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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打獵 知情 張揚

  「咱們廢了這麼大力氣才湊出五騎,就算洛陽富庶,他一個坐地鹽梟就算比咱們多,多一兩騎最多,但誰都能看到咱們是五個,他要是多一兩個可不敢追。」

  劉進和白榮坐在官道一邊,這邊雖說是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所在,路邊倒是有幾棵樹可以遮陰,兩人邊吃糕餅邊聊。

  「但聽南關的人講,本地奢遮人物換了個遍,應該是新來的淮鹽勢力把原來的換了,應該不止這許聰一個土霸,想必是同氣連枝的,既然被咱們折了面子,肯定要請同夥幫忙報復回來,來的起碼是咱們兩倍以上。」

  白榮聽連糕餅都忘了吃,滿是不可置信的看向劉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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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說就好像親眼所見,難不成在那邊也有咱們眼線?」

  「幾位做眼線的比咱們還早走一步,我是猜的,猜錯了也無妨,咱們本來就該停駐休息,無非歇的久了些。」

  劉進說很無所謂,白榮卻吃不下去了,神色慎重的追問:

  「若是來了咱們三倍四倍的人手,如何能打過?」

  「八成湊不出四倍以上的人手,能有這個機動的力量,咱們沒出南關就堵上來了,就算超過四倍,有心算無心,打過.……你看東邊,還真來了!」

  劉進說輕鬆自在,話音未落,能看到官道東邊有煙塵揚起,還真有追兵來到。

  若沒有加急要緊的勾當,騎馬趕路也不會縱馬奔馳,只是騎著馬在路上慢走而已,節省的是人力,追擊的馬隊自然知道這等嘗試,縱馬奔馳追趕,快追慢總能追上。

  這都已經是太陽西沉,行商客旅要麼抓緊趕路,要麼早早投宿,尤其不會在這沒人家的路邊停歇,所以那追擊馬隊隔著很遠就能看到路邊停著幾匹馬,馬匹邊上還有人閒坐。

  算計追擊的時間距離,又是五匹馬,基本就能判定是追擊的目標,幾個條件確認,官道上也沒那麼多巧合混淆,追擊馬隊甚至特意放緩速度,生怕驚擾目標。

  這邊倒是個下手的好地方,除了道路一邊有那五匹馬的隊伍歇息,其餘都看不到什麼人,追擊馬隊倒是沒那麼多在意,官道上動手後直接揚長而去,根本抓不著管不到,有人也不怕,沒人更好。

  或許目標離開洛陽就大意了,或許目標就沒想過會有追兵,也沒有人急著上馬,甚至還坐在那邊沒動,等距離差不多的時候,追擊馬隊又開始加速,十幾騎到了跟前,直接從官道上沖了過去,邊沖邊散開包圍,不能讓他們走脫一個。

  人馬呼喝,追擊馬隊眾人都在馬上抽出了武器,可路邊的目標未免膽子太大,距離十幾步了居然都不站起來,真當洛陽城內沒有好漢了嗎?

  「不對,是假的,包袱上蓋了衣服。」

  馬匹是真的,可誰能想到馬匹邊上坐著的人是假的,自東向西追來,又是被夕陽迎面照著,看到路邊有符合描述的目標,看到大概的模樣,下意識就是以為是人,走進才看清只是包袱堆疊個大概形狀,外面披著衣服。

  發現不對的怒喝與身後的慘叫同時響起,弓箭破空呼嘯,已經有人中箭落馬,偏生腳還掛在馬鐙上,坐騎沒了控制,拖著騎士衝出去亂跑。

  轉頭看過去,倒是能看到剛才還沒人的官道另一側,已經有幾人站起,其中兩人開弓射箭,追擊馬隊眾人剛剛勒住韁繩讓坐騎慢下來,倉促間撥轉馬匹又彼此阻礙,已經亂成一團,可從背後射來的箭卻沒停。

  對於劉進和白榮來說,在馬上的騎士就可比平日裡練習的靶子大多了,更不用說距離也在六十步內,即便偶有脫靶,也能射中馬匹。

  站在身邊的郝波、沙英和劉石頭只是拿著武器護衛等待,兩位弓手都不用他們遞弓箭,箭就插在面前鬆軟的土裡。

  又有六人中箭,還有三匹馬也被射中,馬上騎士幸運的沒有中箭,卻不幸的被中箭坐騎摔了下來,當時追擊馬隊彼此擁擠混亂,都想撥馬脫身,掉下來的騎士就再沒有爬起來。

  死了七個或是八個後,追擊馬隊的隊伍終於哄散,劉進和白榮射箭的目標就是追擊隊伍靠內的騎士,外圍反而暫時放過,等若是這馬隊外圍在混亂中圈住了自己人,導致內圈的同伴沒辦法跑出去,成了最好的目標。

  看著這邊隊伍哄散,劉進和白榮半搭著弓箭,其他人舉起兵器,互相策應著快步穿過官道,哄散跑遠的那些騎士都是能有多遠跑多遠,根本不敢兜回來。

  「你們收攏馬匹,原地待命,白榮和我上馬追殺,殺到追不上再回頭。」

  劉進他們的坐騎也在剛才混亂中受到驚擾,劉進和白榮一邊安撫一邊翻身上馬,直接打馬沖了出去,坐騎被驚擾激動,直接發力奔跑起來。

  追兵共來了十七騎,且不是那等弓馬嫻熟的武人,大概只是會騎馬的廝殺漢,甚至廝殺漢的本事也都有限,畢竟在洛陽城那邊是有王法的,在洛陽城內城外無論是爭搶地盤又或者意氣之爭,烈度都不會太大,當然不會像安平鄉野那般,為了幾十斤鹽就要殺人見血。

  不管河東鹽相關勢力還是後來的淮鹽相關,他們在洛陽城內外爭鬥撕扯,然後橫行霸道,卻想不到王法之外的廝殺血腥到了何等地步。

  至於那些在廣平當領取花紅四處殺伐的真正亡命,可不會給南關的坐地土霸效力,就算這土霸有足夠的銀子和膽魄去那邊懸賞,可有這來回折騰的時間,劉進已經回到安平莊子了,那邊對於外來武夫來說,可是真正的龍潭虎穴。

  如果真的懂行,就要儘快回到官道,官道路面平整,可以縱馬狂奔,而不是無頭蒼蠅一樣在路邊田地野地亂跑,馬匹踩中坑窪空洞就容易馬失前蹄翻倒。

  追擊的劉進反而在控制坐騎不要跑太快,儘量在人踩踏出來的小路上走,眼見著前面被追的那人連人帶馬翻倒在地,這人倒是運氣好,居然還能從地上爬起來,眼見著劉進在馬上開弓射箭,一箭命中。

  嚴格來說,這都算不上什麼戰鬥,只是單純的追殺,甚至沒有人拿著武器正面迎上,要麼能跑多遠跑多遠,要麼被射中馬匹後拔腿狂奔,等被追上了轉身磕頭求饒。

  沒有拷問,沒有留什麼活口,劉進和同伴在路上等著,等到追兵後那就是一切在預判中,按照計劃伏擊戰鬥即可,等不到就繼續趕路,沒有需要詢問和確認的。

  還是有四騎最終上了官道,不管不顧的向著西邊和東邊狂奔而去,劉進沒有繼續追趕,接下來比伏擊和追殺還要麻煩,伏擊時候把坐騎拴在對面,自家好整以暇的等待,追兵來了先趴在路邊,然後起身動手。

  可收拾戰場卻要把一具具屍體上的箭支拔下來,用刀破壞下傷口,再把屍體用馬拽到距離官道儘可能遠的地方,還要順手把追兵的兵器以及值帶走的帶走,摔斷腿的馬匹就不管了,其餘馬匹還要帶走,這可是最有價值的繳獲。

  這邊好歹是官道邊,雖然路邊看不到什麼人的活動,可都知道村莊田莊距離此處不算遠,也不能把屍體就這麼擺著不管,起碼的遮掩要有。

  苦就苦在器械不趁手,即便土質還算鬆軟,可挖掘這麼淺坑又累又折騰,忙碌到天黑後差不多才埋完,好在發生戰鬥到收拾戰場的那時候,路上的行商客旅就沒多少了,即便有路過的,也知道出門在外少管閒事,非但不想看個究竟,只後悔自家看到了點什麼。

  一次截擊追兵又了九匹馬和鞍具,還有些看起來不差的兵器,零碎錢財就不必說了,雖然幾人忙滿頭大汗,卻都興高采烈,劉進更是感慨,辛苦種地販鹽,遠不如殺人劫掠,還是直接動刀來更快。

  ******

  孟府家鄉故舊親朋,在洛陽城長夏門外南關,仗義行俠救人,救回四名被拐孩童。

  既然報官處置,消息也從縣衙捕班迅速傳播開來,城內各官署衙門很快都各自知曉,卻也沒有太多人在意,甚至清貴門第對此還有所恥笑,說孟家這樣讀書取功名的,後輩沒個中舉的不說,居然還和這等武夫行徑有關。

  只是府衙三班有位黃差官臉色很不對。

  雖說知府和推官那邊煩躁心焦,可府衙的三班六房卻不當回事,相熟的甚至還在盤算那鄒恩手裡的產業和積存,看看能不能切下來一些有所分潤,黃差官心情甚至很愉快,雖說陪著鄒恩鄒大使去過安平縣,可壓根沒什麼交情,甚至很厭惡鄒恩這暴發戶的囂張和沒有分寸。

  「各位爺,方才縣衙那邊過來打招呼,說這倆月城外鬧那些丟孩子的案子有了著落,被一個鄉下來的莽撞漢把拐子窩端了,救了四個孩子,拐子只活了一個,其餘都被百姓聚眾打死了。」

  「林知縣這運氣倒好,白白了一樁功勞。」

  「縣衙那邊的意思,這案子結了,百姓肯定要送匾額的,他想把這功勞和府里分潤,多少能抵鄒大使那案子的麻煩。」

  「林知縣想的倒好,能不能抵了,要看京師那邊怎麼想,要揪著不放,莫說洛陽府縣,就是巡撫巡按也擋不住……」

  「府里先生不是說,福藩那邊顧不上這個。」

  「要說咱們這洛陽城真沒人了,還要安平縣來外人救孩子。」

  「這拐子背後不是哪個誰,從前奈何不,這次倒是可以追查一番……」

  眾人鬨笑閒談,什麼府尊、推官、知縣,都是做幾年就走的流官,不耽誤大夥世世代代當差。

  只有那黃差官聽到「安平縣」三字後立刻愕然,接下來沒有好跟著詢問議論,卻全神貫注的傾聽,唯恐漏了一個字。

  等聽到「孟老爺的鄉下親戚,姓劉」之後,臉色立刻變慘白,見不到一絲血色。

  即便是官府中人,也願意談論著行俠仗義之事,城內城外拐子作惡的底細,這裡閒談議論的眾人,多少都知道些,從前是多少有顧忌,懶管,不願管,但有人管了,他們也覺心裡痛快。

  倒是沒人注意到黃差官突然的臉色變化,也沒人在意黃差官深呼吸幾口後就說有事要離開。

  黃差官沒有離開衙門,東拐西拐,去了刑房書辦的值房。

  「蘇頭,廣平當還是歇業幾日的好。」

  房內只有那被稱作「蘇頭」的刑房書辦一人,黃差官開門見山。

  「鄒恩那糊塗行子沒了,還有誰會亂來,現在開封那邊都有過來做生意的,這要關幾天,耽誤多少銀子進項。」

  「蘇頭,縣衙那邊接了案子,說是雲溪先生家裡一位鄉親,在南關行俠仗義,救出四個被拐的孩童……」

  「這不是好事嗎?」

  「那鄉親姓劉!是安平劉家莊的劉進!」

  府衙這位刑房書辦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隨即倒吸了口涼氣,臉上同樣沒了血色,就這麼愣怔片刻才澀聲開口:

  「若不是當日你做老成,這幾天遭難的就是咱們了……這鄉下,不,這劉員外怎麼如此膽大妄為,簡直是無法無天,要不……」

  黃差官大概猜到蘇書辦的心念百轉。

  「當務之計,是先把咱們摘出去,想法子再賣些人情給他,以這位的無法無天,只要走脫了,別說什麼功勞,到時候半夜摸進家裡,來上一刀……」

  他說急切,說到「一刀」的時候,兩人不約而同打了個寒戰,又下意識緊了緊外袍。

  「這就讓廣平當歇業,這些沒眼色的殺才,什麼生意都敢接,已經死了一波打老虎的,還要去送,這他娘的是打獵還是餵食去了。」

  ******

  雖說不知道逃掉的幾位追兵是否回洛陽報信,反正接下來的兩天路程沒遭遇什麼追擊,看到五個人連騎帶牽一共十幾匹馬,也沒有不長眼的什麼人過來攔截或者找茬,這回程倒是比來時快了不少,主要是隨時可以換馬,不需要節節省坐騎的力氣。

  返程速度快不少,人卻沒有絲毫輕鬆,繳獲的這些馬匹可是又值錢又有用的寶貴資產,每晚投宿要找有規模的客棧或者車馬店,要不就要舍給沿途的大戶人家銀錢,不然光是草料糧秣都備不齊,而且這幾個地方往往沒有足夠的人手,劉進他們還自己忙活。

  除了這些也要加強防備,即便全副武裝的五個人,可又是掏銀子買糧秣,又是帶著這麼多匹鞍具齊全的馬匹,很多人保不齊都會生出貪心,不能這一路歷盡艱險,回程時候卻因為財不不露白而摔了跟頭。

  等快到安平縣城東城門的時候,包括劉進在內的每個人都鬆了口氣,可算能好好休息了,這次他們可沒有過城池而不入的謹慎,就那麼大張旗鼓的進城。

  在洛陽那邊要處處小心,在這安平縣,特別是驗證和確認了不少關節後,劉進還真就擺出了本地豪強的做派,守門的壯班差役和巡檢司巡丁也沒有莽撞和不長眼,雖然不認劉進,可看到這麼多馬匹的隊伍就知道不尋常。

  「某是縣西劉進,去洛陽拜訪孟老爺回返,對,就是雲溪先生,就是那個孟家,現在進城拜訪諸位差官和老爺。」

  洛陽城是劉進離開的前一天才有部分百姓知道他的名字,知道這位城內貴人的鄉下親戚行俠仗義,剷除了一窩拐子,救下了幾個孩童,功德無量,可在安平縣城,劉進劉員外的鼎鼎大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甚至都沒有人懷疑這是不是冒充的,儘管劉進沒來過縣城幾次,見過的人也不多,可那些事跡傳說大家都聽過,甚至聽到的都是誇張扭曲的版本,這等威風赫赫,殺氣森森的安平大豪,誰敢冒充。

  且劉進長相身材在官差中早有流傳,大夥唯恐錯過或者冒犯,此時劉進雖然頗為潦草疲憊,可官差們還是毫不含糊的確認,本來要去拜訪的各處並不需要人來帶路,可看到守門差人已經開始擁擠推搡起來,拼命要擠到前面為劉進開路帶路,還是招呼兩個擠在最前面的年輕差役引路。

  兩位被招呼的欣喜若狂,其他人垂頭喪氣,誰不知道當日裡張有德那個平庸徒弟張才,就是在城門處遇到了劉進,自此升官發財,被提拔成了界卡的管事,家裡更新起了兩進的大宅院,今日能搶到這引路開道的資格,那是自家的造化來了。

  安平縣城少見這樣的隊伍,五個人十幾匹馬,前面還有兩名官差開道,有街上的閒漢大著膽子詢問是誰,知道是安平縣西境的劉進劉員外,立刻傳揚開來,這街面上還有人叫好喝彩。

  「縣城裡這麼多人知道我?我還以為就是衙門裡當差的認。」

  「員外爺那裡話,員外在西邊那些英雄事跡早在縣城傳遍了,誰不知道員外百步穿楊,以一敵百,街上孩子打架都學著員外。」

  劉進在劉家莊和澠池縣做下的很多事,雖說瞞不住人,卻也儘量做了遮掩,就算知道只鱗片爪,也很難了解全貌,尤其是在官面上,儘可能讓大家交代過去。

  聽到「人人都知道英雄事跡」,禁不住吃了一驚。

  詢問後才知道,這英雄事跡說的是自己一人騎馬持矛對上外來的百餘名巨寇,他一人殺穿幾個來回,將這些外來巨寇打大敗而回,死了九十幾個,只有兩三個逃出生天,又有什麼和澠池縣的豪傑約斗,雙方指著一百幾十步外的一棵柳樹比試射術,那澠池豪傑一箭射中柳樹樹幹,而劉進一箭射斷了柳枝,那澠池豪傑倒頭便拜……

  這些離譜的事跡讓劉進聽哭笑不,其他幾位同伴在馬上聽眉飛色舞,想笑卻不敢笑。

  劉進多問幾句,才大概有個判斷,應該是那一次衙門去劉家莊驗屍,驗屍之後,有些驚嘆感慨,之後則是澠池和安平縣界的守卡差役傳過來的消息,他們比縣城裡的人多聽到一些,又聽了張才在那邊誇大其詞,所以傳回來的消息頗為離譜,劉進的形象在城內就如同神魔一般。

  說話間,張有德的宅院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