談?」

  劉進知道這些話不是安慰,劉家莊和周圍村寨是遭難的百姓逃丁聚在一起,劉家莊的位置和官道頗有距離,這都是為了防備官府和官軍。

  在這等情形下,確實不會把劉進的權威和官府混淆起來,可話說有道理是一回事,劉進卻沒有被開解多少,只是隨意問了句:

  「那你怎麼想?」

  「屬下世代當差,前程被限死安平縣衙,若不跟隨員外,這輩子最多也就是某房書辦,吃穿用度上寬裕些,可也比不那幾位老爺享用,如今跟了員外,權勢已經不次於呂書辦,家裡錢糧再過幾年遠超幾位老爺,這些衙門裡給不了,屬下當然知道怎麼選。」

  孫安業說很直白直接,劉進笑著點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如今劉進某個維度上算是控制了安平全縣和三分之一的澠池,作為劉進文書幕僚的孫安業,比起只在安平全縣的呂維中確實不差,錢財上更不必說,孫安業在各處安平號的順暢運轉上功勞不小,劉進自然也會用慷慨酬答這功勞。

  不過,孫安業再怎麼跳脫出新,也只是在這個時代,豫西一隅的範疇而已,剛才那回答就是他心中所想了,只是劉進想要的不是回答。

  當然,劉進也不會瘋到說出自己的狂想,尤其是一個豫西縣裡的豪強,才了九品不入流的巡檢和稅課司大使官位,說說這個範圍內的就好,說別的會嚇壞別人,那些話非但不會讓人覺是雄心壯志,只會覺瘋了。

  回程路上不僅僅是行進和演練本身,照例還要在沿途宣揚劉進新官上任,本縣多了一位巡檢和稅課司大使,若有不明白這兩個職位權責的,還要解釋清楚。

  聽到這件事的沿途殷實大戶和頭面人物同樣驚愕萬分,不可置信,他們還記前幾天劉進過境的時候也沒有保密,大夥照例要犒勞供應,雖說劉員外都是付錢的,怎麼回來後就當官了。

  覺不能相信卻又知道劉員外不會拿這個唬人,甚至有幾分見識的更知道劉進眼下的勢力財力,可不是什麼巡檢和稅課司大使能比上的,都按照禮數紛紛賀喜,劉進也把在縣衙門前說的「約法三章」重複幾遍。

  私鹽、田賦、商稅三項的變動當然有人歡喜有人愁,不過縣城外的大戶和土豪對此早有預備,孟雲鯉去世對他們來說太遙遠了,可劉進橫行鄉里卻是實實在在的,都知道規矩要變,無非什麼時候變而已。

  劉進也不光給他們出示官憑和官印,還告訴沿途各處,縣衙過幾天就會在縣內各處路口張貼榜文,告訴全縣官民劉進擔任這兩個官職,以往這巡檢和稅課司大使上任是沒這個待遇的,但劉進提了要求,就算知縣不願意,三班六房也能鼓搗著用印散發全縣。

  在鐵門鎮那邊通報的時候,鎮上大戶和安平號立刻弄來鞭炮燃放,搞節日氣氛十足,不知道何時傳言,說劉員外喜歡聽鞭炮燃放。

  孫安業和劉進打過招呼後,安排幾名騎馬莊丁先回劉家莊通報喜訊,雖然劉進已經厭倦路上不停拿腔拿調,可本鄉所在也不能輕忽,其實還是要有的。

  當日在洛陽和孟雲鯉定約的細節,在劉家莊還是有幾個人知道,卻沒想到這次出去回來就有官身了,其他不知道的更是目瞪口呆,然後就是劉家莊整個轟動,家家戶戶歡喜異常。

  少不前出十里迎接,鑼鼓喧天是少不了的,本來是給馬隊和步隊用來標識的旗幟,也讓通善臨時在上面寫了官名大字「安平巡檢劉」「安平稅課司大使劉」,威風八面。

  這旗幟從莊子集市一路出來,商隊行旅都好詢問,這時候可不講慎言保密,都詳細告知,來往這條陝豫官道的如今誰不知道這邊劉進劉員外是本地頭等的豪強,如今這一方大豪居然又是巡檢又是稅課司大使。

  「如虎添翼也就是這等了!」

  「又是巡檢,又是稅課司大使,又有集市,又有馬隊,別的不知道,掐可都是咱們生意人的脖子!」

  有人絮叨幾句,不絮叨也能想明白關節,湊趣去迎接的有,隨喜恭賀的也有,倒都不怎麼擔心,劉員外這邊公道公正的口碑已經東西皆知。

  「員外如今已經極盛,在本鄉權勢不遜知縣分毫,與士紳更是平禮相待,所謂文武之道一張一弛,確實該想想成家的大事。」

  看著迎接的人群,孫安業頗為誠懇的提出建議。

  「這就極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