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至鎮設店一間,除了李香主手裡的生藥買賣外,還有各項百貨雜貨,但不涉及私鹽,在狂口渡設店一間,除了原來的竹木生意外,將永洛號本地的私鹽銷售一併裝在其中,其他貨物只涉及採買,並無銷售,這兩件店鋪全歸劉進,掌柜夥計有對應的工錢和分紅。在鐵門鎮設店一間,經營百貨與食鹽,其中劉進占股六成,分紅四成,其餘四成占股與六成分紅屬於高賀,他自行分配。
澠池溪頭鎮設貨棧,經營食鹽、石炭以及各項百貨,劉進占股五成五,顧澤占股兩成五,其餘兩成歸許大山及其宗族,分紅則是劉進占三成,顧澤三成,許大山三成,駐紮在那邊的劉家莊部眾有一成,縣城設商行,經營各項貨物、食鹽與石炭兼有放貸生意,劉進占股六成,分紅三成,其餘股份與分紅由縣衙各有分配。
劉家莊設總號,經營無所不包,劉進一人所有,自行分配,劉家莊以及外來人等在這商號做事的領取工錢和分紅。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雖然劉進這邊最主要的貨物就是私鹽,但並不是每間店鋪都經營私鹽,自狂口渡到北至鎮再到劉家莊,劉家莊到鐵門鎮,以及劉家莊向南部分區域,鐵門鎮向東部分區域,在劉進幾次顯示力量之後,很早就開始分銷劉家莊的私鹽。
劉進要賺錢,但也會讓那些早早低頭表示過敬意,及時請了認旗回去的鹽販子們賺錢,這些運銷附近村莊的小鹽梟,往往也是在地的小土豪,平白無故斷別人的財路,自家收穫不多,反而會惹處處烽火,寸步難行。
之所以給高賀那麼多的額度,是因為高賀和他的香眾本就是鐵門鎮以及周邊最大的私鹽坐商,那周邊的私鹽買賣本就是高賀的生意。
至於狂口渡那邊,渡口本就是河東鹽入河南的重要節點,存儲和分銷的起始點之一,私鹽極為充足,在永洛號的時候鹽價很低廉,就算想在那邊賣高價也賣不出去,價錢一高,利潤一大,想販鹽且能把鹽從河東販過來的人可不少,無非沒辦法做大宗生意。
溪頭鎮那裡的店面主要依靠顧家和許家的支撐,甚至連店裡的人手都要多用澠池本地人,對溪頭鎮那邊,劉進更多的角色是供貨商,供應本身就有源源不斷的收益,而且那店鋪本身更重要,可以讓劉進安插人手,可以從店鋪到消息。
當計劃列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能看出這些店面里,劉進每一處都有或明或暗的控制,即便是夠不太到的溪頭鎮那邊,顧家和許家還有主動和自覺,反而在安平縣城那家商行相對離心,而縣城這家商行可見的利益最大,秋收繳稅時節的放貸那是金山銀海的進項。
「大夥別看眼前這分配,其他的貨棧商行都是做現成的生意,無非專設店面多了幾本帳目,便於咱們管著,縣城那家店做的生意都是我夠不著的地方,那是給咱們開疆拓土的,咱們從來沒在那邊賺過銀子,賺到一錢也是賺的。」
每個人都能被劉進這解釋說服,劉進和身邊人絞盡腦汁定下的股份和紅利的分配比例,反而沒什麼人在意,劉進為此還安排快馬和顧澤那邊有過溝通,顧澤雖然認真對待,卻也不太在意。
對此劉進一方面頗為挫敗,另一方面也知道為何,什麼股份,什麼分配,歸根結底都和劉進的強弱有關,若有足夠的力量,那就說怎麼分就怎麼分,大家到多少只能寄希望於劉進如何想,若沒有力量,我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你管不著,既然有這個前提在,大家就不那麼在意比例了,大家在意的是劉員外本身。
呂維中來到劉家莊的第三天,孟大年騎著驢趕到了劉家莊,身邊有先前來過此處的護衛騎馬跟隨,雖說孟書辦精神不錯,腿腳利索,可看起來路上也是摔過幾次,必然是趕很急。
來到這邊後,任誰都能看出來,孟大年對呂維中有明顯的敵意,雖說沒有針對或者發作,但那戒備和提防瞞不過其他人的眼睛,除了張有德需要謝寶提醒外,其他人都知道為何,事不關己,多是竊笑。
「是怕員外被呂家翹了牆角去。」
孫安業明確投靠後,倒是沒把自己當成軍師智囊之類端起來,只是每日跟著劉進當個隨從幕僚的角色,也不主動攬事,只等劉進安排,劉進也沒有搞什麼考驗和歷練,直接安排些力所能及的活計,有孫安業輔助,通善總算輕鬆不少,劉山那邊都能鬆口氣。
這呂書辦本來摩拳擦掌的準備生意,也知道孟大年為何生分,本想保持個縣衙首席的體面,可沒端起來太久,就同樣敵意流露。
原因很簡單,孟大年真的將孟家在安平縣涉及鹽業的生意交給了劉進,甚至洛陽比鄰安平的孟家田莊也會如此,呂維中當日侃侃而談的事最後卻被家裡太爺駁回,只能羞愧難當的上門致歉,孟大年不聲不響的卻辦成同樣的事,這對比之下,即便沒有明著嘲諷,也和直接抽耳光沒區別了。
「有老爺的首肯,有七公子答應,在下也會盯緊,員外的生意絕不會有什麼妨礙。」
孟大年說氣勢十足,劉進在洛陽和孟雲鯉見面並獲贈墨寶,孟一林在劉進這邊住了半月和劉進能傾心相談,要知道孟家在安平縣的產業主要是孟一林掌總,更別說孟大年和劉進的交際,這三重保證下,倒也不是虛張聲勢。
劉進當即將孟大年的「七份」變成和呂維中一樣的一成,分紅上直接翻了一倍,孟家這個明確的支持並不只是孟家在安平的私鹽需求,這個態度價值更高,會讓原本觀望和猶豫的人加入或者行個方便,甚至對秋收時候的放貸生意都大有幫助,這帶來的利益就極為可觀了。
「家主老爺留我只是交代了些私事,要緊的,隱秘的,反而是長隨信正那邊操持,我回來後主要是和七公子那邊商議,既然孟家要和員外親近,那就不能只看將來,現在就要做起來。」
這話是給劉進說的,還是說給呂維中的,那就見仁見智,這幾位平日裡在衙門裡都自恃讀過書,雖然做吏卻都要裝出幾分官員氣度,這時候卻也顧不上了,呂維中直接對劉進賭咒發誓的保證,回去後一定說服太爺,如果自己說服不了,那就去信京師,讓家主呂正祺來說服。
「呂爺私下裡和張兄還有我都打聽過,甚至還當面問了孟兄,說孟家為了員外下本錢有些大,難不成有什麼大家不知道的,孟兄沒回這個話。」
孫安業依舊通風報信,不過他自己的好也溢於言表,就算孟雲鯉去世,孟家依舊可以有兩代人的清貴富庶,這麼急切的交好劉進,難不成是孟老先生人老糊塗?
劉進和孟大年面對類似問題一樣,都沒有回答,他確實不知道,劉進同樣好孟家為什麼舍下這麼大本錢,劉進更期待對方許諾的官職何時到手,他甚至以別人為例問過孫安業,但孫安業卻說即便是巡檢和稅司大使這樣的雜職官,本人也需要去京師吏部那邊勘驗才能領到文書和官印。
這讓劉進心中存了疑慮,可也不覺孟家會在此事上做什麼手腳,當面打過交道,又有孟大年這個熟悉的,想來孟家不會以為劉進是不通世事的蠢笨武夫,會在一些可以求證的常識上矇騙糊弄。
還在計劃中的時候,劉家莊本就沒有空閒幾日的大車隊已經忙碌不停,從狂口渡那邊滿載鹽貨和其他河東特產運到開店的各處,運到劉家莊這邊的很多貨物沒等著正式開業就賣出去不少,那些河東特產對於來往商隊來說都是有利可圖。
「還是要囤足了貨物,不然開業的時候很快賣光也不對。」
孫安業提醒和建議很多,很多無用無稽,卻也有些能為劉進查遺補漏。
劉進安排快馬信使請顧澤和許大山來了一次劉家莊,當面和他們談了貨棧的細節,以及劉進要在溪頭鎮這商行安排什麼人有什麼權力,以及顧家和許家能在裡面到什麼,都說的很明白。
對於顧澤和許大山來說,他們未必理解劉進的安排,卻知道自家石炭的銷路會更好,而且溪頭鎮那邊也可以在秋收時候放貸,如今溪頭鎮也和澠池縣衙利益相關,鎮上這個貨棧也會有縣衙幾位的乾股和分紅。
「既然是咱們安平的商號,就叫『安平號』,『安平』這詞的意頭吉利,各處分號分店,就是安平號前面加地名,安平縣城那個也看成總號,不需要加地名前綴。」
商鋪名字是什麼,連一向恬淡的通善都想參與,其他各位讀書識字的都摩拳擦掌,各處風俗里本就有名號關乎前途吉凶的說法,劉進這生意橫跨兩縣,這起名大事不能含糊,卻沒想到劉進快刀斬亂麻,眾人無奈之餘倒也認可『安平號』名字確實不差。
從呂維中登門到商號定名一共十餘天,身為安平縣戶房書辦,總領三班六房事務的首席,他居然一直沒走,好在日常事務早就可以自行運轉,知縣等人也不會貿然罪京官的宗親文吏,真有要緊事,無非快馬過來詢問拿個主意回去就是。
等安平號名字定下,章程定下,這期間甚至連縣城的鋪面都定了,大車運送著各色貨物進城卸貨,高賀已經趕過去準備開業,呂維中還是在這邊和劉進聊縣城安平號的細節,甚至讓劉進落定了文書,還和孟大年與張有德一起拿了其他待分配的股權和分紅的空白憑證,這才回返。
呂維中不走,孟大年也不走,甚至家裡來了親戚詢問歸期,也不給準確答覆,張有德倒是想早些回去在縣城安平號張羅,卻被舅子謝寶勸住,就跟著每日在這裡湊在一起,反倒是孫安業去留沒什麼人關注,甚至在分股分紅的憑證出來的時候,發現沒有孫安業的份,也沒有人覺不對,甚至問都懶問。
而張才中途也來過兩次,他都不是為了安平號來的,是日常在劉進面前轉一圈看看有什麼能做的,劉進和他說了商號的大概,卻沒提給股份分紅相關,還叮囑張才要在縣界卡子那邊給過往商隊路人宣傳劉家莊和溪頭鎮那邊都有安平商號在。
「徒弟也想不明白太多,就知道員外老爺不會虧待徒弟,徒弟這腦子想多了反而誤事。」
張有德和這個關係淡下去的徒弟交談之前,還想著求劉進讓謝寶去縣城安平號主持,覺那邊生意更大,有自家親人在那邊盯著,好處肯定少不了,但交談之後就熄了這個念頭。
「姐夫,我看還是跟著員外能賺更多,這都要想個長遠,縣城那裡固然能做東邊一大片的生意,可能分到咱家手裡的也就是那七份,這邊可不止商號的生意,我準備把家搬過來,這邊比不縣城,可我們一家卻成了體面人。」
和自家舅子謝寶閒聊後,張有德發現自己很糊塗,可又糊塗到不知道為何糊塗,自己好像站在了正確的一邊,好像站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忙什麼,可自己卻不知道要忙什麼,可真想深點,卻又覺不忙什麼也能很好,劉進一直沒虧待過自己。
當有人力寬裕,材料也足夠的時候,搭建一座竹木結構的棚屋的進度會變飛快,劉家莊安平號在定好規制後,用了三天的時間就建好了店面,先用夯土和碎石堆起個台子來,然後用竹木搭建店面,甚至還在後面圈出一片院子來。
也正因為這個結構,當開業時候,敲鑼打鼓距離很近,放鞭炮的時候則要保持距離,還特意從狂口渡和縣城那邊採買了幾口大缸過來,都裝滿了水備著,要是鬧起火災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眾人都覺這安平號開業是大事,是劉進和劉家莊難的正式典禮,不光呂維中等人要開業之後再走,就連澠池那邊和周邊知道消息後都要過來祝賀,劉進卻沒有大操大辦的意思。
「溪頭鎮和縣城安平號的開業更要緊,各位把自家開業典禮做好了才對,我這邊無非就是把集市上的生意放到屋子裡。」
安平號對於各地的意義不同,在劉家莊這邊和從前沒有區別,就算單獨搭建了門面和貨場,有些買賣還是要在攤子上做的。
但對於溪頭鎮來說,卻是把北溪河沿岸和山區還有顧家和許家的生意整合進來,即便劉進在上面賺到的利益不多,可卻能把很多事放到眼皮底下,並且通過供應鹽貨和其他雜貨加強對澠池的控制。
狂口渡、北至鎮則是為了給眼線安排合適的據點以及在這兩處進一步彰顯劉進的存在,鐵門鎮則是各處都有了,要給高賀原本的生意一個對等待遇,免他「名不正言不順」。
而安平縣城的意義最大,士紳老爺們雖然多在洛陽居住,可縣城卻是他們在安平縣的據點和耳目,在那邊開設商行,一來是為了彰顯劉進在安平已有足夠的塊頭,可以上桌吃飯說話,二來是給劉進還夠不著的安平東部西部各方一個接觸合作的機會,讓大家看到呂家孟家和吏員差人都願意合作,其他人就知道劉進不會拒人千里,不是莽撞武夫。
這第三最為現實和重要,他是劉進鹽業生意的前進基地,以此為起始,以城牆和王法為遮護,向安平東部與南部,向更南邊的宜陽縣,向洛陽與安平交界的東部,逐步拓展,並且通過縣城安平號的各位股東準備參與秋賦放貸。
從收益上來說,縣城安平號甚至不用計劃每一項都做成,只需要按照步驟推進,每做成一步賺到的銀錢,都會超過其他幾處商號所賺總和,連帶也會拉攏縣內更多的勢力參與進來,並且越滾越大,會把安平士紳因生老病死空出的利益吃干抹淨。
但其他幾處店面的意義不在銀錢,溪頭鎮、北至鎮和狂口渡的開設會讓劉進的勢力更加穩固,這些貨棧商行的開設象徵著劉進的力量過了某條線,正因為過了這個界限,才可以在縣城開設商行,並以此圖謀安平全境,插手秋賦借貸,這其實就是劉進的資格之一。
在這之前即便想到,也會被熟悉縣城格局的友人勸阻,不顧一切的開過去,也會人人為敵作梗,根本沒長久。
意義不同,各處「分號」的開業典禮反而比劉家莊總號更加重要,劉進和身邊人這些日子一切都是為幾家分號備足貨物做準備,其中高賀帶著盧慶雲和一干人等去往縣城安平號做掌柜和夥計,其餘人手由孟家和呂家的宗親,以及張有德和孫安業推薦的人擔任。
其他幾處就是就近方便,溪頭鎮的是劉泉做掌柜,顧家推薦的人擔任副手,狂口渡那邊則是劉半斤兼任,北至鎮則是高連福的一名親信,只是溪頭鎮那邊不光是開設貨棧,顧澤回程時候還帶了劉進的囑咐,要求顧家出十五個人,許大山出二十個人,溪頭鎮其他許家各支出二十人。
劉進並不只是要求澠池那邊出人,也給劉家莊新丁和名下各村寨下了人手攤派,山里出身的新丁要出三十人,其他各處村寨每處出十五人,當命令傳達到各村寨後,聽到人數大夥下意識的就要鬧騰,老實些的也想著讓各村寨管事的劉家人和本村頭面人物過去說情。
豫西百姓耕田可沒那麼多大牲口用,想要有足夠的收成就要有足夠的人力投入,劉進抽調青壯做莊丁已經有缺口了,山民雖然有補充,可大夥還在開墾荒田新地,人力根本不夠用,現在又要抽調人口,誰能遭住,要是地拋荒了收成不足,非要折騰到冬日裡餓死人嗎?
等聽了選人的要求反而轉怒為喜,敢情劉進這次要的不是青壯,而是還不能作為勞力的小子和半大小子們,徵調這些孩子們過去當學徒,不僅管飯,每年還會有些食鹽和石炭的補貼。
小子和半大小子們都在長身體飯量自然大,正是所謂「吃窮老子」的時候,偏生又幹不了重活,放著不管還會亂跑亂玩出事,正是最賠本最頭疼的時候,劉員外又要管飯又要讓他們當學徒,肯定還會好好管教,家裡又能省下口糧又能省下操心,何樂而不為。
「這麼多小子,劉老爺管過來嗎?糧食夠吃嗎?」
「員外只要小子?閨女要不要?」
各處鄉親們都偷偷嘀咕,生怕被劉員外老爺知道自己辦了賠本的事,收回這利民的安排。
這麼一來,除了劉家莊的安平號外,其他各處安平號都像是正經做生意的樣子,可「總號」再敷衍,該有的儀式還是要有,起碼北至鎮和名下村寨的頭領們都過來道賀,高連福還在狂口渡那邊請了專門操持儀式典禮的行家來支應。
現場紛亂無比,各處匯集的半大孩子們還對紀律之類的沒有概念,好在莊丁們只是不讓他們亂跑,起碼在典禮這天沒有動手打人,鑼鼓喧鬧不必說了,在劉家莊這邊請過認旗的商隊也過來道賀隨喜,鞭炮也放了不少,氣氛很是喧鬧,若不是天氣已經熱了,都會讓人以為是正月間。
或許這些日子一直連軸轉個不停,總號開業又是個純粹的形式,劉進簡單接待後,就在搭建的「棚戶」商行邊上找了個凳子坐下,看著那邊鞭炮燃放,眾人也能感受到他的疲憊,也都知趣地不去打攪。
只有通善有資格在這時候詢問或者替人詢問,畢竟是劉家莊內外公認的「員外軍師」.……走過來後,卻發現劉進聚精會神的看著鞭炮鳴放,通善從未看過劉進這個模樣,劉進看如痴如醉,雙眼好似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