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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勝後不得閒

  「大概幾十天前,也是你們這樣的貨色圍殺展勻,然後死傷慘重,我記有人逃出去了,你們不知道嗎?」

  「都說是展家從太原和大同那邊找的強手護衛,咱們混江湖的怎麼打過邊軍。」

  這個問答後,劉進就拿著酒葫蘆遞到對方嘴邊,俘虜手腳都被綁著就對著壺嘴一口氣喝了乾淨,喝完後眼神就變迷茫起來,劉進對身後的莊丁示意,莊丁立刻對著俘虜手起刀落,然後搬運屍體丟進火中。

  推測出背後主使確實很容易,從洛陽派出來的,目標又是自己,想想有交集的相關人等誰在洛陽就好,安平縣那些士紳很有幾個常住洛陽城的,他們和劉家莊或許有利益衝突,但遠沒到恩怨的地步,且因為同在安平,士紳們也會顧慮處置不當就會招來報復,還是迅速直接的報復,更不用說各家通過縣衙內安插的文吏差役已經和自己達成了一定默契。

  排除掉不可能的,剩下的選項就只有那位沒有照面的鄒大使,雖然劉進想不通對方為何突然被嚇走,可這位鄒大使本就是淮鹽勢力中人,和販運河東鹽的自己天然有矛盾,當然,最關鍵的是,除了這位鹽倉鄒大使之外,想不出來別的人。

  那懸賞花紅召集廝殺漢的廣平當,開始說出來很唬人,劉進甚至都覺很興奮,難不成這天下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另一重,比如說什麼武林江湖之類,甚至還想到之前有人隱約提過「俠客」這詞。

  但劉進很快就能想明白,廣平當大概就是淮鹽相關召集武力清除敵對的一個手套,這等敢於窩贓銷贓的典當和當地匪類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自然就能把消息傳遞給相關的亡命賊匪,前面做幾件小事鋪墊,讓這些匪類覺可靠,然後再調集他們對各個目標動手。

  這種方式的好處在於,淮鹽勢力可以躲在後面,儘管不需要多麼明白就能有所推斷,可畢竟隔了一層甚至幾層,推搪解釋也方便,甚至可以藉此塞進去直屬的人手,旁人根本弄不清,劉進覺今日裡官道截殺的這些人里,搞不好就有淮鹽直屬的力量在裡面。

  成年人推測總是很無趣,劉進摒棄了那些評話戲文套路的推測,基於現實和利益,就出這個結論,當知道廣平當開展這個生意不過一年,就確認了這個判斷,搞不好這是淮鹽更替其他鹽路的常見套路,畢竟總有些鹽梟和鹽商捆綁太深,不是說換就能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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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還有什麼沒想明白的,就是莊前伏擊展勻的那批人不是廣平當懸紅招募,但這俘虜知道的消息也有限,劉進也沒那麼在意,畢竟兩撥賊人都已經被殺了個乾淨。

  劉進坐在那邊看著火光沉思,不知不覺間竟然睡了過去,還是被劉正小心喚醒。

  「員外,還是回莊子歇息。」

  「大夥都在忙著,忙完了再說。」

  他發話後其他人也不會繼續堅持勸說,劉泉安排人在劉進附近點起篝火,倒不是為了取暖,而是讓火光更明亮些以便清點繳獲。

  和上次那些強賊響馬差不多,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習慣把值錢財貨隨身攜帶,除了這次的花紅之外,還有應急以及私藏的貴重寶貨。

  按照那俘虜的說法,平時懸賞花紅都是幾十兩,兩百兩都已經算是高的,幾十兩就要見血了,兩百兩則是要至少殺幾個人還要放火的,幾十兩的往往兩三個人搭夥就能接下,兩百兩的往往是有名號和戰績的強賊才能接下。

  這次給出兩千兩的數目驚到了很多人,開始大夥都不敢去接,攻殺襲擾那些小鹽梟還不算難,要是那些坐地的大豪強們就不是他們能碰的了,甚至還有猜測,出花紅的人是想要對付某位士紳,大夥是想賺錢快活的,不是去尋死的。

  最後還是廣平當私下聯絡洛陽汝州各處綠林強豪,攢出來了這支隊伍,隊伍聚起來上路後幾個熟悉的還互相對過,發現各自到的說辭都是某貴人商隊在安平縣西的某個莊子受了氣,貴人大怒,要滅了那個莊子。

  這些綠林強豪們甚至還用自家的關係打聽這安平縣劉家莊到底有什麼,無非就是有個官道邊的集市,有些拿著長矛的青壯嚇唬人之類,大夥這才放心上路,都知道貴人有脾氣,也知道貴人動不動就要誅滅什麼莊子村子的,這等事做起來還是容易,就和殺豬殺雞一樣,貴人不願意髒手,大夥願意代勞。

  「被老爺殺的這些,可都是洛陽和汝州道上響噹噹的人物,各個武藝高強,手上人命不少,衙門官差都給幾分面子的。」

  此等兇徒身上血債纍纍,肯定也有殺人劫財的積攢在,加上事作奸犯科的亡命,肯定隨身攜帶,有了這幾次出戰的經驗,搜撿收拾戰利品也是熟門熟路,什長們都盯很緊,新老莊丁都可能順手占點便宜。

  除了一些不好估算的珠寶玉佩,金銀倒是清點的很快,差不多是一千三四百兩的樣子,這對劉進和劉家莊來說當然是巨款,可劉進下意識覺不多,隨即想到,這些賊寇亡命覺幾十兩就是很高的花紅了,平時也沒什麼攢錢的習慣,算上這次預付的一千兩加上他們手裡的底子,一千三四百也不算少。

  之所以會有這個感覺,只是自家一直眼大.……

  這個繳獲比上次莊前廝殺的時候確實少了很多,算計起來,上次那些響馬強賊估計一直啃的是硬骨頭和肥肉,全是河東鹽的重要據點,所以擄掠的錢財也多,而這次來的只是圍著洛陽零敲碎打,所以繳獲也有限。

  繳獲長弓兩張,短弓一張,箭八十支,腰刀十五把,朴刀十九把,短斧六柄,六桿長矛,還有些短刀匕首以及其他的隨身兵器,賊人坐騎有一匹受傷廢掉,其他五匹馬也有一匹老了些,勉強能用,那幾輛大車遠不如展勻送來的高幫大車,但拉車的騾子牙口很不錯,都是能用的,相比於金銀,這實物繳獲更讓劉進愉快。

  「為了多賣些鹽打生打死,一直是潑水般花銀子出去,廝殺兩次的繳獲就全賺回來了,種田賣糧哪裡比上搶。」

  次日一早,劉進和通善開了個玩笑,通善一時無言以對,繳獲金銀都是他來入帳,也知道確實豐收。

  「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我曉。」

  簡單對答,劉進領著莊丁們和更多的車馬再次啟程,還是去往澠池縣的溪頭鎮,這種幾日內的多次往返也是無奈,但接近占下來的地盤肯定不會放棄。

  看著還是過百人的隊伍,實際上有六成莊丁都輪換下來,由新招募來的青壯們頂上,要說有什麼不同,就是拿長矛的只有三十人,其他大都是朴刀和短兵器,可不懂行的看到,反而覺比長矛占多數的隊列更威風,畢竟朴刀斧頭什麼的用鐵更多,這次跟來的莊丁都是這幾日的後隊,唯有次次衝殺在前的劉三兩這隊還是跟隨前往。

  車夫們也有輪換,但劉正和幾位莊戶鄉親還是跟隨,出人意料的,算是劉家莊集市管事的劉泉帶了王狗兒和幾位茶棚與集市上做事的年輕人也一同前去,那茶棚反而是高賀來管了,夥計都是莊外的生面孔。

  劉進這次差不多集市開市後才出發,有注意到茶棚換人的劉家莊鄉親立刻就有些騷動,他們倒是不敢直接攔住劉進,反而追上隊伍中的劉正絮叨半天。

  「員外,大夥都說這集市就是咱們在官道上的莊子,怎麼也該是莊上的自家人來管著,要不就讓狗兒和慶雲來管,不能讓高賀這外人伸手。」

  隊伍在官道上走出十幾里後,劉正才小心翼翼的和劉進轉達,這種話別人還不能說,只有年長的莊戶鄉親才有資格開口。

  和之前幾次帶頭走在前面,沒有一絲鬆懈的狀態不同,這次劉進顯懶洋洋的,要麼騎馬,要麼坐在車上,不光是他這樣,這些日子跟著奔波的家丁們也都是走一段就坐上大車歇著。

  「就是自己人才能派出去,遠一些的要放在眼前盯著,看看能不能變成自己人……」

  這話說出,劉正立刻恍然,笑著點頭抱拳,就繼續去維持隊伍了。

  上次騎馬跟隨的幾位這次依舊隨扈,還多了一位董寶。

  劉進並不擔心再去溪頭鎮會有什麼艱難,對那幾位膽小怕事且多疑的鄉老,還有那位又正派又精明的顧澤,他需要做的只是帶著人再次出現,要說麻煩,也只是多了幾日的重複路程。

  今早出發前,劉進也沒有睡了懶覺,他將被軟禁了幾日的那位孟家武弁,叫到了昨日處理屍體的場地,被莊丁們帶過來的孟家武弁,雖然憤憤不平,卻也不敢造次發作,等劉進遣散了莊丁,並給他十兩銀子的賠禮之後,脾氣頓時上來了。

  但給了銀子不代表就一味服軟,孟家武弁才抬高聲音,就被刀架在了脖子上,這漢子倒不是莽撞無腦,剛想要說硬話卻覺面前年輕人眼神平靜的不對勁,立刻不出聲,本來已經閃到後面的莊丁又是上前把人按住。

  「我可是孟府的人!」

  本來想說「老子」最後還是氣勢弱了,但按住他的力量反而更大,孟家這位武弁立刻知道這邊不在意他的出身,按說在安平縣甚至洛陽報出孟家的名號來,各處都要給幾分面子。

  劉進收刀入鞘帶著這武弁去了昨夜燒了一夜的火場,氣味倒是被山風吹散不少,可殘骸才剛剛開始掩埋,儘管不少部分確實燒成灰,可也有沒燒完全的,孟家武弁昨夜也聞到瀰漫莊內的古怪味道,更聽到狗叫了一夜,當時還莫名其妙,沒曾想現在看到原因,只是他寧肯沒見過。

  「回去告訴孟大年孟兄,就說洛陽那邊來的客人,我全留下來了,口信你要帶到,書信也帶到,我在十日內也會去縣城一次,如果你有什麼花樣,你就算躲到洛陽我也要把你抓過來。」

  孟家武弁此刻猜測不少,卻不敢繼續猜測,只在那裡拼命點頭答應,劉進倒沒有繼續威壓,反而像是長者一樣拍他肩膀安慰:

  「這一來一回差不多三十幾兩銀子到手,天底下這麼好賺的生意可不多。」

  孟大年如果不提醒,劉進從溪頭鎮回返恐怕就要看到一個殘破不堪的劉家莊,這些手的悍匪還有可能伏擊自己,稍有不慎也會死傷慘重,現在已經解決了問題,就該第一時間給孟大年傳回消息。

  當時把這孟家武弁強留在劉家莊,倒沒有去想什麼及時回信,而是把信息控制在劉家莊內,免出什麼岔子,亂上加亂,至於十日內要去縣城倒是真的,這等人情怎麼也要當面感謝。

  過縣界卡口之前,張才早早就迎了上來,隨口一問,敢情縣衙的任命還沒過來,但現在安平和澠池兩邊守卡的差人和巡兵都聽「張爺」吩咐了,路過時候還能看到在卡子那邊有一張半舊的椅子空著,張才頗為意的說,平時只有他能坐在那邊,其他人都站著。

  「還是想為老爺多做點事,守卡子這活太虛。」

  以張才的性子能說出這話很是難,只能說這些日子他終於搞清楚是靠著誰才有了這威風和位置。

  等過了卡口後,隊伍更加放鬆,好在劉三兩領著他那一隊莊丁前後維持督促,又有牲口大車可以上去歇息,隊伍不亂,前進速度也沒慢,幾名騎馬扈從的莊丁前後游弋,規矩都是做足了的。

  這來去幾次,董寶只參與半程,今日出發後路上其實頗有閒暇,就和相熟的白榮不停的詢問交流,等不用前後游弋偵查的時候,策馬跟在劉進身邊,看著頗為興奮,猶豫片刻還是湊過來說話:

  「老爺這次臨機決斷,沿河夜行幾十里,遇敵又是衝鋒在前,以寡擊眾卻全殲敵寇,又急返百里,率領我等圍殺賊眾,短短几日,往返奔襲三百里,都是大勝,老爺可比古時名將了,就是比本朝的馬、戚、俞、李諸位,也不多讓……」」

  「你這是在說評話嗎?」

  劉進苦笑著打斷,董寶好像是讀過書的,這明顯是知全過程後的激動興奮,估計是和什麼聽過讀過的東西對上了號。

  「能打這麼好,靠的是兄弟們聽號令,能跟著我東奔西走,平日裡訓練的勤,就算夜裡急行,不會慢,也能跟上,更要緊的是,咱們這戰陣上的規矩森嚴,只要隊列不亂,看著人少,卻是以多打少。」

  劉進一邊解釋,一邊下了大車,翻身上馬,上馬後補充了句:

  「當然,沒我不行。」